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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翅膀张开给我看看。”龙这样命令,“我说得很清楚了吧,你为什么这幅表情?”
奈费勒看着他,满面疑惑,但面前这个面孔说不上陌生的孩子死死盯着他,颇有他不做些什么就决不罢休的架势。于是他叹一口气,很没办法地把软件中正在叨叨着如何给家养鸟科学配粮的短视频暂停,让转椅面对着这个不速之客,双臂展开。
有一瞬间龙猜测那可能是一个拥抱的前兆。在一些不可言明的世界线旅行后,他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但他知道,这个人绝对就是自己首先要找到的那一个。他在这个偌大的现代世界中流浪了一周,发现龙的预感比什么都要准,它们能清楚地预测近七天的云彩是白色还是灰色,能把人的心像多壳的果实一样层层地剥开,他就是这样踩着自己不合脚的尖头鞋在城市中穿行了一周,并在脖颈和手腕上的饰品被偷走之前变卖了它们。
但奈费勒只是上下晃了晃手臂,在他的书房里扇出一小阵无力的微风,而后冲他歪了歪头,挑起了眉毛。
“我并不是鸟,你看。”他说,“很遗憾,阿尔图,我只是人类。在二十一世纪,超自然生物只可能出现在一个地方,那就是实验室。”
“实验室。”阿尔图重复了一遍这个拗口的词汇,“那是什么地方?”
哦,我叫阿尔图。
找到他是对的,龙眨眨眼睛。
奈费勒发现了阿尔图脸上隐隐约约的龙鳞痕迹,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往阴沉方向一路狂奔,他很少开玩笑,也没想过它们可能成真。他没来得及解释实验室是什么就急着让阿尔图后背面对自己,再低下头去,后者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但姑且还是乖乖照做。没办法,面前这个男人刚给自己买了一顿饭,尽管他并不那么爱吃这种七成蔬菜两成面包一成肉丁的拌菜(这叫沙拉,奈费勒如果能读心的话,他会这样反驳)。
谢天谢地,奈费勒呼出一口气,他没有尾巴、没有龙角,这两个特征难以掩饰的程度远大于了这几片无伤大雅的小小瑕疵。并且,黑头发的男人缓缓将青少年饭后的影像从脑海里调出来,很好,他至少……也不像传言中那样,打一个嗝就会从喉咙里喷出危险的龙焰。鳞片,这不要紧,只需要在快消店(注:MUJI)买一小瓶应急用的粉底——但他是否能老老实实地任他摆弄,保持一整天的外出都不用手背去蹭,还是个问题。
他想到那副滑稽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真是一条龙?奈费勒问。
我告诉过你一遍了。阿尔图答。
这个晚上他们没有再说更多话了。龙不耐地玩起自己过长的卷发,一半时间都死死盯着这个什么都没说就把他捡回来,而他的直觉不知为何也对此不置一词的可疑男人静静翻书,如果他此时真的拥有一条尾巴,现在一定在地上噗通噗通地拍打出响声。男人双眉舒展,眼睫在暖黄的台灯下低垂着,他的脸他觉得熟悉,但他的神情他感到陌生。他每隔一段时间会将目光投向龙所在的位置,似乎在确认他似乎还能够清醒地陷在沙发里。他想做什么,确认我睡着后把我赶出去?密谋一次刺杀?或者更坏一点……
龙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的,他的声音打断了他一路向下的想象。
你该睡觉了,男人,以及,我的名字是奈费勒,就这样叫我吧。
我也不会用什么别的称呼来叫你的。阿尔图想。
奈费勒说下去:尽管我们都还有一些问题……
男人点头,示意他走这边,阿尔图从沙发上跳下来,抱着那个在这间性冷淡装修风格的套房中过分鲜艳的绿鸟抱枕跟上了男人的脚步(毕竟也没有其他选择了,至少客房比沙发安全一些,有锁就不用担心有谁来刺杀了),来到了那间宽敞但生活痕迹寥寥的客房。
他关上灯。
但是,周末吃饭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