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Alex 緊握著腰間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推開大門，他不是在執行任務，那也不是什麼充滿軍事戒備的實驗室大門，那是一間座落在高級社區有著繁瑣的社區公約，平整草地、白牆還有一扇木門的住宅，那是他和 George 婚後住在一起的家。只是，他們剛剛才在任務現場打了照面，他回想起那封摩斯密碼寫成的「回家。」訊息，忍不住還是把刀給抽了出來，才朝著昏暗的客廳喊了一聲「親愛的？」
碰——
迎接他的是掃過他耳際打在牆上的子彈，他的丈夫，那個說他在廣告公司當公關的漂亮丈夫，手裡握著一把槍，輕鬆地靠在廚房中島上另一隻手裡握著一杯紅酒，滿臉笑盈盈的對他說「噢，是我那軟體工程師的丈夫回家了，我還以為是有特務闖進家裡。」George 的語氣酸溜溜的，勾起嘴角，但笑意卻沒有到達眼睛。
「George——」
「你閉嘴，別過來。」
George 抬高了音量，因為憤怒和緊張他的語調高到幾乎要破音，像是一條緊繃的弦，再一點點動靜就會斷裂，Alex 攤開手心，手裡的匕首掉在地上發生聲響，接著他又卸下了槍袋小心地放到了地上「寶貝，我們談談好嗎？」Alex 往前踏了一大步，猛然地又蹲下，他身後的牆上又多了一個彈孔「我們沒有什麼好談的，Alex 你騙我，你一直都在騙我。你的工作是假的、身份是假的，那是不是你每天跟我說你愛我——也是假的？」「George，寶貝，你知道我們家的房貸還沒有繳完吧？你剛剛那槍可能殺了我。」
George 怒不可遏，像是挑釁般又連開了三槍，「也許我就要殺了你，我會親手殺了你這個騙子！」大吼出聲，Alex 狼狽地躲到了客廳，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他結婚三年的老公，真的、真的非常生氣，他在腦中想著戰鬥或者逃跑的計畫，然後又刪去了戰鬥的選項，絲毫沒有半點特務尊嚴的從茶几後方探出頭，「老公、親愛的、Georgie 等一下——！」
「我不是你丈夫！！！」他的稱謂又激怒了手裡拿槍的人，下一秒茶几玻璃爆裂、木屑亂飛「我跟你結婚，是因為我以為你是個普通的軟體工程師！」「我也是，某種意義上！」Alex 露出討好的微笑可憐巴巴的反駁。
砰！子彈直接穿過茶几，Alex 以一種被迫的、非常狼狽的方式爬到了沙發後方。
「Alex Albon，」George 咬牙切齒，「你每一次的出差都是執行任務……你說你摔倒扭到腳，結果是因為你從行駛中的火車跳了下來……連我們義大利的結婚週年紀念旅遊都是你在監視某個黑幫交易？！你還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越講越氣，George 又扣下了板機，卻沒有了子彈，他氣急敗壞把手裡的槍給丟出去，邁開長腿準備要去拿剛剛 Alex 脫下的手槍。
「呃……像是，中島的櫥櫃夾層裡裡面還有兩把槍，如果你需要的話？！」George 怒極反笑，恭敬不如從命地打開櫃子又拿出了兩把槍，拉開保險、隨即上膛，「Albono，我親愛的 Albono，你現在是在嘲笑我槍法不準，覺得我殺不了你嗎？」
「不，我只是相信你不會殺我，就如同我不會傷害你一樣。親愛的，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感覺我真的只是一個普通人，我能夠去愛、能夠擁有安心的生活、我可以……」「你可以欺騙我？利用我？」George 語帶嘲諷地替他把話接下去。
Alex 終於紅著眼吼了回去：「我可以——可以他媽的做我自己！好嗎？！」
George 扣著板機的手指有些遲疑，不過就一秒的時間，那也給足了 Alex 機會，他俐落的從沙發翻出一秒衝上前去，踢下他手裡的槍，反手握住他丈夫的手腕，把額頭貼上去。
