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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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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1-12
Words:
237,116
Chapters:
1/1
Comments: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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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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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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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4

温彻斯特猎魔集

Summary:

他们阻止了天启,回归正常的猎魔,然而事实并不如此……

Notes:

标题:温彻斯特猎魔集
配对:Sam/Dean(前后有意义!)

Work Text:

《Bauffremont》

Chapter 1

Keith在深夜里远离了自己温暖的大学宿舍,行走过投映着发黄黯淡灯光的寂静街道。密集的雨丝在他面前交织,打湿了他的金发,令它们像水草似的扭曲着贴服在前额,冷意一点点渗透进他的身体。

脚下的道路在不知何时已变得宽阔,他走出了城市。两旁不再有高耸的大楼或是肮脏的巷子,也不再有摇晃的醉鬼或是独行的女郎,他看见的只是一条公路在挺立的树木护卫下延伸进前方的黑暗。

他感觉到吸入鼻尖的空气在变得清新,也更加湿冷。他伸手到后面,翻起与外套相连的帽子戴上,又将衣服更紧密地裹住自己后,加快了步伐。

左手边的树林在半小时后展开,露出连绵起落的暗色原野,就像是某种沉睡巨兽的背脊。在那之上,也许还有一条会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河流,就像他家附近的那条,在青绿或金黄的农作物间蜿蜒向远方的古老森林。

"而在森林的最深处,罕有人知道的地方,有一块危险的沼泽。那里埋伏着世上最恶毒的生物,也掩藏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年幼时祖父的话语回响在他脑海,那是年老和蔼的人对他讲的无数故事中的一个。不同于构成他童年的龙与公主、骑士与剑的拯救冒险,也并非偶尔闪过的吸血鬼和食人魔的可怕梦魇,那是一段非常普通,以至他仅剩只言片语的残缺记忆。

忽然被捡回的故事情节,在此刻却没给他带来任何欣慰,反而被磨成了锋利剑刃,往他的心脏划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Keith,你祖父快不行了,你得回来。"家中管家Lance,也是祖父的挚友,苍老低沉的声音将他从睡梦中唤醒,他震惊地坐在床上抓着手机,不知所措。

而下一瞬他恢复神智时,已奔跑出了大学校门,拼命寻找着回家的方向。

八岁时,父母因一场车祸去世,是他的祖父接他回老宅,抚养教导他长成如此模样,和善可亲,优雅有礼。三年前以优异的成绩进入理想的大学,他来到这座城市,却再也没有回去。

繁重的学业?崭新的生活?是什么原因困住了他,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只想回去,回到那个年老的人身边,如小时候那般,伏在祖父膝头,让对方温暖干燥的手在他脑袋爱抚。

鼻子有些发酸,他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压抑着快要爆发的情绪。

还有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前方传来某种熟悉的轰鸣,他微微睁大了湛蓝的双眼,黑暗中陡然亮起的白光让他激动起来,他飞快地蹿出去,在公路中央张开了双臂。

Sam尽量平稳地开着Impala,这条公路似乎很久没有被养护过了,很多地方都坑坑洼洼,而雨水和路旁的树林让它变得愈发泥泞。他努力避免让泥点子甩上Impala,虽然这不太可能做到,但他也不愿就此自暴自弃。更何况,他还不想让歪斜着身子坐在副驾驶座上,脑袋抵住车窗的Dean颠簸得更加不适。

他的哥哥看起来已经够糟糕的了。

确保前方路况安全后,Sam分心往身旁的人扫了几眼,Dean的面容还是那样惨淡,双颊却晕染着令人不安的绯色。他的嘴唇有点红肿,因侧身的姿势,从衬衫领口露出的脖颈被拉成优美的线条,上面印着一个深刻的吻痕。

Sam收回目光,咽了咽口水缓解喉咙发紧的状态,他盯着前方,慢慢开口:"Dean,我……Um,我很抱歉。"

闻言,Dean转过了头,看着Sam直到后者回头和他对视了一眼,才道:"没关系。"

他的嗓音低哑,Sam听不出其中语气,又望了一眼Dean后,他语速有些快地解释起来:"我真的很抱歉,我是说……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一个女巫,如果当时我有意识的话……"

"没事的,Sam。"Dean打断他,他不由坐正了身体,替视线偏移到他身上的弟弟注意起前方的道路。

"不不,Dean,我伤害了你,我……"

"那个婊子给你下了咒,不是你的错。"Dean望着自己弟弟,对方脸上一副快哭的自责表情让他的心脏缩痛,但他不会告诉对方那是他自愿的。他不想再给这可怜的人更多的压力和恐慌了。

"可是我仍然伤害了你,对不起,Dean……"

"我说了不是你的错,Sam,别再道歉了。"

"你知道我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伤害你,我……"

"当心!"还在对方喋喋不休时,Dean突然注意到路旁跳出一个人,他大喊着推了一把Sam,后者立刻踩下了刹车。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伴随着一阵巨大的惯性后,Sam马上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人。

"Dean,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抓住Dean的胳膊,小心地让对方直起身。

Dean发出一声难受的细微呻吟,顺着Sam的动作往后靠回椅背,小声咕哝:"头晕。"

"你撞到头了?"Sam不禁担忧,脑海里已经闪过一系列脑震荡有关的症状和处理。

"没有!"Dean无端暴躁,他抽回被对方握着的胳膊,斜斜地瞥了一眼Sam,道:"该死的,Sam,我没事我很好,你可以停下把我当成被强奸了的处女吗?"

他刚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他发誓,他弟弟的脸色在刹那间比他的还难看。

"砰砰——"

正当Dean犹豫是否应该道个歉,Sam那边的车窗猛地被拍响,提醒他们外面还有一个冲动的家伙。

Sam转回头去,面无表情地打开车窗。

"对不起,我需要帮助!"一名长相英俊的年轻人弯下身,神情焦急地求助,"你们能不能载我一程?我会付钱的。"

年轻人的蓝色眼睛里流露出的无助,冲淡了Sam些许因他冲出来拦车而可能使Dean受伤的怒意。他回头看向自己的哥哥,无声地询问对方的意思,Dean无所谓地挑了下眉。

"要去哪儿?"领会到答案,Sam问那个年轻人。

对方当即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连连道谢着说出一个地名:"Bauffremont农场。"

年轻人上车后,最先开口的是Dean,他从座椅和车门的夹缝里拉出一条有些破旧的毛巾递到后座,边问:"所以,uhh……"

"Keith。"Keith接过毛巾。

"好吧,Keith。我是Dean,这是Sam。"他指了指Sam,他的弟弟仍然板着张脸,明显还沉浸在他的口不择言中,这令他感到内疚。

那件事如果真的要在他们之间选一个来怪罪的话,无疑是他。他才是那个意识清醒的放任者……这不公平,他的错误却要Sam来承受,卑劣又懦弱,huh?

不敢再看自己的弟弟,Dean继续着提问:"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要到农场去?"

Keith擦着头发的动作顿住,慢吞吞地回答:"我的祖父住在那里,他突然发病,我得……"

"抱歉。"Dean体贴地中断了年轻人由于伤心而难以出口的话,他转过身,把发热的脑门再度抵回车窗,玻璃上的凉意让他觉得舒服了点。

Keith低下头,把微湿的毛巾叠好放在另一边座位,似是自语般地轻声道:"没关系,一切都会好的。"

车里一阵安静,只有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击打在车顶的闷响。

"那你们呢?这么晚还在赶路?"隔了几分钟,Keith忍不住出声。通常他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但现在他不喜欢沉默,他需要一些可以引开他注意力的东西。

Dean已经昏昏欲睡,听到他的声音困倦地眨了眨眼,正要强打精神回答,Sam却接过话题:"我们在公路旅行,错过了上个motel,只好赶到下一个再休息。"

这也不算是完全的谎言,Dean撇了下嘴,他们在上个镇子解决了一个女巫,结果不怎么好看,所以得在当地警察找到他们前赶紧离开,一路上自然没做任何停留。

Keith点了点头,他的视线缓慢地扫过两人的后脑勺,回想起之前车窗刚打开时,Sam盯着他的冰冷神情以及用自己身体挡住Dean的动作,他试探地问:"那么,你们是……"

"我们是兄弟。"仿佛能够读出他的心思,Sam先一步说明,并通过后视镜给了他一个异常微妙的眼神,带着点警告的危险,Keith感觉逐渐变干的后背开始发凉。

现在他更愿意忍受那份压抑的沉寂了,他想。

一个多小时后,车终于在Bauffremont农场大门前停下。这期间Keith只好让自己专注于Dean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他认为对方应该是生病了,也许这是Sam态度并不友善的原因。

"你的家到了。"Sam语气平淡,却足以引起Keith胸口一阵酸涩。

他看着那两扇在车灯映照下隐现的黑色铁艺大门,突然有了个主意。他转回头对倾身察看Dean情况的Sam建议:"你们要不要考虑在这里休息一晚?"

Sam慢慢把视线从陷入昏睡的Dean身上移开,转投给他。

"我是说,非常感谢你们送我回来,这里很偏僻,在短时间内很难找到一家motel。"被对方狭长的双眸盯视,Keith不知为何很是紧张。Sam的眼睛是绿色的,在瞳仁深处闪烁着点点金子般的光芒。他不知道那是天生如此,还是车顶的灯光所致。

"而且你的……他好像在生病。"他瞄向Dean,"我们的家庭医生应该也在,可以……"Keith的声音越来越小,从上车起,就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压制他。

"他是我哥哥。"听完他的话,Sam忽然挑起了一抹浅淡笑意,这使得他看起来温和许多。

"那么……?"

"希望不会打扰到你和你的家人。"Sam微微笑着,在Keith家的人打开大门后,将Impala开进了Bauffremont农场。

Chapter 2

Dean被自己弟弟的声音唤醒,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睁开眼,发现对方正撑着一把黑色大伞站在打开的车门边,弯腰面带忧色地看着他。

"你还好吗?"见到他醒来,Sam又凑近了些问。

Dean只是晃了晃仍旧晕沉的脑袋,慢吞吞从车里挪出来,Sam忙抓住他的胳膊给予支撑,他没有拒绝。

"我们在哪儿?"等到站直后,他才轻轻推开了对方想要继续搀扶的手,尽管他内心十分向往那份依靠。

Dean打量起周围,他们在一个修剪齐整的庭院,脚下白色的石砖路绕过一座喷泉,汇聚到一幢古老的建筑前,敞开的大门里倾洒出华美温暖的灯光。

"这是Keith的家,他让我们在这住一晚,为了感谢之类的。"Sam尽量将伞往Dean的方向倾斜,他可不想让这寒冷的夜雨加重Dean的病情,"他先去看他的祖父了……"

"少爷很感激两位。"一道甜美的声音突兀地传来,Dean这才注意到他们侧后方恭敬地立着一个穿女仆装的年轻姑娘。

"我是Sally,少爷让我负责招待你们。"她有着和她声音同样甜美的脸庞,长长的金发被盘起,一双蓝色的眸子因她真诚的微笑而灵动。

Dean冲她不自在地笑了笑,回身扯住Sam的衣袖,压低嗓音道:"真不敢相信你竟然同意了,这里是什么?邪恶的奴隶主庄园吗?"

Sam盯着自己哥哥那只手看了几秒。

"你需要休息,Dean。"他说,神色混杂着歉意和关心。

Dean噤声了,他垂下眼帘,收回自己的手。

没理由让他的弟弟一直把他当作一个受害者,满心愧疚地想补偿他,求得他的原谅。他根本不是什么无辜的人,他只是个该死的不得到自己弟弟就不会满足的教唆者引诱者!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得告诉Sam……可是,万一Sam知道以后被他吓跑了呢?这次他还能找回他吗?

