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礼拜一
牧师说:“你不要害怕,因为我与你同在…”
我偷偷睁开一只眼睛,那寡妇低眉敛目,阳光透过教堂的玻璃照亮他一半眉眼,也许是光线太强,他纤长的睫毛轻微颤动,双手合十和着牧师的念诵,也许没有比他更虔诚的教徒了。他在和那万寿无疆的主说什么呢?
我的衣服被人拽了一把,是安德鲁在偷偷提醒我,因此我闭上眼跟着众人祷告。祷告完毕,那寡妇站起身走向牧师。安德鲁拽住我的衣服:“我们该走了。”
“他第一次来教堂和大家一起祷告。”我说。
“嗯…”安德鲁仔细观察我的表情,“实际上他是个虔诚的教徒,经常来教堂。”
“哦,避开其他人吗?婊子。”异样的情绪让我冲动之下吐出教义中不该说的词语。那寡妇正在和牧师交谈。
“不不…”安德鲁急忙掐住我的虎口,“主欢迎所有人。他经常午饭后过来帮忙清洗圣餐具,周末也会过来帮忙。”
“…难道不能早上和大家一起做弥撒?”我勉强按耐下烦躁的情绪。牧师朝寡妇身上撒了把圣水,他的金发在阳光下更加闪耀,这显得黑纱发带更加明显。
“…他只是早上去帮学校那边准备早餐以及照顾一些孩子。”安德鲁细声细气地解释道,再次重申:“主欢迎所有人,任何时间。”
“谢谢你安迪,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我不再盯着那寡妇了,回头看着我的伙伴。
“如果你经常来教堂经常碰见他就会知道这些。”安德鲁扯住我的衣服,“不要再议论一个寡妇了,我们该去学院了。”
我转头正要和安德鲁离开,教堂朽木的气味日渐浓郁,腐朽的气息萦绕在我的鼻尖,秋日干燥,我想主会保佑我们的教堂不要被烈日点燃。那寡妇先一步从我们旁边走过,他总是步履匆匆,带起一阵微风。这次他停下脚步,向我身边的安德鲁打招呼:“早上好安迪。早上好…诺顿。”
“早上好莫顿先生。”安德鲁礼貌地回应,我则向他点头回应,接着我们都离开了教堂。
“你讨厌他吗?”路上安德鲁突然开口问我,无需解释,我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因此我说:“教堂的空气真闷,你觉得呢?”
“这是历史的气息。”安德鲁回答说。
“哇哦,相当浓郁啊。”我说,“我以为特意把我们喊过来闻朽木的气味是暗示我们的教堂需要修葺了。”
“诺顿…”安德鲁不安地看着我,“牧师只是想安抚大家。”
我看向路边被拦腰折断的橡树:“其实也没必要,暂时没有人死亡不是吗?”
2.礼拜一·夜
这应该是在做梦。
诺顿坎贝尔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就冒出这个想法。有人在他脚边抽泣,他低头看见麦克莫顿正双手合十祷告,房间内烛火摇曳,照亮这个狭小又空旷的房间,床头挂着一个崭新的十字架。牧师说,只要凡事借着祷告、祈求和感谢,将你们所要的告诉神,主必保守你们的心怀意念。但显然此句箴言此时在麦克莫顿身上并未生效,他胸膛起伏,泪水流过脸颊。
“诺顿…”他睁开眼睛,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我爱你。”
一种巨大的冲动和喜悦迫使他跪下,他把麦克莫顿紧紧抱入怀里:“…好爱你。”
他开始热切地亲吻麦克莫顿,滚烫的泪水被他的吻擦去。麦克莫顿温顺地回应他,他一直吻他,解开麦克莫顿身上的衣服,脱去自己的衣服,把他抱上铺着白色亚麻床单的床。他瞟到床头的十字架,头晕目眩,主可见证了他们的婚礼?
