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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您要知道,”老头割下腐肉另一侧残余的新鲜肉块放进嘴里,苍蝇环绕,“来这趟的人不可能养尊处优的。您漂亮的皮靴、金丝的衣裳、干净的皮肤和宝石色的眼睛,全都会变成您的负担,而不是您的优势。”
“您想说什么,就由您说去吧。”迪亚哥·布兰度脱下他由玛丽女爵赞助的鳄鱼皮大衣,露出干练的上身和紧绷的马裤,手里按着金纹雕饰的红色匕首,“我只需要您带路。报酬王室会给到您手里,但里面的东西,全归王室。”
“归王室还是归您,嘿嘿,我想您心里有谱。”老头嘶哑着笑,啐了一口痰到路边,把剩余的腐肉扔给地上的狗,狗一哄而上争抢。迪亚哥微微蹙眉,老头全都看在眼里。
“这些狗都是我花几百美金买来的,不然您以为我这样一个老骨头拿什么去和别人争?”老头指着几条搏斗起来的烈犬,“嗨呀!马克!你快咬死它了!——只凭我的经验、头脑、手腕、狠心吗?不不,没有身材健硕、嗅觉灵敏的狗,没有这群把对方咬得浑身是洞的狗,我早就成白骨一团了。
“也正是这群好狗,”老头用鞭子狠狠抽打个中咬着彼此不放的两只,“才找到了这块风水宝地。我老了,守不住金子,宁愿交给守得住的人,换来自己过上点安逸日子。
“但我害怕您这样的!”两条狗满身伤痕,奄奄一息,老头踹着它们的屁股让它们探路,“您这样的,在南方种植园当然饱受尊敬、养尊处优,在英国王室想必也是叱咤风云。来到这里,却只会被当成一块鲜嫩多汁的大肥肉,被吃干抹净!丝毫不剩!您又形单影只,哪里能给我发得出金子呢?”
两人一狗走到密林深处,溪水。花草。几乎将所有的嘈杂声音隔绝在外。没有雪落、没有车马、没有别的人类,只有稀疏的狗叫、流淌的溪水,和溪水末端盈盈发光的东西。
老头蹲下来,蹲到溪水尾部狗围着的位置,“您看,您凑过来摸,验验货。”
迪亚哥走近几步,低头去看。夜晚仍然看不分明,分不清楚到底是水光还是金子。
老头的胳膊从狗群里伸出来,朝外招手,“您得纡尊降贵,和我、和狗蹲到这儿来才成。”
迪亚哥靠得更近了,就快蹲到狗群中央,老头捏紧了鞭子。“好啊,马克——”
“砰!”
老头的血浆迸射撕裂在围观的狗身上,鞭子还没来得及抽出来。狗群惊恐大叫起来。
“您不是问我形单影只怎么走过来吗?”迪亚哥对着眼球脑浆混作一团的老头尸体微笑,吹了吹枪口的火药热气,“凭一把枪。凭我的经验、头脑、手腕、狠心,还有您的这一大群好狗!”
迪亚哥用火药抵着领头大叫的狗脑袋,狗群果然聪明得很,知道这玩意比大棒和鞭子还要厉害,伏低在雪坡中。他提着枪往前走,狗群让开了一条道。
“你们最好自己去雪地里把又脏又臭还沾血的脸给洗干净。我可没空给你们洗澡。”迪亚哥对狗说话如同自言自语,手指摸到泉水血水混合的地方,抠挖出一块闪亮的东西,指尖插进泉水,洗净,又抬到眼前,“好在金矿的方面,这老东西没说谎。”
迪亚哥从身后的行囊里取出镐与铲,生凿出一块块黄金,装进随身大大小小的口袋中。
忽然,迪亚哥发觉,狗群太安静了。
刚才狗群虽然被迪亚哥喝退,伏低做小,但一直在发出压低的、恐吓的喉音,从迪亚哥将手伸进金矿那一刻开始,那一阵一阵的喉音突然消失了。迪亚哥顿觉不妙,举起枪向后背——
一条大狗一样浑身脏污的身体猛扑到他身上,尖锐的指甲刻进他的喉咙、脸庞、后背。野兽!迪亚哥立刻想,用膝盖关节狠狠撞向身上的兽,下一刻右手手腕却被打得脱力,枪支飞出几米远。迪亚哥收回手,拼尽全力去掏腰上紧别着的匕首,身上的野兽狠狠咬上脖子,迪亚哥勉强拿出了匕首,却因为角度只能用匕首把击打野兽的后背。野兽发出了嘶哑的叫声,他趁机翻身,压在野兽身上,要用匕首淬毒的尖端刺穿野兽的喉咙——
不对。什么野兽的牙齿落在脖子上只是一道横的牙印?什么野兽受击的时候发出的不是嗥叫而是呼叫?