"Dean?"眼见对方跟一尊石膏像似的静止不动,Sam皱起了眉。

他回过神,路灯下Sam脸部轮廓模糊出的温柔,使真相慢慢爬附到他的喉咙,刺激着他张开嘴。

不……他不能承受那个,不能再一次看着Sam离开……

他感到心脏一阵刺痛,接着真相被他苦涩地吞咽回去。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和对方一起沉默地跟在Sally身后走进那房子。

不知道是不是Sam提前说明过,Keith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双人客房。整座房子承袭了旧时代的那种奢华精美,却是辉煌过后颓靡的,如同快要走向时间尽头的濒死之人,他甚至还闻到了一股霉味。

从Sally口中得知,Keith从小在此长大,这令Dean难以想象,毕竟那个年轻人身上有着如青涩苹果似的气息,让他想到了还在斯坦福念书的Sammy。

彼时他的弟弟还留着有点可笑的妹妹头,笑起来有梨涡,尽管离开了自己和Dad,但他过得很好很快乐。直到他忍不住去找了他……

"请先在这里休息片刻,我马上去叫Smith医生过来。"Sally为他们简单介绍了一下客房的布置后,退到门边。

Dean被她的话拉出回忆,立刻拒绝道:"不用。"

"您确定吗?"Sally疑惑地瞧着眼前明显在生病的男人。

Dean点点头,顺便给了想要反驳的Sam一个闭嘴的眼神。

"好吧,有事的话请按铃。"

"谢谢。"Dean再次不适应地挤出一个微笑。

他关起门转过身,对上的就是自己弟弟一双充满关切的眼睛。Dean忍不住在心里叹气,抬手揉了揉鼻梁上方的凹陷处来缓解头痛。

"Dean……"Sam走近他,又是那种懊悔自责的语气。

Dean赶紧制止他,他摇着头打断:"Sammy,别再道歉了。"

"这根本不是你的错。"他放下手,直视对方的眼睛,道,"别再责怪你自己了。瞧,你没事,我也没事,好吧,也许我在生病发烧。"

"但比起我们以前遇到的那些事,你被捅了,我被地狱犬撕成碎片,或者有两个疯子想拿我们做容器?这真的不算什么。"

"所以别再想了,忘记它好么?"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低沉,带着某种引导的意味,就如同那晚一样。这个认识令他不自觉地咬住下唇。

Sam静静地听完,许久才哑着嗓子问:"那你会原谅我吗?"

听清他说的,Dean几乎要朝对方大喊大叫着说出事实,可最终他还是沉重地吐出口气,承诺:"会的,Sammy,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的。"

Sam脸上总算是透出了点轻松的神色,他小心翼翼道:"那如果忘记,我们就没事了?"

Dean有些麻木地点头,"我们一直都没事。"

他听见自己的身体深处有个尖利的声音在不断喊着骗子,但他只是疲惫地闭上眼睛,任那尖叫穿破他的耳膜,炸掉他的大脑。

他没有看到自己的弟弟唇边轻扯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

在钻进暖和柔软的被褥前,Dean还是被Sam喂了点从那个Smith医生处要来的退烧药。尽管已经跟对方好好谈过,他的弟弟依旧有些惶恐,尤其当对方用一双百战百胜的puppy eyes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说"就只是……让我照顾你……"时,他彻底缴械投降。

而此刻,他陷在如同云朵般轻柔的被窝里,虽然还是有点潮湿的霉烂味,却比那些motel睡了一晚起来会腰酸背痛的床来说好太多了。他瞅一眼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床边的人,开口:"Sam。"

"嗯?"

"去睡觉。"

Sam伸手给他塞了塞被子,道:"等你睡着以后,我还不困。"

微凉的指节轻蹭过他的下巴一侧,像羽毛一样,在瞬间唤起了他的记忆。

迷乱的夜色里,那双手是如何抚遍他的全身留有暧昧痕迹,那些手指又是如何探进他迫使他呻吟出声……

他感到心脏跳得激烈起来,热意汹涌到下身,他难堪地别过头闭起双眼。

"怎么了,Dean?"而引发这些反应的罪魁祸首还在背后无辜又忧心地问他。

"都快三点了,man,你什么时候跟Cass一样喜欢偷窥别人睡觉了?"Dean恼羞成怒地疾声说完,把自己的脑袋整个埋进了被子。

几分钟后,他总算听见对方爬上床的窸窸窣窣,直至房间被笼罩进一片黑暗,他才重新露出脸,静待热潮渐渐褪去。

真是该死,他想,这样下去,即使他不说,也总有一天会被Sam发现,自己渴求着身为亲弟弟的他……

屋外不知何时刮起了狂风,低低地呼啸着把沉重的雨点拍到玻璃窗上,粉身碎骨。

房内的湿气似乎更重了,他几乎可以用肉眼看见那些水汽在迟缓地聚拢……怎么回事?

腐烂的气味也愈发浓烈,他警觉地盯着那团水雾在半空诡谲地变化着形状,最后拉长成一个人的样子。

他想伸手去摸枕下的匕首,惊异地发现自己竟无法动弹,张口要喊Sam,喉咙却被什么东西扼住,难以呼吸。

心脏急跳,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湿雾汇成的人影奋力向他扑来,四肢被紧紧缠绕住,他感觉一阵下沉,好似被拖进了水里,带着腐坏的腥臭味的液体快速灌进他的鼻子和嘴里……

"啊——"极具惊恐的凄厉尖叫声在后一秒像锥子般击打起他的脑袋,他痛苦地抱着头蜷缩起身体。

"Dean,hey,醒醒。"Sam的手轻轻拍打他。

"什……什么?"他恢复了一些意识,睁开眼,房间里亮着灯,Sam挂满担忧的脸在他上方摇晃,空气很干燥也没有腐臭。

"你还好么?"Sam慢慢地扶他靠坐起来,"头疼?"

Dean还是愣愣的,他看了看之前那团水雾汇聚的地方,又望向Sam,不确定地问:"我睡着了?"

"据我所知,是的。"Sam拿过床头柜上的水壶倒了杯水给他,"做噩梦了?"

Dean没有喝,只是盯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喃喃:"我不知道。"

Sam皱了皱眉,伸手去摸对方的额头,他先讶异了下Dean没有躲开,接着发现自己哥哥的热度似乎已经消退了,只剩一些薄汗。他舒口气,站起身到浴室拧了条湿毛巾回来,趁Dean游离在外,给他擦去那些汗渍。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恍惚半天,Dean终于喝了几口水,他的右手手指摩擦着杯壁。

他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你把我赶回床上以后,我猜。"Sam从他手里接过水杯,和毛巾一同放回床头柜。

"我好像……"Dean仔细回忆着那个诡异又真实的梦,忽然想起在听到尖叫后他就醒了过来,因为那时他已经可以动作。

他猛地抬头望向Sam,"我听到了有人在尖叫,这是……"

"是真的,就在我把你叫醒之前。"

Dean睁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盯住Sam。

"你怎么不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他快速掀开被子穿起衣服。

"也许只是某个女仆看见了老鼠。"Sam后退一步,给Dean让出空间穿鞋子,"而且,你还在这里。"

Dean系鞋带的手顿了顿,毫无疑问,Sam的这句话触动了他内心最柔软的那部分:

因为你还在这里,所以我不能离开。

Dean克制住快要满溢的欣慰,直起身故作严肃道:"我们的经历还不够说明问题吗?"说着,他率先往外走去。

出了房间才发现,这幢古老的房子里已是一片骚乱,有人在奔走,有人在喧闹,还有人在哭喊。即使距离有些远,Dean仍觉得诧异,他们在房间里竟然除了那声尖叫什么也听不到?

他忍不住侧头看了眼Sam,后者一副毫无所觉的表情,他晃晃脑袋,也许只是他被那个梦折腾得有点神经质。

两人顺着声音寻到了后花园,那里已聚集起六七个人,Keith也在其中。

Dean和Sam迅速挤到他身边,发现对方的脸色因受惊而泛白,这不是个好现象。

"Keith,发生什么事了?"Dean转到他前面问。

Sam则四处环顾起来,很快他就发现了原因。他拽了一把Dean,示意他看池塘方向。

此时天色微明,雨已停止,可吹着的凉风里还携带湿意,池塘水面上泛起细细的波纹,一个年轻女人的脑袋正孤零零地漂在岸边,被水波涌动着一下、一下磕在池沿的湿泥里。

曾经甜美的脸蛋蹭满泥水,灿烂的金发荡漾在水面,那双灵动的眼睛里也凝滞着恐惧。

是Sally。

Chapter 3

在Dean Winchester不算短暂的猎魔生涯里,见过许多恶心的东西,像Shapeshifter换下的皮、Wendigo啃剩牵连着渣滓的胫骨、人类相食后的碎肉、还有地狱里的那些极刑。

但一个被泡白的女人头颅?就算对方几个小时前还在冲他微笑,他也不该有那么大反应的。可胃部确实在翻涌,异物感危险地压迫着他的喉咙,也许下一秒就会狼狈地吐出来。

他赶紧转开视线,轻轻咳嗽两声,鼻翼翕动着想要吸进清晨新鲜的空气,却闻到了丝丝腥腐味道。

Sam向他望过来,带着询问的意思。Dean伸手将人往前推了推,边朝池塘微扬起下巴,让对方过去察看。

而他转过身,复做了一次深呼吸,那股臭味消失了。

"Keith,到底发生了什么?"Dean将注意力聚焦到面前的年轻人身上,好让自己不再受反胃的影响。

"我在和Smith医生谈论祖父的病情,我们听到尖叫就跑了出来,结果……"Keith依然有些呆滞,"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蓝色的眼珠子周围因熬夜而布着血丝,明显地蔓延出慌乱和惧怕。

"不用担心,Lance已经去报警了,我想治安官很快就会过来。"一个站在Keith身边,衣着正式的高个男人接口道。

"你应该就是Dean吧,之前你的弟弟问我要了点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他微笑着,稍稍眯起棕黑的眼睛。

"谢谢,非常有效。"

"Henry Smith,Bauffremont家的家庭医生。"他把手伸出来,目光不错地盯着Dean。

Dean有些不习惯地和他握手。对方的拇指伸得很长,几乎碰到了他的腕部,并在他没来得及反感时,以一种暧昧的轨迹从他手背滑了开去。

What the hell?!他在心里怪叫,将手背放到身后衣服上蹭了蹭,抬头看那人神色,却是极为正常。

"Keith。"这时,另一个人匆匆走了过来,Dean从他的衣服可以判断对方是这个家的管家。

哈,就差一个邪恶的庄园主了。

"Donald说镇上的那条路因为下雨积水了,车子很难过来,他们要我们尽量不要改变现场。"管家近六十多岁的模样,头发灰白而稀松,整个人很瘦,尤其在一身黑衣下,就像是被门板夹扁了似的。他的长相有几分刻薄,两条法令纹深长开阔。

"Donald他们应该会在一个小时内赶到。"他扫了一眼Dean,道,"还得确保没人从这儿离开。"

Dean敢肯定他从这个老管家的眼里看到了怀疑,不过此般经历实在太多,他早过了想要争辩和证明的幼稚阶段,所以当Keith面带歉意地要求他和Sam暂时留下时,他痛快地答应了。

也许到时他们还真得留下也说不准。

很快所有人,除去病重卧床的老Bauffremont,都被聚集到了一楼和厨房相连的宽敞餐厅,等待治安官的到来。

尽管出了凶案,Keith并没有亏待他们,提供了丰盛的早餐。而Dean此刻就用苹果薄煎饼把自己的腮帮子填得鼓鼓囊囊,边低声向身旁的Sam询问结果:"你发现什么了吗?"

"看这个。"Sam打开左手掌心,是两朵可爱的嫩黄小花,连在一根翠绿的茎上。

Dean快速嚼了几下把食物咽进去,"这是什么?"