麦克莫顿主动地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将唇凑到他唇边。他爱怜地抚摸着麦克莫顿消瘦的身体,抚摸过他的肋骨。
他的手摸向麦克莫顿的双腿间,那有个男性不该有的器官,此时在激情下露出一点缝隙。他的手指好奇且热情地一寸寸抚摸过。
麦克莫顿在他耳边小声说:“不要在摸了,好羞耻。你怎么老是喜欢摸…”他感觉自己在笑,他伸进两根手指,指腹感受着甬道的温度,接着他又用手指撑开那道隐秘的细缝,淫液滴在他的大腿上。
他把手指沾上的淫液抹在麦克莫顿的大腿上,又抹在他自己的性器上。麦克莫顿的大腿在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紧张的。“我的妻子…”他舔舐着麦克莫顿滚烫的耳朵:“特别容易害羞…”
他的性器试探地抵住细缝,缓慢地破入,那小穴害羞地吞吃了龟头。“唔…这样太慢了好折磨。”麦克莫顿忍耐着刺激说,他自己伸手扒开一点小穴,包裹住上部分柱身,“我可以承受的。”
他的性器因为妻子的话语兴奋地变大了几分,他趴在麦克莫顿的身上热切地吻他,性器一寸一寸深入,终于完全插入。妻子在他耳边叹了口气,他扶住妻子的大腿开始抽动,他保持着九浅一深的频率运动着,一边仔细观察着妻子的表情:“舒服吗?”
“…唔,”妻子包裹着他的性器,神情似欢愉似痛苦:“不要问这种问题了,好羞耻。”
他开始笑:“我想取悦你。”
妻子仰头看着他:“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3.礼拜二
昨晚老费尔顿的两只羊不见了。牧师和猎人早就赶到了,正在倾听老费尔顿的哭诉和哀嚎。
养父端着牛奶站在窗前看了半晌:“…真不像话。”
养母接茬到:“这真是太可怕了!我们小镇怎么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她害怕地环住自己的胳膊。
我低眉敛目地吃完了早餐,拿上我的背包准备出门:“我吃完了,上学去了。”
养父回头看着我,严厉地说:“记住诺顿,晚上一定要锁好门。”
我没有回头只是大声回应着养父,这算什么呢?反正我睡在后园里的杂物间里,那门锁有用吗?安德鲁已在路口等我,我赶到时他正看着远处的喧闹。
“哦…早上好诺顿。”安德鲁心不在焉地说。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老费尔顿家:“也许只是狼群。”
“我希望如此,畜生比魔鬼好对付得多。”安德鲁勉强回答道。
“你怎么会觉得真是魔鬼?”我们俩并肩走在乡间小路上,学院在小镇的另一头,漫长的路途需要一些谈资。
“这话我现在只对你说…”安德鲁脸色苍白,“你知道的,我们家是守墓人,昨晚不仅费尔顿先生的羊遭遇袭击,其实公墓也…”
他摇了摇头不愿意再说下去,我虽然很感兴趣但是那寡妇从我们对面走来,我不想说谎但每次那寡妇一出现就牢牢吸引住我的目光。
他提着一个木篮子仿佛要去郊游,他同样脸色苍白,那副花容月貌此时失去了某种光彩,他向我们打招呼:“早上好男孩们。”
见我盯着他的木篮子,他解释道:“可怜的费尔顿先生,我带了一篮鸡蛋。”
“好心的莫顿先生。”安德鲁回答说,“主会保佑费尔顿先生好运常在。”
我们说了些客套话,接着就分开了。
4.礼拜二.夜
门外传来大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我把煤油灯灭了准备休息却突然听到一声铃铛响。
一阵小高跟的声音。
我重新点燃了煤油灯打开我摇摇晃晃的木门走向前门,眼前的景象让我震惊:那寡妇手持羊鞭驱赶四五只绵羊走在路上。
他惊讶地看着我:“…哦诺顿,你居然没睡?”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你就是那魔鬼?”
