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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饲养指南
祁煜×你｜全文1.6w｜雾海剧情衍生
文/壹拾梧
BGM：
Love Letter From The Sea to The Shore（海洋给海岸的情书）-Delaney Bailey
This Love-Taylor Swift
0.
黑夜消散，阳光穿透海面投射下来，利莫里亚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祁煜将面前的这尊未完成的塑像收进了海神殿的最深处，这里陈列着数不清的塑像，表情与姿态各不相同，但面容无一例外，都是祁煜记忆中关于你的模样。
神明的一生太过漫长，曾经你用自己的生命成全了祁煜和利莫里亚，在这接近于永恒的无限生命里，或许用这种方式来铭记你，会让祁煜安心一些。
无所不能的神明也会有不安吗？
会的。
祁煜在害怕，他害怕遗忘自己的爱人，他又害怕关于你的记忆太深刻，总是将那道伤痕在无尽轮转的日与夜中反复割开，剖出你已经离开了他这个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他眼前，你留他在这世间孤独前行。
祁煜用掌心抚过雕像的侧脸，他想起那个代表诀别的夜晚，他贴着你的掌心，问你：“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了吗？”
满目流转的眷恋与不舍全都揉碎在了海潮与波涛之中。
彼时的你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告诉祁煜：“许愿每一片洋流都将你送往温暖明亮的地方。”
原来那是你的告别。
祁煜从漫长的回忆当中抽离出来，他靠在海神殿的立柱边，抬头看向明亮的海面，远处矗立的高大海神像却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该是日出的时候了，利莫里亚的太阳升起来了。
祁煜没有多做停留，飘逸的尾鳍在海水中画出一道弧线，他向着海面游去，探出海水的一瞬间，晨曦的光亮晃了他的眼，眼眸合上再睁开，海面之上空空荡荡。
脑海中蓦然响起曾经沉闷的钟声，敲得祁煜心口一阵刺痛。
祁煜抬手，他从自己的心口抽出几缕金色的丝线，看着它们钻入海水四处逸散，祁煜在海面待了许久，他从日升等到了日落，如同你离他而去的那天一般。
潮汐往复，久久没有回音。
海水拥着祁煜，他开始想念你温暖的怀抱，海水是冰冷的，冷到刺骨。
如果能够找到你的灵魂，那么祁煜希望他留下的力量可以化作守护你的一尾鱼。
月上中天之时，祁煜呢喃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发问：“你在哪里呢？”
这一夜祁煜睡得算不上安稳，你再次出现在了他的梦中，反复提醒着祁煜他已经失去了你。
游弋的小红鱼啄一啄祁煜的鼻尖，将这位海神大人从睡梦中闹醒了。
祁煜挣扎着从噩梦里醒过来，他和这只小红鱼大眼瞪小眼，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的力量幻化出来用以寻找你的小鱼。
小红鱼转着圈圈吐出一个泡泡，被祁煜伸出指尖点破，水泡破裂的瞬间，祁煜似乎清醒了一点。
小红鱼甩了甩尾巴，示意这位年轻的神明快一点跟上它。
游过海沟，越过海崖，小红鱼领着祁煜到了一处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海神冢。
1.
「你会爱上你的第一眼所见之人。」
「你会为了他献出你的心。」
这是……什么预言吗？
你自一片黑暗之中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所及却是一尾蓝色的小鱼，它的尾巴如同流光溢彩的裙摆一般飘逸。
从漫长的沉睡之中醒来，你的脑海中回响着方才那道奇妙的声音。
你的第一眼所见之……呃。
你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以你会爱上一只……鱼？你抬起疲惫无力的指尖，戳了戳面前这只小蓝鱼的脑袋，它绕着你，似是打量，又像是确认一般，片刻后，它在你的四周欢快地游起圈来。
你的身下是一只巨大的贝壳，你蜷缩在其中，如果你没有猜错，你应当是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
可是你垂下头，揉揉发胀的脑袋，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关于你的过去，一片空白。
关于你的未来，一片迷茫。
你正在苦恼，有人说话了。
“好久不见……”
清透的嗓音温和沉稳，尾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将你游离的意识拽回现实。
毫不夸张地说，让你的心跳顿了一拍。
再次抬起头时，你的面前垂下了一道阴影，将你笼罩得严实，入目的是一条鱼尾，鳞片流光溢彩，你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瑰丽的鱼尾。
或者说，你面前这条人鱼的容貌实在是年轻俊美，只一眼就让你惊艳。
你盯住面前那双粉蓝色交织的眼眸，好似晨昏交替时的漫天霞光，你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可是那双眼眸里糅杂了太多太复杂的情绪，让现在的你读不懂半分。
男人身边的那尾小红鱼与你身边的小蓝鱼汇合之后，在你的指根缠绕着游弋，最后消失不见。
去哪里了？你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指根，眼睛微微睁大，显出一丝诧异。
“你……”“你……”
你和人鱼同时出声，却又适时地陷入同步的沉默。
你攥紧了手，巨石移动的声音粗糙且沉闷，苍老的声音回响在你的耳畔：“啊，是你，我们年轻的海神哟……”
年轻的海神？
对，你在海里，意识到这一点的你背后冒出一阵冷汗，生怕自己溺死在海中，你惊恐地扼住自己的脖颈，可是并没有你预料当中的窒息感，反倒可以自由呼吸。
巨大的石像朝着你和面前的这位人鱼挪动几分，他捋着自己大把的胡须，笑眼弯弯。
倘若在人类世界的童话里，这位长胡子老海神下一句仿佛就要问出——你弄丢的是这个金新娘还是这个银新娘？
不过在祁煜面前，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2.