"某种狸藻,我猜。"

"所以?"Dean叉起一块煎饼,举到Sam眼前,"相信我,这个棒极了。"

Sam一如既往地拒绝他推荐的食物,Dean也不在乎,两口就把那煎饼塞进了嘴里。

Sam正要继续解释,那个家庭医生Henry就端了一个餐盘,拉开Dean旁边的椅子坐下,边道:"这当然很棒,所有的材料都来自Bauffremont农场本身。"

他看向Sam,"你应该接受你哥哥的推荐的。"语气里甚至有一丝责怪。

Dean朝他瞥了一眼,并不做声。老实说,他不喜欢别人对自己的弟弟指手划脚,尤其对方的前提还是以此讨好他。他也清楚Sam的小小自负和控制欲绝对会让他产生不快。

果然,他弟弟的眉间打起个小褶皱。

"哦对了,Dean,你得尝尝这个,我想你会更喜欢他们的火腿的。"Henry把那个盘子推了过来,满脸殷勤。

如果说原先Dean的确是想消灭完煎饼后去吃火腿的,但现在?他放下刀叉,扯起一个扭曲的微笑,"我想我吃得已经足够多了。"

说完,他站起身,顺手把神色渐沉的Sam也拉起来,"需要走走,huh。"

不等对方有回应,他迅速拉着弟弟走到窗边角落,远离了餐桌。

"他在干什么?"Sam压着嗓子问。

Dean尴尬地耸了下肩,"你觉得看起来像什么?"

"他想……?"

"……Yeah。"

Sam板起脸,回身嫌弃地看了眼若无其事吃着那份火腿的Henry,道:"真恶心。"

Dean的身体控制不住畏缩了下,觉得心脏滚过一阵紧密的压痛。

他的弟弟显然注意到了,低垂眼睫,轻声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那个男人……"

"我知道。"他牵强地笑了下,转开话题,问:"刚才那个什么水藻……"

"是狸藻。"Sam再次摊开手掌,右手食指拨弄着那两朵小黄花,"这是种水生草本。"

"显而易见。"

Sam无语了一秒,"通常来说,它会成片地出现。"

"但你在那个池塘没发现?"Dean抱着手臂,斜倚到窗台上,用肯定的语气问。

"没错。"

"全部找过了?"

"那个池塘很小,周围也没有供其生长的潮湿树干。"Sam分析,"这是条线索。"

"而你把它捡走了。"

Sam露出不解的神情。

"Keith让管家报了警,这地方的治安官一个小时内会到达。Dude,你让他们少了条寻找凶手的重要线索。"

"And……我们现在也不是什么探员。"Dean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

"不,"Sam立刻反驳,他靠近Dean几分,说话声压得更低,"这绝对是我们的案子。"

他转头扫视了一圈,确定短时间内不会有人走过来,才道:"你知道Sally的头是怎么和身体分离的吗?那种伤口,就像是有人徒手绞断的。"

"Um……就像你对Gordon那样?"

"不,伤口截面并不平滑,断离处的皮肉残留也不够均匀,不是切割或者勒成的。有一大块脖子上的皮还连着,而且面部没有出现指印之类的用力痕迹,更像是……"

"Crowley挥手拧断别人脖子时太过用力致使脖子绕了几个圈后……"Dean做了个滚动的手势,有些不能接受地看着Sam。

"……理论上是这样。"

"你确定?"Dean依然怀疑,"连恶魔都没有这种恶趣味。"

Sam也有些无奈,"暂时只想到这种可能。"

Dean嫌恶地皱了皱脸,突然想到,"Uhh,Sam。"

"怎么了?"

"你是把……提起来观察的?"Dean一脸认真。

"当然不。"Sam皱了下眉,"就只是,角度问题。"

"好吧,那让我们来想想有什么东西可以做到这。"Dean用右手抹了抹下巴,指尖沾到一点煎饼碎屑,"排除恶趣味的恶魔……你没闻到硫磺味吧?"

"没有。"

"那一种腐腥气呢?"Dean想了想又问,那股味道自他进入这幢房子后就时隐时现,他不太确定……

"也没有。"

Dean愣住,不死心地追问:"从来没闻到过?就是那种水草水藻长太多以后,连水都变绿后发臭……"

"Dean,"Sam的表情严肃起来,打断道,"你闻到了对不对?"

他沉默了下,才说:"我以为只是这房子,你知道,老房子都有怪味道……"

"不。"Sam再次拉近距离,肩膀无意识地和他的相抵,这使Dean有几分局促。

"你知道我从我们的经历里学到了什么?那就是,如果有件事你感觉不对,那么哪里一定有问题,即使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轮到你来分享经验了?"Dean用手肘撞开Sam一点,他笑起来,试图让对方别这么紧绷着脸。

但Sam只是摆出他最熟悉的bitch face盯着他。

"Okay,"Dean讪讪地收回笑容,"这个我们等下再说。"还有那个古怪的梦,他想他也得告诉Sam,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睡着了。

"你还有什么更重要的?"Sam有些气鼓鼓地问。

"Well,Sally的身体在哪儿?"

Chapter 4

治安官Donald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他油亮的脸蛋上有着两坨红晕,就像是喝醉了酒,可他是个善良开朗的家伙。

他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拉过Keith给了一个热情的拥抱,双方极为熟稔,小聊过几句Donald才让带来的两个人跟着Lance去了后花园。而他自己则问Keith借了一间会客厅,把在场的人一个个叫去单独询问。

第一个是最早去到现场,并用自己的尖叫把剩余人引过去的女仆。她仍处于一种崩溃的状态,瞳孔放大而无神,不停地揪着自己已经乱糟糟的头发。听到说要被问话,她惊慌地牢牢抓住一个同伴,嘴里重复说着些什么。

"她在说什么?"Dean问,那些语句单词听着有点陌生。刚才他和Sam应该先找她问一问的,虽然以对方的精神状态可能得不到什么。

Sam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那个女孩最终在Keith陪同和顺慰下走出了餐厅,剩下四个仆人和一个厨师安静地围坐在餐桌一头,和他们遥遥相对,时不时将探究怀疑的目光滑过来。至于家庭医生Henry,他正在楼上的主卧履行职责。

"我想去外面看看。"几分钟后,Dean在自己弟弟身边小声说,"不能就这样坐在这里,像个正常的傻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敢打赌,他们一定找不到身体。"

"我也这么想,"Sam赞同道,"我们要怎么出去?"

"不,"Dean看着对面那些人,"只有我,两个人太显眼了。"他站起来,迎着那一双双眼睛,慢慢往餐厅外走。

"你要去哪里?"那个厨师在他走到门口时说话了,他警觉地站起身,似乎准备随时冲过来阻止他。

"放松,伙计。"他扭过身子,咧着嘴笑,"只是去洗手间。你瞧,我的弟弟还留在这,我不会丢下他跑掉的。"

他的俏皮话并没有搏得任何低笑,可那个厨师还是坐下了。离开前,Dean最后又望了一眼Sam,他的弟弟正面无表情地和厨师对视着。

直到走到大厅,Dean才加快起步伐,他把匕首从后腰抽出,藏进了衣袖。感谢他被迫养成的习惯,无论是在什么样的状态下起床,他都会携带至少一样武器。

他调动起所有的感官,尤其是听觉,将脚步放得极轻。右边是餐厅和厨房,左侧是一条长廊,治安官等人在其中一个房间。而后花园里有两个警察和管家,楼上有那个奇怪医生……他们惯于溜后门翻窗跳楼,谁能想到有一天正门成了偷偷出去的唯一途径?

带点自嘲地弯了弯嘴角,他快速地移向大门,更加讽刺的是,那两扇厚重的木门正无所顾忌地敞开着。

出了房子,他看见自己的baby girl还停在原先的地方。天空中的厚重云层被撕开了几道口子,微弱曦光漏出,形成漂亮的丁达尔效应。Impala经典的黑色车身挂着雨珠,却没溅上多少泥水。要么是昨夜的大雨冲刷干净了,要么是他弟弟的车技好过头……当然,他永远只相信前者。

偏过头,和并不深刻的记忆里一样,在他的左手边有一条延伸出去的白砖小路,两侧是矮矮的灌木墙。他猜测这条路是通向农场的,而雇佣在农场里的工人显然并不生活在主宅,他们也许都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么残忍的事。夹在房子和灌木墙中间还有一条更宽阔的路,那是往车库的,车道上停着治安官的车。

Dean忽然觉得有些不妥,要知道他和Sam作为两个不知背景的外来者,无论是对治安官还是Bauffremont家的人,在发生凶案时足有理由受到更多怀疑。他倒是不担心等会儿被询问时露出破绽,他和Sam之间完美的默契,使他们过去多次仅凭一个眼神就对好了口供。但他Baby后备箱隔板下的那些东西?如果被发现,可不是容易能糊弄过去的。

思虑几秒,他收回想去另外两条路察看的念头,转而跑向Impala,他得做些掩饰,即使仍有被发现的可能,至少会减低很多风险。

Dean打开后备箱,里面空空如也,太惹人怀疑了。他准备收拾出一些东西堆在这,最好凌乱一些,以此阻消别人因为什么都没有而产生进一步寻究的念头。也许那只大脚怪的内裤会起到作用……他偷笑出声,就算治安官他们不来检查,届时他弟弟的表情也一定很有趣。

说实话,纵然他一直欲求着自己的弟弟,他还是更喜欢看到Sam轻松快活的模样。那晚的事让他的弟弟惶惶自责了两天,直到现在才好一些,至少表面看是的。

终归是该怪责到他身上的。

他没有印象,是何时迷恋起Sam。只隐约记得,第一次在脑海细细描绘对方的身体,从少年的纤细柔嫩到青年的修长健美,没有人会比他更熟悉Sam身上的细致处。他想像Sam的目光流连过他全身,薄唇亲吻着他,滚烫手掌挑逗在他敏感的部位……他在破旧的旅馆床上达到高潮,嘴里低吟出弟弟的名字。对此,他没有丝毫的震惊和反感,他接受得理所当然。

有些事,在他还没有意识到时便已深入骨髓。

可他从未奢望过获得,因为他清楚自己的弟弟绝对不会想要这个。他弟弟的梦想就是远离他们的家族事业,一份好工作,一位好妻子,一个安全正常的人生。

他看着对方一次次转身,任凭自己支离破碎。他曾以为,终有一天,自己的灵魂会为此而彻底熄灭。

但它没有。

为了封印Lucifer,他的弟弟跳进那个牢笼。彼时,他跪坐在地上,知道自己剩余的岁月只会耗在怎么把对方拉出来,而不是遵守承诺去找Lisa和Ben。

的确,他也渴望着普通人的生活,也许比Sam更渴望,因为他曾经拥有。然而他的梦想里不会没有Sam,就像他的天堂里不会没有Sam一样。

所以他感激上帝,唯一一次的虔诚,把他的Sammy还了回来,完整的。

"传言是错的,那个牢笼不会困住人类。"被他们强行召唤来,解除和Bobby契约的Crowley顺便解释。

而先前Cass也这样说。

失而复得的狂喜令他有些失控。在上个案子里,Sam大意地中了那些下三滥的咒语。他半扶半抱地将对方弄回旅馆,然后以"他会伤害到别人"的无稽理由说服自己,引诱着自己的弟弟操了自己。Sam的动作确实很粗暴,他不在乎,至少对方没有拒绝推开他。

那是他第一次拥有Sam,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多年来的念想终于落实,他只有膨胀的餍足和兴奋,无论第二天会发生什么。

他睁眼到天亮,做好了对方再次离开的准备。这一次,他决定真的放他离开。他甚至还为自己设想了之后的几个结局,而在一次猎魔中死去是他最喜欢的。

可当他想得眼睛酸涩,Sam醒来,带着满脸的自责和悔丧,小心翼翼地对待他,生怕他离开。

那一刻,他筑构的坚墙倾圮了。他先是不知所措,接着开始恼怒,对自己的虚伪卑鄙,对Sam的出人意料……而如今,他想缩起来,如同他告诉Sam的,忘记那些,回到过去。既然他以前可以压抑住,那么现在也可以。

Dean找回自己飘远的思绪,绕到后车门边,刚想伸手开门去翻Sam的旅行袋,忽地嗅到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的腥气和腐臭,同时,有什么粘稠的液体啪嗒啪嗒地落在他背后的地上。

他反应极快地转身时,匕首已滑下握到手中,不管是否看清,他先猛力地往前划出一道致命弧线。

他听到了皮肉割开的声音,但没有鲜血喷洒出来,只有铺天盖地的绿色粘液糊了他满头满脸,呼吸瞬间被窒住,他胡乱挣扎几下后沉入了黑暗……

"你爱着你的弟弟,你觉得这是有罪的吗?"