“怎么会,”他尴尬地看着我,绵羊在他脚边温顺地转圈,“我只是找到了大家丢失的绵羊。”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就是魔鬼呢?他显然是个魔鬼,他绝对是阿斯莫德在人间的化身,不然为何我常常梦到他呢?那些旖旎的梦境是魔鬼在呼唤我。
我走上前牵起他的手:“你真好心,这么晚了,让我给你点灯吧。”
我感到体温上升,他的手非常柔软以及滚烫,在我的手心中瑟缩了一下,似乎想挣开我的手但又没有。他果然是阿斯莫德的使者,一个寡妇怎么能牵别人的手呢?他怎么不挣开我的手呢?
“…谢谢你诺顿,我真需要你。”他像绵羊一样温顺地看着我,说需要我。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一个寡妇怎么能对别的人说需要呢?他需要我做什么呢?
此时此刻,我的脑袋开始发高烧,我冲动得要命,愿意为了他而跳入烈火昭昭。
5.礼拜三
我发高烧了,烧得头晕眼花。养母来看我:“你这粗心的野狗,你干什么了?”
“…抱歉,妈妈,”我气喘吁吁地说,“昨晚我的门被风刮开了,但我睡太熟没注意。”
养母厌恶地看着我:“…还没严重到需要去找医生的地步,你在家休息吧。”
午饭过后安德鲁拿着一截棕榈树枝来看望我,他把圣枝插入花瓶:“主会祝福你。”
我的视线开始扭曲,棕榈树淡淡的涩味让我反胃:“…谢谢老兄,但是这棵棕榈树被虫蛀了吗?好难闻。”
安德鲁拧着眉毛看着我:“…莫顿先生给我的。”
我转头看向那截树枝:“…好吧,真是截可爱的树枝。”
安德鲁帮我掖被子。他怎么会碰见那寡妇的?那寡妇知道我生病了吗?安德鲁怎么知道我想听到什么,我缩进被子里,烧得神志不清,听见安德鲁向我道别:“我先走了朋友,不要听魔鬼的话,我会与你同在。”
我望向天花板,可是那魔鬼长着一张爱情的脸。
6.礼拜三.夜
我睡了一个白天,因此夜晚时反而神采奕奕。高烧已退,床头前的圣枝竟已枯黄,看来离开家人的孩子注定是孤苦伶仃的,我把那截棕榈树枝插进胸前的口袋,点燃提灯走向屋外,今夜青鸟是否会入我梦?我怀着期待踏进夜色。
今晚月色澄亮,为小镇笼上一层白纱。路上空无一人,四下寂静无音,家家门房紧闭。我踏着月色走向小镇的另一头,那夜晚的牧羊人可否还在寻找迷途的羔羊。
风一直在呼喊,树叶摩擦的声音、猫头鹰鸣叫的声音、风铃摇晃的声音在我耳边窸窣作响,我摇摇晃晃地向前走,我是喝醉了吗?我好像喝醉了。
突然我停下脚步。他站在我的不远处,手上仍然拿着羊鞭,但身边没有绵羊,我高兴地走上前,他一定是在等我。
“诺顿?你为什么晚上出来了?”他诧异地看着我,在看见我胸前枯黄的棕榈树枝时脸色又一变。
我牵起他的手,“我让你久等了了吗?”
他居然躲开了我的手,眼睛星星点点,似乎有泪光闪烁:“你为什么出来了?”
我不高兴,他为什么这幅反应:“我发高烧了,但我很想你。”
他掩面而泣:“我们不该见面的。”
“你在说什么啊?”我急忙扒开他遮掩自己脸庞的手,“如果不和你在一起我还能去哪呢?我们回家吧!”
他震惊地看着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记得你要做的事吗?”
我的醉意慢慢消退,温度渐渐冷却,他在说什么,我放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两步。我说:“对不起莫顿先生,我冒犯到你了。”
我们沉默地对视,幸好周围没有人,没有人看见我们俩在夜晚里暧昧地待在一块。
他胸膛起伏:“回去吧诺顿,以后夜晚千万不要出门好吗?”
