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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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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01
Words:
2,672
Chapters:
1/1
Kudos:
5
Hits:
58

狗清|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Summary:

玄离摇摇头,心想讶然,自己怎么事事都想着清凝?好比眼前慢火煎茶,无声无息,自己心头的锚就地连天扯着清凝掌心的线。

Notes:

妹狗加油,心锚效应加油....
玄离视角

Work Text:

蓝溪镇的午后风回小镇,柳条顺着光影斑驳荡漾,天轻地远,一眼望不到尽头。

玄离坐在石阶上,怀里抱着那本清凝交代他务必细细读完的书籍,半眯着眼,视线却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飞鸟,在院落里那抹鹅黄色的身影上停了又停。清凝正在院中晾晒新采的药草,她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臂,在阳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莹润光泽。

“狗哥,你若是闲得慌,便来帮我把这些金银花翻一翻,莫要在那处当石像生。”清凝头也不抬地喊他,声音清脆,像春天黄鹂鸟鸣,绕在玄离心头三日未绝。

玄离回过神,嘴角习惯性地挑起一抹宠溺的笑。有时候,玄离会饶有兴致地问起清凝在外游历的那些年。那是他未曾参与过的、属于李清凝独自绽放的岁月。每当此时,清凝便会停下手中的活计,绘声绘色地讲起那些风土人情,讲那些红尘轶事、家长里短和芸芸众生。

其实并不在乎那些风景,他只是看着清凝。看着她说话时一张一合的红唇,看着她眉飞色舞时眼底细碎的光,看着她讲到惊险处时下意识皱起的小鼻子。他的目光总是笑眯眯的,像一只在风中盘旋已久的飞鸟,在她的肩头轻轻停靠片刻,又在对方察觉之前,惊慌失措地飞向远方的云层。

他想,这世间的山河再壮阔,对于自己这样千年的妖精来说,或许也不敌这少女裙摆边的一抹尘埃。这样的山河他见过很多,沧海桑田白云苍狗,可眼前笑意盈盈的清凝却是世间第一次见。

清凝见他不应声,终于有些奇怪,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小手在狗哥面前挥了挥道:“狗哥!!!”

玄离一愣,笑着看清凝说:“好清凝,我只是刚刚在发呆而已。作为赔礼给你买呱记的葱油饼好不好?”这还差不多。清凝眼睛转了一圈,正了脸色又仰起下巴说:“狗哥,我原谅你啦。”

 

玄离看着清凝突然凑近,不敢高声,也不敢动,一颗心砰砰直跳。扑通扑通,玄离想着清凝在学堂放课后,总沿着青石板街一蹦一跳,蜻蜓一般点起左邻右舍的波澜,大家探出头来说小清凝今天怎么样呀?清凝就远远地喊一声,再一阵风似的回君阁,扑通扑通。

 

玄离曾是逐日吞月的妖,千百年的岁月在他眼里不过是弹指一挥的枯荣。可如今,他的世界缩得很小,小到只剩下蓝溪镇的几条巷弄,和那个名为李清凝的圆心,扑通扑通,在水面扩散一圈涟漪。

 

玄离摇摇头,心想讶然,自己怎么事事都想着清凝?好比眼前慢火煎茶,无声无息,自己心头的锚就地连天扯着清凝掌心的线。

 

清凝不在身边时,这感觉尤为浓烈。清晨五更天,天色还是透着凉意的青紫,玄离便已站在了呱记葱油饼的摊位前。排队的人群里,他这副高大挺拔的身影显得有些突兀。他看着那第一缕炊烟袅袅升起,心里想的却是:清凝游历四方时,人海沉浮里,那里的晨曦是否也像蓝溪镇这般,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油烟气?若是没有,她那时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会因为早起而微微皱着眉头?

暮色降临时,他总会习惯性地看向学堂的方向。寒鸦点点落在枯枝上,他便在心里数着时辰:此时她该放课了,不知今日夫子又教了清凝什么?清凝又会叽叽喳喳同自己讲学堂发生的逸事:先生赞她的医术又精进不少,她今日第一次下针脉络,还有狗哥来试试我为你泡的决明子菊花茶...。

他后知后觉,自己的一整个日月竟然要用清凝作为时间的刻度。

是夜,泛舟星夜湖时,他也坐立难安。他低头看那摇曳的水月,涟漪一圈圈荡漾开,化成四散的鎏金,他竟从中看出了清凝手臂的弧度。那纤细优美的、像观音宝瓶里柳枝一样的双臂,曾那样轻柔地靠在碧波之中。那一刻,水里的不是月亮,而是他那颗被搅乱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比湖水的波纹还要密。

他以前觉得,清凝是他的心肝妹妹,是这天下顶顶好的李清凝。他理所应当护着她,看她长大,看她修仙,看她济世救人。

可现在,每当他想起清凝为他泡的那盏决明子菊花茶,想起她下针时屏息凝神的侧脸,想起她一蹦一跳踏过青石板路的样子,触目所及往日种种,玄离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惊。

心锚入骨,入骨相思知不知?

