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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看,这个人是周公瑾,东吴水师大都督,他不久前中了曹仁一支毒箭,刚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大都督!”“汪!”“大都督您醒了!”“汪汪!”“大都督您感觉怎么样?”“大都督您头晕吗?”“快给大都督拿些热水来!”“汪呜!”
眼见周瑜转醒,床边围着的众将总算松了一口气,又都急着问候大都督境况,七嘴八舌吵成一团。
周瑜抬起尚有些虚弱的小臂,朝众人挥了一下。
“我无碍,不必担忧。你们且回去歇息吧。”
要说挨了这一箭啥事没有那是假的。
脑袋又涨又痛,视线有些模糊,四肢也使不上力气,耳鸣又加重了,还伴随着妄闻。
总听见嘈杂的人声里混着犬吠。
但是多年征战、有着丰富野外生存经验的大都督很快就给自己下了医嘱。
看帐外暮色沉沉,自己中箭至今起码过了一日,定是饿的。
案上已经备好了吃食,仍是温的,周瑜靠在床头简单垫了几口,又开始忧虑军情。南郡没了,长江以西再无根据,这可如何是好。
“传令下去,让子明来见我。”
重金聘来的传令兵没动,反而露出一个格外困惑的表情。
周瑜心下不悦,又重复一遍。
传令兵还是没动,表情从困惑变成惊恐。
不是“完蛋了我站岗溜号要挨大都督骂了”的惊恐。
是“完蛋了我家大都督好像伤到脑子了”的惊恐。
“汪呜?”
犬吠声又传出来,周瑜的注意力从传令兵身上移开,顺着声音看去。
哦,原来不是妄闻。
床边的阴影里真的蹲着一只成年的长毛土松,身形壮硕,肩高三尺有余,毛色是相当纯正的四眼铁包银,即使他对犬类不甚了解,也不难看出它是当世罕有的优越品相。
圆圆的淡黄色眉毛皱成一团,布灵布灵的大眼睛睁得格外大,晶莹的泪液挂在眼眶里,它向前凑了两步,抬起一对前爪搭在榻边,流泪狗狗头毛茸茸地望着周瑜。
“嘬嘬嘬。”
嘴比脑子快。
周瑜反应过来的时候恨不得翻个面,把脸埋进枕头里。
奇了怪了,军营里头哪来这么大一只狗呢。行军打仗哪有带狗的啊。
听说万里之外的曹孟德曾在行军途中携一幼犬于身侧,出镜率比荀文若还高。
但那毕竟是道听途说,传言怎么能信呢。还有传言说曹丞相是东瀛人,还有传言说他是西域藏獒化形而来,那必然都是不可能,万万不可能的。
最重要的是,它是从哪冒出来的。
如果犬吠声不是妄闻,那它应该从刚才开始就混在人堆里,众将竟然对它视若无物?
满心疑问还没解,一晃神的功夫,土松“嗖”地一声窜了出去,门口的传令兵连动都没动,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完蛋了,周瑜暗想,只有一种可能,自己昨天真的摔倒脑子了,现在不光是妄闻,可能还有妄见。
这个状态可怎么回去面见主公啊,连子敬都得躲着走,要是让这二位看出破绽,转天主公定会下一道军令,内容他都能想象得到。
上书四个大字——
周瑜疯了。
然后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地,撤了自己兵权。
没等他多想,土松竟又回来了,嘴里叼着半截衣袖,急急向床边奔来,身后随军的医官踉跄着,勉强跟上它的速度。
周瑜看着它一路把医官拖到自己床前,嘴筒子朝自己的方向用力努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急得在医官脚边直打转儿,尾巴焦虑地乱扫。
医官竟侧头去听那呜咽声,嘴里回应着“哦?”、“竟有此等奇闻?”、“莫慌,待下官诊视。”
周瑜心如死灰。
好消息,自己没疯。
坏消息,疯的是这个世界。
医官给周瑜换了药,又把了半天脉,对大都督一拱手,“下官检查过了,您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这箭头上附了火毒,加之肝气郁结,积疾难解,您近几日还需多多修养,切莫动怒。”
周瑜点点头,紧接着又皱起眉。
医官的说法和自己的判断无甚出入,但是为什么医官要对土松抱拳?
他张了张嘴,却没想好该怎么问,倒是土松瞟了他一眼,拽着医官的袖子把人拖出了营帐。
帐外。
自周瑜中箭那刻起,吕蒙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如今皱得更紧了。
“不知大都督所患何病?”
“禀将军,大都督病情尚稳,最要紧的也不过是箭伤,未见新添恶疾啊。”
吕蒙仍然心下不安,“那这癔症又是怎么回事?”
“帐中昏暗,是不是大都督没看见将军您在......”
“他对着我‘嘬嘬嘬’!”
“......”
半晌,医官审慎开口。
“这癔症实在罕见,下官医术不够高明,难以断言。依下官之见,许是那曹军火毒所致,不如先观察几日,等毒解了,癔症自会消退。”
吕蒙心说不够高明是好事,又问,“可有缓解之道?”
