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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往往是明恋的代名词,意味着一种委婉的拒绝,所以最好还是写下:小天狼星布莱克的一场单恋无人知晓却没有无疾而终。当时巫师界时局动荡,所有人都忙着去关注伏地魔——或者神秘人,如果你担心现在还会因此招来麻烦的话——和他的邪恶食死徒,就连毕业都显得一波三折,衬得他那段从未开始的恋情平稳得过了头。好消息是他和詹姆仍是好友。
“最好的朋友。”霍格沃茨现任校长米勒娃·麦格说,“也许除了韦斯莱家那对双胞胎,你找不到比他们更有默契的一对......有时候我会觉得他们难分伯仲。”
可以说他们保持着只有小天狼星单方面觉得微妙的亲密关系顺利毕业,加入了凤凰社和对抗伏地魔的战争,可以想见他们的生活极不安定,不过他们显然不排斥富于刺激性的生活。
“不排斥?他们甚至去尝试了麻瓜的'邦基'!”霍格沃茨现任猎场看守鲁伯·海格爽朗地大笑,“总是那样,两个人骑着小天狼星那辆巨大的黑色摩托车四处乱撞,有时候他们从伦敦一直飞到利物浦去,只是为了从六十英尺高的地方跳下去!他们恐怕希望一天到晚这么过下去——这并不是说他们喜欢战争,”他慌忙找补道,把一盘岩皮饼往前推了推,“事实上去'邦基'的路上他们还干掉了七个食死徒,在伯明翰上空,那可是大功一件。'简单得很,'他们回来炫耀道,头发被狂风吹得四处乱翘,'挥挥魔杖他们就下去了,一帮饭桶,我们到利物浦后还来得及吃点下午茶再去'邦基'。'后来我们发现那头乱发是为了挡住被火焰咒烧掉的一撮头发,但他们看上去,你知道的,意气风发——应该说他们没有一刻看上去不意气风发,尤其是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
“我们的交往不甚密切......但他确实看重每一个波特家的人,”现年四十四岁的卢修斯·马尔福先生在他威尔特郡的宅邸里说,“每一个。他十五岁就去戈德里克山谷过圣诞节了,从此再也没有回到布莱克家直到——你知道是什么时候。”
当然,仅凭这些只言片语没法敲定此文开头那么大胆的结论发表在一份正式的刊物上。笔者并不是新闻工作者,之所以决定写下这篇文章,还要归因于两段记忆——来自埃及金字塔的冥想盆,像独角兽的尾毛一样柔顺、光滑、纤尘不染。现抄录于此,用以证实小天狼星布莱克仅此一段的情史。
埃及沙漠广布,重型摩托不在欢迎之列,细沙会吞下轮毂和引擎,等到它重现于世得等上一个世纪——只是对麻瓜来说。至少小天狼星和詹姆就是靠着它着陆的,尽管他们花了一两分钟把它从流沙里抢救出来。
他们到达开罗时正值初夏,尼罗河正在上涨预备泛滥,地中海彼岸的金雀花开得如火如荼,埃及仍然在黄沙覆盖的一角收藏五千年前的法阵和密码。“说不定埃及有什么魔法能把它修好,比如把它放到天秤上,”詹姆安慰道,让摩托飘离地面,沙子顺着外壳的缝隙簌簌落下,“我想我们得暂时离开她一会儿了。”
小天狼星满怀悲哀地背上行李,看着它掩埋在一大丛沙棘里:“城市的产物应该留在城市里,尖头叉子。”
“我知道。”詹姆沉痛地拍了拍朋友的肩,“但形势紧迫,伙计。往好了想,旅行结束后我们就能弄到两辆崭新的哈雷——”
“——因为我们还得算上利息。”小天狼星忧伤地笑了两声走向成堆的游客,麻瓜衬衣被干爽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学着公路电影的主角戴上墨镜,试图遮住摩托报废的事实。他觉得风就像轰轰作响的引擎。他觉得任何一处闪光都像金属的反射。他看见轻型摩托驶过。他失败了。他开始给怀念和抱怨开头。
“还记得暑假开始前我们给她做的保养吗?”他说。沙子热得烫脚,他没法像踢起伦敦街头的垃圾一样轻松地撒气,对哈雷的怀念之情水涨船高,“我那时候以为她会像内布拉斯加牛仔的马,哪天交警扣下她——以前是有过那么四五次,但以前我们可没有走进过电影院——我可以说——”
“——她会是我们的第一匹也是最后一匹坐骑。那简直酷毙了。”詹姆煞有其事地戴上墨镜,重复道,“酷毙了,大脚板。”
“酷毙了。知道吗,叉子?我除了这个词和我们的名字想不到别的了。”
“我也一样。恐怕是我们一个月只看麻瓜公路电影的副作用。”
他踢了一脚沙子:“我想也是。”
他们怀揣着对哈雷的哀悼走过高低起伏的沙堆,瞥见金字塔的塔尖戳穿了太阳,红光漫天涌动,高楼挡下这场谋杀,活像一次日食,光圈从阴影的背后向行人扑来,他们第一次见识到墨镜的真正功能,感受到潮凉的夜晚,把帐篷扎在金雀草蔓延的沙丘背后,在一堆蕨草生起的火上热了两听猪肉绿豆罐头。事实上他们花了一个小时也没能拿打火石生起火,最终寒气弥漫的沙漠让小天狼星施了一个愤怒的火焰咒。罐头活泼地冒出热气,汤依旧平静得像一块铁。
“有人说过没事的时候要多看看星空吗?”