不知过去多久,Dean再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他似乎静止在水流深处,当然,仍是散发着那股恶臭的。他听到一个少女的声音,异常的清甜,这种反差让他觉得更恶心了。

"他们说,这会让你下地狱。"

已经去过了,婊子。他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尝试活动自己的手脚,但没有用,他甚至连睁眼都做不到。如果在Sam发现前他没能自救的话,他绝对会得到一个生气的Sam。

"爱到底有什么错?我不明白。"少女的语气透着近乎诡异的无辜,"就只是因为我杀了他们吗?"

你是什么?Dean下意识在心里发问。

"我?我是Lillian。"对方竟还真的乖乖回答了,这让Dean来了兴致,他飞快想着下一个问题。

你曾经是人类吗?

"我现在也是啊。"

显然不是,Dean想,他们是谁?

"他们是阻拦我们在一起的人,我讨厌他们,非常讨厌。"

为什么要盯上我?

"因为你和我是一样的啊,和Lillian一样也……"那个声音蓦地顿住,接着变成尖利的嘶叫,"又来了!那个魔鬼又来了!我讨厌它!讨厌它!"

Dean感觉包裹着他的水就像被人用针戳破了似的,急速地向四面八方流散开去,腥臭也跟着消弭,他努力地恢复着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最先是听觉,倾盆覆下的雨声疯狂而杂乱。而后他感受到了光明,正笼在上方。他慢慢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四肢的掌控也随之回来,却虚软无力。

"Dean,hey,你醒了么?"

他的视线还不够明晰,只看得到Sam一个大致的轮廓。

"Sammy……"他的声音比他想像得弱了许多,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没事了。"Sam的语气又低又柔,他把一只手放到了他的额头上,很舒服。他禁不住别过脸去蹭了蹭,那只手便顺着他的侧脸滑下,在他的颧骨处换成了指节轻轻地摩挲着。

Dean直觉自己哪里不对劲,但刚清醒几分的头脑立刻迷糊起来,他撑不住地闭起眼睛。

"你知道,我可以给他一些药的。"是那个Henry在说话,Sammy把他找来的?

"他烧得很厉害。"

不,这才不是发烧,他只是被那个婊子吐了一脸粘液,那些臭东西可能有毒,他得告诉Sam

"Sammy……"

"Shhh,没事的,Dean,我在这里。"Sammy在安抚他,"睡吧,等你再醒来就好了。"

弟弟的手又贴回到了他的额头,他仅剩的意识逐渐被剥离。

不知为何,Lillian最后的尖叫在他的脑中重复起来,一遍一遍,直到黑暗重新吞噬了他。

Chapter 5

Dean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深沉了,好似自Mom去世后就再也没有过。他总是有这样那样担心的事情,小时候他要注意Sammy半夜哭闹,而长大后他忧愁的更多了。

此时,他整个人都睡得软绵绵懒洋洋的,连手指都不想勾一勾。可他知道还有重要的事等着他,许多线索得告诉Sam。

他挣扎着睁开眼来,是Keith给他们安排的客房。屋内很暗,外面的雨仍然滂沱,他分不大清时间了。

"Hey……"Sam坐在他床边,见他清醒便俯下身,问:"感觉怎么样?"

"睡得很好,我猜。"Dean在自己弟弟的帮助下撑起身体,他扶了扶额头,脑袋还是有点重,"什么时间了?"

"下午两点多。"

暗暗惊讶于时间之长,Dean又问:"发生什么了?"

"发生什么了?"Sam语调微扬地反问,"我还想问你呢,Dean。"

"你不是出去了,为什么会昏倒在二楼走廊?"Sam直起身,他紧抿双唇,神色难看,"而且你还在发烧,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等等……"Dean挥手阻断眼前这个生气的Sam,明明他睡着前还特别温柔,"你在二楼找到我的?"

"不是我,"Sam的表情更糟糕了,"是那个Henry。"

"所以这才是你愤怒的原因?"也许是睡糊涂了,Dean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Sam明显地怔住,反应过来的Dean也是一阵尴尬,赶紧挽救:"忘记它。"

他够到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道:"第一,我没有发烧……"

"你都烧到昏迷了,Dean!"Sam不认同地大声指出,"难道你非得把脑子烧坏才满意吗?!"

"闭嘴!"Dean也吼了出来,"该死的,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Sam!"

Sam的脸色迅速而可怕地阴沉下来,他冷硬地说:"我正在听。"

Dean忍不住吞咽了下,通常而言,他弟弟是个温善的大家伙,可一旦被点爆,是相当可怕的。

他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让它听上去尽量平和:"你以为那是发烧,但不是,是一个叫Lillian的婊子做的。她不知道为什么盯上了我,也许从进入这房子就开始了。"

Sam的神情随着他的话,渐渐松缓,但两道眉毛还是挤在一起。

"还有,我从来没有到过二楼,我是在庭院里遭到袭击的……"Dean将最初的诡梦和后来的经历都告诉了Sam,当然,他省略了某些他认为对方不需要知道的细节,比如内裤,比如,Lillian说他爱着他……

"所以,就是这样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到了二楼……"

"我知道。"听完这一切,Sam平静下来,他坐到床沿,双眼在昏暗中依然明亮,仿佛有光在里面漫流着。

"Henry在为你撒谎。"

"什么?"Dean有种自己听到的不是英语的错觉,"我不明白……"

"Darlene死了。"

"谁?"Dean皱眉,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出现了受害者?这次的案子真的很不寻常。

"那个发现Sally的女仆,你离开没多久她就出来了,我有试过和她谈话。可她一直重复着那些我们都听不懂的句子,还记得么?"Sam说着,打开房间里的灯。

他拿过放在另一张床上的手提电脑,把一个网页给Dean看,"事实上,那是一种凯尔特语。"

"亚瑟王传说的那个?"

"Yeah,"Sam继续道,"我是第三个被叫去问话的,谁也不知道Darlene什么时候跑进了车库旁的储物间。直到另一个女仆进去才发现她已经死了,而且只剩下脑袋。"

Dean睁大了眼,"一样的?"

"不,这次的撕裂更粗犷,断头的手法应该不是重点。"Sam说,他又递上张抄着一行文字的纸,"墙上留下了这个,通过网络比对,我才知道Darlene说的是凯尔特语。"

Dean的视线在那行陌生文字,和电脑屏幕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就放弃道:"什么意思?"他完全不想耗费自己的脑细胞。

"意思是,他希望我回来。"Sam给他解释,"我认为这才是关键。"

"Well——"Dean拖长这个单词的发音,点了下头后又抬起疑惑的眼神,"可我还是不懂什么叫那个Henry在为我撒谎。"

他红润的嘴唇习惯性地嘟起,Sam眸光微闪,"因为储物间里还躺着Sally的身体,脖子下方有一条刀口,和这个完全吻合。"

Sam从外套的暗袋里摸出了一把熟悉的匕首,是Dean的。

"Henry偷偷把它给了我,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去过储物间。"

惊讶一阵,Dean目光变得严肃,他盯着Sam,"你觉得……"

Sam点了点头,"她通过附身或者操控Sally的身体袭击了你。储物间里到处都是你说的那种粘液,顺便说一句,那股味道真的很恶心。"

"她甚至还在里面留下了黏糊糊的脚印,但是没人愿意相信一具无头尸体还会自己走动,即便证据就摆在他们眼前。"

"所以他们得找个凶手来消除他们的恐惧。"Dean了然道,"而我是唯一一个没有证人的。"

"一开始是这样,"Sam再次不愉道,"可就在那些人怂恿治安官抓你的时候,Henry跑下来找我,说你由于病情反复晕倒了。"

"他给你做了无罪证明,你没有能力也没有时间杀人。根据他的说法,他一直在照顾你,等到你的情况稍微稳定后才来通知我。"

"他们信了?"

"这个Henry Smith似乎在当地很有威望。"Sam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窗户,雨声仍未停止,"而且他们有更严重的事情需要担心了。"

"是什么?"

"新一轮的暴雨冲毁了通到外面的桥,我们被困住了。"

"Huh……农场那边呢?"

"只有一大片的田野,事实上,半个Bauffremont农场都被森林包围着。"Sam转过电脑,又调了一个网页出来,显然他在Dean沉睡期间已做过搜索工作。

"Bauffremont农场最初只是一个小型私人庄园,范围只有这主宅和旁边一个果园。而在四十多年前,Chasel Bauffremont,就是Keith的祖父,买下了更多的土地,包括那片森林,这才变成了现在的大农场……等等,"Sam突然凑近电脑,鼠标点击了两下后说,"这儿似乎有条小道消息,um,上面说Chasel Bauffremont买下林地前,庄园在一天夜里起了大火。他的购买资金大部分来源于那场火灾后获得的保险赔偿,以及从他妹妹那里继承的财产。"

"妹妹?"Dean敏感起来,他坐直了身体,"Keith没提过。"

"因为她死在了那场火灾中,"Sam头也不抬地接着浏览,"有人说就是Chasel Bauffremont本人制造了那场火灾,甚至谋杀了她的妹妹。"

"她叫什么名字?"

Sam顿了顿,才道:"Lillian Bauffremont。"

"抓住她了。"Dean挑眉,他从床上爬起来,"我们得快点干掉她。"

"Wait,"Sam起身抓住他的胳膊,"我们还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

"一个被烧死的鬼魂?"

"你觉得听着合理吗?"Sam反问。

"当然不。"Dean收起玩笑的态度,他看向对方,"我们应该找老Bauffremont谈谈他的妹妹。"

"毕竟他希望她回来。"

Chapter 6

Dean没想过当他拉开房门后,见到的就是Henry Smith。

Awkward。他扯了下嘴角,僵在门口,心里直后悔没让Sam走在前面。

"Hey,你好些了么?"Henry仿佛完全没察觉到他的不自然,朝着他移近一步,"我很担心你,Sam不允许我给你吃药。"

"事实证明,你的药并没多大用处。"Sam忽然贴了上来,半边胸膛都挨着Dean的后背,语气冷淡而排斥。

Dean的身体更加僵硬,他必须努力克制才不会使自己头脑发热地靠进身后那个怀抱。该死的,Sam这个小混蛋到底在干嘛?!

"我们走吧,Dean。"Sam用手搭住他肩膀,往前推了推,他马上听话地照做了。

"等一下,"Henry闪身挡住他们,"我想你应该明白,Dean,你还能安然地站在这里而不是被Donald用手铐抓住,是因为我的证言。"

"Uhh,感谢你的信任。"Dean略带窘迫地说,他不是傻子,对方的意图还是很明显的。可他不想在和Sam关系还没调整好的时候,惹上别的麻烦,而且除了Sam,他不会对其他任何一个男人感兴趣。

Henry发出一声暧昧的轻笑,"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回报的,Dean。"

"你说,如果让Donald知道我在车库外找到你和你的小刀,会怎么样?"