“不需要借助利莫里亚人的力量就可以在水里呼吸？”另一道略显年轻的声音响起，“啊，这种情况我们也是头一次遇见，实在是稀奇。”
你的唇动了几下，太久没有说话，你只觉得自己的嘴巴都快不属于自己了，你酝酿了半天，艰涩地吐出一句疑问：“你是海神？我这是……在哪儿？”
祁煜没有作答，他垂眸看着他面前的你，抬手唤来一道洋流，轻巧地托起你身下的这只大贝壳，稳稳当当地带着你在广袤的海洋当中穿梭，色彩斑斓的游鱼结成群随着你同行，巨鲸的哼鸣声悠长自在，五彩的珊瑚随着海水轻轻摇曳。
你看得有些呆了，你不知道这位刚结识不久的年轻海神要带你去何处，你伸出手，游鱼摆着尾巴凑上来，在你的指尖啄吻一口，好痒。
你缩回了手。
当古典繁复的建筑群出现在你眼前之时，你扶着贝壳床的边缘，伸长了脖子，连眼睛都瞪圆了，这是你从未见过的奇景，这实在是……太华丽了。
这座古老的城邦如此富有生命力，就像是深海里的一颗璀璨明珠。
高大的海神殿矗立在你面前，显得你格外渺小。
沉重的门扉开启，祁煜将你暂时安置在了殿中，你试着活动麻木的双腿，艰难地起了身，这里应该是这位年轻海神的住所吧，该有的都有，一应俱全，不过，踏入这里之后，你有一种难以忽视的感受——冷。
清冷。
冷到这股寒意侵入你的四肢百骸，让你打了个冷颤，差点跌倒在地。
“以后，你可以住在这里。”祁煜开了口，打断了你的四处张望。
你坐在祁煜刚才为你整理好的柔软的床铺上，有些局促不安，为什么深海里的被褥也这样柔软温暖呢？你不解。
你盯着眼前忙到转来转去为你收拾住处的海神大人，歪歪脑袋，好奇地询问道：“刚才那些老石头说，你是海神？”
祁煜轻声哼笑，但他很快敛起情绪。
若是历代的海神大人们听到你这般说，怕是要气得吹胡子瞪眼了。
祁煜没有回答你，他推开窗，引进来几只莹莹发光的小水母给你当做小灯，看得你目瞪口呆。
深海这样有意思吗？毕竟，在你的印象中，深海意味着一片昏暗冰冷的虚无。
幽暗的光线在祁煜的眼眸中浅浅浮动，他的目光转向你，短暂眷恋地停留了片刻后，又转开了，他说：“我是……祁煜。”
“奇遇？”你眨眨眼，自己醒来的这一番遭遇确实像奇遇，就算说是你的梦境你都愿意相信。
“祁煜，”祁煜回到你的身边，他的指尖在你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写下他的名字，“是祁煜。”
“哦……”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恭恭敬敬地回答，“我记住了，海神大人。”
“是祁煜。”祁煜牵住一只小水母的触手，水母乖顺地跟着他，那只小水母被带到你的脸颊边，祁煜用它软绵绵的伞盖碰碰你的脸。
冰冰凉凉的，还很软弹，就是有点痒，让你缩了缩脖子。
好吧，是祁煜。
“哦哦……祁、祁煜。”断断续续说出这个名字时，你的心间流淌过一阵异样的感觉，心脏也随之抽痛一下，让你紧蹙眉心。
祁煜想要伸出手来扶你，你退后了一步，他只好收回手，立在原地，关心你的情况：“你……怎么了，还好吗？”
“不知道睡了多久，肚子……有点饿。”你有些窘迫。
祁煜有点苦恼，在陆地上如何养一个人类，他当然知晓，但是要在海底养一个人类……
呼吸的问题并不难解决，有着契约的存在，祁煜不担心。
在桌前苦等了好一阵子的你看着面前整整齐齐的海鲜大餐，肚子咕噜一声，你还以为住在深海的人都是直接生吃海鲜的呢，没想到烹饪技巧也很多。
不过这是不是有点丰盛过头了？
但祁煜告诉你当务之急是补充营养把身体养好。
不知道是不是这顿饭吃得很满足，你好像不抗拒祁煜待在你的身边了。
祁煜默默记下笔记，在海底养一个人类，要先照顾好她的胃。
3.
一个人类，对海底的国度自然好奇，祁煜并没有限制你的自由，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这天，祁煜在深海找了半天都没见你的人影，他有一瞬的慌张，可是分离出去负责守护着你的那股力量安好无虞，他循着感应一路游着，回到了海神殿的门前。
你回家了？
想到这里，祁煜的唇角弯了弯，是啊，什么时候开始，这座冷冰冰的宫殿，对他来说有了家的意味呢？
等他回到了海神殿，发现贝壳床里安安静静地卧着一个你。
你蜷着身子，缩在贝壳床里一动也不动，紧紧闭着眼睛，看上去痛苦极了。
祁煜慌了神，他摸摸你的发顶，声音里都掺上了几分不安：“你怎么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你第一次听到……不，准确来说是第二次。
你第二次听见向来沉稳从容的海神大人会有这样的语气。
第一次这种情绪，出现在你与他的初遇。
你缓缓睁开眼，嘴唇都在哆嗦，你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你伸手，努力握住祁煜的手，你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祁煜……我是不是要死了……救救我……”
祁煜回握你的手，须臾瞬息，他就感知到了你的生命体征十分平稳，祁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些。
“发生什么了？”他问。
“我趁你不在海神殿的时候偷偷溜出去了，结果我看到了一朵很漂亮的水母，我就伸手摸了一下，然后、然后……”你越说越委屈，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祁煜用指腹抹去你的泪花，他哄你不哭。
“不知道怎么惹到它了，它生气了，蛰了我一下，”你把自己红肿的手指头伸到祁煜面前，眼泪汪汪地盯着他，“我记得你说过这种水母有毒，我……是不是没救了。”
祁煜看着你肿起来的手指头，好吧，或者说……要是再迟一点，这个伤口就要自己愈合了。
“你能救救我吗？我不想死……因为我舍不得你。”你紧紧攥住祁煜的手，仿佛攥住了生的希望。
祁煜无奈地叹出一口气，如释重负，他小声嘀咕着：“这会儿倒是很惜命的样子。”
你瘪瘪嘴，这是什么话，谁不惜命呢，毕竟就活这么一回。
“好了，没关系的，这种水母的毒性极小，我去捣一点海草药汁在你的伤口给你敷一敷就好了。”祁煜放下你的手，温声安慰你。
“真的？”你顿时就不难过了，只是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是真的，等你再长大一点就知道了。”祁煜笑笑，“不过，下次要稍微注意一点，因为美丽的事物往往伴随着危险，尤其是在深海。”
“不一定。”你反驳得很快。
祁煜挑着眉问你："嗯？是什么让你得出了不一定这个结论？”
“你啊，祁煜，你不危险。”你认认真真地回答。
祁煜就这样望着你，沉默了良久，他才轻轻点了一下头，应了一声：“嗯。”
4.