「George ，別再開槍了，我知道你生氣，但我也很害怕。」Alex 壓低聲音，粗熱的喘息噴在George 的臉上，他們兩個人喘著大氣，胸口劇烈起伏著「你知道從剛剛在那裡見到你，一直到回家這段路上，我有多害怕嗎？比我過去任何任務都還要害怕，我怕你生氣、怕你離開，怕你覺得我只是在利用你。」
George 保持緘默以示抗議，Alex 握著他的手輕輕地鬆開，輕輕的繼續說著「對，我是騙了你，只是有件事我沒有騙你，George Russell 我愛你，這件事我從沒騙過你。」George 的嘴唇抖了抖，像是吞下準備說出口的嘲諷像是在消化剛剛 Alex 的自白，最後他狠狠推開他「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George 聲音緊繃又尖銳像是指甲刮過玻璃，「我每天、每天！跟你睡同一張床，我以為我知道你所有事情、我以為我們是——！」George 沒有把話說完，卻拉垮了肩膀「算了，這都不重要了，我們到此為止。」「George，你以為我們是什麼？」Alex 上前一小步，又握住了他的手。
George 反射性地掙脫又想打他，但卻抓著 Alex 的衣服領口，用力拽著像要把人拉進自己混亂的呼吸裡「Alex，放開我，你讓我覺得我很蠢。」他此刻像是放盡了氣力，剛剛那些憤怒、驕傲他全都不要了，喃喃地說道「我竟然相信你那些關於你的家、你的爸媽、你的工作、你的……你的喜歡全部都是真的。」
Alex 心臟狠狠縮一下，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他慢慢的用拇指摩擦著 George 的手腕，又慢、又輕，像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小蛇，George 意思性地抽了一下手，但沒有甩開。
Alex 低聲說：「我喜歡你是真的，George，看著我，我沒有要離開你，更沒有要利用你。我現在就是一個可憐的已婚男子，正在挽留我生氣的丈夫，不知道你有沒有看出來？」George 撇過頭去，任由 Alex 吻上他的嘴角，一下、又一下，然後小聲地補上一句「拜託不要再開槍了，我不確定我下一次真的能躲得過去，然後我會受傷，接著你會更生氣，最後哭著罵我。」George 眨著泛淚大眼睛，乾巴巴的反駁「我才不會哭，你最好死了算了。」Alex 笑了出來「你會哭，你就跟你昨天看怪奇物語最後一集的時候，就一直在哭。」
Alex 捧著 George 的臉吻了上去，纏綿的、帶點激情的，他們的腎上腺素拉扯著他們的理智，彷彿還在鬥氣一般，撬開了彼此的唇齒不給彼此任何喘息的機會，George 被吻到雙腿發軟，呼吸紊亂，抓著 Alex 衣服的指尖用力到發白，Alex 把他重新拉進懷裡，手掌梳理著後腦勺的軟髮，一下又一下，溫柔地幫懷裡的人順著呼吸，「好了好了，呼吸。」Alex 低聲說，鼻尖蹭上 George 的側臉。
「好了，那現在，我的丈夫有什麼要跟我解釋的嗎？關於你隱瞞我你是一位這麼會用槍的公關，還恰巧在同一個餐廳執行任務這件事？」
「Alex，我的小腿還有一把刀。」
「但親愛的，我也能赤手空拳的殺人，你是知道的。」
「你敢殺我？」
「不，親愛的，我跟你道歉，你知道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諮商室裡一陣靜默，安靜得有些尷尬，George 坐在沙發上，一雙腿抖得比每次被拷問時還兇。
Alex 坐在他旁邊，手悄悄放在他的背後，像在安撫一個神經兮兮的小動物，諮商師看著他們，溫柔又中立「所以，Alex 和 George 兩位今天想討論的是——？」George 頭抬起，彷彿要說「我們彼此隱瞞特務身份，然後在家裡進行了一槍戰。」但話到嘴邊他又吞了回去，換成公關的職業笑容，「我們……」他深吸氣，「有些信任議題。」Alex 忍著笑意補充道「嗯，還有一些溝通問題。」
