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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辈子是慕容止。”
恋人墙下23岁的张桂源突然想起这句话。热可可在冷风氤氲,远处的银光天使灯被模糊成白色刺绣纹理,张桂源很自然地想起这辈子第一个披白纱站在他身边的人——张函瑞。
可惜没等他继续发散手机就响了。屏幕亮起,是陈浚铭给他打电话。
“这里不好停车——”陈浚铭的声音炸出来,
“little sheep在开车,我和左奇函在刚才吃饭的餐厅附近等你。你快出来,我们晚上打算跑山。”
“没问题。”
这里是波士顿。张桂源终于还是来了美国——不是为了打篮球。
公司策划他们出一期环球旅行的团综,张函瑞王橹杰陈思罕张奕然四人飞往伦敦,他们四个来波士顿。昨天是拍摄结束的最后一天。这些年四代的发展出奇好,男团组成团前路人缘爆棚,成团出道后人气更是水涨船高,成绩频出的同时时尚代言遍地开花,演员和solo组亦然。
顺理成章地,早年必须在公司要求下避嫌或剧本的他们有了谈判抗衡的资本:
张桂源和张函瑞不用再避嫌;左奇函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取消奇文异地恋终于得偿所愿,北京到重庆的距离在地图上也无非就是一条曲折的线,一条只属于他们的红线。
出发前他们几个叫嚷着要在综艺结束后多待几天,没有摄像头跟随的那种,公司欣然应允。
张桂源走到打着双闪的车前,几个人来之前都换了驾照公司给他们租了车,车里暖气拢上来。
“外面太冷——”
“哟哟哟,怎么还买了个小猫帽子。”后座的陈浚铭在看清张桂源手里的东西就开始笑,
张桂源咽下一个了字,甩了下头,刚想接话,前座的左奇函就跟坐了弹簧一样转头开始怪叫,起哄之余还要拽一把杨博文,被对方回以一句开车呢别闹压制。
“还能是给谁买的呢——” 左奇函和陈浚铭交换了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
张桂源无奈将毛绒帽仔仔细细包好:
“张函瑞之前的帽子转机的时候丢了,北京天气太冷我给他在这买一个。”
他省去购买的前因后果:张桂源看见许愿墙下的一对情侣给彼此带上新买的毛绒帽,在看到小猫元素的那一刻张桂源忽然想起张函瑞2025年的新音造型。
分不清是因为第一次来圣诞集市就是要带个长期使用的东西给张函瑞,还是此刻许愿墙下的情侣太过幸福,又或是天使灯下他想分一份好运给张函瑞,抑或者是刚才在恋人墙下站了太久也想了张函瑞太久——
总之在杂糅的思绪中他买下了这个毛绒帽,给张函瑞。
慕容止肯定也会给庄天枢买摊贩上的簪子,张桂源想。
“不用解释,我那天看到博文从公司出来脖子上空空荡荡的也是立刻就带他去国贸买了条围巾。”左奇函甩头深情望向杨博文,杨博文没忍住白了他一眼。
“左奇函又荡漾了。”陈浚铭在大口吃汉堡的间隙分出一句话。
“谁给你买的汉堡!你这孩子真是的,要不是博文宠你,看你眼巴巴说汉堡要趁热吃太可怜,我能让你在车上吃东西吗!”