于是乎，鲸落城的人发现，他们的海神大人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小跟班”。
海神大人在哪里，你就在哪里。
人们惊奇的点在于，这居然是个人类少女，海神大人将她养在身边，照顾得很好，你的吃穿用度海神都需要亲自考量。
他们回想起了一个有些古老的传说，和他们的海神大人有关的传说，有多古老有多久远呢，可能是成千上万年吧，利莫里亚人的寿命是很漫长，但，这样古老的传说，只有他们的海神大人自己才记得清楚细节了。
但他们会记得传说里，是那位年轻的人类城主献出了自己的心，才能使得利莫里亚人重返故乡。
在鲸落城，或者说在海底，人们遇见你，纷纷朝你恭敬地行礼，唤你一声：“小殿下。”
你时常思考，思考他们对你这样和善又敬畏的原因，无一例外，每一次思考的落点都会在祁煜身上。
是因为祁煜吧，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海神大人。
是因为你总跟在祁煜的身边。
清晨，你起身洗漱完，祁煜会让你坐在他身边，他亲自为你编头发，你看着镜子里低垂着眉眼专注给你发间添装饰的祁煜，出了神。
“在想什么呢？怎么又在发呆？”祁煜这样问你。
你回过神来，如实问出了心里的疑惑：“祁煜，鲸落城的他们对我好、尊敬我，是因为你吗？”
“不是，是因为……”祁煜为你梳好头发，在你的发间缀上一颗圆润的珍珠，他说，“你值得。”
短短的三个字，轻轻拂去你的焦虑和不安。
祁煜想，他养着的这个人类还需要很多的细心呵护。
要让那些焦虑和怀疑的负面情绪远离你才好。
你时常跟在祁煜身后，有关于利莫里亚的建筑、艺术这些学识，祁煜都可以亲自教导你。
对你，他总是很有耐心。
你每每听得晕头转向时，都会趴在窗边，感叹道：“祁煜，你是一本行走的利莫里亚百科知识全书。”
祁煜留你在身边休养了一段时日，他便送你去了利莫里亚的学堂。
你平日里喜欢魔药课，因为这是你从前未曾接触过的事物，让你好奇，你看着锅里奇幻色彩的汤药咕嘟咕嘟冒着泡，你走神了。
“上课发呆可不好，小殿下，再让我发现，我可就要向海神大人告状了。”白胡子老头卷起书轴轻轻敲了你的脑袋。
你摸摸自己的脑袋，嘟囔了一句：“告状就告状，反正祁煜又不会骂我。”
德高望重的老者捋着花白的胡须，眯起眼睛哼出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记住了，老师。”你老老实实地坐直了。
在利莫里亚，人人都要尊称祁煜一句海神大人，只有你是个例外，你直接喊他的名字。
这是你苏醒之后祁煜就告诉过你的。
有一次你逃了课，溜去了海神殿的塔顶，你以为这个地方足够隐蔽了，没人能够找得到你，没想到你打瞌睡的时候，有人在你的身后为你披上了一条毯子。
你一下子就惊醒了，冷汗直冒。
回头一看，是祁煜。
“怎么不去上课？”祁煜的嗓音温和，他幻化出双腿，在你的身边坐下了。
“很多知识你都已经跟我说过了，所以我都会了，好累……今天不想去，想休息一会儿，不过，如果你执意要我回去的话，我会去的。”你低下了头。
你本以为祁煜会责怪你，不料他只是轻声笑了笑，说你和他之前倒是有点像。
“嗯？之前？有多前？有多像？”这么一说你还真有点好奇了。
人类的好奇心还真是，祁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真的是一段……非常非常遥远的往事了。”祁煜看向远处，忽觉肩头一沉，他诧异地转过头，就看见你小心翼翼地靠在他的肩上。
祁煜不动声色地笑笑，由着你去，他闭上眼，仿佛又做回了先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海神，那样明媚灿烂的时光到底是一去不复返了。
见祁煜没有退开的意思，你藏住自己怦怦乱跳的心，放心地枕在祁煜的肩头。
“睡吧，等你睡醒了……也许还可以看一场日落。”祁煜偏过头，他放轻了声音，用脸颊轻轻蹭你的发顶。
祁煜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他看着日头逐渐西沉。
今天的日落……似乎来得早些。
5.