更不对的是,无论这是不是野兽,迪亚哥都不该犹豫。
但野兽动不了了。“野兽”徒劳地用两条手臂击打他,最为锐利的武器不过是指甲,下半身则一动不动。迪亚哥高举起匕首,让匕首的冷光和他的眼神都刺进“野兽”眼里,“野兽”也同样得到了震慑。
迪亚哥终于有空握住它的脖子辨认这是什么东西。太暗了,密林中只有稀疏的月光。他把它的脸按进血染的泉水里,好把脏污的皮肤和混乱的毛发清洗干净。他捧起这个虚弱无力的脑袋。
“不会吧。”迪亚哥仔细端详着这张勉强洗净、五颜六色的脸,咽了咽口水,“不会吧?”
“真有这么巧的事,乔斯达君。”迪亚哥笑了,用爱抚一般的优雅姿态把它抱进怀里,“你还说得出话吗?”
他又问了两句。没反应,又拍了拍乔斯达的脸,抽了几巴掌,依旧没反应。
脱水、饥饿、脱力、晕厥——没有死亡,迪亚哥迅速做出了判断,抱起这具躯体。真奇妙,刚才野兽一样扑上来的躯体沉重且暴力,现在抬起来却轻如纸片,饥饿已经腐蚀这具身体每个部位,只留下一个可笑的骨架。迪亚哥能确定他是昏迷而不是死亡,也因为他的身体抱起来太轻了。
匕首转向狗群。
“现在,我迪奥是你们的主人——马克,你叫马克,对吧。你是老大,我知道。”
***
老头的判断没错。从来没什么王室、没什么奖赏,女爵的赞助倒是真的,那是和迪亚哥一夜风流想要留住他时的贿赂;英国的王室勋章都是伪造品。迪亚哥打包好几袋黄金,用麻布杂草包裹,塞进旅程的箱子里。
但这下面还有一个金矿。老头又说对了。凭他一个人根本带不走所有的金子,而他迪亚哥也绝对不会想把这么大的财富留给下一个幸运儿,他能带的货物毕竟是有限的,再身强力壮的狗群也拖不走这么一大片金矿,而乔尼·乔斯达——
——事实上,乔尼·乔斯达就能值几斤黄金,但迪亚哥交出他拿到手的只能是等价的美金,而不是金矿这样价值连城的硬通货。他没杀掉他,也不过是这个原因。迪亚哥是这样对自己说的——丛林世界里可容不下什么幼稚天真的善意。但和乔尼等重的黄金不比乔尼更值吗?尽管这个人已经瘦得皮包骨头。
无论如何,今晚都要休整一下。迪亚哥清点了老头储备的食物装备,两人和一群狗绰绰有余。更幸运的是,迪亚哥在林区附近找到了一个山洞,可以充作天然帐篷。山洞中还有点燃的火种、半腐的鱼肉、用来接水的盆子,甚至还有两只娃娃,想必充当过别人的补给点。
火石、木柴、帐篷、食物,足够舒适的条件了,甚至比迪亚哥年幼时的条件还要好:那时候他要从恶狗嘴里抢一块面包,母亲知道后,给了他一巴掌,教他要学会尊严。母亲对尊严的追求让她自然不愿意委身奴隶主,把所有的食物和暖衣让给迪亚哥后,她在水肿、骨折、过劳与饥寒交迫中死去。
这堂用死亡教授的尊严课让迪亚哥学会了:哪怕用尽一切手段、踩着所有人的尸体,他也要永远让自己处于上风,绝对不会让自己落入无能为力任人宰割的境地。
迪亚哥冲洞外的狗扔了几块血淋淋的肉,应付完狗便放下门帘,一个对狗树立权威和禁止出入的方法。他回到火堆边,烤着水里捞来的鲜鱼。旁边满身腥臭如同被狗啃过的肉的乔尼·乔斯达突然动了。
“看来我烤鱼的手艺不错。”迪亚哥咬了一口鱼肉,外酥里嫩,“乔斯达君,闻到了是吗?”