“行了,”趁着红灯杨博文带着笑意出声,在后视镜望向张桂源的时候叹了口气:
“所以你们两个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于是一车人都不说话了。左奇函专注目视前方目不转睛,陈浚铭只顾埋头拆薯条,张桂源抿嘴望向窗外看着行人如织。
他们到底怎么样了呢?张桂源想,
很可惜,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时间倒回一周前,策划问张函瑞,考不考虑和他们四个一起去,后者沉默几秒后拉着王橹杰笑着摆手拒绝,说,我还是和王橹杰在英国大本钟下养老吧。
张奕然陈思罕连着波士顿组剩下几人闻言笑出了声,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张桂源,眼神明晃晃就是在说活该。
张桂源在旁边摸鼻子抿嘴苦笑,心想他当然不会答应。
波士顿行人太多,车辆被迫行行又停停,转弯的路口连带着车灯也慢悠悠摇晃,像极了舞台下粉丝的灯牌,他又开始无可自抑地想张函瑞,想他和张函瑞。
出道前那几年,他们连健康的关系这一点都是奢望。他们没有拥有健康关系的权利,甚至说他们连资格都没有。他和张函瑞的关系被强势干涉,他们的故事线被剪,他们看着游戏分组时身边队友换了又换却不知道多久才能换到彼此,于是他期待和张函瑞能有一个舞台,
但他们连舞台被取消这一步都被轻飘飘的略去。
最绝望的时候他几乎要以为曾拥有的舞台要成绝唱,于是那年张桂源不顾赶妆也要去后台看张函瑞和王橹杰的《如果当时》,
周遭一切都静音,一切都模糊,一切都湮灭。他的耳麦里只有张函瑞的声音,他眼前只有一个张函瑞,镜头切换他就转头看舞台上的他,许嵩这首歌是这样纯粹又深情,遗憾又深切。
我为你唱最后的古谣。
轻声跟唱的时候张桂源满足地想这就是他和张函瑞的舞台了。
毕竟一年前的这时候,一年前的这时候,他和张函瑞在唱,确认过眼神,我遇上对的人。
那几年他常能在评论区看到cp粉心痛发问你们到底怎么了,可他又何尝不在每一个望向张函瑞的眼神里嘶喊
——我们到底怎么了?我不知道吗?
——我知道。
——我们有选择吗?
——我们当然没有。
“那个,打断一下这位不知道电击后遗症治好没有的电击小子,”左奇函打趣,
“但是我们马上要上山了,还是尊重一下波士顿的美景,毕竟国内看不到这样的星星。”
“知道了杨奇函。”张桂源没好气。
左奇函翻了个白眼心想我不跟你这个空巢青年计较。
天上的繁星确实美,今夜他们运气很好,星星清晰的甚至能描摹出星座走向。
几人把车停在一块空地,陈浚铭被左奇函和杨博文拉去情侣照。
张桂源拍了几张照片想发给张函瑞,打开微信,沉默看着置顶的聊天框和没有被回复的消息。
几个小时前他叮嘱张函瑞英国的雨天打伞也没什么用,还是穿点防水的衣物。张函瑞没有回复他。
陈浚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看了眼张桂源手机屏幕立刻转头看张桂源的表情,幸灾乐祸地哈哈笑。张桂源更气不打一出来,心说平常他和张函瑞有什么矛盾陈浚铭都是无言拍拍他的后背,怎么今天笑这么开心,简直是儿大管不住。
“你别气他了呗,他这年纪还吃不了降压药。”左奇函一副看戏的表情走过来招呼陈浚铭。
“你怎么知道我怎么了。”张桂源给了左奇函一巴掌,抬头看见左奇函卡壳的表情,正觉得奇怪想问,
“你这反应除了张函瑞没理你还能有什么。”杨博文接过话茬,瞟了眼左奇函。
“今天晚上还长,这个山马上跑完了,你还有啥打算不?”左奇函勾着张桂源脖子,没等他说话又补了一句:
“除了看海,现在不看海。
我们三个决定早上去Revere Beach看日出,你要跟我们一起去。”
张桂源疑惑,什么时候决定的他怎么一点都没被告知,难道这就是和小情侣出行的下场吗
“在你逛圣诞集市我们去开车的时候决定的。”陈浚铭突然说。
张桂源无言以对。
后来四个人又开车逛了一边Newbury。陈浚铭说要尝尝波士顿的中餐,他们又随机找了一家烧烤店。
点菜的时候张桂源心不在焉,他一直想着张函瑞,正打算要不要发信息问问王橹杰的时候张函瑞回复了,是一个小猫捧着爱心在说放心,
张桂源快速回了个爱心。
“你笑啥呢?”左奇函冷不丁问。
张桂源甩两下头发说太饿了赶紧点菜,“陈浚铭已经吃上了。”杨博文乐的指着上的菜,陈浚铭报以闷头吃饭。
张桂源抿嘴,张桂源不语,张桂源喝水。
左奇函冷笑,杨博文陈浚铭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目光。
回酒店后四个人毫无睡意。张桂源想跟张函瑞打电话,张函瑞说不太方便。
张桂源提议说那不如打牌吧。
四个人打牌到凌晨四点半,杨博文看了眼手机说,差不多了,
我们现在开车去海边。