其他课你摸鱼，但这个魔药课你还真就打起精神来了。
海里的小鱼们常常看着你抱着各种炼药的材料跑回海神殿，祁煜甚至单独划了另外一间屋子供你使用。
炉火噼里啪啦地烧着，药锅咕噜咕噜，海神殿里时不时冒出几声异响，偶尔伴随着那么一两声爆炸。
“放心啦放心啦，不会把你的海神殿炸上天的。”你向祁煜保证。
祁煜其实一直想问你，这样待在海底，待在他的身边，你会不会太过无聊，但话到了嘴边，祁煜总是又咽下去了。
炼制魔药耗费的时间太多，时常让你腰酸背痛，但你并没有留意，直到某一次深夜，你在药锅边昏迷发烧。
是那尾守着你的小红鱼唤醒了小憩的祁煜，引着他来找你。
祁煜将你抱回床上，莹蓝色的光晕从他的指尖流转到你的手腕，感知了片刻，祁煜蹙起了眉心。
一股熟悉的力量在你的体内流动着，抵抗着祁煜的触碰。
祁煜想起来了，是他很久很久之前与你一起闯海神冢时带出来的伤——那个会将你变成利莫里亚人的诅咒。
祁煜拨开你后颈的衣领，看见了一道浅浅的红色印迹，一直向下延伸到你的背部。
怎么会……怎么会还在？祁煜僵住了一瞬。
你是个人类，利莫里亚人的感官对你来说是个极大的负担，早期的症状你可以承受，但如果不加以干预，后面你会承受极大的折磨。
如果没有办法对抗，那么暂时缓解你的症状也是好的。
祁煜的指尖从心口抽出一道金色的丝线，隐入你的心口，你痛苦的神色才逐渐消弭，祁煜替你擦去额头上的细汗，在你的床边守着你。
隔了两日你终于醒了，不过依旧发着高烧，你烧得迷迷糊糊，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又说热，祁煜一直守在你的身边，给你喂药，他太担心你，他想尽办法给你抹去这个代表诅咒的咒印，可是这个诅咒它与你共存，与你一同苏醒。
你疲惫地睁开眼，看到祁煜端着药碗坐在了你的床边，他扶着你起身靠在床头，哄你：“来，把药喝了。”
“好苦……不想喝……”你闻到那阵苦涩的味道就开始反胃，你别过头，不愿再看。
“不喝要怎么好起来？”祁煜如此反问你。
也是，祁煜还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一天不好起来，他就一直守着你，多耽误时间啊。
想到这里，你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转过头。
“我乖乖喝了药的话，能不能……”你垂眸，视线黏上祁煜那条漂亮的大尾巴。
“什么？”
“能不能让我今天抱着你的尾巴睡觉，我很热，不舒服……”你的语气恹恹。
“……”祁煜沉默了片刻，耳鳍扇动两下，就连尾巴尖都抖了一下，他低下头，搅了搅苦涩的药汁，随后告诉你，“不能。”
好冰冷的话语。
“可是你的尾鳍这么大这么漂亮……感觉给我当一下小凉被很合适，反正就一个晚上，不可以吗？真的不可以吗？”你凑到祁煜跟前，装作无辜又可怜的模样。
是夜，吃过药的你烧终于退下去了一些，再次晕晕乎乎地睡去，祁煜用他的尾鳍轻轻盖住你，感知到些许凉意，睡梦之中的你抬手就抱住了祁煜的尾巴。
祁煜可是丝毫都不敢动弹，生怕惊醒了你，结果也不知你是不是梦见了吃鱼，睡梦中的你张嘴就啃了鱼尾巴，祁煜原本打着瞌睡迷迷糊糊，你这一口直接把他咬清醒了。
祁煜无奈地抽回自己的尾巴，在你的怀里塞了一根珊瑚枝作为替代。
6.
夜晚的深海是寂静的。
祁煜回到神龛查看了一下闪烁不定的火种，照常为它灌注力量，维持它的稳定。
这段时间，火种的状态算不上好。
祁煜决定趁你睡着时返回一趟海神冢，那里说不定会有他想要的答案。
“年轻的海神……你为何回到了这里？”长胡子老海神看见祁煜后，先一步开口。
“为了寻求一个答案，上一次我带着她从这里闯出去，她的身上就多了一道咒印，为什么她……她消散之后，这个诅咒没能一起跟着消失？为什么她回到我身边后，这个诅咒又出现了？”
“年轻的海神，你要的答案……海神书早已告知于你……”苍老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上的起伏，“难道你没有察觉到，利莫里亚的火种，自她出现之后，多了一些异样？”
“利莫里亚与她……本就是此消彼长。”苍老的海神平静地注视着祁煜，继续说，“她的苏醒，即为利莫里亚火种熄灭的倒计时，此题……无解。”
宛如最终的审判。
祁煜立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黑夜过去，太阳快要再次升起。
“年轻的海神，学会抉择是很重要的一课。”这是古老的海神的告诫。
“我会找到这两种选择之外的第三种方法。”祁煜离开的背影带着几分决绝。
老海神们相视一眼，共同叹息一声。
“你看，过去了这样久，他还是从不相信宿命。”
祁煜回了海神殿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睡醒的你嚷嚷着怎么一觉醒来他不在，还往他怀里扑。
祁煜没有推开你，他轻轻拍拍你的背，问你睡得好不好。
“有你在的话，才会好。”你回答。
你的烧逐日退去，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只有祁煜知道，那个残忍的诅咒还在蚕食你的身体。
祁煜没有隐瞒你，他告知了你关于这个诅咒的事实。
出乎他预料的是，你并没有半分忧愁，看起来似乎还带着几分喜悦。
因为人类的生命太过短暂，对近乎永生的神明来说，不过须臾一瞬。
近些日子你时常把自己关在炼药房内，再要么，你会往藏书阁跑，搬着一堆一堆的书回到海神殿。
祁煜没有过问。
等你出门后，祁煜才踏进了屋内，锅内是翻腾的汤药，书架上的一本书散落在地，祁煜捡起来翻开，原来是一些比较古老的魔药教材，其中有一页被你折了角——你在偷偷研制变成利莫里亚人的魔药。
祁煜联想到了你因为诅咒而痛苦折磨的样子，他抬起指尖，在书册的纸页上拂过，配方里的三项材料就变换了名字。
这是安神调理的魔药配方。
再翻过一页，祁煜看到了利莫里亚人变成人类的魔药配方，这并不稀奇，祁煜是知道的。
永远像月亮一样发光的宝石，永远不会随时间消逝的水流，永远如潮汐一般动人的声音……除此最宝贵的这三样之外，还需要大量的时间和各种数不清的材料。
和祁煜记忆里的配方如出一辙。
不过……视线一扫，祁煜看见这个配方的角落里用古利莫里亚语写着一行小字——能够斩断与利莫里亚人的一切联系，哪怕是连通血脉的诅咒都不例外。
祁煜动摇了。
这种魔药的代价太大，再者，他不想你离开他的身边。
祁煜合上书，放回了原位。
你按照教材上的内容找来了渊谷中的荧光草，它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你避开祁煜的视线想要溜进房内，祁煜先一步喊住了你。
你的脚步一顿，把荧光草藏在身后，一步一步走到祁煜跟前，问他有什么事。
“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祁煜淡淡地开口。
“什么问题？”你一阵心虚，生怕祁煜看出什么端倪来。
祁煜的目光格外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他问：“为什么想要成为一个利莫里亚人？”
你的唇张张合合，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你答：“因为、因为我想陪着你的时间可以久一点……”
“拥有漫长的生命在你看来是一件好事？”
“我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但我知道，陪在你的身边，是一件好事。”你抬起头，有些焦急，你对上祁煜的视线，“我之前那么惜命，被水母蛰了一口都怕得要死，是因为我想要多陪着你。”
祁煜怔住了。
“我当然怕死，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怕吗？”你的眼眶有一点酸。
祁煜顺着你的话问了下去：“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看祁煜一个人孤零零的。”你有一点哽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于祁煜的感情变了呢。
从仰望他，到想要站在他的身边。
祁煜沉默了，胸腔里的心开始隐隐作痛。
7.