我执拗地看着他,我的脸色一定很糟糕,我感觉我快要晕倒了:“…好的,好的。”
他没有看我,反而低头看向我们俩倚偎在一起的影子,声音在颤抖:“…好吧诺顿,就这一晚,以后的四天晚上你千万不要出门。”
我高兴地跟着他走向他的家,我们的家。我们的家在小镇的东南方向,是小镇边最可爱的一栋房子,它是童话里的糖果屋,屋檐下摆满了芬芳扑鼻的各色各样的花,挂在窗前的风铃像我的心脏一样摇晃。我怀着莫大的喜悦走进去,他点起灯,橘黄色的灯光充盈着这个温暖的房间。
“请坐。”他说,声音似乎充满疲惫。
我陷入柔软的沙发里,想象他也这么把自己丢进沙发里,我开始打量我们的家。房间正中央挂着一副被红布遮住的画框,我说:“那是什么?为什么要遮住?你不想看见直接把它取下放起来就好了。”
他回避了我热切的视线,“那是…我丈夫的照片。我去给你烧茶。”他走了,我盯着他走向厨房的身影,牧师说,嫉妒是骨中的朽烂。可我真的,很难掩饰我的嫉妒。我走上前取下那副画框。
我掀开红布,相框里是个看不清脸的青年的老照片,妒火在我心里燃烧,我打开相框取出照片,一朵已风化的紫罗兰掉落,那照片背后竟写着“不朽的挚爱”,角落里还写着“爱人坎贝尔”。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诺顿!”他从厨房冲出扶起我,夺过我手中的照片:“你干什么!”
我睁开眼睛死死盯着他,他的爱人是谁?他的不朽挚爱是谁?他的亡夫是谁?那我是谁?我的爱人是他。
我愤怒地把他推到墙上,他消瘦的肩膀硌得我手心疼:“我是谁?我和你亡夫长得很像吗?还是只有姓氏一样?那是谁?那是我从未见过的胞兄吗?”
他直愣愣地看着我,手里还握着那张不朽的挚爱。我全身气血上涌,这个婊子,我要扇他巴掌。
可落在他脸上的是一个吻。我的泪水这么滚烫,我的心脏这么疼痛,他能否感受到半分。“我爱你。”
“真的很爱你。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好爱你,好像爱了你好久。”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下,“你能爱我吗?”
不知何时他也哭了,我们俩的眼泪混杂在一起顺着他的脸滴落。我急切且渴望地吻他,可是他没有回应我。
我把他抱起来,他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任我摆弄,只是闭着眼无声地哭泣。我温柔地把他放在床上,瑟缩地靠近他的唇:“你快亲我啊!你快说爱我啊!”
他睁开眼睛,艰难地开口:“我也…爱你。好爱你。”
“真的吗?”我轻轻啄吻他的唇瓣,“我相信你。”
他张开唇瓣,我伸出舌头舔过他的唇珠,滑过他的上颚。我捉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沉浸在这个冗长、让我窒息的吻里。我拨开他的衣领,颤抖地解开他的扣子。他的眼睫毛忽闪忽闪,像蝴蝶的翅膀。
他赤裸地躺在我的身下,我抚上他突出的肋骨:“我在学校数这个…爸爸想让我当医生。”
他笑了:“肋骨…”
我高兴地看着他的笑颜:“对的,你想听关于肋骨的笑话吗?”
他握住我描绘他肋骨的手,在我手心里画了个“no”,我的手心发痒,似乎有个种子即将破土而出。我抚摸过他的腰,他的大腿,最后停在他的双腿间。果然,如同梦中一样,他双腿间有个男性不该有的器官。
我吻上他的大腿,在他大腿内侧留下一个微弱的牙印。我轻吻那个秘密花园,花穴被我的呼吸吹拂,敏感地瑟缩。那花穴被刺激得吐露出一点淫液,我轻轻舔舐干净,舌头在那稚嫩敏感的皮肤上滑过。
“哎诺顿!”他发出惊叫,想扶我起来。可我立马对着那个花穴猛吸一口,他身子一软又倒回床上。我开始笑,我想取悦他。我时而动作轻柔地吮吸着花穴,时而猛吸一口,我的舌头拨开他的阴唇,找到深藏其中的阴蒂。我想他一定很满意我的舌头,今晚之后我可以说是全镇舌头最灵活的人了,也许不止是在全镇。
我在他的腿间卖力工作,他口中发出好听的呻吟。我的脑袋又昏沉沉的了,我又要开始发高烧了。我的性器在裤子里胀大发烫,我忍耐着,继续用舌头逗弄那可爱的阴蒂,直到他突然夹紧双腿,按住我的头,于是我松口,淫液喷散而出,洇湿一小片床单。我开始解开自己的裤子,爬上床注视着他的脸。我喜欢看着他,喜欢看着他纤长的眼睫毛振翅欲飞,喜欢看着他粉嫩的唇瓣说话间露出的雪白的牙齿。
他伸手握住我的性器苦笑:“真是…一样大。”
萨麦尔占据了我的心神,我恼火:“什么一样大?你那亡夫吗?”