一路上张桂源总觉得气氛奇怪,可他说不上来。
后来回忆的时候他终于想明白:平时如教科书般驾驶的杨博文,一路上竟然时不时从后视镜扫他,左奇函一路上反常地没有逗杨博文,而陈浚铭路过麦当劳的时候,居然没有说要停下来买一份早餐。
张桂源想这是他第一次来美国,
他曾想过第一次来美国要和张函瑞一起。
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异国看海边日出。他想下次要和张函瑞再来一次美国,去哪都行,纽约,迈阿密,总之要逛一次圣诞集市,跑一次山,看一次星空,吃一次中餐,打一次牌,看一次海边日出,再完成一些他们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
说起第一次,他又想起了张函瑞。
许多年前,穿着红色短袖的张函瑞蹦蹦跳跳地闯入张桂源的世界,他忘记了身边除了张函瑞还有谁。反正从那以后,只要想起职业生涯,起点有个张函瑞在遥遥向他招手,惟一,永远,永恒,烙印,镌刻在他的13岁,熠熠生辉。
14岁那年,张桂源第一次在镜头前提起他们的初见,彼时张桂源永远跟在张函瑞身后;再被提起时,这往事却被埋葬又穿插在每一个避嫌的年岁。
15岁的张桂源不知道张函瑞受伤的原因,16岁的张桂源在运动会上看着摔倒的张函瑞,盯穿了也不能上前关心一句,同样,也不能在人声鼎沸中,回答想带去美国的人,其实是张函瑞。
张桂源为此无法释怀了很多年,甚至出道后他也无法坦然回忆。
他想张函瑞对他总是纵容的,小时候被他拒绝张函瑞能皱着脸生气对他大喊干撒子嘛,又在他害怕时将这一切又抛之脑后大喊我保护你。这种纵容绵延多年,有过迟疑却从未停歇,
甚至在张函瑞最孤立无援的那年
——那年15岁的张函瑞只身面对那场大雨,那年他不得不在镜头前和除他以外的所有人互动打闹排练的那一年,也不曾更改,那年是他们冷战最多的一年。
那年张函瑞最终还是理解又纵容他,把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张函瑞16岁生日那天,张桂源想说些什么却没能忍住红了眼眶,在这一滴泪落下前,张函瑞亮着眼睛朝他笑说:
“没关系,你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张函瑞就是这样,张桂源心想,
他永远这样捧着一颗真心。
于是张桂源想这么多年张函瑞当然无法原谅那年他权衡下喊出的陈奕恒,他太心疼张函瑞又太恨自己无能为力。尽管张桂源和张函瑞都知道错不在任何一方
那年他们实在太小,想来好笑,那年他们连对视牵手都带破釜沉舟视死如归的架势。
于是将捧着的那一颗真心藏在微博独属于张函瑞的回复里,人声鼎沸,他直白的将自己唱给了张函瑞,他知道他的张函瑞当然懂。
张桂源不能再继续想下去,因为到海边了。
凌晨五点,波士顿天还很暗。零下的寒风卷起浪涛声,张桂源又把拉链往上拉了拉,回头给陈浚铭把围巾又裹紧些。
周遭唯一的亮源除了路灯只剩沙滩边还停着着的另一辆车。他奇怪,波士顿的海很多,按理说人最多的并不是这;今天又是工作日,不该有其他人才对。
波士顿的海果然有名,张桂源想。
他带着陈浚铭慢慢朝海滩边走去,左奇函说,要给杨博文拿件衣服,他们二人就落在了后面。
陈浚铭在旁边低头看手机。张桂源刚想提醒他先把手机放回去别冻着手,就看见陈浚铭微信消息弹出来,接着突然开始捂嘴笑,然后看着张桂源:
“我觉得你可以回一下头。”
于是张桂源回头
他看见23岁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张函瑞向他招手。
天空依旧漆黑,所有车灯都熄灭,在路灯下,在唯一的光源下,张桂源看见张函瑞朝着他笑,朝他跑来,
于是暖黄的光圈晕开来,漫到23岁张桂源的身前,铺成了他和张函瑞的路。恍然间他想起某天左奇函举着手机跟他炫耀:
“哎呀,我终于可以把重庆到北京的航线删了,换成北京到衡阳了哈哈哈哈,我特地换成了红色,现在这就是我和博文的红线2.0,
苦尽甘来,真是苦尽甘来。”
苦尽甘来。张桂源想,
此刻眼前的暖光就是他和张函瑞的命定之路,对,就是命定之路。
张桂源身后的浪涛拍案静音,好像有人在说话但他听不清了,他只能看见穿红衣的张函瑞直直跑进他的视野,跑进他的世界。
直到张函瑞站在他面前他还在发愣,旁边是谁他又看不清也记不住。
张桂源的眼前又仅一个张函瑞。
“你看他果然是不语只是一味瞪眼,我就说。”
王橹杰面带嫌弃斜着眼睛朝张函瑞吐槽。张函瑞笑作一团,略有些夸张的拍手暴露了其实他也有些紧张。
“你怎么来了?”张桂源终于能说出话,转头却看见左奇函杨博文陈浚铭三人一副早就知道的,欣慰的姨母笑。
张桂源这时候连甩头发抿嘴摸鼻子都顾不上,只剩下震惊:
“你们早就知道?!”