“这可能是那个做出仰望星空派的厨师说的。”
詹姆躺倒在锅边租借沙砾的余热,望着多而密的群星,第一千次问起一个问题,“大脚板,你现在在哪颗星星旁边?”
“我只知道我是最亮的那颗。”
“每一颗都亮得差不多。”
“总有更亮的一颗。”小天狼星意兴阑珊地搅搅汤喝了一口。味道难以恭维。他注意到詹姆乱蓬蓬的黑发下的眼睛,繁杂的星光让它失去了褐色,火光和整面夜空聚在虹膜上竟显得富有活力,一直到铝罐煮干了水扑扑地响,他没能为它的颜色下个定义,于是遗憾地转移视线,看着一道星辉从詹姆高而挺的鼻梁上滑过,顺着他的下一句话蜿蜒地洒在沙地上,很快被营火蒸发殆尽。
“要是有颗恒星和我同名,我肯定会记住它每一秒都待在哪里。”
“我会记得比你牢。”小天狼星回答道,发现他正在看着他,宁愿偏过头检查突然开始呻吟的罐头,罐底焦黑,他觉得晚饭没救了,“它用来截住你的话头还是很方便的。这罐头蛮好吃的。”
詹姆坐了起来,细软的沙子从他的发尖颤动跳下,回到它们来的地方:“这是为下一顿饭新烧的炭吗?”
“卖相差不代表难吃,“小天狼星循循善诱,“没吃过不要乱说。”他吃了一口,脸上的表情说着勺子在几秒内长出了倒刺,声带和舌头深刻表达了对友情崩溃的痛心。他们没有其它选择,依靠英国人迟钝的味觉和强大的消化系统草草结束了这顿晚饭,熄灭火堆,钻进麻瓜帐篷。晚风冻僵他们没被火光照亮的一面,同时冻住了睡意,虽然他们处于一帐篷舒适的沉默和白天疲惫旅程的控制下,按理很容易倒头就睡。小天狼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感到曾经和营火一起毕毕剥剥作响的疑问仍在脑中灼烧,他把一切怪罪于极不舒适的帐篷和睡袋,最后决定让一段枯枝飞起来,戳了戳詹姆的睡袋。
“再给我两秒钟我就没法被戳醒了!”他颇为遗憾地抱怨。
“但我有个世纪难题,叉子!”他有些歉疚地抱怨。
“我想你最好等下个世纪再去解决它,大脚板。我要在这个世纪睡着。”
“我保证对你来说简单得像给鼻涕精施个恶咒。”
詹姆召唤眼镜,它砸到脸上:“洗他的头发是个艰巨的工程。霍格沃茨一年的油渍都积在那儿了,我还在奇怪为什么家养小精灵没扑到他头上去。”
谩骂鼻涕精总是令人愉快,总是能拉开装满清醒和愉快的罐头,从缝里漫出一点雾气使他们亢奋。
“好吧,通宵也不错。”詹姆把脑袋探出睡袋,洗耳恭听。
小天狼星先前的迫不及待烟消云散,他踌躇了,之后他听起来像被掐住了脖子:“我们为什么要在黑灯瞎火里聊天?”
詹姆愣住了,响亮的笑声从血管里升起来冲出他的嘴:“你是小天狼星吗?”
“我认真的。”他有些局促地笑着。他们点亮了魔杖,杖尖的荧光像心脏一样跳动,小天狼星把它们靠在一起,光并没有变亮多少,但詹姆的眼睛好像还躺在火堆旁,他仍旧无法描述它们的色泽,就像没人能够描述一阵风在枝叶间穿行创造的形状。尽管他为此盯住篷顶很不牢靠的布,一夜未眠。
几天后他们站在公交站牌下研究手里的地图,很不耐烦地张望着十分钟过一辆车的空旷街道。公交车步履蹒跚地爬来,里面充满汽油和煮白菜的味道,没有一个乘客,司机还在打着瞌睡,他们往投币箱丢了两个硬币。
“我下辈子绝对不能做个麻瓜,”詹姆低声说,“整整四十分钟!”
“魔法部完全可以和麻瓜政府合并,反正它们都一样没用。”小天狼星打了个哈欠,“起码合并后我能光明正大地幻影移形。”
“我没意见。等莱姆斯当上部长了就这么做。”
“需要我加入威森加摩吗?”
