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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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被抓住,单纯因为她从导演手中接过一根掺了料的香烟,G不疑有他,借火吸了两口,晕头转向。
那料下得太猛,G觉得自己得缓一缓才能解决这头肥猪。只不过G还没从晕头转向之中蓄足力量,高饱和迷幻色条光斑在眼前激闪,被人抓着搀着胳膊塞进车里时,G差点在限量款轿车里吐出来。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G的手从胸口顺到腰间,来回几下,仿佛好了些。
那一群人围坐在车里,腰上有枪、外套口袋里有对讲器和匕首,一派杀机十足的模样,又端一副礼貌无比的姿态,应她:“K先生有请。”
并不怀疑对方递过来的柠檬水,灰发的女人从违禁品的威力中缓和过来,欣快感过度使得她干渴,喝空了一杯又要另外一杯。
桌上无声,可这屋内却全是喧闹,将你架过来的男人穿梭在骰子碰撞、纸牌摔下的嘈杂声中,即便再怎么只手遮天,但在赌场之中还是得谨慎提防。
G觉得有些好笑,还有些神志不清地闷笑两声,就低下头去要当做睡着。
正坐她对面的女性也终于没能忍住,架着轻柔又和蔼的声音说:“G小姐,方才可真是危险,不是吗?对于小说家而言,要是脑子被那些药品影响了,岂不是糟糕透了?”
“K先生,”G在臂弯中又笑了笑,才抬头看向面前这人,“K先生说得对,真是多谢您在那附近派遣的人手了。”
柠檬水又递了过来,G喝了半杯,好似完全清醒过来。
喧闹声还在继续,夜晚十点过,赌场迎来最繁华时刻,大门急敞,兜里有钱人从此入,输得一败涂地者又侧门滚出,G对这个地方不熟悉,但却对面前的“K先生”却早有耳闻——大导演、名导演,多少人对她趋之若鹜,只希望能够得到赏识,将自己的名字放在她之下。
G的杂屋中有K的邀请信,只不过她不太擅长于同这种类型的人合作,没有回复就是拒绝。不过她也能够想到,K不会是个会轻易接受拒绝的人,被带过来——或者抓过来,也无可厚非。
K也是这般觉得,和聪明人对话就是轻松,不需要引导,十点之后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就像赌场里来来去去生生死死的人,按K的角度去看,就像流动的胶卷,太快地滑过眼前,以致于她有时候也会错误地删减掉许多片刻。
不过这对于大导演来说是无所谓的,被删减的片段可以称之为留白,留白的影响力再大,也不会比过此时好不容易带到面前来的小说家更重要。
“喝酒吗?”聪明人的对话是干净利落的,但导演与小说家的对话是需要文艺与修饰的,赌场何尝不是在现实的腐臭之上总是被嵌上一层子弹时间般的蒙太奇。G不曾回答,但马丁尼和威士忌便端了上来:“喝点酒,让我们聊聊天吧,一直邀请G小姐,却没想到只能用这种方法见到您。”
G喝得好不耐心,威士忌这样的烈酒都只需要两三口,便灌下大半杯,烟里的料还没代谢,常理说不应该这样疯狂。
但K也没有阻止,她朝一旁打了个眼色,随时准备供应更多让人失去理智的烈酒。
“K先生,这杯喝完,我就得回家睡觉了。”G显得十分晕乎,以致于她好像完全不清楚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不择手段的人,“我猜你是想要那份手稿,只是很可惜,我不能给你。”
“不需要给我。”K的语气中总带着微妙的笑意,事实上,穷追不舍与不择手段只是个别人的认知,大多数人都觉得K是风趣幽默的,惯会提拔郁郁不得志者的。但G认真听着,全是忌惮:“当然,我知道那手稿的重要性,G小姐怎么会觉得我要夺走这么重要的东西呢?”马丁尼上的橄榄到此时才送进K的口中,她咀嚼出有些散漫的声音,想让对话再对自己有利些:“但手稿终将会腐朽、会衰亡,为何不让我们之间的合作将其永恒地定格在人类的历史上呢?”