锅里的汤药转变为月莲的颜色，祁煜叩开你的门，他问你要不要上岸去玩。
说实话，自你苏醒后，你还没有去过岸上，所以你欣然应允。
祁煜将你揽在怀中，尾巴一甩就窜出去一大截路，你吓得紧紧抓住祁煜的手，生怕被丢下。
“海岸线离这里很远，抓紧我。”祁煜扣紧了你的手。
岸上的模样和海底确实不太一样，到了岸边，祁煜自如地幻化出双腿，你踏上岸，走了两步，甚至还有点不习惯，踉踉跄跄的，差点摔一跤，好在祁煜及时扶住了你。
奇妙的窒息感扼住你的咽喉，让你一阵头晕目眩，脚底传来一阵细微的痛感，不过并不强烈，你还可以忍受。
你的耳畔回响着远处海浪的哼鸣，甚至还能听到海底游鱼在吐着泡泡。
原来小美人鱼走上岸的时候，会像现在这样吗……
是诅咒带来的影响吧。
“现在，还觉得成为一个利莫里亚人很好吗？”祁煜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越是如此，你心里的闷气便更堵得慌，什么意思，故意带你来陆地上让你体会这种痛苦的感觉，从而让你趁早打消念头是吗？
“你是故意的？”你甩开祁煜的手，试着自己站稳。
祁煜抬起你的手，他指尖金色的力量如同丝线钻入你的身体，压制住诅咒的效果，为你消解了痛楚，他摇摇头，向你解释：“你想多了，我确实只是想带你出来散散心，趁你现在的反应还没有那么强烈。”
你沉默下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一步一步地跟在祁煜身后，他带你到了陆地上的集市。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可依旧很热闹，处处张灯结彩，游人如织。
你觉得新奇，四处穿梭，现在，轮到祁煜在你的身后跟着你。
鼻尖飘过一缕香气，如今你的感官像利莫里亚人，特别灵敏，你顺着香气跑去，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祁煜的视野里。
祁煜四处寻着你的身影，哪知你从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伸手戳了祁煜的腰。
“给，我刚才闻这个特别香，就用头上的一颗珍珠去换了这个回来，好像是炸虾饼，你一个，我一个。”你把手上热气腾腾的炸虾饼递给祁煜一个。
他接过，低头看了好久的炸虾饼，终于少见地笑了一下。
“干什么，我知道它很香，但你也不至于看它的眼神这么深情吧？”你疑惑地看向祁煜。
祁煜咬了一口酥酥脆脆的炸虾饼，他挑起眉，笑着看向你：“嗯，好吃，品味不错。”
“那是当然，”你和祁煜漫步在街市，你告诉他，“我跟你说啊，刚才我不是拿珍珠和店主换炸虾饼么，她一看见那颗珍珠，两眼放光，说海神保佑，现在白昼的时间越来越短，不宜出海，所以好久都没找到过这种成色的珍珠了。”
那是当然，祁煜想着，他给你的，都是最好的。
“所以，这么宝贵的珍珠，你就只换了两个炸虾饼，是不是亏了？”祁煜领着你到了一家铺子坐下。
你塞完最后一口炸虾饼，赶忙摇摇头，对祁煜的话表示反对：“亏什么，你不是笑了吗？换海神大人一次好心情，不亏。”
时间逐渐到了后半夜，集市终于散去，你一路跟着祁煜吃吃喝喝，眼下终于困了。
“回家？”祁煜向你提议。
“不想动。”你打了个哈欠。
祁煜说不要紧，他带着你去了海岸边，在陡峭的崖壁之下，有一艘古老的、被抛弃被遗忘的小船，甲板还算是干净，祁煜唤来海浪冲洗了一番，再用火焰烤干一块供你和他暂时休憩的区域。
还真是……方便。
你感叹道。
8.