正午的阳光从窗玻璃后照进来,沾满沙子。他拉开了窗,温和干燥的风携着洗刷干净的阳光拂动头发。车子拐进一条街,中饭的香味在整条街上扩散,可以看到裹着头巾的阿拉伯女人坐在门口熬鹰嘴豆,听到洁白圆顶的清真寺响起午祷的钟声。道路崎岖,座位像摇椅一样晃动,小天狼星会错误地认为这是他年近八十时一个英国夏日的午后,他和詹姆漫无目的地埋怨街上扫不干净的落叶,日益减少的养老金,钻进花园围栏的猫。然后他们的脑袋会撞到一起,两声痛苦的刺耳叫声和司机的窃笑会打破它,他会意识到他们的年龄堪堪过了八十的五分之一,他们年轻富裕没有垂垂老矣,他们坐在与摇椅相仿的座椅上奔赴一场充斥着香料、烟雾、谜语的旅行。小天狼星坚信他们不会老去,又坚信他们会这样度过晚年——或许是一种希冀,因为他嘴里的“他们”最好还是写成“詹姆·波特和小天狼星布莱克”。
公交车落在一条平缓的路上,两旁沉默的路灯远高于楼房,天空像一块浅蓝灰色的柔滑丝绸,金字塔庞大肃穆的身影占据半块天空,漫过车窗的风更像它缓慢谨慎的呼吸,他们意识到金字塔远不如画像中那么小,为此惊叹。谁不会为此惊叹?埃及人。他们只会轻描淡写地说:“这还不是最大的一座。”
他们下了车,沙子烘着脚,阳光毒辣,游人如织,所以装满麻瓜货币鼓鼓囊囊的钱包很快就被某个幸运的扒手拿去了。詹姆充分展现了在变形术上的卓越才华和麻瓜常识的严重缺失,至于售票员睡眼惺忪,昏昏沉沉地靠在立柱上,压根没看清一美元纸币上印着富兰克林的脑袋,还得感谢小天狼星的混淆咒,不然詹姆应该负有假币制造罪坐在被告席上。
“这砖头和你一样高。”小天狼星说。
“恐怕这就是为什么这里有那么多刻痕,看这里,大脚板,还有英国人来过。”
“说不定是美国人。”小天狼星顺理成章地凑过去,发现那是莎士比亚:
只要你还保持着你的青春,镜子就无法使我相信我老;我要在你脸上见到了皱纹,才相信我的死期即将来到。
“好吧,只能是个坠入爱河的英国人。”他对文学从来没有兴趣,于是顺着人流往前,偏头想说句刚想到的绝妙讽刺时发现詹姆仍然站在砖头前。他从向前的无数白袍里向后走,觉得自己像一艘帆船摇来晃去,骂声鹊起。还好阿拉伯语实在难懂,避免了一场恶战。
“告别传统了,叉子?”
“不,不是的。”他说,“我不大赞成这句话。”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从来藏不住自己的想法,一个念头无法宣之于口,就必然在其他地方大肆宣扬一番。就像现在他脸上残余的厌恶,活像盯着一道恶咒。
一道恶咒。用来做什么?让两个麻瓜永葆青春纠缠一生?他没问出口。况且这念头太蠢了,虽然他平白无故地相信詹姆的直觉总是准确的,而这时后者已经向前走去。小天狼星抓住他的手腕,跟上他的步伐,走进了幽暗阴凉的金字塔,壁画和木乃伊是仅存的两种装饰品。他们看见了地上长着四五个脑袋的骷髅和形状奇特的枯骨,决定不去打扰禁止通过的密室里金碧辉煌的棺椁但“误打误撞”地跑进了隔壁刻满铭文而非图画的小房间,里面唯有一座高台和一只石盆。满墙满地的象形文字被晾在这里几千年,无人可解。这对旅伴显然看不懂它们——他们甚至看不懂法语——也不会为已经死去的文字献出敬畏和恐惧然后退避三舍——他们属于格兰芬多,“那里有埋藏在心底的勇敢”。
“我不知道法老死后还执著于祭祀。”
小天狼星走上高台,对那些精美的刻字啧啧称奇,尽管几个世纪的灰尘覆在上面。他看见一束阳光通过天花板上的小洞注满石盆,似乎还在打旋翻滚。然后他看见翻滚的是一盆乳白的、介于气体和液体之间的物质。这不是记忆,更像一盆魔药,小天狼星闻到了飞天扫帚的松枝味、九十五号汽油的刺鼻气味和桃花心木的温和香味,朝它俯下身,看到它变得透明,不知道自己融入药剂短暂地消失了。詹姆在石壁上找到了一行英文注解,回过头时房间已然空空荡荡,衬得他茫然而无所适从。他对着双面镜呼喊他的名字,敲打每一块砖企图找到一扇暗门。他如果能再看注解就好了,它用一种细长的、圈圈套圈圈的字体写着:失效迷情剂和厄里斯魔镜碎片混合物。触碰后坠入持续时长两分钟的幻境。