他见我生气,竟直接闭上眼不再看我。我的脾气无处发,直接粗鲁地插进他的花穴。索性刚刚喷涌出一阵淫液,甬道内湿滑柔软,宽容了我的粗鲁,我却深吸一口气,被甬道刺激得泄出浓精。
他开始发笑。我恼怒地看着他。我不知他是否正在把我和他那亡夫对比,但逝者就是逝者,哪里比得过活人,更何况我年轻。性器再次硬挺,我开始摸索着挺动,那狭窄的甬道竟如此顽固,每次顶到底时再次插进还是有滞涩感,这是因为他很久没有性爱了吗?我又开始高兴,随后又唾弃自己,为何我如此好哄,为何我如此卑微。
他慢慢开始随着我的节凑晃动,时不时因为我出其不意的节奏嘴里发出轻哼。我在他里面又泄了一次,他瞪了我一眼,我却又硬了。我向他道歉:“我是第一次。”
他无奈地笑了:“第一次…”
我说:“我还想再来一次。”
他更无奈了:“听不懂。”
我发怒说:“你不要装傻。”
他却闭上眼继续装傻,但我不会放过他的。
我今晚不会放过他的。
我以后也不会放过他的。
我的余生都不会放过他的。
7.礼拜四
凌晨时我抱着他躺在床上温存,可他把我拉起来,硬是要送我回家。
“我的养父母不会在意我的。”我说,把玩着他的手。
麦克说:“不行,一定一定要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能去。”
我亲亲他的手:“哪里都没有去,因为你在这里。”
他看着我仿佛要哭了:“当然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但不是现在。你一定要听我的话,四天里不要离开小镇,有异常就去找牧师,尤其是晚上一定不要出门,就待在你的家里。”
我问他:“真的吗?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我会听你话的。”
他点点头,捡起落在地上的羊鞭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的心脏沉甸甸的,充盈着喜悦与疑虑。我和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我问他为什么接下来四天夜晚都不能出门,难道他也怀疑魔鬼横行?他面色苍白地看着我说:“你忘了?这周是圣周,我们要保持肃穆。”
…
好像是的。我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日子。礼拜一的祷告牧师好像不仅说了野兽的事也提了这个,我光顾着看他竟忘了。
他在我家门口停下,此时天际边已透出一丝微光,“明天见。”
我说:“好的,一会见。”
我重新躺回床上,假装一切如故。今日高烧已退,我担心安德鲁会以为我今日还会请假在家而不等待我这个挚友,因此我打算提早出门直接去他家。养母被我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不耐烦地咒我出门:“你这粗心的野狗!这么早要去哪里!都是因为你我也开始发高烧咳嗽了,咳咳…”我一边和养母道歉一边溜出门。
安德鲁一家住在公墓旁,他们是我们镇的守墓人。我到那的时候,他正在扫门前的落叶,看来我来得太早。我说:“早上好安迪。”
“诺顿?你怎么来了?”安德鲁问。
我说:“当然为了告诉你我康复的消息,并且邀请你去上学。”
安德鲁欣慰地笑了:“我真高兴看见你。”
我看向他们家的温馨小屋,虽然是在公墓旁可并会让人感到阴森,因为这里住着全镇最忠诚的一家人。公墓在他们屋后的平野,一片淡雾萦绕,我发现在一片排列整齐的墓碑中有处角落墓碑被推倒,留下一个丑陋的大洞。
于是我问:“这是怎么了?哪家人在重塑墓碑吗?”