他视线愈发轻佻地打量着Dean,逗留于他的侧颈。Dean在感觉到的瞬间就用手捂住了那个痕迹,Sam留下的。

"我知道你们不是兄弟,"Henry自以为是地说,"事实上,我不介意三个人……"

他的话下一秒就被掐断,因为Sam冲过去狠力地扼住他的脖子,顶在饰有名画的墙壁上。Henry的双脚甚至离开了地面,他的眼珠子圆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挣扎。

"如果你想告诉警察,尽管去。"Sam声音低沉,手上的力气渐渐加大,"但不要让我再发现你对我哥哥有那样的想法。"

Dean怔愣了数秒才急匆匆地上前,"Sam!"

他拉住Sam压制着Henry的手臂,那家伙都开始翻起白眼,这太过了。

"放开他,Sammy。"

Sam转头和他对视一眼,松开了手,Henry立刻瘫软下去大声地咳嗽起来。

"我们走。"Sam看都不看地上狼狈的Henry,拽过Dean就往主卧的方向去。

或许是对方的气势太吓人,Dean非常顺从地跟着跑了。他偷偷地瞄着自己的弟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对方的眼睛似乎更亮了,在明黄的壁灯下甚至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

直到绕过一个转角,再也听不见Henry粗哑的喘息,Dean才开口:"刚刚那算什么?"

Sam放慢脚步,直视着前方,淡淡道:"你不喜欢被那样说。"

Dean舔了下有点发干的嘴唇,"不是你的占有欲作祟?"

话刚出口,他就和Sam一起呆住了。

天知道他为什么会把心里的妄想说出来!被Lillian那个婊子吐过粘液后,他好像更不能管住自己的欲念了,想要靠近Sam,想要得到Sam,想让Sam像自己渴求他一样渴求着自己……该死的!

"抱歉,当我没……"

"如果我说是呢?"

心跳骤疾,Dean半张着嘴,傻乎乎地望着自己弟弟的侧脸,好半天才冷静下来,小声说:"别开玩笑,man。"

Sam说的和他理解的肯定不是一个意思,他的弟弟才不会和他一样……绝对不会。

Sam也没有多解释,往前又走了几步后,敲响主卧的门。

门很快就打开了,是Keith,他有点不解地看了看Sam,目光又转向Dean,关心地问:"你的病好了么?真的很抱歉,因为送我回家,害你们卷进了这么可怕的事情。"

"完全没事了。"Dean收拾好心情,迎上去,"你不怀疑我们?"

Keith摇了摇头,"如果你们是坏人,就不会送我回来。"

Dean微微扬眉,善良这种东西常常和天真一起使无辜者受害,可他依然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也许是长年猎魔接触邪恶所致。

他露出一个微笑,问:"你的祖父怎么样?"

提及这个,Keith也忍不住高兴起来,"事实上,今早情况就稳定下来了,这也许是唯一的好事了。"

说着,他歪了歪头,有些愧疚地说,"你们来找我是想离开么?虽然在我和Smith医生的保证证明下,Donald同意放你们走。但是桥被大雨冲垮了,至少得等雨停镇上才会派人来修。"

"我很抱歉,耽误了你们的旅程。"他低下了脑袋,这让Dean很想伸手去揉一揉。

"这我们已经知道了。"Sam道,他的神色温和,丝毫瞧不出先前那副凶狠模样了,"没关系,我们可以再等等。你知道,毕竟发生了这种事,我们也想找到凶手,否则也不会安心地离开。"

说的还真是大实话。Dean心中嘀咕,他探头向房间里面看了看,"你的祖父方便见客么?"

"我觉得我们应该和你祖父聊聊,因为要我说,Bauffremont农场绝对是我见过最棒的。"见Keith有些疑惑,Dean灿烂地绽开他在骗人时的完美笑容,"而且我的弟弟,你知道,他从小就梦想着拥有一个农场,可以亲手挤牛奶或者给猪洗澡什么的,对吧,Sammy?"

"……"Sam沉默。

"听上去不错。"不同于以往那些会一脸古怪表情的人,Keith毫无障碍地接受了这个说法,还兴高采烈地侧身给他们让开了位置,"我祖父向来很喜欢和别人聊天,这几天病着让他觉得十分枯燥,如果你们能让他快活起来那就再好不过啦。"

对方这般好骗,让Dean莫名生出一丝罪恶感。

他和Sam先后走进Chasel Bauffremont的卧室,年老的人正背对他们坐在一把朝着阳台的软椅上,听到动静便转过身来望向他们。

"爷爷,这是Sam和Dean,昨晚是他们送我回来的。"Keith替他们作介绍,"他们对我们的农场很感兴趣,也许你们可以聊一会儿。"

Chasel Bauffremont用一种十分沉静的目光观察着他们。他应该和管家Lance差不多年纪,可他的面容却不见多少皱纹,五官同Keith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蔚蓝的眼睛。但比起Keith的纯净,老Bauffremont的眸子更像是经过时间沉淀之后,静谧而深沉的海洋。

他看着Dean和Sam,牵起嘴角,"感谢你们把我的小孙子带回家来。"他站起身,一步步稳当地走来,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病重之人。

Dean和Sam飞快地交换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

"Keith,既然是关于农场,我想你也不感兴趣,去找你自己的乐子吧。"Chasel笑着对自己的孙子说道,"有这两位客人陪着就好了。"

Keith跟个孩子似的吐吐舌头,转身离去。

年老的人慢腾腾走到壁炉前,那里的墙上拉着一块红色的厚重帘幔,遮挡住了原先挂在那里的东西。

"Um……"

"我知道你们是谁。"Sam刚开口就被Chasel给阻止了,他仰起脸望着那片红帘,道,"我也知道你们为什么来找我。"

他伸出手握住一旁金色的拉绳,"你们是为了她而来。"

帘幔下,一副装裱精美、色彩明艳的油画缓缓展露。

那是一个少女美丽的画像,她有着如夏日阳光般闪耀的金发,雨后天空般明净的蓝眸,以及,比初放花蕊更为娇嫩的脸庞。而最动人的是她的笑容,羞涩而柔美,如同见到了初恋的情人。

"Lillian,我的妹妹,也是……"Chasel的眸光温柔无限,"我此生挚爱。"

Dean愣住,早前Lillian的话终于有了答案。

"你爱着你的弟弟,你觉得这是有罪的吗?"

"他们说,这会让你下地狱。"

"爱到底有什么错?我不明白。"

"他们是阻拦我们在一起的人,我讨厌他们,非常讨厌。"

"因为你和我是一样的啊,和Lillian一样也……"

所以,这就是她找上他的理由,同样病态地迷恋着自己的……Dean咬住自己的下唇,不由别过头去看Sam,后者正盯着那幅油画微微眯起了眼。

"而我杀了她。"Chasel转过身,语调平静,"我以为我不会后悔,但我错了。"

他的目光穿过惊讶的兄弟二人,投到更遥远的地方,"四十年,太过漫长了。"

"所以,"他的脸突然仿佛被点亮了似的,"即使打破我曾经立下的geis,即使以我的生命为代价,我也要带回她。"

随着Chasel看向他们身后的眼神渐渐专注,空气里汹涌起了一股Dean熟悉的腥臭。

他和Sam同时掏出武器转过身,接着被眼前的画面给恶心到了。

Darlene的脖子上连接着一个腐烂到看不出面容的脑袋,被绿色粘液黏住的黯淡金发一条一条地贴着那些腐肉,有一块头皮还没了踪影,露出一些灰白的物质。Darlene的身体上也落满了那种粘液,它正摇晃地向他们走来。

"那是什么玩意儿?!"Dean朝Sam大喊,还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两下,别告诉他之前袭击他的就是这个烂脑袋。

"Lillian!"Chasel用他深情的呼唤回答了他的问题。

"她不应该是个鬼魂吗?"

"显然不是!"Sam吼回去,他举起枪瞄准了那个东西。

"现在,我不会允许你们再伤害她了。"话音刚落,Chasel就快速扬起手,口中念了串古怪的咒语。

"Sam!"Dean眼睁睁看着对方飞出去撞到了书架,他焦急又愤怒地转向Chasel,下一秒他也被无形的力量掷出去,摔在一堆玻璃茶几的碎片里。

浑身剧痛,挣扎间他看见Chasel搂住那个东西,慢慢走出了卧室。

Chapter 7

"你没事吧,Sam?"Dean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向自己弟弟,后者都快被书架砸下的书给埋住了。

"我想是的。"Sam扒拉开几本书,回答道。

他的声音听上去还好,Dean放心下来,他伸手抓住那个大家伙,把人撑了起来,边说:"所以Keith的祖父是个巫师?"

Sam站直身体,用眼神向Dean确认他也没事后,道:"而且不是普通的巫师。"

"你听到他说的话了吗?他立过geis,而他现在要违背它。"

"那是什么?"

Sam低头看向散落的书,似乎在寻找什么,"Geis来自于凯尔特神话,类似某种神圣的誓约。在凯尔特的神话里,一些英雄和战士为了获得力量,自愿或者由他人立下禁制。如果违反,他们就会遭到反噬,自取灭亡。"

"根据传说,Geis通常是由德鲁伊掌握。"他终于找到了想要的,弯腰捡起两本,拿给Dean看,"这是讲凯尔特神话的,而这本是关于德鲁伊教的,显然他在研究这些。"

"德鲁伊?你在告诉我他是和梅林一样的家伙吗?Seriously?!"Dean随手扔掉那两本书,"还有,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你忘了吗?Lillian在储物间留下的凯尔特文字,我顺便看了相关的资料。"Sam语速飞快,"我怀疑他只是向德鲁伊寻求力量,立下禁制,而不是正统的德鲁伊,否则Keith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你也相信那个孩子?"

"Yeah,他看着实在太……"Sam面部纠结了下,才找到一个单词来形容,"无辜了。"

楼下传来几声惊叫,两人对视一眼后迅速地朝外冲去。

他们顺着那些粘液首先找到的是Henry,他缩在了楼梯口,惊恐得已说不出话来。

见他没事,兄弟二人没停留地奔下楼,在大厅被拿着一管猎枪的厨师截住。

"该死的发生了什么?"他的身后躲着剩下的几个仆人,他向两人咆哮道,"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是它杀的人吗!?"

"冷静,伙计,听我说。"Dean和Sam举起了双手,以示自己的无害。

"的确是那个东西在杀人,"Dean的脸上是能令他人信服的认真,"相信我,你和你手里的东西绝对搞不定这个。"

"而我,我和我的兄弟专门猎杀这些邪恶的东西。放我们过去,我保证,我们会结束这一切。"

厨师眼神狂乱地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才放下枪断断续续道:"他们出去了,我是说,Bauffremont老爷他……"

"我知道。"Dean冲他点点头,接着交代,"我们回来之前,都待在这里好吗?"

"Keith在哪里?"Sam忽然问。

"少爷追着出去了……"没等他说完,Dean首先转身跑开,Sam连忙跟上。

在庭院里,他们发现了倒在雨中的治安官和他的两个手下,幸好只是晕迷过去。

Dean抬手用衣袖擦去脑门上的雨水,比起之前,雨已经小了许多,这使得那个怪物留下的粘液有迹可循。痕迹一路指向往农场的那条白砖小道,可他们还是没见到Keith。

"我去车里拿些武器,Sam,你先去追Keith。"Dean说着就要往Impala那里跑,却让Sam一把抓住,"我们的一些重要武器被我塞进行李袋转移到了楼上,Impala后备箱不太安全。"

如果是以前,Dean绝对会为对方的机智和他的相同想法而暗喜,但现在他只想骂人。

"而且我不认为我们的东西可以对付她。"Sam解释,"很明显,她的活动和Chasel紧密相连,杀她不容易,但杀Chasel?用你的匕首就可以。"

"你是不是在刚才说了杀人?"Dean皱起眉。

"如果这是结束的唯一办法的话,是的。"Sam毫不避忌地承认,他拽了Dean一把,示意他先追赶起来。

"我们并不是没杀过人,Dean。"Sam边跑边说,"如果Gordon没变成吸血鬼,我们也决定要解决掉他的不是吗?还有那些以猎杀人为乐的变态?"