铁灰色的天空渗出细雪,飘飘扬扬,冷得能使一棵曼德拉草噤声。小天狼星决定不在窗前多加停留,快步穿过礼堂,悬浮的蜡烛在涌动的黑云下燃烧,显得这里空空荡荡。大部分人还在某个温暖的教室上课,准确地说,刚开始上课,而逃掉其中的一两节对他来说简直轻车熟路。长廊两侧的画像小声批判起这个不知悔改的逃课学生,提防着常和他同行的小子给它们施一道无声咒。不过今天它们没必要担心,詹姆·波特正待在弗立维的教室里学着让一只青蛙飞到他手上,只有小天狼星独自一人听着大理石长廊里回荡的脚步声和批评声。他希望这是唯一一次,随即加紧脚步拐进了一间废弃教室。那面与倒扣的纸篓和大摞羊皮纸格格不入的镜子仍然搁在这里。
他感到血活泛地奔涌,积起厚厚一层兴奋,令他微微颤抖地站到它面前,好像那是头等着他回答问题的斯芬克斯。
然而回答问题的是落灰的镜面。它映出他的影子,刹那间灰尘无影无踪,镜中苍白的影子像一块生面团拉长,他走出格里莫广场12号的黑色锻铁大门,一转眼到了戈德里克山谷,一个同样英俊却更加成熟的詹姆和镜中的他躺在一张床上拥吻,床单皱痕遍布,蓬乱的黑发混在一起。他跌坐在地上,慌忙拉上镜框两边的灰色帷幔,用力过猛,帷幔灰扑扑地堆在地上,映像消失不见。
即便对一个格兰芬多而言,看见这样的倒影而惊慌失措也是合情合理情有可原的,哪怕除他之外没人会看见这副景象。这面华贵的镜子是一次夜游的成果,那时他们中的另一个站在他面前喊着:“看见了吗,小天狼星?我们正在天文台上喝火焰威士忌,我喝干了整十三瓶,还开出了一张梅林!这下我的巧克力娃牌组大获全胜!这说不定在预知未来呢!”
他凑过去,看见了现在他看到的镜面。他忽然觉得詹姆因长途奔跑呼出的热气扑在他颈侧,比一块火红的炭更加灼烫。
“不,我看见......”他很少犹豫,这次为真相和友情,“我看见喝完十三瓶烈酒的是我,詹姆。我还赢了你十三局巫师棋。”
迎着寒风爬回塔楼已是半夜,胖夫人喝醉了酒到处串门,只留下一个空空的画框。他们挤在既不御寒也不防风的隐形衣里威吓她,轮流给画布施咒,打赌自己会是那个叫回胖夫人的赢家,拥有实现一个愿望的权力。最终小天狼星冻僵的咒语(“火焰威士忌飞来!”)胜利了,胖夫人絮絮叨叨说着醉话,旋转几圈打开了洞口。
公共休息室只有柴火燃烧的轻微响声。小天狼星很不自在地离开用以取暖的紧贴的身体,闪烁的镜面在他眼前不受控制地打转,盛夏挥洒的明亮阳光与眼前的火光交叠,而詹姆拽住了他的晨衣。他强装困倦,实际上被两手交握时温暖和坚实以外的新奇意味和詹姆冰凉的指头激得很清醒。
“早说早了。”他叹了口气,“你的愿望是什么,老兄?”
这就是为什么他能获得半个上午的自由活动时间,他已花去了其中的二十分钟好让自己的脑子别再乱糟糟地塞满汗湿的衬衣一类的东西。现在他打量起铭文,然而站到镜子面前的渴望把解读者的能力折断丢弃,小天狼星把帷幔踢到一边,詹姆柔和的面孔又一次呈现在林木葱茏的盛夏晨光中。
几串钥匙在门外叮当作响,门把手转了转,之后只有一串钥匙大声地撞来撞去,夹杂几声满怀恶意的猫叫。费尔奇和他的老猫,他想,又一次怀念詹姆永不失灵的隐形衣,翻过窗子,闯入无人的广袤雪地,全身镜恢复往日暗沉的模样。魔镜忠诚地坚守职责,依旧打算把他拽回去,但引力毕竟只是引力,没法仿制詹姆波特在夜色中比窗外大雪暖和几分的手,小天狼星像十一岁那年逃进火车与詹姆相逢那样,短暂逃离了他的欲望。
认为被他抛下本该怨气十足的詹姆以半数学生聊天施咒的嘈杂作为掩护,把窗框变成只青蛙的形状,然后是一条狗,想象小天狼星这会儿已经闯进了古灵阁。很奇怪,他没有对这次单独行动表示异议,甚至期待这次改变,尽管不知道它会带来什么。灰尘顺着柔和的曲线簌簌掉下,他不得已施了个清理咒,顺带除去雾气。雪停了。禁林、黑湖、霍格沃茨最高的塔尖、列车烟囱口黑灰的烟,没有一样东西能逃过它的掩盖,但小天狼星深黑的头发和飞扬的黑袍在他眼里像一簇火烧穿白纸,他几乎想向他喊“小天狼星!嘿!小天狼星!介意带上我吗?”