安德鲁脸色微变:“…哦,不是,”他的脸色阴晴不定,“你记得我礼拜二说的话吗?”
“…”我说,“真恐怖。”
我等待安德鲁收拾,偶尔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公墓:“我想改天得去祭奠我的父母了。”
安德鲁赞同道:“没错,应该多来看看家人。”
“…”我突然发笑,“好像从没看过莫顿先生来公墓祭奠他的亡夫,难道他亡夫的坟墓不在这吗?”
安德鲁脸色一变:“我的朋友,你怎么会问这个?探听他人隐私是不道德的。”
“哎,”我遗憾地摇摇头,“只是觉得像莫顿先生那样虔诚的人应该会常来祭奠家人,但是没听说过。”
“…”安德鲁移开视线,“好像是的,那么久的事,估计他亡夫的坟墓不在公墓里。”
“那么久是多久?”我疑惑地看着他,“我都忘了他丈夫是谁、什么时候过世的了。”
“嗯,”安德鲁轻轻叹口气,“我想是一个世纪以前。”
我被他的话逗得大笑:“安迪你也会说笑话了,那他都多少岁了!”
安德鲁微笑:“是啊,这个笑话是不是很精妙?我的朋友,你可千万别妄议他人了!你是不是太无聊了?等圣周过了,不如我们去城市里玩?”
我说:“好的,好的。我已经开始期待四天后了。”
8.礼拜四.夜
我躺下,今夜的风格外大,窗外呼烈作响。
我睡不着,身体发烫。屋内不时传来养父母咳嗽的声音,天气真奇怪,降温得迅速,今天我和安德鲁到学校好几个同窗和老师都在咳嗽,流感又来了。
可我无心为养父母同窗祈祷,脑子一直在想公墓的事,那是什么意思?麦克的亡夫是谁?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
他的亡夫过世有那么久吗?坎贝尔是谁?这个小镇上除了我,还有谁姓坎贝尔?我还有别的血缘相连的家人吗?那是我素未谋面的表兄吗?我们俩长得很像吗?
渐渐的,我的眼前出现他的身影。
他笑意盈盈地俯视躺在床上的我,发丝垂在他耳边。我屏住呼吸着迷般地看着他。
“晚上好,”他说:“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我说:“是的,我也很想你。”
他笑意更浓,“我爱你。”
“我也爱你。”我重复他的话。
9.礼拜五
牧师死了。
教堂从未这么热闹过,哭泣声、咳嗽声、祈祷声混杂成一曲嘈杂拙劣的变奏曲。我们没去学校,和人群涌去教堂。听说验尸官正在检验牧师的尸体,警官在教堂里维持秩序。
“…”安德鲁神情严肃地看着慌乱的人群,深深叹气。
我看着他也在人群中,没有人为教堂点起蜡烛了,光线晦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魔鬼…”
“…一定是魔鬼…!”
“羊死了!牧师也死了!”
我的心脏一跳一跳,悄悄退了出去,挤到他的身边。趁人们不注意,我拉起他的手,他的手好冷,被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甩开。发现是我,他沉默地跟着我离开教堂。
“诺顿…”他先开口了,声音难免哽咽。
我说:“晚上不要在外面了好吗?”
他抬头看着我。
“外面好危险,不要在外面找大家丢失的羊了好吗?一定是被魔鬼抓去了,那些羊肯定死了。”
“…什么?”他张了张嘴,“是你不要出门。”
我用力捏住他的手,急切地说:“晚上就不要出门找羊了!”
“什么找羊?”安德鲁出现在我们身后,疑惑地说:“谁会晚上出门找羊?”
“你不要晚上出门找羊了!”我盯着他。
安德鲁惊讶地看着他:“…你们俩晚上见面了?你们晚上出门了?”
他则迷惑地看着我:“我晚上找羊?”