諮商師點頭記筆記：「可以詳細說說嗎？例如，你們最常爭執的點？」
「他對我有所隱瞞。」George 說道。
「你也一模一樣。」Alex 也不甘示弱的反擊。
諮商師抬起頭：「隱瞞什麼？」，然後又是一陣尷尬的沈默，坐在沙發上的兩個人同時靜默三秒，最後但他只能有些尷尬的開口：
「……工作。」他說「我們的工作比較……複雜。」
「不能完全對外公開。」Alex 微笑著補充說明，諮商師理解點頭，「我理解有些行業會帶來壓力。」那兩人對看了一眼內心反駁著，不，你完全不知道。
諮商師翻著筆記本「那我們先做一個小練習，協助你們溝通。我會請你們各自說一件『最近對方做讓你感到不舒服的事』，然後另一方要用『我聽見你的感受』的方式回應。可以嗎？」
George 眼睛微微瞪大，像被迫執行某種心理折磨任務，Alex 已經開始微笑：「當然可以，寶貝，我先開始，最近讓我最不舒服的，是你對我的冷暴力。」
George 嗤之以鼻「那還是你想要熱吵也沒問題，你知道我的槍法很準的。」諮商師眨眼「槍——？」Alex 拚命咳嗽起來，「咳咳，他開玩笑的，他是指我們玩的 VR 射擊遊戲。」George 僵硬的點點頭「對，VR遊戲，不會死人的那種。」諮商師似乎半信半疑，但還是點點頭。
「總之，你對我冷戰了好長一段時間，我會覺得……像被推開。我想你可以直接跟我說你的不滿，而不是拒絕溝通。」諮商師微笑點點頭「非常好，Alex 試著說出自己的心裡話，George，你可以回應嗎？」George 像在讀劇本僵硬的回應「我聽見你的感受，你覺得我正在推開你。」
Alex 溫柔點頭，George 皺眉忍不住又反駁「但那是因為我還沒準備好面對你——」諮商師接下他的話「好，George，接著請你分享一件你不舒服的事。」George 惡狠狠瞥的瞪了 Alex 一眼。
「他——在我們的婚姻裡隱瞞重大資訊很多年，這件事我很不舒服！」Alex 翻個白眼「你也是特務，你也在隱瞞我！」諮商師的筆尖在紙上停住「特務？」正準備要開始爭吵的兩人同時僵住，Alex 緊張的端起水杯，含糊地說「……是我們家對『情感任務』的比喻用語。」George 迅速點頭：「對，我們把情緒勞動叫特務。」諮商師看著他們許久，然後溫柔說道「好，我們來進行下一個練習。」
Alex 悄悄靠過去、手貼在 George 膝上，George雖然還嘟著嘴，但身體已經慢慢靠向他。諮商師繼續：「現在，你們要各自說一句自己想對伴侶保留、但從來沒說出口的話，無需細節，只要真心。」
Alex 看著 George，George 看著他的眼睛，他有數不清的話想說：「你怎麼能瞞我？你怎麼敢冒著生命危險？你怎麼能說你愛我又每天欺騙我？我很害怕，害怕因為這樣有一天你會死在外面，而我不知道我丈夫在外面遇到的危險。」
但嘴巴裡吐出來的只有一句「我……我擔心你 Alex。」
Alex 的眼眉輕輕垂下來，他伸過去握住 George 手，手指扣緊，像知道他所有的恐懼在哪，他開口：「我想讓你知道，我從來沒有不把你當作我真正的家。」George 看向他，動也不動，像是在懷疑也像是在相信，諮商師輕聲道「非常好，至少今天你們願意來這裡，對彼此坦誠，這已經是彼此的信任表現。」
Alex 悄悄靠向 George 的肩膀，低聲說「我們不會分開的，George ，我愛你。」George 錯愕一秒，但沒有推開，也把頭靠在他額上「……恩，Alex 你最好說到做到。不然我會再把 VR 槍拿出來。」
「那是玩意兒傷害不了我。」
「我會升級。」George 帶著笑意回應。
諮商師看著他們的互動，在手裡寫著筆記，兩人關係動態：強烈依賴、高自尊、親密但習慣性反駁、可能需要多次會談，想著這兩位顯然需要至少十二堂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