饶是活了千岁的妖精,在排山倒海的情感奔涌下,也为之哗然。行也思清凝,坐也思清凝。他开始对这份“挚友”的身份感到焦灼,甚至在看到清凝对邻舍老小露出灿烂笑颜时,心底竟会生出一丝阴暗的、想要将这份光亮私藏的独占欲。

这样的念头对于自诩“坦荡”的玄离来说,简直像是一种背叛,他本以为世间难事十有八九不过打一架便可草草解决,可如今面对的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思万丈,枷锁一般不任由他施展拳脚。

这日晴好。晌午过后,清凝正在老君阁后的药庐里,细细地研磨着药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涩与清香。玄离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手中的书本早已被他遗忘,目光追随着清凝忙碌的身影,心中那份“愧疚”像野草般疯长。

“狗哥,你又在发呆吗?”清凝转过身,看到玄离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便放下捣药杵,走了过来。她在旁边坐下,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是我游历时听来的。”

玄离一怔,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却又想听她说下去。他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清凝的声音像山泉般清澈,带着一丝讲故事特有的神秘感:

“从前啊,有一棵活了很久很久的、据说能通灵的老树。它扎根在一方福地,看尽了世间沧桑,也守护着一方生灵。”

玄离听着,心头一凛。这故事,怎么听起来像是在说自己?

“可是有一天,老树的树荫下,来了一个小小的、像清风一样灵动的鸟儿。这鸟儿每天在树枝上唱歌,在树冠里筑巢,它的歌声让老树千年不变的日子有了色彩,它的存在让老树冰冷坚硬的枝干都生出了几分柔软。”

清凝的声音渐缓,她看着玄离,眼神里带着她独特的洞察力:“老树啊,原本只想给这鸟儿最好的庇护,让它自由自在地飞翔。可它渐渐发现,自己不再满足于此了。它开始变得贪婪,它想让鸟儿只在自己的枝头唱歌,只在自己的树冠里安家。它想把鸟儿的每一片羽毛、每一声啼鸣,都私藏起来,不让任何风吹雨打去惊扰,也不让任何外面的风景去诱惑。”

她停了下来,抬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玄离额前垂落的发丝,语气中带着一丝促狭,却也带着一股直抵人心的温柔:

“老树啊,看着小鸟每天自由地飞来飞去,心底就越来越焦灼,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坏了?它想:‘倘若我问心有愧呢?’愧在它对这只小鸟动了远远超出‘守护’的私心,愧在它不再能理直气壮地站在‘大树’的位置上,看着小鸟高飞。你说,狗哥,这棵老树,是不是一个坏妖精啊?”

玄离呼吸一滞,他万万没想到,清凝会以这样的方式,将他心底最深处的挣扎,以一个故事的形式,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那故事里的老树,分明就是他自己。他看着清凝那双清澈得能映出他所有心事的眼睛,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辩解,又无法辩解。所有的措辞都显得苍白无力,因为她的故事已经将他心中的迷惘和愧疚彻底撕开。清凝见玄离半天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又发呆?”

玄离突然捉住她的手,清凝的手指微凉,被他宽大而炽热的掌心紧紧包裹,那种灼人的温度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玄离目光深沉如星海,他盯着她,喉结微动,像是要把心头那万千的思绪都凝练成这一句:

“清凝,你曾说江湖故事里,侠客若负了初心,便是问心有愧。那我问你,若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哑了几分,带着一种由于极度珍惜而产生的微微颤栗,将自己最隐秘的、那点关于“独占”的私心,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若我不想只做你漫长岁月里的一个过客,若我生了贪念,想在这蓝溪镇的每一个晨曦暮霭里,都看到你......”

他盯着她逐渐变红的脸颊,盯着她那双倒映着自己狼狈模样的瞳孔,一字一句地问道:

“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清凝先是一惊,随即眉眼弯弯,像那晚泛舟星夜湖的碎月鎏金:“那简单,既然问心有愧,那你就罚自己“……以后每一日的决明子茶,都得陪我一起喝,少一天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