G注视着K,她们诡异地拥有相似的银底色发与绿瞳,可G的眼里带不出这种笑意,而K的嘴角也无法抿得这般紧。这场以无允许的绑架及无共识的对谈为基础的交易注定进行不下去。
G仰头将最后半杯酒饮尽,身形略略摇晃着,支身站起:“K先生不如去写剧本,您一定会是最成功的剧作家。”这般阴阳怪气地说罢,G便转身离开。
还在细细咀嚼浸满酒液的橄榄的大导演没有动作,甚至没有去看小说家略显踉跄的背影。因为很快,赌场的门便被关上,呼满了二氧化碳、酒精和浓烟,在G深吸一口气的同时,有人从一侧被压了上来——真是很糟糕,G在心中暗骂着,不需开口,她便得自动回到那张赌桌上。
被扣押而来者跪在一旁,脸上身上全是被殴打的伤痕,他是G的朋友,几乎可以称之为熟人,只是单方面的相熟管不住本我的欲望,G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放任自己被带到这里,赌场,从不是个能够简单脱身的地方——更何况她面前的人是K。
“……他值得多少,难道K先生不知道吗?”G好似是要做出对朋友的生死不做兴趣的模样,但知晓你的人都清楚,对于朋友,你从来是能帮则帮,否则也不会被K找到破绽。
大导演的笑容要比舞台剧上的更要夸张,G垂下眼,撇了撇嘴。这张桌子上没人看得起对方,写小说的觉得大导演物质、现实、不懂艺术,而开口的大导演则觉得G不够现实,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情况:“G小姐,如果你不清楚你拥有了什么,不如让你的朋友说说吧。”
她的手下踹了他一脚,G猛叹一口气,转头看去。
他虚弱抬头,在那用力的踹步中摇晃身体,猛咳了两声,却又对着这能够救他一命的女人咬牙切齿:“霸占着那份手稿,还要说自己是为了我好——K先生,你相信她说的话吗?”
但这不是K需要回答的问题,她带来这个男人,就是要将矛盾从自己身上转移开去。
K朝他笑,他身后的打手便往他背上踹了一脚。
然而G的目光却始终没有从K脸上离开,即便只是余光。
除了那忿忿又虚弱地再次开口的男人之外,G与K都是看戏者,看着对方该如何回应这个已经无路可走的小说家——他是G的旧友,曾经也是有着很好关系,只是有些事情,让他们——不,应该说让G身边的朋友都离开了。
那份手稿。
“那并不属于你,G,只是你恰好在她身边,只是你幸运地得到了!”
的确如此,正是因为G不仅在获得之前守护着那份手稿的“主人”,并且在获得之后还不愿意将那份手稿分享给她的作家朋友们,于是当下,她只能住在下城区的隔断房中,将手稿贴身携带。没有人能够抢走,不仅只是因为G拥有着不简单的身手,还因为——“你的意思是,这份手稿你能读得懂?”
G终于将目光从K脸上离开时,冷淡的质问神情配上话语中的嘲讽,叫跪下的男人都躲开了目光:“……你还是像从前那样看不起我,你看不起任何人。”
不想与他纠缠,G已经不再有纠缠的耐心,直直对K说:“如果你只是想要阅读,那这份手稿我可以给你,事实上,在我获得之前,那份手稿被很多人读过——如果你看得懂;但如果你是要用这份手稿盈利——”G摇头,她沉下眉头,几乎不容拒绝。
但她已经来到了这里——“G小姐,为什么觉得我读不懂呢?在你们作家和读者口中,不是一直说着,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吗?如果只是见解不同,又何来读不读得懂的区别?”