你和祁煜躺在甲板上，夜里风大，有些凉，你不自觉就向祁煜身边靠去，祁煜的双腿不知何时变回了绮丽的鱼尾，宽大飘逸的尾鳍卷过来轻轻搭在你的身上，给你充当小凉被。
“这么贴心呀？”你故意打趣祁煜。
祁煜轻咳一声，他别开视线，跟你说不盖的话他可就收回去了。
“别别别……”你闭上嘴巴，困意上涌，你来不及说些什么就沉入了梦中。
等你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了，你抬手挡在眼前，感受着温暖的阳光，原来陆地上的阳光是这样的吗？好像没有海里的温和。
太阳把一切都烤的暖烘烘的，你伸直手臂，抻了个懒腰，祁煜的鱼尾又幻化成了双腿，他依旧躺在你的身侧，但他醒得似乎比你早。
“早上好。”祁煜向你问了早安，又问你，“肚子饿不饿？”
奇妙的情愫在你的心里涌流，鬼使神差一般，你的手不自觉地向祁煜靠近，可祁煜犹豫了片刻，悄悄避开，你失望地生起了闷气。
祁煜是不是不喜欢你？
可是不喜欢你为什么还要一直对你这么好，把你照顾得如此无微不至？
养一个人类，需要灌注很多很多的爱，祁煜做到了，但他不敢说爱。
因为这份爱会带来分离，他最厌恶的分离，祁煜希望你不要再离开他。
矛盾的心互相撕扯。
回到海里之后，你和祁煜闹起了脾气，准确来说是你单方面的闹，你刻意避开他。
祁煜试着用好吃的挽回你的胃，是的，起码先挽回你的胃，再挽回你的心。
但你并不领情，于是你发现祁煜最近睡得很差，他辗转反侧，你也跟着失眠，睁着眼睛到了深夜，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最近黑夜的时间好像越来越长了。
每当你在床上翻来覆去，焦躁难捱时，你的窗下就会传来一阵悠长舒缓的笛音，哄着你慢慢入睡，一夜无梦。
你猜，那是祁煜。
但你没有推开窗，就像一种无言的默契。
为什么不来当面找你呢。
祁煜之前送给你的一只海螺安安静静地摆放在你的床头陪伴着你，你拿起它，对着它小声念叨了一句：“祁煜你真是个笨蛋，不过……我很喜欢你。”
你翻阅古籍，查到了东边的海域里有一种莹蓝色的珍珠，用它磨成粉加入药剂可以制成安神汤，有助于睡眠。
说做就做，你简单看了一下地图，标记好位置，就在一个傍晚悄悄溜了出去。
按照你的推算，来回不过两个小时，据你所知，那片海域并没有什么危险。
怎料想象和现实的区别太大，路程才到一半，你就迷了路，东绕西转，怎么海底长得都一模一样？
越想越急，好在一尾小蓝鱼从你的指根显现，它亲亲你的鼻尖，领着你往着鲸落城的方向去。
夜很深了，偷偷溜出去迷了路，毫无收获不说，你不仅不小心多了几处擦伤，还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你怕海神大人生气，回来时你只好翻窗溜回海神殿，希望这样不会被发现。
本以为祁煜已经歇下了，结果一踏进窗户就看见祁煜靠在窗边等你，你吓得脚一滑，本以为要摔倒地板砖上了，结果身体在距离地面五公分的位置停住了，因为祁煜的尾巴紧紧捞住你，把你稳稳放回地面。
有鱼尾巴真好，为什么你没有呢？哦你的裙摆被剪裁成了鱼尾的形状，可你知道那不是真的。
你和海神大人相对无言，僵持不下时，是你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打破沉默。
祁煜问你肚子怎么饿得咕咕叫，你嘴硬说是窗户外面的小鱼在咕噜噜吐泡泡，结果发现祁煜去岸上买了一堆你喜欢吃的东西特意等你，而你因为迷路把他晾到了……深夜。
祁煜半天没说话，你想真是完蛋了，海神大人生气了。
等了半晌，你都打算先低头道歉了，结果祁煜叹息了一声，他揉揉你的发顶，把你发间乱了的珍珠头饰理好，他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很温柔：“下次不要乱跑了……好不好？”
那句他会担心，他没有说出来。
你的眼眶一酸，眼泪已经开始打转，天地良心，你真的不是吓哭的。
“我听说东边的海沟里有一种莹蓝色的珍珠，我想采一点回来磨成粉，我在书里看到说这种珍珠磨成粉入香可以安神……很珍贵很宝贝……我看你最近睡得不安稳，所以想做出来送给你当礼物……”你一股脑把心思全倒出来了。
祁煜抿了抿唇，他没说话，牵着你的手腕轻轻抱住你。
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他已经拥有了。
9.
你还想说什么，祁煜却催你先去洗漱休息好好睡一觉。
你依言照做，却在最后关门的时刻提出了你的请求：“祁煜，今天你可以陪我一起睡吗？”
“是不是不太合适？”祁煜觉得他该拒绝你。
“我想要你陪我。”你瘪瘪嘴，嗓音里有一丝委屈。
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十分依赖祁煜了呢。
“好……”祁煜应下了。
他躺在你床的边缘，要是一翻身可就该直接摔下去了，你拍拍自己身侧，告诉祁煜让他放心：“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祁煜这才向你挪了两分。
“晚安，祁煜。”你盖好被子，背过身去，闭上眼。
原本你以为和祁煜同床共枕会让你更加失眠，可实际上，这一夜，祁煜和你都睡了个好觉。
甚至第二天早上祁煜醒来的时候，他发现你已然睡醒了，正在专注地用他的长发编辫子玩儿。
所以祁煜没有急着睁眼，他干脆继续阖上眼皮开始装睡。
这样幸福的日子……请再漫长一些吧。
祁煜最近总是早出晚归，你平时的好友也仿佛欲言又止，在你的不断追问之下，她才告诉你，利莫里亚的火种……再次岌岌可危了。
利莫里亚的火种，你当然知道，学院里的老师三令五申过它的重要性。
若是火种熄灭，利莫里亚就离覆灭不远了。
你的浑身冰凉，赶忙问：“有什么可以挽救的方法吗？”
“要么海神大人用自己作为燃料，直到他的神力耗尽……要么……”好友看向你，再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什么？”你追问。
她面露难色：“我也不确定啊，就是我小的时候，妈妈跟我说过一个很古老的传说。”
“传说？”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鲸落城是在海面之上的，那时常常受着海浪的侵袭，最后是海神大人的爱人，牺牲了自己……让鲸落城再次成为鲸落城，这才有了利莫里亚这样漫长的文明。”她向你描述了幼时的听闻。
沉寂已久的记忆有了一丝松动。
“我好像看到过，是不是说……海神必须亲手杀掉自己的爱人？”你的心提了起来。
“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有吧，不过，这对海神大人和他的爱人一点也不公平。”好友耸耸肩，表示这个传说的真实性也未可知，不必太放在心上。
你匆匆忙忙找到了祁煜，彼时他也许是刚结束向火种灌输神力，有些疲惫。
你想明白了，想明白为什么祁煜之前总是有一段时间难以入睡，总是夜半在你的窗下吹笛子哄你。
他都是趁着深夜将自己的神力灌注进火种，维持火种的稳定。
与此同时，他还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分给了你，帮你延缓诅咒的侵蚀。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傻的……
你的眼眶一酸，祁煜却抬手，用指腹抚过你的眼角，他弯下腰，挤出一个笑来，问：“怎么了？今天过得不开心吗？哪只小水母小螃蟹欺负你了，我去帮你理论。”
笨蛋祁煜……
笨蛋祁煜！
你扑过去，环住祁煜的脖颈，主动吻了祁煜，祁煜吓得愣在原地，不知为何，他迅速将手背到身后去，错愕地看着你。
你惊讶于祁煜为何会是这样的神情，你觉得他应该……确实是并不喜欢你。
毕竟，神明如此高高在上，为何会为你垂眸呢。
你落魄地逃开了。
10.
