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瓷盘中的牛肉表皮微焦,在黑椒汁裹挟下呈现出一种诱人的褐色,内里则鲜嫩而富有韧性,银质餐具略显迟疑地探身下去,便有汁水从遭挤压的肉质纹理处渗出,顺着银叉反光的尖端淌下。持叉的年轻人对着这陌生的质感犹豫了片刻,才慢慢将其放到嘴边,张开双唇,小心翼翼地低头含了进去。起初他近乎是带着些谨慎在咀嚼,一双圆溜溜的眼珠也紧张般骨碌碌转动,但或许是很快发现这种外表光鲜的食物并不如它的价格一般具有攻击性,反而美味得十分亲切,便逐渐大胆起来,两颊鼓动的频率加快,一口整齐洁白的小牙专心致志地承担起撕咬分裂的本职。然而不知是否是这肉块的大小于他口腔而言仍稍显勉强,不多时便有酱汁从嘴角悄悄漏出,零星一点挂在月牙尖处。坐在对面的男人笑着问他好吃吗,他塞了满嘴的内容,守着基本礼节用小幅度的快速点头代替开口,那人便熟稔地操作起刀叉,继续将自己面前的食物切割成可以入口的程度,然后彬彬有礼地和他交换了餐盘。此时他已经咽下嘴里的东西,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羞赧又藏不住雀跃地对那人笑了笑,餐桌上方暖黄色的灯光落在眼里变成闪烁的星子,像讨到罐头的小狗。对方愣了一下,才也弯了嘴角,给予许可道:喜欢就多吃点。
于是那张红润的唇又在开合间填进更多食物,深绿色的竹笋,灰褐色的口蘑,橘黄色的胡萝卜,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肉。男人几乎是目不转睛地观赏他进食时的样子:长条形的食物他会先轻轻含住一小截,再用门牙咬断,口腔中的那截迅速被粉碎,紧接着是下一截、再下一截,直到无需再切短,才抿起唇整段纳入;还发烫的食物他会小心地微嘟起嘴吹凉,然后试探性咬下一小口,有时候觉得温度可以了,入了口又发现内里还是烫的,于是又鼓起两颊小口小口地吸气,试图让外界的凉气驱散腔内窜动的热意;还有少数时候他会遇到实在拿不准的东西,不好意思开口询问,便会自以为微不可察地伸出粉嫩的舌尖,迅速舔舐过表面,再缩回原处仔细品味,发现确实是食物才放心享用起来。他吃饭很认真,偶尔眼神会有所飘忽,但只游离于面前的食物之间,好像只是在思考下一叉要落在哪里,并且从不停止咀嚼。就这么吃到盘中只剩最后四分之一时,他好像终于发现对面的人还未曾开动,反而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白皙的脸颊迅速浮上红晕:你……你怎么不吃?
他这么问的时候男人似乎才想起自己面前也摆了一份同样的餐食,顿了顿,继续微笑道:看你吃就够了。
小孩显然是不好意思了,嗫喏着说:我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那你可以吃到满意为止。他这么说着,又翻开菜单:还想吃点什么?……你还喜欢什么甜点?
那毛茸茸的小脑袋仔细想了想,开心地回答道:我喜欢麦旋风!
男人抬手叫来服务生,多点了一份巧克力酱佐香草冰淇淋。人走了他才小心地开口:可是我们的套餐里不是已经点了甜点吗……?……太多了吧?