不过他们离得太远。还好没远到不可逾越,因为下课铃响了,詹姆的声音能心安理得地越过大理石墙、积雪、下课学生如释重负的叹气和欢呼和闲聊,冲向与雪一样飘扬的黑色剪影:“小天狼星!嘿!小天狼星!介意带上我吗?我知道你不介意!”
他确实不介意,至少看上去不介意,站在高大的雪松底下,头发散乱。他面向他微笑的一瞬间詹姆打算把那棵雪松变成一摞槲寄生。这种冲动像几个月来对于倚靠他和拥抱他的冲动一样,在他跑上楼梯的一刻消散了。不同的是,小天狼星经过半个上午的独行,证明了同样的冲动在他身上长燃不熄。
“现在是时候了,”詹姆没有把手放上他的肩头,而是拽住了他的手腕,“是时候告诉我你去干了些什么。”
“时间不够。我想我们得逃掉保护神奇动物课,还得逃到霍格沃茨外面......”
“那就逃吧。”
于是他们踏上来时的脚印,踏过响起的铃声,把厚重的雪踢得四处飞溅。雪粒摩擦创造的簌簌声引起了詹姆半个上午的无聊回忆。
“说真的,小天狼星,”他回过头,直视小天狼星深灰的眼底,“我们能一起逃到古灵阁最深的金库里。”
小天狼星付之一笑,意思是他认为这句胡话完全属实。
幸好就算是两个天才也没法在十五岁这年入侵古灵阁,他们只是一起钻进了独眼女巫雕像裂开的缝,在潮湿的黑暗地道里计划入侵蜂蜜公爵。这简单得很,只要两根魔杖,一件隐形衣,一双交握的温暖干燥的手,一对靠近的互相信任的心脏。他们感到空气暖和起来,潮气被灰尘掩盖,再一转弯,一架木梯就在眼前。詹姆身手敏捷地爬上去,为的是毫无必要地拉一把小天狼星,赶在店员关门之前溜出来。
“我不知道你还嫉妒我的手腕。“小天狼星在寒风中说。他猜了半天这一反常动作的暗示,怎么也绕不到暗恋上去,笃定自己因为魔镜有些神经过敏。
詹姆干笑两声,踢起的雪溅到一个满身亮片的女巫:“不,不是嫉妒。”
霍格莫德的天空明净透亮,冬季得以一扫阴霾,把大筐的阳光洒下来,虽然经年累月它们已经没了温度,只能把雪地照得比巫师魔杖尖的荧光亮一点。他们褪下隐形衣,戴上兜帽把脸罩得严严实实,神清气爽地走进了三把扫帚。
“要些什么?”
“烈酒,女士。”詹姆换上自认为成熟低沉的声音,像模像样地扮演一个冒险家,“要像我们的年岁一样陈旧,像沿路的风雪那样猛烈——”
“——是的,”小天狼星打断道,害怕詹姆再多说一个词他就会笑出声,“我们要两打最烈的酒,像巨人洞穴里燃起的火堆——”
“——真抱歉,先生们,”罗默斯塔咯咯笑着,“邓布利多教授不让我卖酒给未成年巫师,但一位酒客会告诉你们,隔壁的猪头酒吧不会在乎这些规矩。”
他们惊讶于自己的伪装被一位真正成熟的女士识破,感到很挫败,好像这一秒他们才想起自己还是在校学生,和霍格沃茨的哪块砖头或哪副盔甲比都显得年岁不足幼稚有余,优点是糟心事会在下次出门前忘得一干二净。他们垂头丧气地出了三把扫帚,却把这套把戏在猪头酒吧不停擦杯子的酒保面前神采飞扬地表演一遍,得到了两柳条箱的火焰威士忌。他们借了两只猫头鹰把这堆酒送回格兰芬多塔楼。
“现在总能向我介绍你的上午了吧?”
落满细雪的原野和落满灰尘的魔镜从他的记忆里浮现:“我们还没开始喝酒,是吧?”