我郑重其事地说:“我会帮你找的,你不要再出门了。”
“不要!你不要出门。”他脸色苍白地看着我。
安德鲁疑惑地看着我们俩,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忠于主,但也不必夜晚出门寻找迷途的羔羊。”
安德鲁和他对视了一下,接着一起将疑惑的视线投向我。他说:“…不是的诺顿,我拿着羊鞭在你家附近只是想保护你。但是…你怎么会知道?那晚为什么会出门?”
“你忘了吗?你说你需要我!”我握着他的手,满心满眼只有他,被安德鲁发现就发现吧,我不想在意了,而且安德鲁应该会为我们保守秘密的。
“…我说我需要你?”
“对啊!礼拜二的晚上你说过的!”他的手开始在我手中颤抖筋挛。
“…礼拜二的晚上?”他颤抖地问道。
“对啊!礼拜二的晚上!”
可怕的沉默在这个小角落蔓延。安德鲁和他的脸色都变得很苍白,而我热切地注视他的脸。
“…那个可怕的魔鬼!”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似乎要晕倒了。“居然那么早就蛊惑了你。难怪礼拜三的晚上你会出门!难怪圣枝会枯萎!”
“…”安德鲁深深吸气,走近想帮我扶住他。但我并不需要,我把他拉进怀里,让他靠在我的胸膛前。
“你在说什么?你晚上不要再出门了。”
“…”他在我怀里颤抖,我觉得他好像哭了,“…怎么会这样…”
安德鲁的表情也很奇怪,他遗憾地从怀里掏出怀表。“我们时间不多了。”
“…本来这次也快结束了。”他轻轻推开我,疲惫地看着地面。
我怀疑地看着他们俩,“你们在说什么?”
他眼含热泪,轻柔地亲吻了我的嘴角:“…我爱你。我们下次见。”
…
我想说点什么,但是我似乎昏迷了。
10.礼拜五.夜
我睁开眼睛,时间竟已到达夜晚,窗外一片漆黑。
…
好奇怪。
我爬起身,既然都这么晚了,刚好趁夜色去墓地一探究竟。我不想遵守他的警告了,什么下次见。
我匆匆出门,风在咆哮。路上没有一个活物,但夜晚并不平静,时不时从民居内传来咳嗽声。
安德鲁家黑黢黢的,看样子早已休息,只门前点了盏灯。我接着煤油灯的微弱灯光,一列一列地寻找坎贝尔的名字,没有,根本没有。几只乌鸦停在墓碑上与我作伴。
我站起身,看向那处被摧毁的坟墓,只有那了。
我慢慢靠近那个坑,探头往下看,那里只有几块破布头,墓穴之中没有白骨。我从一旁找到那块被毁坏的墓碑,被风吹雨打得看不清上面的全名,依旧只能看见姓氏,这确实是那个坎贝尔的墓碑,死亡时间也已模糊,不知何年死亡,只知过两天就是这位坎贝尔的忌日了。我跳进墓穴里,翻开那些破布头,突然开始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水劈打在我身上,很可惜,依旧没有获得什么信息,那些碎布一碰即碎。
我没有带伞,煤油灯熄灭了。我只好把灯扔了,扔在这个坎贝尔的墓穴里。我爬上去,跪在地上气喘吁吁。现在怎么办?我开始思考,教堂…教堂或许会有我想要的东西。
我取下安德鲁家门前的灯,依旧没有听到屋内有什么动静。我放心地离开墓地,前往教堂。教堂大门紧闭,可是并未上锁,我带着满身的雨水闯入这个神圣的地方,奔向教堂里的圣礼堂,每个选择在小镇生活的居民都会在这里受礼,割下一截断发夹在写着自己姓名的圣经里存放起来。我想也许我能在这里找到那个坎贝尔的信息。
我的呼气声逐渐沉重,体温异常的高,仿佛能被火点燃。我寻着字母一遍一遍地寻找,没有!根本没有!除了我和我的父母以外,再也没有别的坎贝尔了!那个神秘的坎贝尔在哪里?那个在我之前就让他爱上的坎贝尔在哪里?那个能和他在教堂站在一起的坎贝尔在哪里?他的不朽挚爱在哪里?我的不朽挚爱在哪里?