乔尼的脸在火堆旁时明时灭,什么都看不清楚,唯有两颗深邃如宝石的蓝眼睛,火堆时而将这双眼睛染成黑色,时而又洗炼一遍,让它们显得更蓝。然而,乔尼似乎虚弱到连眨眼都极度吃力,蓝色在夜晚中无法持续显现。
“好吧。”迪亚哥从行囊中抄出水壶,“目睹你死掉如同目睹一袋我本可以得到的金币消失。”
他将水壶对准乔尼干裂的嘴,一点一点喂进去。一小滩水从他的嘴角漏出来,后来他像是意识到了这是水,逐渐张开嘴大口大口啜饮。他甚至伸出舌头去舔壶口,生怕有一滴水漏在外面似的,狼狈极了。迪亚哥讨厌狗,看到这种动作不去制止几乎等同于忍住打狗的冲动。理性始终占据上风,这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之一,总让他在别人或被激怒或被扰乱而搞砸一切时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但乔尼乔斯达却不这样。迪亚哥兢兢业业不辞辛劳地喂了他大半壶水,就是为了让他眼睛里的湖水能够多停留一下。而那双眼睛好不容易睁开,从看清楚面前人的那刻开始就冒出畸形的火焰,原本在饥渴啜饮水壶的嘴变成了獠牙,一松嘴就要往迪亚哥的手腕上咬过去。
打恶狗就不是失去理智了,是训狗。迪亚哥掌握了诀窍,不和猛兽角力,只是再次用匕首柄狠狠给乔尼后脑勺来了一下。乔尼吃痛地缩起来,人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的叫声。
迪亚哥冷冷道:“乔斯达君。你这样对待我,而我却喂你喝水,现在还打算喂你吃烤鱼。如果你还要攻击我,下次就不是匕首把刺进你的脖子了,知道吗?”
乔尼盯着他,仿佛听不懂他说的话似的,仍然死咬着牙齿。迪亚哥亦步亦趋,握住长签离烤鱼最远的那端,将脆香嫩的鱼肉递到乔尼嘴边。
乔尼迟疑,嘴巴一张一合,像不知道嘴该落在哪里似的,最后还是选择一口咬到了鱼肉上,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迪亚哥松了一口气,但仍然紧盯着乔尼,“原来你真变成了一头畜生。如果你和外面的狗一样好训,好歹还能帮帮拉雪橇。如果你乖巧一点,我甚至可以给你食物,让你坐车,不用拉雪橇。但如果你做不来一条好狗,还要反过来咬主人,那我就不能不给你惩罚了。”
乔尼依旧是一副听不懂人话的样子充耳不闻,只是细致谨慎地吃烤鱼,甚至礼貌地一根根吐鱼刺,和迪亚哥印象中的乔斯达家小少爷戴着餐巾的模样几乎有些重合。迪亚哥几乎感到好笑。
等他吃完了一整条鱼,似乎整个人都安静了许多。像一座披上了死亡的帘幕的骨架。
迪亚哥懒得再烤另一条,取了包袱中的干粮咀嚼。乔尼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迪亚哥从火堆旁冲他招手,“你,过来。”
充耳不闻,预想中的反应。
“乔尼,过来。”迪亚哥换了个称呼,循循善诱道。
依旧充耳不闻。
迪亚哥叹了口气,起身掀开帘子出去。被月光打了一下,乔尼才受惊吓似的颤了颤,但依旧没有抬头。
等到迪亚哥回来已经过了一小会儿,乔尼昏昏欲睡。湿漉漉的东西舔舐一般摸到乔尼的脸上,乔尼抬头,一脸困惑不解地看着迪亚哥。迪亚哥只是擦拭着乔尼的脸,“你这么狼狈的样子,我带上路会嫌恶心。要把你交给乔斯达家,他们恐怕也会嫌恶心。”