“只能令大都督安心养病,顺意而为。莫让大都督觉察到异样,以免乱其心神。”
这跟没说一样嘛!
吕蒙遣走医官,冥思对策。大都督心意岂是那样好窥探的?这癔症到底是如何影响大都督的?大都督又把自己认成什么了?“嘬嘬嘬”是什么意思?
啊,等等。
完全明白了,吕蒙想。
我是小狗。
“贾华。”
“在。”
......
“着你按此计行事。把情况与各位将军知会一声,近几日无论大都督说什么,都要顺着他说。如果大都督问起我,就说主公召我回防。”
“遵命。”
传令兵奉周瑜的命令去找吕蒙,不多时便归来。
来人不是子明,却是他手下亲兵贾华,身后跟着那只土松。
“你怎么来了,子明呢?”
“禀都督,合肥战事吃紧,主公急召吕将军回援,将军已连夜启程了。哨骑探报,鲁大人正星夜赶奔南郡,驰援我等。”
周瑜蹙眉。
正是攻南郡的紧要关头,主公叫走子明,又把子敬扔过来,意图不可谓不明确。子敬此行,名为驰援,实则定是传主公喻令,劝自己收兵。
“我知道了,你去吧。”
很好,都督信了。
贾华深吸口气,准备进行下一步计划。
“另禀都督,吕将军吩咐在下将此犬献与都督,称此物乃祥瑞之兆。”
周瑜挑起眉毛,上下打量贾华。
“子明在观星台偷师了半日,竟也学会了诸葛孔明的妖术不成?”
“呃,这个,那个......”
冷汗顺着贾华的后背哗哗淌。
本来指吕将军为犬这事就已经很难为人了,大都督这话更是没法回啊!听着怎么,好像,有点,吃醋了......?
周瑜自嘲地笑笑,挥挥手想让贾华把土松带出去放生。
“汪呜!”
土松抢在周瑜说话前扑上来,前爪搭在他膝盖上,嘤嘤叫着,用湿漉漉的鼻尖拱他手心,有点痒。颈下蓬松的银白色被毛从指缝间蹭过,光滑柔软,比西川的织锦还令人爱不释手。
周瑜和它清亮的眼神对上视线,流泪狗狗头近在咫尺。
拒绝的话就这么噎在了喉咙里。
奇怪,这目光怎么有点熟悉。
“唉,罢了,”周瑜道,“既然是子明的意思,那就留下吧。等子明回来我再与他商量。”
周瑜顺手揉了一把狗头,“它有名字吗?”
贾华的视角下,吕将军把手搭在大都督手上,攥住了就不撒手,而大都督则亲昵地摸了摸吕将军脑袋,还露出一脸姨母笑。年轻人吓得魂都飞了,幸好周瑜的注意力都在吕蒙身上,并没察觉。
贾华赶紧应下。不过,吕将军没交代名字啊,该怎么回禀呢。
“它叫子......”
吕蒙回头瞪了贾华一眼。
“......不是,呃,这个,那个......蒙......”
这回换成周瑜抬头瞪了贾华一眼。
“你今天怎么回事?”
贾华心说我见鬼了行吗,这都哪跟哪啊!我为什么要在大都督的营帐里看自家都督和将军玩角色扮演啊!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禀都督,”
贾华牙一咬,心一横。
吕将军对不住了,这也是按您的计策行事。
“吕将军说它出生于荆楚之地,不如就叫萌萌吧。”
吕蒙差点蹦起来。
周瑜眼里,土松瞬间调转方向,压低重心,低吼着朝贾华呲牙。
他赶紧拍拍它后背,以示安抚。
“你不喜欢吗?”
话出口周瑜自己都觉得好笑,但土松却像听懂了一样,转头看他,圆圆的眉毛向两边分开,尖尖的耳朵耷拉下来,嘴筒子搁在他膝盖上,尾巴左右轻扫。
传言董相国的老家,西欧,确实有一奇女子能与动物对话,难道自己也......
打住打住。
“这名字不错,”周瑜不知为何心情大好,“就用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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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言小故事1.0
其实周瑜还是不太了解孙权。
孙权就算知晓了周瑜突患癔症,也断不会擅自撤他兵权。
他怎么也得召集文武群臣,说“五天前,子敬派密使来报,公瑾近日操劳过度,神志不清,劝我召其回建康修养。”
“信中言语,近乎恳求。“
“怎么样,E一下吧,该~如何应对?”
然后再撤了周瑜的兵权。
啊?你问陆逊为什么不出来拦一下?
有一次孙权权谋瘾上来,问陆逊这东吴到底是姓孙还是姓周。
自然是说哪个都不合适。他绕了半天,惊鸿一瞥福至心灵,竟不小心秃噜出来一句“主公何不与公瑾结秦晋之好”。
当天就被关了小黑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