那人还是那句话:你可以吃到满意为止。
服务生在他解决完盘中的食物后上前撤走了主食餐具,不多时便又送上精美的甜品。都品鉴过后小孩果然还是对那口感绵软的冰淇淋球最感兴趣,一勺一勺拨弄着含进嘴里,乳白的丝绸在唇舌中化开,难免有一些会沾在唇瓣上,他又抿起唇去舔,舌尖轻拭便将那点微稠的液体灵活卷入口中,被舔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潮湿。他又不知道看了多久,等到小狗乖乖抬起眼睛说吃不下了,才如梦初醒般结账。小柴犬吃得肚皮溜圆,整只装进质地优良的外套里。这件羽绒服是两小时前刚在商场买的,雪一般洁白,云一般蓬松,棉一般柔软。从橱窗外男人便一眼看中,带他走进店内试衣,他小声说白色太不耐脏了吧,对方却执意给他套上,随后在半分钟内付了钱。走出服装店那人便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他的手,正如现在一样。他牵着小孩往外走,路上低声问起他学业如何,家里老人病情有没有恶化,资助的钱够不够花,平时吃些什么用些什么,新手机是不是不习惯,不然为什么回消息总是那么慢。少年人就不好意思地说学校用不了手机,回家作业又多到做不完。那人接受了这个解释,笑着说幸好你头像可爱,每次你不回的时候,我就点开你的头像看看。……简直就像你本人一样。
柴犬本人似乎把他调情的话理解成了埋怨,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下次……
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了他微张的唇上,放下后为他拉开了车门:进去吧。
他乖顺地坐到副驾驶位上,那人又探身进来给他系好安全带,完成这一切才绕到另一边上了驾驶座。引擎发动,夜色在窗外缓驰而过,他说给你买了一些用得上的东西,只是寄到了家里。——所以先回我家,好吗?
于是那小脑袋乖乖点了点:好的!
大门在身后关上,感应灯依次亮起,察觉到身后小孩向四周投射的隐忍的惊讶,男人笑着给他介绍起屋内的各种藏品。讲到最骄傲那件时他转过身去擦拭,尖刀便从后脖颈安静地穿进来,肉体在弥留之际抽搐两下,就倒在了墙边。
柴犬是富有迷惑性的生物,尤其是雄性小柴,在人类面前撒娇卖萌,遇上同类则变成恶魔,不管它是鲜血淋漓还是白骨森森,咬下去便不松口。年锦i刚才完全没听他说话,只在掏出手机向同伴更新进度前好奇地瞅了那玉器两眼,发现一滴血正好溅到那玉雕莲中心。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虽然他不懂,但总觉得还挺有艺术感的。可惜留存不了多久,不出几分钟他的队友就会前来清理现场,这点浪漫的巧合会连同他存在的所有痕迹一起被消灭,包括这个被资助的,贫困学生的身份。
半小时后他被安排好的车送到家附近,身上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一面蹦蹦跶跶钻进小区一面快乐地盘算着白色还挺适合自己,改天照着样子再买一件好了。没乐呵多久手机就亮了,他定睛一看,液晶屏上赫然七个大字:
几点了,还不回家?
柴犬在心里尖叫,对面那人已经连续加班一周了,怎么偏偏就今天提前回家抓了他现形。手上赶紧敲敲打打:到家了到家了,已经到楼下了!对面没再回复,高冷的沉默似乎是一种变相惩罚,他把两条后腿舞出残影跑进电梯,再抬起手机一看还是没回,哀叹了声可怜兮兮贴到电梯墙上,像没被遛尽兴的小狗。
年锦i,19岁,明面身份是A大大一学生,实际上是某杀手组织从小看中、精心培养多年的“饵”。习惯了用最清纯的脸做最邪恶的事,人畜无害的外表下是恐怖的专业素养,无论时局如何不利,都会耐心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一旦抓住机会,要么自己出手一击致命,要么引入陷阱交给队友。是金光新人,也是组织最锋利的矛、最值得信任的剑。如此春风得意的柴生最近却出现了两大烦恼,一是接到了一个执行难度相当高的任务,二是谈了大半年的男友于三天前提出想要分手。不幸中的万幸是两件事都并非毫无转机,前者上面特意嘱咐了量力而行,不能保障人身安全时可以考虑放弃,后者则在他撒泼打滚卖萌攻势下暂时进入冷静期,然而好不容易松口的第三天男友就发现他在假期夜不归宿,目前形势可以说并不乐观。
……犬生!如此多艰!