他们走出棚屋,日光歪斜地落到大道上,隐去了石砖的凹坑,寒气在空无一人的街上游行,他们索性只套着袍子走过点上蜡烛的店铺。小天狼星像接受镜子的引诱那样不受控制地看向同伴的脸,在暮霭四合的短短一刻钟内,它与那张镜中的脸如此相似,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一面在现实与幻象间飘扬的旗帜:此刻的自己和在夕阳欹斜下兴高采烈地看着光轮1999的石膏模型在橱窗里盘旋的詹姆,绝不会那样睡到一张床上去。
但他绝不会不想和他躺在一起,他想,对这份在冰箱里储存四年解冻后有点变质的友情束手无策,光是想到再过上几天——说不定只要一个晚上——它会完全变成一种过去他不甚了解、不甚在意,如同一根魔杖抵在他胸前的东西就让他出了身冷汗。很明显,这是场赌博。他知道赌徒不但可以把他原有的东西输光,也可以把他原来没有的东西输光,因为他就是其中最有胆量的那个。
赌局的另一方见他打了个寒颤,顺手整了整他的围巾。没有嘲笑。这很不寻常,然而小天狼星已经完全沉浸在在他所幻想的豪赌,关乎现在过去未来的富有哲学色彩的问题里了。
今夜无风,在一个满是雪的日子起不了保温作用,尤其在只有繁星的天文台上,不过足够浪漫,至少几天前男生学生会主席和他的女朋友到这儿来调过情,被麦格教授撞个正着,扣了分关了禁闭。詹姆假装研究一架古旧的黄铜望远镜,上面的划痕让他想起这件事曾闹得沸沸扬扬,天文课上所有人都在睹物思人,躲在他们的星图后面聊天。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詹姆大声发布评论,“起码有三百对情侣半夜来这里幽会,最后也就一个倒霉蛋被抓住。如果我是麦格,我会劝他们赶紧分手。”
“为什么?”小天狼星继续摆弄望远镜,看上去对这件糗事毫无兴趣。实际上他恨不得亲临现场。
“连约会都能碰见麦格,说明他们俩在一起命途多舛。”
“精彩。小天狼星睡眼惺忪地讽刺道,扯出一个捧场的笑,“说不定他们俩的一生就是那么时运不济。”
“不,小天狼星,他们只是不合适,”他说,“比如尼可·勒梅和他妻子,他们活了几百年可从没遇到这种事情,再比如——比如我们俩,出去夜游从来没撞到过,呃,费尔奇和他的猫以外的东西,更别说哪个教授了。”
“行为逻辑大师,”小天狼星不再折腾那架可怜的因忘记上油而吱嘎吱嘎响的望远镜,转而看向詹姆褐色的眼睛,就像观察一对三英寸外的恒星,“你得知道我们不是一对情侣。”
教授巡视到他们旁边,谁都没有说话。小天狼星转过头,朝那架可能比他年纪大上四倍的望远镜拔出了魔杖。詹姆往星图上画了第二个木星,等到轻而缓的脚步朝向另一头,他撞一下同伴的手肘:“但我们俩近得多,对吧?我靠近你比靠近卢平多得多——”
小天狼星的魔杖尖窜出一星闪光,咝咝地在镜筒上爆开,留下一道新鲜的刻痕,露出富有光泽的一段黄铜。一些学生惊恐地看向他们,詹姆威胁地扫了他们几眼,周围再次回到闹哄哄的八卦气氛里。小天狼星咳嗽两声,甩下恢复咒,佯装这个失误从未发生。
“——我是说,他如今正和彼得一起待在天文台的另头。”他找补道,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虚,“你现在还想把这老古董炸掉吗?我已经把爆炸咒练得炉火纯青,保证能把鼻涕精炸上天王星——”
“——我们俩能把他炸到银河对面。”小天狼星低声打断道,执着地又一次说出这个词,“但是问题不在这里,詹姆。我们真靠得和一对情侣一样近吗?”
詹姆看着他,如同看着几万光年外那颗与他同名的恒星狂热地燃烧。他的回复在这样的火中不断淬炼。他凑近望远镜,感受到小天狼星的目光和风一起揉动他杂乱的头发,什么也没说。他从不故作沉默,他热衷于平直的叙述、直接的抒情、直截了当的回答。如果有人问起这档子事,他会说这是因为教授的步子向他们延伸不得已而为之。这是个太明显的谎言,以至于没人相信没人反驳也没人猜到他的意图,包括他自己。
“我不知道。我还没谈过恋爱呢。你看上去才是桃花运更旺的那个。”
急促的铃声盖住了小天狼星的提问。詹姆再次问起时,他正把星图胡乱塞进书包企图一走了之,最后勉为其难开口道:“恐怕我们今晚夜游得注意点,想想那蠢货开的好头。我可不想再帮家养小精灵擦奖杯,尤其不想和你一起撞到费尔奇的晨衣上。”
“我们可不是他们。”詹姆理所当然地说。
小天狼星似乎很愉快地笑了两声。
那晚他们见到了高度直达天花板的气派镜子,它的映像让其中一位采用了格兰芬多式的方案,于是几天后他们又在天文台上了,不同的是现在没有恼人的脚步来回打转,他们还无所顾忌地搬来两箱违禁品,趁着寒风把辛辣的酒一饮而下。小天狼星艰难地掩盖自己被辣得龇牙咧嘴这一事实,回头看见同伴半张扭曲的脸,索性放声大笑。“这简直从喉管一路烧到胃!”詹姆申辩道,“我希望你的喉咙没被烫到说不出话,天哪,我还想听下半截的故事。”
小天狼星挤出小精灵尖细而不怀好意的声音:“为您效命,先生。但我们不为喝不完一瓶酒的先生效命,先生。”
酒瓶不论是空的还是满的最后都滚了一地,开了瓶塞的被无意或有意地碰倒,透明的酒汇成一块闪闪发亮的玻璃,从天文台的边缘滑下。小天狼星身上的校袍不再齐整——严格意义上说,它从来没有齐整过——领口大敞,裸露在外有些苍白的皮肤经受酒精和寒凉空气的冲击通红一片,然而他只觉得现在温暖得像是一个花香馥郁的盛夏,霍格沃茨的桃花心木树干挺拔,那时它的颜色那么深那么重,足以渗出反光强烈的褐色。那是一种熟悉的褐色,如同他习惯于他的手足那样熟悉,他想到一个幻象、一根魔杖、一对虹膜,最终发现它们全部源于躺在地上和他一样的醉鬼。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能被夜风撞见的地方,觉得浑身热得没法继续想下去。詹姆同样狼狈,披着淋漓满身的酒在睡梦中浮沉,有那么几秒他清醒过来,挥舞着半满的酒瓶嚷道:“祝酒词!该说祝酒词了!敬猪头酒吧!”