"一个人之所以成为人,不是因为他属于这个物种,而是因为他的心。"

"Okay,哲学家,我完全清楚了。"Dean翻了个白眼,"我只是,你知道,不太习惯你这样。"

"Dean,你不能指望我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还什么都不改变。"

Dean神色骤暗,他的弟弟,本可以像Keith一样的……

白砖路很快到了尽头,他们钻进了一片苹果林。脚下变得泥泞而湿滑,还有一洼一洼避无可避的积水,打落在他们身上的雨滴因为有树冠的遮盖而减少,可他们的鞋子和裤脚却很快就湿透了。

"他在那儿!"Sam大喊,指着跪在一棵苹果树下的Keith。

Keith毫无意识地让双膝都浸在了一滩泥水中,他的黑发也成了他们初见时的模样,软趴趴地团在那儿,他的脸惨白如纸,湛蓝眼眸里尽是哀戚之色。

"Hey,Keith,你没事吧?"Dean蹲下身,扶住年轻人的肩膀,声音带着安抚。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

Keith慢慢地转过头,嘴唇嗫嚅了两下,用一种做梦般的语气道:"祖父他……原来都是真的。"

"什么?"Dean手上用力把人拽起来,"你看到什么了?"

"那些故事!"Keith甩开Dean的手臂,情绪激动地尖叫,"他就在刚才告诉我那些都是真的!"

"这个世界上不仅真的有巫术,还有数不清的怪物!吸血鬼狼人僵尸都是存在的!那怎么可能!?难道外星人也是真的吗!?"

Dean眨眨眼,"欢迎你来到真实世界。"

Sam瞪了他一眼。

"不过外星人是假的,如果这能让你好受一点。"

Keith木愣愣地瞅着Dean,良久问道:"所以你们也是巫师?"

"不!"两人异口同声地否认,"我们是猎人。"

"专门猎杀这些邪恶的婊子。"Dean补充,"那么现在你能告诉我们你的巫师祖父和他的……um……僵尸新娘往哪儿去了吗?"

"那不是僵尸。"一个苍老低缓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惊得Dean和Sam立刻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是我。"管家Lance好整以暇地拂去外衣上的一滴雨水,另一只手擎着把黑伞,冷静无比,"那是Chasel的妹妹,Lillian。"

"她……她不是在四十年前就死了吗?"Keith犹疑道,"而且我看到的是Darlene……"

"那只是身体。"Lance说,他看了看用一种古怪眼神盯着他的Dean,"既然你们是猎人,那就应该可以阻止Chasel。"

他把视线又转投给Keith,"Keith,还记得么?Chasel曾经给你讲过一个故事,关于农场外围那片森林……"

Keith一愣。

"那是你祖父自己的故事。"Lance边说,边迈开步伐向前走去,雨不时点在伞面,又孤零零地滚落,溅开在他脚下。他向众人娓娓道出四十多年前的故事:

"Lillian是Chasel小五岁的妹妹,如果你们见过Chasel卧室里的那幅油画,就会知道她是多么美丽。他们从小一起在庄园里成长,可以说,Lillian是被Chasel带大的。因为战争带走了他们的父亲,而他们的母亲就像大多数失去了丈夫的女人一样,从伤心悲痛到绝望堕落,无意照顾自己的两个孩子。"

Dean不自觉地代入他和Sam。

"没有人会想到Lillian因此而爱上了自己的哥哥,她从早上睁眼醒来到晚上闭眼睡觉,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离开Chasel,有时还会要求对方与她同睡。当Chasel第一次有了喜欢的女孩,那是一个果农的女儿,Lillian嫉妒而愤怒。一开始只是些让人出丑的恶作剧,但后来她把那个女孩推进了冬天结冰的河水,等到被发现时,那个女孩已经陷入昏迷。"

"Chasel对此很生气,第一次责罚了Lillian,于是她向自己的哥哥倾述了爱意。Chasel当然很震惊,他不能接受这个。当时的社会很混乱,发生了许多运动,Chasel坚信自己的妹妹是受了那些思潮的影响,因此他把Lillian送去了爱尔兰的远房姑妈家。"

"但当Lillian真正离开他身边,Chasel才发现他也无法忍受没有对方的生活。他花了一年的时间来承认接受自己也深爱着妹妹的事实,然后他把Lillian接回家,吐露了自己的心迹。"

"他们偷偷在一起度过了一段幸福的时光,直到三个月后,庄园里死了一个女仆。那个年轻的姑娘呛死在自己内脏破裂涌出的鲜血里。"

"是……Lillian干的吗?"Keith轻声问。

他们已经走出苹果园,看到了细雨中的农舍和农田,而农田的尽头就是那片森林,有朦胧的湿雾笼罩着。

奇怪的是,Dean没有看到农场里有工人的迹象。

"Chasel在一周前就遣散了农场上的人。"看出他的疑虑,Lance顺口解释,"他在为带回Lillian做准备。"

"接下来,庄园里又死了两个女孩,她们的死法都很诡异,有人看见说她们死前和Lillian在一起。Chasel不愿相信,从警察手中保下了Lillian,可他很快就亲眼看到了自己的妹妹在房间里摆弄祭坛实施巫术。"

"所以,Lillian变成了一个女巫?"Dean插嘴问,好吧,他才没有那么变态的占有欲,对他来说,Sam过得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她在爱尔兰的那一年学到了些东西,他们的那个姑妈是个德鲁伊。Lillian为了得到自己的哥哥,不惜立下禁制。"

"她的geis是什么?"Sam显然更关心这个。

"得到和付出总是相等的,他们的姑妈给她下的禁制是,她将得到自己所求,不可心怀嫉妒,否则终会被自身所求杀死。"

"她不甘于此,回来后不断研究着德鲁伊和geis的秘密,想要斩断后半部分的誓约。那几个姑娘是她实验的对象,也是她因为嫉妒想杀死的人。她希望世界上只有她和自己哥哥两个人。"

"然而知道真相的Chasel几乎发疯了,这比兄妹乱伦更让他崩溃。最终他的理智盖过对Lillian的爱恋,他用被德鲁伊先灵施予符咒的剑刺死Lillian,放火烧掉了所有的罪证。"

"德鲁伊相信灵魂不灭,并信仰大自然的力量。所以Chasel砍下了Lillian的头,将她的灵魂束缚在里面,借用那片森林封印了Lillian。那森林里有许多橡木,而橡木是德鲁伊的圣木。"

"这才是他买下林地做起农场的真正原因?"Dean问。

Lance点头,"Chasel得防止有人无意中解开那个封印,我们相信,Lillian死后会更加疯狂。"

"绝对。"Dean小声嘀咕,接着又道,"那Chasel现在是在做什么?得了阿尔茨海默病?"

Lance停下脚步,回身淡淡看了他一眼,雨伞遮去他半张面容,只留下两条深长的法令纹,"一个人到了老年,总是会回忆起许多年轻时候的事,而一份刻骨铭心却没有结果的爱永远是最难忘,也是最遗憾的。"

"他想释放Lillian是不是?"Sam肃容道,"他后悔了。"

Lance摇了摇头,抬起手指向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森林,那里的白雾不知不觉变浓了。

"他早就释放了,现在,他想带回她。"

Chapter 8

"Lillian的身体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毁了,Chasel想给她重新找一具合适的身体。但并不是每具身体都可以,Sally的就不符合。而Darlene……我们得抓紧了,如果Lillian真的被带回来,恐怕剩下的人都会被她杀掉。"Lance说着,加快起步伐。

"等等。"Sam拦住想要跟上的Dean,他戒备地盯着老管家,"我有个问题,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甚至连Lillian立下的geis都知道,这是非常秘密的事。"

闻言,Lance露出一抹略显苦涩的笑,"因为我也是一个德鲁伊,他们的姑妈派我过来,她早预视到了后面会发生的事。是我给了Chasel那把剑教他封印Lillian,也是我,给他下了geis。"

"我允予他禁制,赐给他能力结束一切,但永远不得带回Lillian。"

三人惊讶,尤其是Keith,他上前抓住老管家的衣服,"所以带回她的话,我的祖父他会死吗?"

"我把你叫回来,是希望你的出现会让他停手,那时他刚释放Lillian,身体已经受到一定程度的反噬。"Lance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惜,Chasel已经不会被任何人说服了。"

"怎么会……"Keith失神地喃喃。

他们走到森林入口时,再次停下。Lance收起伞,抖落上面的雨水,他望向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Keith,接下去的路不是你应该继续的。"

"不,"Keith抬起头,眼神坚定道,"我得去,祖父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像个胆小鬼一样靠你们去救他。"

Lance注视了他几秒后,点头答应:"好吧。"他率先走进了那片迷雾重重的森林。

只有真正进到雾里,他们才明白情况有多糟。雨差不多停了,偶尔有几滴水落到他们头上。周围变得很暗,茂密的树叶枝桠阻隔了本就微弱的光明,加上越深入越浓厚的雾气,森林里的可见度极低,五步远的距离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们紧跟着Lance前进,生怕一个眨眼就会被落下。

"你想到了什么?"而在这种时候,Dean还有心情聊天,他挨近自己的弟弟,"The Mist?"

"也许下一秒就会有怪鸟或者蜘蛛跑出来哦,Sammy。"

"别闹了,Dean。"Sam低沉着声音说,他一把抓过Dean的一只手腕,"我可不想等会儿要回头去找你。"说完,他握得更紧了些。

"什……你……你在干嘛?"清楚地感觉到对方手掌温暖的禁锢,Dean瞬间就结巴了。

"你没发现这雾更浓了吗?"Sam理所当然道,"我想我们应该找个办法防止自己走失。"他拍了拍前面的Keith,示意把手牵起来以后再走。

好吧,这样他们要怎样反击,如果真的有怪鸟和蜘蛛跑出来要吃掉他们的话?Dean有些无语地想,却还是压抑不了内心因Sam碰触而跃起的一点欣悦。

他们走了很久,好几次Dean都想询问领头的Lance,他们到底有没有走对方向。终于,当他的双脚开始产生酸胀感时,一股腐臭味飘了过来,他知道他们快到了。

又前行两分钟后,他们忽然穿过了浓雾,眼前一片开阔清晰。

八棵粗壮的橡树像古老的守卫,形成一个圆,保护般地隔开外面的白雾,环绕着中间一个沼泽。那里轻轻摇曳着无数黄色的小花,密密麻麻的绿茎像缠绕的蛇群一样侵占了整个水面,是Sam之前发现的那种狸藻,还有一些浮萍和其他的水生植物堆积在那儿。

而恶臭的中心,Chasel半跪在沼泽边,身前躺着Darlene的身体,Lillian的脑袋已经与之分开,大滩粘稠的液体正从断离处汩汩涌出。

"呕——"Keith在看到的第一眼就转身扶着一棵树吐起来。

Dean也皱着张脸,用衣袖挡住鼻子。

"又不合适,"Chasel仿佛根本没察觉到他们的到来,他专注地用手抚摸着Lillian腐烂变形的脸,"抱歉,sweetheart。"

"Chasel,停下吧。"Lance用伞暂代拐杖,倚拄着上前几步,"你找不到合适她的身体的。"

"说的没错,她是如此美丽……没有人比得过她。"Chasel低声说,他想顺抚自己妹妹曾经灿烂如金的秀发,却又带下了一块连着脏黏发丝的头皮。

愣愣看着自己手中的那缕头发,Chasel悲恸地哽咽起来:"我很抱歉,Lillian,真的很抱歉。"

"我应该带你离开,而不是亲手杀死你……我拿剑对着你的时候,你都没有躲开……对不起……如果我能更爱你一点……都是我的错……"

"不!"Keith大喊道,他擦去嘴边的秽物冲过去,速度快得Dean都来不及拦住他,"您是对的!"