厨房里小火起伏声响温吞,莲藕龙骨汤的清香漾了满室。他听着门口那电子锁哒哒哒落下一串数字,又听着脚步声哒哒哒一路小跑逼近,略显浮夸的赞美声从身后响起,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你去哪了,紧接着一个小脑袋就搁到肩上:我和同学出去玩了~
那人没评价,过了几秒突然转过头来,鼻尖凑近贴到他头发跟前,吓得年锦i下意识想退一步,却被抓住手腕拽住没成功。面前男友蹙起眉来:身上什么味道这是。
狗尽力掩饰住本能的心虚,小鼻子也跟着抽了抽,弱弱道没有吧……是不是晚饭的味道沾上去了?心里又在尖叫。卡梦看他一眼,眼神里还有些怀疑,好在总算没追问下去,他赶紧借着换衣服的机会跑开,躲到玄关仔仔细细抓着缕头发闻了一遍——明明什么味道都没有啊!这也能闻出来吗?正疑惑着家里的猫也醒了,伸着懒腰蹭过来,在他裤腿边上嗅了嗅,居然也一脸嫌弃地扭头走了。年锦i大受打击,懊恼了半天又觉得不对,有味道又咋了,心虚个什么劲,他只是杀了个人而已,又没出轨!念及此处光速恢复了往日得意蓬松的小狗做派,把胆敢嫌弃自己的猫抱过来上下其手强制爱了一整套,被轻轻咬了一口在虎口才哼着歌跑去卫生间洗手,被撸乱了毛的猫则气得奔去厨房找主人告状。卡梦关了火,蹲下来摸摸它的头:忍一忍,狗是这样的呐。
水龙头应该是调到了最热那边没拨回来,狗在里面被烫得嘤嘤乱叫,他一个头两个大,拉开橱柜拣出两个碗,蓝底白瓷看着可人,也开了水龙头连带着餐具一起稍加冲洗。机械性动作里又有点莫名的烦躁,不是烦狗,但狗也确实脱不了干系。狗什么都不知道,擦干了爪子乐乐呵呵出来了,他隔着毛巾端着两个碗过来,搁到餐桌上时发出低脆的响动。汤色呈清澈透亮的琥珀金,莲藕横切孔眼分明,边缘微微起沙,龙骨静卧水中,骨肉分离而不松散,纹理清晰,隐约泛着油润的光,汤面却不见浮油,只在边缘轻轻晕开一圈薄薄的油花,偶有几颗红枣点缀其间,蒸汽升腾,干净清爽,一看就是家里才做得出来的好东西。也是年锦i一周前就挂在嘴边说想喝的东西,此刻好不容易打了照面,心情却又有点淡淡的想鼠了。
……为什么非得是今天?
一肚子的牛排还没消化呢。
喂。
……喂!!!
不知道是最近确实太累了还是运势不佳,下刀时那人刚好低头猛烈地咳嗽了一声,匕首因而扎歪了几寸,猎物察觉到危险,惊恐地转过身来试图反抗,他心里低声骂了个脏字。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影视剧里被割了喉就鲜血喷溅的画面是夸张化处理,但即使不夸张,这个部位富含的动脉血也会迅速外流,他在这行干了挺多年了,不喜欢搞得一地狼藉,看起来没什么水平,万一漏出去个只言片语的更是影响名声。然而既然已经失误,之后的行动便容不下个人喜恶了,横腕抬刀直接破开对方颈动脉,那人因失血而抬手捂住视野发黑的眼睛,再慢慢绵软无力地倒下去。地板殷红一片,颜色看着更令人烦躁,烦中生错,对于他的职业来说不是什么好心境。他快速地调整了一下心情,瞥了眼墙上的挂钟,试图安慰自己——今天结束得早,回家的路上还可以买点菜。
上了车拿手机下好单,回到家刚好送来。推开门家里安安静静,活蹦乱跳的小男友不在家,想来是出去玩了。这周他很忙,自己提出让对方多和朋友出门晃晃,不要在家里干等他回来,所以现下也没催,系上围裙转身进了厨房。龙骨先被放入冷水中浸着,血水慢慢渗出,水色由清转浑。随后换水再下锅,水温渐高,细小的血沫浮上来,用滤勺耐心撇净。捞出时生肉已被滚水卷去血淋淋的腥气,表面变得干净而紧实,再用温水轻轻冲洗一遍,骨缝里的杂质一并带走。处理好的龙骨重新放回锅中,骨白肉润,筋络清晰。紧接着手起刀落给莲藕去皮,刀落下去手感脆而实,切口整齐凌厉。红枣去核陈皮去白,殷红中现出一缕乳色,搭配起来稍显微妙。然而等所有食材下了锅、汤开始翻滚时,釜中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只余下温和无辜的水面没过一切。