小天狼星吃力地举起酒瓶,从飘浮咒敬到学生会,从威士忌敬到魁地奇,从对角巷敬到禁林,辞藻华丽,然而全无逻辑,甚至浑然不知祝酒词是在喝酒前说的:他们早已酩酊大醉,如今觉得月亮不再落下让人头昏脑涨,是时候结束这场浩如烟海的祝酒了。
“敬霍格沃茨!”
“为了它葱茏的桃花心木,为了它漫天的熠熠星光!”
詹姆头脑发热:“敬——小天狼星布莱克!”
“为了他的金加隆、银西可、铜纳特,为了他的魔力、运气、天分,为了他的勇气、智慧、慷慨,为了他第二次站在镜前,为了他爱你!”
四周寂静无声,也许是因为与早晨如出一辙的雪飘扬地下了很久。詹姆张开双臂,酒从他湿透的半身袍子上淌下来,汇入另一滩酒。天竺葵盛放又凋谢了一千次,一瞬间冷气渗入皮肤,小天狼星颤抖着灌下瓶底酒,它的热量是一条烫伤声带的火舌,半梦半醒间他第二次喊道:
“为了他爱你!”
他毅然决然不可回转地说道:“敬詹姆·波特!”
然而他永远没法知道他独一无二的祝酒词了,因为两分钟后他又出现在石盆旁,头昏脑涨,脸上惊异和欢欣并存。
小天狼星收获了一个踉跄的拥抱,他以三分真七分假的陈述作为回报。他们离开了金字塔,在长而复杂的甬道里詹姆说完了他未来十三天能说的话,当日益倾斜的阳光洒满全身时,劫后余生的感觉强烈地奔涌着,驱使他们像公路电影里刚结束决斗的主角在一个简陋的摊子上就着鹰嘴豆酱吃了点卷饼。
游客熙熙攘攘,照着这座金字塔画素描速写和水彩的也大有人在,连摊主都像模像样地支起了画架,小天狼星怀疑他支这个摊子只是为了给一堆画材买单。摊主正在涂抹一轮将落未落的夕阳,它相当鲜艳,事实上整张画布都相当鲜艳,流光溢彩,让小天狼星想起他在幻觉和现实中看见的难以描摹的眼睛。他要了第三份卷饼和第一瓶朗姆酒,为的是趁摊主走开凑近点打量这幅画。
颜料干得很快,一个鲜艳、充满生机的世界在他眼前离去,一幅平庸干瘪的水彩画留在架子上。很奇怪,他这时很想知道詹姆是否也会像这幅水彩画,在充满生气和活力的一瞬间死去;他想起在石砖上刻着的莎士比亚。那个戛然而止的幻境就像记忆浮现眼前。
他回到餐桌旁,朗姆酒和深黄的卷饼摆在那里。詹姆说了很多废话,问了一个问题:那幅画只在画完的前一刻好看,对吧?小天狼星说了更多废话,下了一个定义:一双眼睛可以拥有所有颜色。
夜幕高悬,迟迟未落,小天狼星凝视着詹姆的线条流畅的侧脸,对方饶有兴致地看着许多人收起画架聚到公交站牌下,橡木清脆的碰撞声几乎和几千年前砖石的碰撞声一样喧杂。他看见他的黑发在脑后支棱着,那双水彩色的眼睛变得生动、变得兴致勃勃,像脉搏的跳动,但并不希望他盯着他看,就像大多数盯着血压计的病人不愿意看医生写下的数字。
所以当他回过头拿起朗姆酒瓶时,小天狼星选择去看他看过的景色。他埋藏在心底的勇气还不能够接受对视,他通过说废话减弱因此带来的恼怒。然而他说了一句不可挽回的傻话。
“我有时候觉得我的眼睛太单调了。”他说,“它们是灰色的。”
詹姆大笑起来:“得了吧,大脚板,很多人说——”
“——我整天忙着跟你鬼混,听不到很多人说什么,”他粗暴地打断他,几乎在大吵大嚷,朗姆酒让耳朵涨成红色,“我想听你说,詹姆。我要听你说。”
詹姆吓了一跳,发现酒瓶空空荡荡,旋即以为是小天狼星不高的酒量引发的惨案。他凝视着他留住残阳的双眼回答道:“它们很像对锋利的长剑。”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们很漂亮。我是说,它们酷毙了。”
他猝然发现自己打了个烂透的比喻。小天狼星罕见地注视着他时,黑发在风中飘散,眼中蟹灰色的斜阳焚烧着金字塔,有种比长剑更加锋利的东西一闪而过,反而显得他面色柔和。他保持沉默,随后脸上浮现微笑,看上去潇洒而英俊,和朗姆酒划过喉咙留下的甜味一样熟悉。让詹姆感到陌生和新奇的小天狼星在夕阳落下的黄昏一去不复返了。
