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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界出了个天才,其人正是冷月。
这名字起得没什么新意,听着像是个活不过三章的龙套。可偏偏这人一剑递出,横扫天下十四州。
江湖众说纷纭,说她出剑从不留情,招招致命,剑势一展,风雨俱来,未待收招,已然引动狂澜;说她来历成谜,仇家却遍布南北,友人寥寥,连出自哪门哪派、师承何人,都无人说得清;又说她剑锋冷厉,出手时剑影翻飞,似鬼魅,亦如谪仙,心性疏离,从不问归途。
说书人那木板一拍,唾沫星子乱飞,把她吹成了个只恋生杀、不问归途的杀神。台下客官只管摇头失笑,心想这“天下第一”也不过是柄漂亮的兵器。酒肆坊间,甚至有人以千金为注,赌她终会拜入哪一家门下,走上得道成仙的正途。
修道界听了这些话,多半只当是江湖夸张。
毕竟冷月以剑入道,一剑破万法,出剑时翩若惊鸿,回身如游龙,不过数年,便坐实了“天下第一”的名号。
天下第一自然是好名头。宗门百家争相递帖,三教九流暗中窥伺,仿佛只要她点头,便可顺势踏上得道成仙的坦途。
冷月确实踏出了第一步不假。
乱世风雨如晦,她没去坐那劳什子的仙山宝座,反倒一人一剑下了山。
冷月坐于案前,烛火摇曳。明灭的光影落在她眉目之间,将那张本就冷清的脸映得愈发利落。她抿了一口茶,展开委托卷宗,自上而下细细扫过。目光在几行字上停住,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狐狸精。
行踪诡秘,手段老练,专挑乱之地现身,却从不滥杀无辜。
前...情缘?你我恩断义绝多年,原来还没死透呢。
夜色沉沉,残月如钩。
山道尽头那抹白影长身玉立。景翊这人,生来就带着一股子养尊处优的矜贵气,哪怕是当个祸害人间的妖,也当得比旁人更招摇。
冷月手腕微沉,长剑出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月色凛冽,冷月尚未近身,细长的剑身先一步流水一般淌出,寒光映雪,一剑曾当百万师。瞬至身前,寒光乍现,夜色仿佛被生生劈开。
那白影似早有所觉,侧身避让,脚步一错,衣袖翻起,带起一阵风声,笑声轻飘飘落了下来:“多年不见,”语气熟稔得仿佛旧日未散,“冷女侠还是这么不爱打招呼?”
景翊轻笑一声,侧身避过那道能劈山断水的锋芒。他动作极轻,衣袂翻飞间,像是一朵在刀尖上打旋的浮云。
冷月没应声,回身又是一剑。这一剑势如破舟,直取咽喉,她声如三尺寒冰:“旧情难忘?”
景翊顺势抬手,术法流转间带起一串细密的火星,妖气一闪即敛,避得极险。骨节分明的手指竟胆大包天地在那冰冷的剑身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铮”鸣。他凑近了半寸,桃花眼里笑意盈盈,压低声音道:“是不是旧情难忘?冷女侠不如把剑再往前送半分,看看我的心跳不跳?”
剑光铮铮破空,离景翊肤白胜雪的咽喉不过咫尺的暧昧距离,一剑封喉之势不可挡。
天下第一剑客的锋刃,却在离他皮肉半寸处生生顿住,剑锋一转,只堪堪削下一缕耳畔青丝。
发丝轻飘飘落了一地,无声无息,转眼没入夜色。
景翊怔了一瞬,那笑声擦着她的耳廓过去:“情意绵绵剑啊,老相好?”
冷月冷笑,提剑迎上。招招狠辣,步步紧逼,仿佛方才的留手和恻隐只是错觉。
两人一路打到林中空地,枝叶被剑气扫落,碎石飞溅。剑与术法交错,林间不断传来短促的破空声。一人一妖难分伯仲,见招拆招。外人看来,此局杀机四伏,刀尖舔血,威风凛凛。二人心似明镜,不过恩怨一半。
景翊边退边叹气:“我本以为,你我这辈子是死生不复相见了。”
冷月剑势未停,握剑的手指却因用力而指节泛白,她声音冷得像霜:“那你今日不该现身。”
“可我转念一想,”景翊停下脚步,任由剑锋抵住胸口,他看着她,眼里藏着某种让人心惊的灼热,“这天下第一的冷女侠下山除妖,我若不来讨个死法,岂不是太不识情趣?”
冷月手腕一震,剑锋逼近,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清冽的气息。
剑停在半寸之外。
夜风吹过,林叶簌簌作响。
冷月收剑,语气淡淡,却在心底狠狠骂了一句:坏了。这因果债,果然是越还越多,这辈子怕是都清不了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