和颜悦色地说罢,K一抬手,下一刻便是一道寒光在G的眼角闪过,在尼古丁与酒精、以及古龙香水混杂的赌场之中,血腥味浅淡得无人察觉。即便是G,也没有转目看上一眼——她的旧友死了,很正常,因为他没有利用价值,K无法用他来威胁到G;也因为,手稿的“主人”也已经死去,在她舍弃名利而住在下城区时,许多阅读过手稿的人,都莫名其妙地死去。
K肯定是知道的,甚至于,她或许就是手持镰刀的死神,所以在一切血腥都无法让她靠近手稿之时,她将G绑到这里来,试图用G的旧友威胁她。或许她也可以在自己被递上那根香烟时就杀了自己,鉴于那该死的、提起旧情的导演也死在K的手下,但她没有这么做,想起来,只会是因为K并不认为自己能够读得懂手稿。
“我猜K先生已经从很多人口中清楚,这份手稿很晦涩、很难,读不懂,就是读不懂!”G毫不留情地戳穿K无能的一面,即便她连杀人都不需要顾虑。
“所以我将请来世界上最好的作家为我做解读——G小姐,你不就在这里吗?”K的神情好似变了,又好似毫无异动,她杀人得很干脆,但或许只是因为杀人于她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罢。
难缠的人——她们都在心中这般评价着对方。
G又叹了一口气:“K先生,你要怎么样才能放弃这个念头?”
“那么G小姐,你要怎么样才能答应我的请求?”
与那加料的导演见面时已是深夜,纠缠到此时,就是赌场也陆续开始赶客关门。人流往外涌,何尝不是一种逃离,蜂拥的鞋底将鲜血踩散踩干、踩成污秽的黑黝色,K瞥眼皱了皱眉,就有黑西装的手下前来将地板擦个干净。
涌流中出现一个缺口,这是文学上的一个突破口,但对于G来说,更是只能叫她看清,自己是不能够轻易离开。K掌握着这间赌场里的生杀大权,她是这里的主宰者,但她却要为一份手稿而放弃更有效率的武力。
而G几乎只能算是一个贫民,除了那份手稿之外,只有她的脑袋与她的笔价值连城——但若是不与人合作的话,这份价值也没有见光的可能。
而K想要独揽这份价值,并且夺走更加昂贵的手稿。
“……不给你的话,你要杀了我吗?”沉默了许久,G发现自己好似只能这般回应,权力制衡才华,亦或者说,才华本就是这般社会的最底层,金钱正在狩猎着他们。
为导演售卖无内涵剧本的剧作家,为生计而放下纸笔的小说家,为商业而失去内核的画家,为人气而让自己嗓子失控的歌唱家。G不会冷酷地说这些人做错了,她只是不会这样做,创作与生命是一体两面,在硬币不断旋转之时,文学便是她的生命。
而这是K不会懂的,因为她说:“杀了你,我又如何能够完美地解读那份手稿?”
摩西分海般的人潮终于被封锁在赌场大门之后,空空荡荡,血腥味迟到地飘起,皮鞋在大理石上踏了一步,又在G的身边围成长墙,城墙之上是K。平心而论的略略幼态,却叫她在轻笑之时显出无理的鬼魅:“那份手稿的价值,远远不止如此,很早之前就有人和我说过,那份手稿是神明的作品,是天才的创作,如果不能展出的话,是全人类的遗憾——如果有天才能够将那手稿改编成其它形式,一定会将文学的幸福与真谛传播人间的。”
瞧着那在无人之时终好似释放了本性,在冷静的轻笑下隐隐疯狂的K,G激烈地提声:“如果是文学的幸福,那为何那么多人都因这份手稿而死?”
“或许……是因为他们不足以支付阅读手稿的代价罢了。”那一霎的疯狂好似幻觉,K伸指敲桌,面色如常,在手下为两边分发扑克牌时,不容拒绝道:“赌吧,G小姐,各退一步,我们不以手稿的归属为筹码。我赢了,我阅读一篇,我连赢,你为我讲解我阅读的那一篇。”
“如果你输了呢?”
“我输了?”K笑了笑,好似对自己胸有成竹,“我会杀死所有觊觎这份手稿的人,我会保护你,给你房子、车子,给你建立出版社为你的小说做最好的装订、宣传、发售,我会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有名也最优秀的作家,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