记忆停在这里,一段冗长的黑幕像长长一卷来不及使用的胶片滚动着。
以上是笔者看见的所有记忆。
我们仍未知道詹姆波特和小天狼星布莱克之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结束了什么。我们仍未知道小天狼星在关照他的教子时,是否会想起一双在他眼前黯淡下去的浅褐色眼睛。我们仍未知道麻瓜诗人的词句在一位才华横溢的巫师眼中为何会是一段恶咒。我们只知道,他们其中的一位永葆了青春,另一位干枯得像一具骷髅,满身海浪和风雨,或者更为直接地说,他老了,比他的同伴老了整整十五年。
我们猜测这是一九九三年八月小天狼星远遁热带时留下的记忆,为的是不让摄魂怪再次蚕食它。随着前魔法部长福吉·康奈利和前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爱米莉亚·博恩斯的离世,小天狼星在阿兹卡班的档案也消失不见。好在墙上还有疑似他刻下的字母为我们留下了他牢狱生活的影子。现抄录于此。
詹姆:
希望你在天堂过得好,最好能看见我又来了一趟开罗——那些迷人的摄魂怪到不了这里。不过要这样你恐怕已经知道我在阿兹卡班待了一段时间,还在做报纸上的填字游戏。比不上噼啪爆炸牌和巫师棋,但你知道的,这是座监狱。我的生活不算特别糟糕,你看,我还能躲过保安——坏消息,他们现在的安保措施加强了——到这里给你写信。我在那里除了填字游戏没什么可以拿来打发时间,除非你算上在报纸上乱涂乱画。其中有几张画得很像信,我偶尔想把它们都寄给你——一句废话,那时候除了你没人会收我的信——几周后觉得它们太难看,干脆放进壁炉统统烧掉了。
我见到了哈利,他长得和你像极了,你应该知道他进了格兰芬多,交到了几个可靠的朋友,发现了我们的活点地图——你总算不用担心他在霍格沃茨的七年连一条密道都找不到,他的冒险天分和他打魁地奇的天分一样优秀,几乎要超过你了——还帮了我一个大忙。他一切都好,但莱姆斯因为鼻涕精那张破嘴辞职了。这家伙现在成了哈利的魔药课教授,不过邓布利多盯着他呢。我还是很难相信那样一个白痴当上了教授,相信你也一样。
我在房间里闷得太久了,有时候我一觉醒来,以为天空是水泥砌成的,外面仍有一群保安滑来滑去。这时我会忘记埃及和霍格沃茨的拼写,也会害怕忘记你,詹姆。这是当然的,一封信不能没有收件人,我还有很多信要寄给你,虽然它们并不通过猫头鹰邮寄。我现在还算个逃犯,挂在预言家日报的头版,大摇大摆地走进丽痕书店买一摞羊皮纸不适合我,我适合把最贵的飞天扫帚匿名送给我的教子当生日礼物,或者把字母刻在随便什么地方,或者弄一辆新的哈雷——很久之前我就搞到了。
我很想写一封比埃及史诗更长的信给你,但我说得太多,这很容易让我想起我太久没见你了,尖头叉子,就像我们有七十八个暑假没见那么久。我必须说:
我很想你。尽管我们不再一起漫游,消磨这幽深的夜晚,因为这颗心仍旧爱着,因为月光仍旧那么灿烂。
又及:最后一句是麻瓜诗人写的。我承认这一行为参考了那个坠入爱河的傻乎乎威士忌英国人。
又又及:我和他还是不一样。我把那句诗改了改。你得去掉“傻乎乎”。
你永远忠诚的
小天狼星
我们很遗憾小天狼星在他独自对抗一百个摄魂怪的晚上没有看见尖头叉子再度驰骋。或许正如他所说,那句诗确实是一道恶咒吧——詹姆·波特的死亡没能让小天狼星看见独属于他的、孤零零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