"你无法明白,Keith……"

"爱并不能成为一个人伤害别人的理由,她是一个凶手,一个魔鬼!"Keith指出,他的蓝眸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不值得您去为做过的正确的事而悔恨,那是错的!"

"可我爱着她。"

"那祖母呢?您不爱她吗?"Keith跪下来,恳求地望着神色微微松动的Chasel,"放弃吧,爷爷,您只是一时迷失了。"

"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Dean忍不住看了看Sam,后者也在看他。

"如果再继续下去,您会死的。"Keith眼眶泛红,眼泪在里面打转,"我不能再失去一个家人了。"

"……不,不。"Chasel踌躇一瞬后再次疯狂起来,他猛地推开Keith,后者一屁股坐倒在湿泥里,Dean赶紧过去把他拖了回来。

"Lillian,Lillian是我最爱的人,我要带回她,我要复活她!"Chasel扔掉手里攥着的头发,俯身用双手把Darlene的身体推进了沼泽。

"他在做什么?"Dean将失望的Keith丢到一棵橡树旁,边掏出了匕首。

"一个复活的仪式,我猜。"Sam看着Chasel把Lillian的头也抛进沼泽,明白过来,"德鲁伊能驾驭强大的自然力量制造平衡保护生命,他想借这些橡树带来的神力给Lillian重新塑造一个身体。"

"还能再变态一点吗!?"Dean大叫着冲上前,想要阻止开始吟唱咒语的Chasel。

"Chasel!你会死的!"Lance握紧了手中的伞柄,站在对方身后。

"Lance,我已经错了一次,你以为我还会再次犯错么?"Chasel中断了咒语,对好友道,"我一直把你当作朋友,就算是你教我杀死Lillian,还把她困在这里。四十年,她只有一个人,而我从没有来看过她……我要补偿她……"

"你有想过你为什么会爱上Lillian吗?"Lance突然说,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明明之前没有任何感觉,为什么在她离开后着迷地思念她爱恋她?"

四周忽地起了风,裹挟着雨后森林特有的清新,渐渐吹散开那股腥臭。

Dean和Sam莫名就缓下动作,紧张地盯着那两个年老的人。

"你什么意思?"

Lance双目微阖,"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Lillian在爱尔兰立下过geis,和你一样。"

"她想得到的,是你的爱,而不是那些可怕的力量。"

"那么,你真的爱她吗?或者,只是禁制的力量?"

一阵死寂,只剩下渐大的风声甩下树叶尖的雨珠,还有沼泽吞没Darlene和Lillian时冒出的咕嘟气泡。

"不,不……"Chasel后退到沼泽边缘,"我是爱她的,是真的爱她的!"

他转过身,更加快速地念起咒语。

林间的风呼啸起来,Dean可以看见那些迷雾极快地被吹退,他和Sam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一同奔过去。

"停下!"

"噗哧——"利刃穿透肉体的声音在狂风中意外地清晰。

Dean和Sam震惊地收住脚步,注目Chasel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回过头望了一眼后,向前栽进沼泽,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

Lance右手握着一把细长的剑,刻满剑身的德鲁伊符咒空槽里沾染鲜血,他轻轻甩去那些污秽,面无表情地拾起脚边失去了伞柄的黑伞,将剑放进去随手组装几下后,撑开罩在头顶,挡去大串被风吹落的雨水。

"不……"许久,窝在橡树边的Keith才低低啜泣起来。

Chapter 9

"所以,结束了?"Dean似乎有些不能接受,他看了看自己手中握着的匕首,"Lillian彻底死了吗?"

"不。"Lance退后几步,低声道。

沼泽里的狸藻颤动起来,越来越剧烈,仿佛水下有东西在翻涌搅动。

"这是要地震了吗?"Dean睁大眼,同时抓过Sam的手臂,下意识地挡在对方身前。

一条足有成年男人大腿粗的翠绿茎蔓猛地从那团狸藻中蹿起,拍打上岸,一下子带倒了Lance,伞从他的手中脱离,滚到了一边。

"What the hell !?"Dean惊呼,拉着Sam往后急退,"现在是真的要上演The Mist了!?"

Lance口中飞快地吟出咒语,风更加迅疾,而那条茎蔓也像拥有意识般追赶着,想要缠绕住他。

"得去帮他!"Sam朝Dean喊,他挣开他的手,跑过去,在Lance被缠住下半身的刹那,扑过去抓到了对方的衣服。

"Sam!"

茎蔓将他们一路拖往沼泽,Dean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爆炸了,他嘶吼着冲向沼泽边缘的那段茎蔓,用匕首一刀扎下。那茎蔓顿时疯狂地扭动,Dean忙拿双手死死按住它,不顾上面原本丝状柔软的轮生叶变得尖利而坚硬,划伤了手掌。

"Dean,接住!"身后传来Keith的声音,他回头,长剑投掷过来的影像落在视网膜上的瞬间,Dean抬手抓过剑柄,又一侧身,狠狠斩下。

茎蔓一分为二,一半极快地缩退回了沼泽,另一半则松开对Lance的束缚。

"Dean!"

他来不及缓口气,Sam含着焦急和惊恐的声音又响起。

有一片巨大的阴影罩住了他,他抬起头,只见另一条茎蔓高高举了起来,在它的叶器裂片上侧生着许多黄绿色的捕虫囊,这些捕虫囊的盖子上都长着几根纤毛和分泌着某种液体的管子。而那些纤毛就像是某人的手指,正有意识地缓慢向他靠近。

未等他的大脑给出任何指示,其中两条细毛就触及到了他的肩膀,下一秒,那个盖子打开,原本半瘪的捕虫囊迅速鼓起……

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这就是结局了,他想。

然而有人在千钧一发之际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撞开了他,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远离了危险。

是他的Sammy。

他们在湿泥中滑行翻滚了一段距离后停下,他和Sam互相扶持着坐了起来。

他弟弟的头发里糊着许多泥块,还有落叶和断草,Dean知道自己也一样。

呼吸粗重间,Sam用双手捧起了他的脸,眼睛直直地看进他的,残留的惧意和渐起的愤怒令他的双眸愈发明亮。

"我没事。"Dean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臂,他听到了Lance再度施咒的声音,他想确认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将视线从眼前人的眼睛移开。

"Dean……"Sam轻语,其中饱含的情绪令他心惊,心跳更加急促凌乱。

Sam微微地向他凑近,Dean的目光瞥见了对方的嘴唇,然后便着迷般地停留在那里。

但最终Sam只是用拇指抹去他脸上的脏污,把他拉了起来。

Dean不得不承认,那一刻,他是失落的。

Lance站在那里,控制着风与那变异了的狸藻对抗。更多的茎蔓从沼泽底下抽起,带着数不清的捕虫囊在半空挥舞,却被逐渐形成的风刃利落地切断。

他们带着Keith努力避开那些敏感的纤毛,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Dean甚至忍不住想召唤Cass。

然而这个念头刚闪过,Lance便停止了吟诵,一道耀眼的白光突地从沼泽中心爆开,比天使的荣光更加夺目纯粹,充满温暖,仿佛可以涤去心中所有的阴暗。

Dean忍不住闭起眼,脑海里涌现出许多纷乱的记忆……Mom给他唱《Hey Jude》哄他睡觉,Dad高高举起他逗他玩,还有,小小的Sammy,被他牢牢地搂在胸前……那个柔软、弱小的身体……

"Dean,hey!"Sam推了推他,将他从那些遥远的温情中唤醒。

他不舍地睁开眼,看到了长大后的Sam近在咫尺,英俊挺拔、温和坚强。

他忽然就想抱住自己弟弟。

而他不能。

因此他只能望向那个堆满巨型狸藻残肢的沼泽,问:"刚刚那是什么?"

"显然不是什么箭头计划。"Sam意外地跟他开了个玩笑,"我猜是Lillian剩余的力量导致了狸藻的变异,德鲁伊擅长控制自然。"

"可她不是。"

"Well,那么就是她的研究有了成果。"Sam耸了耸肩,"重要的是一切都结束了。"

Lance捡起先前被Dean丢开的剑,朝他们走来,"你们还好么?"

"那白光……是什么?"Keith愣愣地问,"我感觉……"

"Lillian的灵魂。"Lance语气轻淡地回答道,"很漂亮是吗?"

"无论一个人类曾经多么污浊堕落,在灵魂陨灭的的瞬间都是一样的,闪耀、温暖。"

"真是被上帝宠爱着的生物。"年老的人唇边扬起一丝意义不明的微笑。

事情随着Lillian灵魂的破碎而了结,对治安官Donald来说,他只能写下老Bauffremont残忍谋杀两个女仆后自尽的结案报告。而庄园里剩下的人怕是一辈子都不想再提及如此可怕之事,即便他们说出去,也只会被当成疯子。

第二日,缕缕晨曦倾洒至这块土地,风雨终于退去。天空是通透的水蓝,极浅的云被捻开,带来清爽的气息。下午三点多,被暴雨冲毁的桥修好,到了他们离开的时候。

"好好照顾自己,okay?"Dean看着Bauffremont农场的新主人,Keith,说道,"你还有很长的时间。"

Keith点点头,"过几天我会回学校,至于这里,我想我会卖掉它。"

"祖父死了,Lance也走了,只剩我一个,这里?"他回头望了望那幢古老的建筑,"不再是我的家了。"

"Well,"Dean抿了抿嘴,"你的选择,你的人生。"

"……Yeah。"沉默几秒后,Keith微笑起来,这令Dean感到欣慰。

有些人,总是能够找到继续下去的方向,勇敢而乐观地前行着。

"走了。"Dean转过身,随意地一扬手。

Sam正斜靠在Impala边上等他,带着他熟悉的笑容,隐约可见两个小梨涡。

"Hey,"Sam将车钥匙向他抛来,"想她了么?"

"当然。"

Impala载着他们缓缓驶离,后视镜里Keith朝他们挥手的模样越来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

"为什么Lance要离开?"驶出这座小镇,开上公路后,Dean忍不住问,"Keith不会责怪他的。"

"也许他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Sam单手撑下巴,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

"或者,"Dean提出自己的看法,"他无法原谅自己,毕竟Chasel是他的朋友,所有的事也是因为德鲁伊的秘术变得更加糟糕。"

这次猎魔,尽管他和Sam身上只留下了一些小擦伤,可结果并不是他喜欢的。

Lillian和Chasel的结局仿佛在警告他什么。

他和Lillian一样疯狂无理智地爱着自己的兄弟,也曾经带回过死去的Sam。

不同的是,他从未想过要去牺牲别人。他是一个Winchester,而Winchester家的做事方式是,从来不会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也许这就是他得到宽容的原因。

此外,那些geis让他再次看见了命运的侧影,这是他极为痛恨的。过去一年里,他们被无数次告知接受自己作为容器的命运,放弃反抗和改变的妄想。但结果呢?他们做到了。

他们结束了天启,封印了那两个疯子,而他们还好好的。Sam没有向Lucifer说yes,更没有用脚踩断他的脖子。

他和Sam?他们还在一起,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

"Um,Dean,"Sam忽然收回往外的目光,看向他,"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什么?"

"为什么Lillian会盯上你?"