张奕然说,张函瑞非得来美国见你,所以我们算了下时差压缩了拍摄行程,多留了一天,建了个群对接就来了。
非得来美国见你。
张桂源又听到浪声滔天,几秒后他意识到这里的浪声根本没有这么大,这是他内心的轰然。
好吧,好吧,他的张函瑞又看穿了他。
因为2025年的三个字,张桂源小心了太多年,他介怀太多年。
其实张函瑞早就理解他,也原谅他,只是他无法放过自己。他固执地觉得一切都可以更替,唯独就是这三个字横亘在他和张函瑞之间。他根本不知道如何跨越,也无从跨越。舞台可以弥补,互动可以弥补,游戏可以弥补,公司态度会改变,避嫌可以结束,唯独这不能。
因为这是两个人的光阴。
他们不会再一个15岁一个16岁了,他们不会再有2025年的运动会了,他们不会再有一个红队张桂源一个黑队张函瑞,也不会再有一个人,在那么多人前问他,
“这么多人里,你最想带谁去美国?”
我最想带你去美国。
这个答案落在了他们都太年轻的年岁,于是这个选择无法避免地落地,砸成牢笼,生根,困宥着少年的张函瑞和张桂源。
可此后经年,张函瑞怎么会怪罪16岁的张桂源,他又怎么舍得怪罪16岁的张桂源,他又何尝不心疼张桂源呢?
可惜他们不再有曾经的年少与直白,张桂源不能像当时大喊我遭不住那样,对张函瑞厘清这些年的点点滴滴与剖白。
但没关系,因为张函瑞太懂他。
当年懂他当年刚到新公司的局促,现在懂他的刻意避而不谈。
张函瑞看穿了他深埋在心底的愧疚和心结,一如多年前年幼的张函瑞看穿了年幼的张桂源对鬼屋的害怕。
张函瑞也长大了,那年他能大喊出我来保护你,那么现在漂洋过海又能如何呢?
冬令时的波士顿时区依旧比伦敦时区慢,
于是张函瑞逆转时间飞回曾经的旧时光,他又来了。
十年前张函瑞毫无预兆地照亮张桂源对未来期待的13岁,十年后张函瑞再度照亮张桂源的23岁。
光阴为什么不可平呢?
当然可以,用爱就可以。
“我特地从伦敦赶来这找你,没回你消息的时候在航班上,你没有不开心吧张桂源?”
张函瑞歪头朝张桂源笑,张桂源抿了下嘴,低声说没有。
远处陈思罕喊了声出太阳了,张桂源和张函瑞看着彼此。张桂源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就这样看着张函瑞,张函瑞轻轻拉了拉他,
然后张桂源笑了,
“ 你冷不冷,我给你买了个帽子,特别特别适合你,哈哈哈,”
他还想继续,就看见张函瑞噗嗤一笑,又顿住。
“张桂源,你这个笑让我想起来当年上网课你听我唱歌。”
太阳还在上升,金光缓缓洒向Revere Beach冷寂的海面。
23岁的张桂源瑞在起哄声中给23岁的张函瑞带上他在圣诞集市买的小猫毛绒帽,这是他们公开陪伴在彼此身边的第十年。
左奇函和陈浚铭靠着满脸笑意的杨博文尖叫,王橹杰拽着张奕然说你看张桂源再这样下去迟早得牙敏感,旁边陈思罕吃着凌晨张函瑞在机场给他买的巧克力也不忘插一句那你还笑那么开心,闻言张奕然放声大笑。
他们终于能肆意表达爱与被爱,再无芥蒂与挂碍。
远处年轻的白人情侣开始晨跑,
不远处车载音响还在高唱:
趁年轻尽情的爱吧,
最最亲爱的人啊,
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
To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