我抛下满屋子的圣经,冲回雨里。
11.礼拜六
恐慌蔓延。
这似乎不是普通的流感。一天的时间内全镇大半人都开始发高烧咳嗽,今天是牧师的葬礼,但许多人因为发高烧没有前来。
我和安德鲁以及其他几个人作为扶棺人带领队伍前往墓地。送葬的队伍穿过整个小镇,沿街的镇民在我们经过时打开房门低头画十字。
他也来了,脸色苍白,也开始咳嗽。
12.礼拜六.夜
时间似乎变得很快。
…
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身体好沉重,我这几天好像一直在发高烧,体温很高,但脑子很清醒。
我想起床,我想去找他,我要直接问他是怎么一回事,我要带着他离开小镇。我们可以在别的地方生活,我们可以有一个新的家。
…
头好晕。我的眼皮好沉重,我是要睡着了吗?
朦胧中我的眼前似乎出现一道黑影,一道嘶哑的声音似乎在狂啸:“熔火…熔火!你快醒醒吧!罪恶熔火!你快归来吧!萨麦尔等待你许久了!”
…
听不懂。
13.礼拜天
我冲出家门,奔向他的家。
我的心脏一抽一抽,似乎有根丝线绑在我的心脏上,丝线拉紧,我的心脏收缩得很小很小,小到只能把他的名字放进去。
太平静了。今天真是异常的平静。
我赶到他的家,撞开紧锁的房门,我急切地呼喊他的名字,呼唤我的挚爱。
…
他死了。
……
什么意思。
……
什么意思?
我颤抖地跪在他的尸体前,他的面容栩栩如生,根本没有那些尸体苍白的脸,他的睫毛依旧很长很长,风轻轻吹过,他的眼睫毛就会颤抖,好像下一刻就会睁眼。他身上根本没有明显的致命伤,他的右手似乎被火灼烧过,但那也不能让他死亡啊!可是任凭我怎么呼唤,他都没有睁开眼睛,他的鼻间已没有呼吸。他去哪了!他不在这里!我的挚爱去哪了!
他的手中握着一张画像,我颤抖地掰开他的手,那是他的亡夫吗?他死亡时也在想着他的亡夫吗?我的心脏浸泡在毒蛇的毒液中,那上面画着一个背对观众的天使,一位手持火焰之剑的强大的天使,落款是“不朽的挚爱”。
…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我呢?
关于我他就没有留下一点信息吗?
我疯了一般把他的家翻得东倒西歪,那块挂着他亡夫的相框被我恶狠狠地摔在地上,我捡起那张相片想要撕成碎片,但是我突然发现相片后多了一行字:“下次见,我的挚爱。”
什么意思?
我把这张照片撕成碎片,又点起火烧成灰。我茫然地看着那一小撮灰,我捧起那堆灰烬吞下去。
“诺顿…!”安德鲁出现了。他惊讶地看着混乱的一切,又悲悯地看向他的尸体。
对,安德鲁还在!
我揪住安德鲁的领子:“快告诉我!快告诉我!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他去哪了!他不在这里!”
安德鲁皱眉看着我:“…我很抱歉,但是…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保证你们还会再见面的,他很爱你。”
“…”我跪在地上,“什么魔鬼?礼拜二晚上的那个他是魔鬼吗?是因为我他才会死的吗?因为礼拜二的晚上吗?”
“…”安德鲁深深叹气,“你们还会再见面的,我们还会再会的。先帮我把他的尸体带去教堂吧,不然魔鬼不会放过他的。”
我默然地看着他,可我现在只能相信他说的话了,只能听他的话了。
我把他的尸体背去了教堂。
教堂里摆满了因为瘟疫死亡的人们。
我要把他放在一个干净的角落。
14.礼拜天.晚
想起来了。
今天也是他亡夫的忌日来着。
我看着摇摇欲坠的教堂,将火把抛向腐朽的、躺着我的爱人的教堂。
熊熊火焰吞噬了这座教堂,木材燃烧的声音中似乎有魔鬼在笑。
…
我跳进烈火昭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