你把自己关在房间内，看着日出越来越迟，看着日落越来越早。
鲸落城内人心惶惶。
利莫里亚覆灭的忧虑在人群中迅速传开。
祁煜斟酌了好一段时间，才叩响你的房门。
你打开门，却还在故意嘴硬：“海神大人有事吗？”
一个称呼，就足以让你显得疏离。
“我……”祁煜执起你的手，握在掌心，他说，“我知晓你对我的心意，同样，我也很……爱你。”
并非喜欢二字，祁煜说的是爱，你一时愣在原地。
“但是相爱的代价太沉重，所以我一直不愿意面对。”祁煜向你坦白。
你有一瞬的喜悦，因为这并非你的单相思，但随之而来的是恐惧，如果要同时拯救利莫里亚和祁煜，唯一的方法是你献出自己的生命，你犹豫了。
思来想去，你故意和祁煜赌气：“如果你真心爱我，就带一片飞鸟的羽毛来见我。”
海洋与天空，总是很遥远。
“你看看我的鱼尾巴，让我去给你找飞羽是不是不太合理？”祁煜虽然这样说，但他还是去了，说让你给他三天时间。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一晃就过去了，直到第三天的夜里，你还是没等到祁煜。
心里漫上来的是愧疚，你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对祁煜提这么无理的要求，作为神明，他护佑着利莫里亚已经很累了。
直到太阳再次升起，你靠在床头打起了瞌睡，你的窗户在这时被敲响，你赶忙起身去开窗，祁煜站在你的窗前，朝你扬了扬手上的那根洁白的飞羽，他带着一片羽毛回来了，还抱歉地说自己迟到了。
你问祁煜为什么去了这么久，他说路程实在是太远啦，海鸟常聚集的岸边离这里有十万海里，他可是找了好多好多的海鸟，才问到一只愿意赠与飞羽的。
“毕竟直接拿的话也太不礼貌了，我说我是为了哄心爱的女孩儿，它看了好久我的尾巴，才愿意咬下最漂亮的一根飞羽给我。”祁煜将那根代表着决心的飞羽放在你的掌心里。
你珍重地捧着那枚在深海中不曾见过的羽毛，你说祁煜笨笨的。
“你是第一个敢说海神笨的人。”祁煜笑着贴过来蹭蹭你的鼻尖，“不过，笨就笨吧，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你跟着祁煜笑，可是笑着笑着，眼前就模糊了，泪水沿着你的眼角滑落。
为什么哭了呢？
你不知道。
祁煜拂去你的泪水，他将你拥进怀里，在你的耳边轻声问：“现在呢，你愿意相信我的真心了吗？”
知道你等了他一晚上没睡，祁煜就用他的尾巴圈着你，给你哼记忆里的那支曲子。
你蜷缩在他的尾巴上，睡得很香，你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你梦见了朋友跟你说的那个传说，你看见了倾尽所有力量之后奄奄一息的祁煜。
你在梦里胡乱地伸出手去，想抓住快要消散的祁煜。
你从梦中惊醒，发现太阳已经快要落山，而祁煜靠在你的身边安静地睡着。
他太累了。
你抬手，轻轻抚过祁煜的脸颊，你在他的额上落下一个吻。
等祁煜醒来，他认认真真地把那根羽毛和一枚珍珠串在一起，做了个胸针，挂在你的衣服上，别在你的心口处。
真心当然要更加贴着你的心存放。
11.