做完这一切他倚在灶台边上发了许久的呆,潜意识里总觉得缺点什么,过了半天才想起原来是点菜的人怎么他妈还没回来。狗擅长撒娇,大晚上不睡觉裹着被子蛄蛹过来,搞得整张床都在晃,在他骂人前平静下来,一张小脸搁在他枕头边边。此前他已经守在车里蹲了目标对象三整天,这会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嗓子磨了磨说干什么……?狗说我想喝你上次做的那个汤。声音几乎是贴在耳边,麦芽糖一样黏牙,好像把他脑子也黏得不转了,过了半天才低低应了一声。
年锦i发现了他的敷衍,又挣扎两下湊得更近,嘟嘟囔囔嘀嘀咕咕地咬着他耳朵把刚才的要求重复了一遍。他基本上凭本能抬手摁着人脑袋把他按进怀里,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只是大半夜醒来发现狗的四分之三都已经压在自己身上,脸还埋在胸口呼呼大睡,温热吐息隔着睡衣薄薄布料一翕一张。这种事情在近期并不少见,他反思了半天自己到底是长胖了多少才能柔软到替代床在年锦i心目中的位置,费了老大劲尽可能温柔地把他扒拉下去,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在小对象深夜发表蛀虫宣言后的第七天,他终于空出了下厨的档期想遂他的愿,然而小孩却不知道跑哪去了。他摸出手机给人发送了死亡质问,回得倒挺快,还是照常那种撒娇讨饶的语气,隔着屏幕总能感觉到小狗尾巴在摇。他没多想,狗平时就很爱玩,周末一般是来他租的房子和他住,有时也跑得没影。上个大学没见读过书,第一个学期结束了也不知道期末挂科没,问就是学了考了过了晚上吃什么,再问就要哼哼唧唧挂身上耍赖了,好像他是他妈似的,不过谈年下的烦恼和乐趣也都正在于此不是吗?
他耳朵很灵,早早捕捉到门口传来的动静,脑海里出现狗有点粉嫩的指尖在那戳密码锁的样子,下一刻做作的语调就由远而近飘来,一个脑袋从肩上冒出来,小狗毛扎得他脖子和下巴都发痒:好香好香!
典型的狗表达讨好的方式。只是因为回家晚了就心虚还不至于,他知道深层原因,无非是三天前自己提出来的分手。他是好好思考过后做的决定,然而年锦i就像预想中一样死活不同意,抱着他又哭又闹,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弃养了狗的主人,好不容易磨得他心软后又再绝口不提此事,似乎怕多说一个字又会点燃导火索。他不知道这几天对方心里都想了些什么,有没有偷偷骂他是玩弄小狗感情的大渣男。然而一个刚结束期末周的大学生又如何能触碰到世界的另一面,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卡梦,27岁,明面身份是B司高管,实际上是某特工组织创立以来即为其效力的元老级成员。擅长在残酷高压的环境里做出清醒判断,从复杂局势中破开一条血路。早些年间意气风发锋芒毕露履历辉煌,现如今冷静下来,发现身上依旧沾惹了不少麻烦,恼人的蚊蝇杀也杀不尽。烦恼之际正逢管理层更新换代时局动乱,机会难得,很自然地生出趁乱抽身的念头,也开始为全身而退布局。起初进展异常顺利,也正是此时他遇上活泼可爱的现任小男朋友,一双亮亮的狗狗眼总爱黏在自己身上,想着反正回归正常生活后没那么多顾忌,一时情动就答应了对面的表白。或许是松懈的报应,本该是神清气爽的猫生最近却出现了两大烦恼,一是即将上任的新老板指名道姓要升他的职,摆明了要拉拢他做自己的大将,一下把这个本来几乎半隐退的身份推到风口浪尖。二是紧接着就接到一个任务,目标居然和年锦i同龄,小小年纪本事却大着,跟他交接资料的人还特意补了句不要轻敌。回了家他看着家里同样十九岁的狗正伸长了爪子在冰箱里翻找最后一根雪糕,不由生发出些许恐慌——
十九岁的少年天才被他们盯上也多半是凶多吉少,有朝一日若是现况恶化,他们想利用他身边的人来胁迫他站队效忠,十九岁的年锦i能活过舔几口雪糕的时间?