迪亚哥又要碰乔尼身上的破布,这次乔尼抗拒他的手,迪亚哥不耐烦道:“你身上已经烂透了!泡发了!还不知道有多少地方感染了!让我擦干净,换套干净衣服。”
乔尼奇迹地能从迪亚哥暴躁的语气里读出善意,放弃抵抗。这身混了泥巴狗屎黑不溜秋的衣服早就岌岌可危,不需要用力就能三两下扯干净。令迪亚哥意外的是,乔尼的皮肤大部分还是细腻干净的,只是手部的茧尤其多,伤疤也多,上肢相当壮硕。他去脱乔尼的裤子,这部分却十分艰难,因为乔尼的双腿死气沉沉,一动不动,屁股都不愿意抬一下。
迪亚哥以为这只动物又要跟他作对,却只看到那双蓝眼睛忧伤失落地看着他的腿,瞬间理解发生了什么。于是,体贴的迪亚哥半抱起他的腿,褪下他的裤子,沿着失灵的部位擦拭。他擦过他的双腿,擦过他的阳具,擦过一切,乔尼都是恍然地看着,仿佛迪亚哥擦拭着陌生的什么东西似的。
“倒也没什么。只是你不能加入狗群给我拉雪橇罢了。”迪亚哥把脏污成一团的破布扔进浑水里,拉开火焰旁边的帐篷拉链,“过来,乔尼。”
乔尼抬头,晶亮的眼睛看着他。
“我叫你过来。你有力气扑上来打我,没有力气爬到帐篷里来吗?就这么一点距离?”
乔尼总算听懂话了,用他充满肌肉的上臂支撑着向温暖的帐篷爬过来。他这时仍是赤身裸体的,像动物,又像艳尸,他的皮肤才是老头所说的南方种植园养殖出来的鲜嫩多汁的肉,迪亚哥清楚记得手底下触碰过他皮肤的感受。乔尼终于爬过来,随后拽住迪亚哥的衣服,硬要扯下来。
这动物听不懂人话但说不定能读心。迪亚哥冷不丁地想,甚至没抗拒他扒下他的上衣。还来不及进一步遐想,乔尼不过是套上了上衣,缩到帐篷一侧。
错了,是听不懂人话也不懂人心。迪亚哥得出结论。他没有费心要回衣服,只是把毯子盖在身上。有点潮,也有点冷。火焰的温度隔着帐篷传过来,迪亚哥翻来覆去了半天,决定把乔尼也盖进被窝里,两人的体温都高了许多。乔尼甚至没有抗拒,后背退了退,退到几乎贴到迪亚哥胸口。
迪亚哥闭上眼睛。
为什么不可以呢?
他将手指从乔尼腰间试探着伸过去。只隔着一层,皮包骨头的肉体就在布料下呼吸。这件衣服满是迪亚哥自己的味道,乔尼还默许了被他搂住腰。于是迪亚哥变本加厉,抚摸乔尼的胸脯,轻捏他柔软的乳头,穿着外裤的下半身紧贴乔尼赤裸柔软的屁股,可惜他感受不到。迪亚哥想让他感受到,于是他开始揉搓乔尼可怜垂软、但方才抚摸时看起来依旧可爱可口的阴茎,攥在手里,搓玩具似的揉搓。
乔尼低喘着,挣扎起来。已经挣扎得算晚了。迪亚哥收紧了手臂,一点都不想让他挣脱。反而想把乔尼的脊椎印进自己的胸腹似的,将他按进怀里,尽管乔尼的骨头硌得他生疼。
乔尼不挣扎了,而是扭头,直直看向迪亚哥。这个眼神有点过于熟悉。
“你……你、到底想怎样?”
他说话了。惊喜。但迪亚哥不说话了,只是握着乔尼的手——那个指甲尖锐能划破人喉咙的手,想到这里迪亚哥更硬了——到他的下体,隔着外裤,再裹住他的手,一下一下揉捏发烫的那处。
更令人惊喜的是乔尼接管了。他背着手摸迪亚哥的阴茎,一下一下揉搓、攥握,迪亚哥便也不吝惜地吻乔尼的肩胛骨,把呻吟放进乔尼的脖颈里、骨头里、蝴蝶骨里,直到迪亚哥生生射出来。乔尼察觉到就松了手,随后侧头睡去。
迪亚哥凑得更近,还想吻乔尼的脸,揉搓乔尼的身体,但他已经呼吸均匀睡熟了。
太可笑了。迪亚哥想。反倒显得他才是野兽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