又一次，祁煜去维护火种的安定，你和他道了晚安，但你没有真的入睡，你看着祁煜离去的背影，你学着祁煜召来幻海鲨，去了海神冢，找到了那位长胡子老海神。
古老的石像们依旧矗立于此，和你刚苏醒时没有分别。
他们静默地注视着你的来到。
“我和祁煜……是不是注定要分离？”你问出了这个在你心头盘桓许久的问题。
他们没有说话，命运太残忍，他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好像知道了答案。
“我知道了……”你说，“我想救他。”
在你背身离去之时，苍老的声音传来：“他快要陨灭了，利莫里亚和你，他只能保全其一。”
你的脚步停顿了一瞬，接着头都没回地朝着幻海鲨身边去了。
命运、命运……倘若命运无法违背……
你希望活下来的那个人是祁煜。
回到鲸落城，你安抚好幻海鲨，告诉它今日的所见所闻不可以告诉祁煜。
它久久地凝望着你，长啸一声，蹭了蹭你的脸。
祁煜回到你身边的时候，状态肉眼可见地差了很多，他再次依偎在你的身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你低头轻轻吻了一下祁煜，指尖缠绕住他的发丝。
你身上的诅咒还没有消除，这段时间，你不允许祁煜再分出力量为你遏制诅咒了。
你说利莫里亚的火种更重要。
“我不做二选一的选择题，你一样重要。”祁煜攥住你的手，就像生怕再次失去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祁煜发现你很黏他，而你也发现，祁煜越来越虚弱了。
同时，利莫里亚的夜晚……越来越漫长了。
漫长到太阳落下后，不知道会不会再次升起。
你和祁煜依偎在神殿的塔顶，你靠在他的肩上，握住他冰冷的手，你小声问他：“祁煜，利莫里亚的火种是不是……”
“你听谁说的，别乱想……”祁煜把你按进怀里，他揉揉你的发顶，眷恋地嗅着你身上的味道，他安抚你，“有我在这里，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吗？
你垂下眼眸，没再追问，只是说想要再上岸转转，祁煜应允了。
再次踏上陆地，身体深处是钻心剜骨的疼痛，你咬咬牙，又拒绝了祁煜分给你一些神力为你压制诅咒。
毕竟……他连幻化出双腿都显得有些吃力了。
你没有想到祁煜已经虚弱成这样了。
祁煜和你并排安静地走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什么。
你用珍珠和店主换了两个炸虾饼，你和祁煜回到了岸边的小船上，你们又一次躺在了无人的甲板上，天空暗沉沉的，没有一丝云彩。
你牵着祁煜的手，内心挣扎了好几次，你闭了闭眼，问出了那句：“祁煜，你还爱我吗？”
“为什么这么问，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没有安全感了吗？”
有一滴泪顺着你的脸颊滑落，被祁煜轻轻吻去，跟海水一样咸涩，但多了一丝苦的味道。
“怎么哭了？”祁煜侧着身子，把你拢在怀抱里哄着你。
你呜咽着找了个理由，你说：“我发现刚才买的炸虾饼没有上次好吃……”
祁煜一时哽住，他把你按进他的怀抱里，轻轻拍你的后背，安慰你说：“不哭了不哭了，那……下次我们再来试试？”
还会有下一次吗。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像一层轻柔的纱，笼罩着你和祁煜。
你的手臂环上祁煜的脖颈，眼神落到了他的唇上。
“是想要吻我吗？”祁煜垂眸看到了你的视线，他的指腹蹭上你的下唇，轻飘飘的语气让你捉不住。
你闭上眼，吻了过去，祁煜环着你的腰，温柔地回应着你，而你在此时添上了一簇热烈的火焰，它迅速席卷到每一处，烧干你的理智，奔涌的感情找到了宣泄口，填满你的每一寸。
想要用你的爱将祁煜吞噬殆尽，想要和他融为一体，想要和他永不分离。
你低低的呜咽声让祁煜不得不停了下来，他在你的唇角啄了啄，温声问：“……是我弄疼你了吗？”
你摇摇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祁煜的面颊，好想……再多记住他一些，可眼眶是湿润的，模糊了你的视线。
12.
回到利莫里亚的时候，兴许已经到了白日，可是太阳还没有升起。
祁煜找到你的时候，你站在海神殿的塔顶，裙摆的飘带顺着海水游弋，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
“怎么还没去休息？”祁煜的声音自你身后响起。
你没有回头，只是反问他：“你呢，怎么也没休息？”
祁煜到你身边来，他再一次牵住你的手，默默扣紧，他说：“因为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做。”
“是吗？”你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没有追问祁煜他要做什么。
因为你知道，如果你再犹豫下去，那么祁煜就会将他自己化作守护火种的燃料。
一颗需要用心来灌溉喂养的火种。
祁煜是来和你道别的。
你转过身来，握住祁煜的双手，脸颊蹭了蹭，这双手曾经是温暖的，可随着祁煜的神力消耗越来越多，如今已经冰冷。
一滴泪落到祁煜的手上。
苦涩的眼泪是温暖的。
你抬起头来，爱意如同温暖的潮水在身体里涌流，你对上祁煜诧异的眼眸，问：“祁煜，以契约起誓，你爱我吗？”
锁骨旁的契约印记亮起。
“爱……”这个问题不会再有第二个答案。
“那么我以海神的契约命令你……”你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黑夜中，那柄匕首泛着冷冰冰的光。
不要。
“取回这颗心。”
不要……
“拯救你自己……和利莫里亚。”
不要！
祁煜的眼眸中流转过慌乱与痛苦，他试着挣扎，可他的双手被契约禁锢着无法移动半分。
他眼睁睁看着你握着他的手，亲手将刀尖刺入你的胸口。
再一次。
他好像……又一次失去你了。
为什么同样的事还会再发生一次。
祁煜张嘴想要喊你的名字，可是他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听着匕首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晚安……祁煜。”
祁煜看着你神色痛苦地蹙起眉心，过去与现在的画面一次一次重合，他试着抱紧你逐渐冰冷的身体，可手上一空，你踉踉跄跄退开两步，你的身子一轻，祁煜来不及捉住你，他看着你从塔顶坠落，翻飞的发丝和裙摆如同一只折翼的蝴蝶。
祁煜追着你跃下，只来得及握起海底的一捧沙。
那里什么都不剩下了。
晨光熹微。
利莫里亚的太阳升起来了。
祁煜却被留在了那个夜晚。
13.
再一次，祁煜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他常常坐在海神殿的塔顶，捧着一只海螺——你以前放在床头的那一只。
他将海螺放在耳畔，听见悠远的回响里传来你的声音。
“祁煜你真是个笨蛋，不过……我很喜欢你。”
祁煜将海螺捧在怀里，回想着你留给他的这句话，他说，你还是这么喜欢说他坏话。
太阳落了下去，祁煜倚靠在一旁，他垂眸注视着那只海螺，轻声道了一句晚安，然后合上眼。
祁煜不记得自己等了多久。
直到原先分离出去的守护你的力量开始隐隐躁动，祁煜才循着感应游去，他找到了源头——深海之隙。
尽管你身上披着斗篷，待在小木屋里日复一日的熬煮汤药，身上染着药香，但祁煜依旧感应到了你身上没能完全消除的诅咒。
祁煜正打算上前寻你，他看见他留给你的两尾小鱼依旧追随在你的身边，正在你的身边围着你斗嘴。
这样，倒也不坏……
可是诅咒若不消除，只会将你的生命消耗殆尽。
想到这里，祁煜毅然决然地向着你的方向而去。
他踏进屋内，向你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冒昧打扰，我叫祁煜，请问你就是深海之隙的女巫吗？”
这一次，换他来成全你。
-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