年锦i坐在他对面搅拌碗里的汤,带起的气流中除了食物的馥郁还有淡淡的果香,是他家洗手液的味道。准确来说,是原先的用完后小孩买的新洗手液的味道。他推着购物车停在超市货架旁,都已经抓起用惯了的东西丢进车里了,跟在身后的小尾巴非要不厌其烦地捡出来塞回去,再从旁边的同事里抠下来一瓶桃子味的。他心情是淡淡的无语,然而看着那张只顾傻乐的小脸也说不出什么扫兴的话来,只能推着一车零食加一瓶水果味洗手液去结账。他们谈的时间也不算长,但柴犬自有种魔力,就这么润物细有声一般无孔不入地侵入他的生活,再想从身上撕下来扒拉出去要花费一些气力。不过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顾不上这么多,小孩可以不懂事,他却已经是大人了,若是察觉到危险,小命不保和分手阵痛该替对方选哪一个自然不言而明。
看着那张天真无邪专心进食的脸,他又想叹气了。
“以后晚上少出门。”
柴犬迷茫地抬起头看他,对这突如其来的独裁令感到不解。他抬了抬半边眉毛,狗就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了。他很满意,又夹了一块肉放到对方碗里,小对象的表情扭曲了一下,过了半天才很是纠结般地弱弱道我吃不下了……晚上吃多了……他说该吃饭的时候不吃不该吃的时候乱吃什么习惯,小柴傻了半天才说明明晚饭才是正餐吧!……哦,猫若无其事地把那块肉夹回自己碗里,说习惯了,不过你也不无辜。紧接着又问,吃的什么?
他早有准备,对答如流:火锅!
——几个人?
——我和我室友!
卡梦眯了眯眼睛:哎,你上次不是说你们寝室都不是本地人吗,放了假都不回家的?他家里人也不管他?
“……”年锦i干巴巴地说,“他说他等快过年了再回去。”
好在过年这个词吸引了猫的注意力,开始询问起他过年要去哪玩。他还记得暑假期间有次自己出差去执行任务,回来了在家里发现一堆破烂,盘问下年锦i承认是出去小小旅游了一圈。——你好多天都不在家,我好无聊的!他可怜兮兮地说,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他就没话讲了,只用两根手指碾着x颜悦色的茶包举起来,维护潮汕人最后的尊严:在家好好的茶不喝,跑外面买这种劣质茶包呐?小柴表示茶和奶茶能一样吗!无论如何,既然决定再看看情况先不分,谈一天就要尽一天男友的职责,得找个时间牵狗出去遛遛。狗不知道这些心路历程,只知道危机解除,悄悄松出一口气——不是主播骄傲,这恋爱真不是谁来谈都可以的!!
他怀疑年锦i真的是一条狗的证据之一是这两种生物洗完澡身上都会有一种奇妙的大米香,洗涮干净的小狗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掀开被子钻进去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他靠在床头看手机,侧过头瞧他,小脑袋就拱了拱,又挪到他腿上,反正哪里都比他的枕头舒服。他放下手机蹂躏柴脸,用撸猫撸狗的手法刮他的下巴,指腹有茧,刮得年锦i既舒服又不舒服的,哼哼唧唧地那个了。卡梦发现小狗发出了一些类似发晴的动静,手上的动作便变了意味,有暗示性地打着圈揉搓他脸上鼓起来的那团肉,没一会柴就忍不住了,从被窝里伸出两只爪子,抱住他的手腕颇期待地蹭了蹭,后面的走向已经变得很明显。
狗属于典型的人菜瘾大,没一会就扯着小哭腔在那不行了不行了。他就知道是这样,若无其事地装耳背,把狗抱起来让他坐到自己身上:……要这样啊?
年锦i在他怀抱里一颠一颠的,感觉自己是锅里被炒散了的蛋黄,泪眼朦胧一副被欺负得惨的模样。累极了想躲,却不往外跑,反而本能地往他怀里钻,他就心软了,抬起狗下巴去亲他。体力耗尽的小柴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亲吻后不知道怎么弄得他脸上也湿漉漉的,像被狗舔过一遍一样。放过他去拿床头的餐巾纸时对方发出了一些细微的声响,被他抽纸的声音盖过了:
“嗯……?”
“……不要丢下我。”
小狗用水光莹莹的眼睛望着他:
“……求你了,不要丢下我。”
“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