Dean呼吸一滞,这并不重要,至少对整个案子来说。为什么Sam要问这个?

他发现了吗?

Dean的后背和额头开始渗汗,他几乎不敢转头去看对方。

"你知道,鬼魂总是喜欢找一些和自己有相同经历的人。"Sam认真地分析,"Lillian的灵魂应该也差不多。"

"那么,为什么呢?"

天,Sam一定是发现了!Dean恐慌地想,是他表现的太明显了,被Lillian袭击以后,一定是的……

"她和你之间到底有什么相同……"

Sam的话还没完,Dean猛一下急打转弯,把Impala开进了路旁的小树林。

"你在干什么?!"

不理会对方的质问,Dean沉着一张脸,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Dean!"Sam自然跟了下来,小跑着绕过来,"怎么了?"

Dean在对方面前焦躁地走了个圈后,正面迎上Sam,"你非得用这样的方式逼我承认吗?"

"什么?"Sam不解地看着他。

"别装傻了,你知道了不是吗?"Dean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因极度的紧张而发抖,"你问我为什么,well,因为Lillian爱着她的哥哥,而我,我……"

"你什么?"Sam走近他,盯着他的目光专注起来。

渐沉的暮光下,Sam榛绿的眸子里好似揉碎了一片金色。

"我也该死的爱着自己的弟弟!该死!"

God,他说出来了,他真的说出来了……Sam要走了吗?他又要离开了是不是?然后再也不回来……

Dean觉得自己快昏倒了,他紧紧咬住打颤的牙齿,转过身死盯着Impala的后车门把手。

他不能再承受一次,不能再看Sam离开……

眼睛酸涩得厉害,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而后一秒,下巴被温暖的手指轻轻挑起,带着点强迫意味地将他的脸转了过去。

Sam缓缓低下头……唇间微湿。

不同于那一晚的粗暴,对方的动作温柔极了,嘴唇稍稍碾压过他的以后,用舌尖慢而细致地描摹起来……

"这是……什么?"Dean傻乎乎地问,下意识地舔了下刚被对方亲吻过的嘴唇。

Sam的眸光深邃,"我说过了。"

"占有欲。"

话音刚落,他就被自己的弟弟猛压在了Impala车身上,呼吸瞬间被一个长驱深入的吻掠夺殆尽。

Chapter 10

Dean闭着双眼,眉头轻皱,长睫随低低的呻吟颤动。

Sam单手揽在他腰间,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压制他本能的挣动,满意听着Dean的喘息。

"感觉怎么样?"许久,Sam松开了对方问。两人交织的呼吸间,他的视线胶黏过自己哥哥那双漂亮得如同春日碧绿湖水的眼睛,那些散落在鼻侧的可爱小雀斑,以及那湿润微张的嘴唇。

Dean仍靠在Impala车身上,两腿由于剧烈的心跳有点发软,Sam将双手都环住了他的腰。

他缓慢地眨着眼,反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直知道。"

"认真的?"

Sam笑了下,低头又轻轻啄吻了一下Dean的嘴唇。

Dean完完全全地明白了,他伸手往下扯住弟弟的衣领,整个人都顺势贴了过去。他仰起头,留住了打算后退的Sam,交换着更渴切的亲吻。

无需过多的坦白和解释,行动永远是最好的答案。

他们互相抚摸着彼此温热的身体,手指经过的地方不断烧灼出层层情欲,烙刻着禁忌的烈焰燃遍全身。无所顾忌的狂乱亲吻中不知谁打开了车门,Sam将Dean欺身压进Impala的后座。

剥去碍事的外套,Sam单脚跪在Dean的双腿间,他用右手抓揉着自己哥哥金棕色的短发,迫使他展露出美丽的脖颈。他虔诚地吻着对方微阖的眼睛,一路湿乎乎地向下迷恋到了喉结,感受到身下人一阵兴奋的战栗。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在Dean的咽喉处流连舔吻,惹来对方带着鼻音的轻哼。

"你喜欢这里?"

"Sammy……"Dean不知该说什么,他的双手紧紧抓着弟弟的衣袖,脸颊晕染出甜美的红色。

"那这里呢?"Sam偏过头,轻咬住Dean颈侧那个浅淡起来的痕迹,缓缓研磨起来。

不出意外地,Sam听见了对方的一声抽气,接着是极小的呻吟。

他重新标记了那里,用一种折磨人的温柔方式。

"对不起,Dean。"

"为了什么?"

"那天晚上,我很粗暴。"Sam解开了自己哥哥的衬衫,对方胸前的两个小点在单薄紧致的T恤布料下凸显,他再度低下头,隔着衣服用嘴唇抿住吸吮起来。

"唔……衣服……"异样的快感从那处蔓延开,Dean忍不住屈起一条腿,想要往中间的火热坚硬靠拢。

"因为我是如此……想要拥有你。"Sam轻声低语,看到对方胸前的衣物被濡湿后,他将那件T恤往上卷起,继续对那两颗立起的乳头磨咬舔舐。

"你……"Dean惊讶地用手去推对方埋在他胸前的脑袋。

Sam抬起头凑过去在他唇上吻了吻,"是的,虽然不太清醒,但我不想错过。那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我知道你不会忍心拒绝我,所以……对不起。"

闻言,Dean笑起来,他用手拍拍Sam的脸,"看来我们都是傻瓜。"

他勾住Sam的脖子,认真地望进他眼里,"我也不想错过。"

"我现在知道了。"

呼吸再次急促起来,Sam的舌尖在Dean裸露的上半身逗弄着,边伸手将对方的裤子褪至膝弯。

"全部……脱掉……"Dean气息不稳,他撑起身体想把衬衫从身上脱下,却被Sam一手按住。

"我更喜欢你这样。"Sam右手搂着自己哥哥的后背,在他耳畔呢喃。

"天,你真是个怪胎。"Dean翻了个白眼。

Sam慢慢将他放倒回后座,手指爬进Dean的内裤边缘,"但你爱我。"

扒下对方私处的最后一道遮掩,Sam清楚地看见自己哥哥脸上漫出羞赧,甚至连全身都泛起了有趣的粉红。

果然那一晚的引诱是仗着他意识模糊吗?Sam想,可惜,他其实一直都很清醒。

他永远不会告诉对方,他是故意没有躲开那个婊子的咒语,故意放任那股热意汹涌……

Sam挑起嘴角,俯下身开始沿着对方的腹股沟舔滑,Dean的身体颤得更加厉害,嘴里的低吟也愈发软绵。

他的哥哥,只要知道他是欲求他偷偷爱恋着他的,而他的那些愧疚是因为利用了这个机会……就足够了。

Sam的舌头来到了终点,他抬头望向双眼紧闭,面露难耐之色的Dean,狭长的眸子中闪过碎金光芒。

他不需要知道,就连那些自责和惶恐都是他假装出来的……只是为了更好地捕获他。

Sam灵活地吞吐舔弄着,耳边尽是他哥哥的凌乱呼吸和满足叹息。

没多久,Dean就在他嘴里达到了高潮。Sam直起身,望着对方的一脸失神,他满意地笑了笑,手指在Dean的大腿上似离非离地滑动。

"还好么?"

"Awesome……"Dean转转脑袋,有些迷茫的视线和他的对上,"继续?"

"当然。"

Sam微笑,他让Dean将两条腿都支起来,手指游移到了对方后面更加隐秘的部位,在入口处试探地轻点几下,得到一阵反射性的收缩,于是他的动作更加轻缓起来。

"你在干什么?"Dean似乎不堪忍受他的温吞,带一丝不满地问。

"我不想再伤到你了,Dean。"Sam使自己的眼里恰到好处地展现些内疚。

于是他的哥哥柔和了表情,安慰他:"你不会的。"

Sam倾身过去吻住他,指尖搔刮着沾染了残余在对方下体的白浊,小心翼翼地撑进了Dean身后。

一点一点,旋转着打开对方的身体,按揉抚平每一处细褶。Sam安抚地亲吻着Dean,吞下他略显疼痛的呜咽,忍耐多时之后终于如愿进到了Dean身体里。他大力地抽送,诱导着对方的双腿缠上他的腰,将人举抱起来。

"Sammy……"体位的改变令Dean忍不住大喘了一口气,他有些承受不住地把额头抵在弟弟的颈窝,低哑的泣音伴随湿热的呼吸喷洒在Sam的喉结上。

金色仿佛涨起的海潮一般,在Sam的眼中覆盖去原本的榛绿,他紧握住Dean腰身,顶撞的速度更急。

"唔……"体内最为敏感的点很快被找到,Dean再也无法隐忍地呻吟出声,他的手指在Sam的后背试图抓寻支撑,却一次次因为Sam越来越凶猛的冲刺被迫松开,直到最后虚软得轻颤起来。

他们再一次紧密地结合,事实上,这感觉比上次还要好。

距离高潮还差一点,Sam平缓体内的躁动,收了收手臂,想抱起Dean将自己抽出,却感觉对方故意收缩了一下。

他的呼吸顿住,低下头,就见Dean微微张着嘴喘息,那双绿眸里水光潋滟,眼角处也尽是醉人纁色。

下一秒,Sam控制不住地射在了自己哥哥的体内。

Dean哼哼着倒进他的怀里,喘息了许久后才声音带笑道:"我更喜欢你这样。"

Sam一愣,接着将满是爱意的轻吻落在对方被汗水浸湿的前额,柔声问:"再来一次?"

"Yeah……"

Sam捡起落在Impala车门边的外套穿上,看了看熟睡中满脸疲惫却嘴角带笑的Dean,抬手,从虚空中抓来了一条薄毯,俯身替人盖上。

他关上Impala的车门,转过身,对着林间一片空地打了个响指。

"我能为您做什么呢?"浓浓的苏格兰口音带着Crowley出现在Sam的面前,他装腔作势地行了个礼。

"德鲁伊,huh?"Sam走过去一步,问。

"我能说什么?"Crowley摊了摊手,"总有几个恶魔喜欢别出心裁。"

"也许您应该亲自问他。"Crowley转头望向一旁的树林,手撑黑伞的Lance正缓步走来。

"Your Majesty。"Lance收伞恭敬地行礼。

"费心编出德鲁伊和geis的谎言,最终却一个灵魂都没有得到。"Sam慢悠悠道,"那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Well,"Lance微笑了一下,"对于我这种活得太久的恶魔来说,人类灵魂的力量已不再吸引我。"

"相反,活着的人类,看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欲望痛苦挣扎,玩弄挑拨他们的内心,不是比收集灵魂更有趣吗?Bauffremont农场的这个故事您不喜欢么?"

Sam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

"想要得到爱的少女和自称是德鲁伊的恶魔做了交易,还立下了根本不存在的禁制,确实天真到可爱。死后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还妄想和我抢夺她那个可悲的哥哥的灵魂……"

"虽然由于我的缘故使地狱损失了两个灵魂,但就连陛下您也不得不承认,玩弄人心是件很有意思的事。"Lance的视线向Sam身后的Impala望去,"您不就成功逼迫您的哥哥……"

Sam眸光一厉,眼中金色若隐若现,他冷冷开口:"我只是让他承认一些本来就存在的事实。"

"那么,陛下,我并没有违反交易的本质,只是延长了收割灵魂的时间。"Lance双手拄着那把黑伞,有些高傲地说,"您没有惩罚我的理由。"

"可是,"Sam唇角缓慢扬起,"你打碎了他们。"

"是为了保护您的哥哥。"

"而这正是我要惩罚你的理由。"Sam说着,抬手轻轻一挥,Lance的脖子猛地转了一圈后撕裂着滚落到落叶间,根本来不及反抗。

"Whoa……"看到这幕的Crowley终于再次出声,他看看那具身首异处的尸体,又望向神色淡然的Sam,"不得不说,您的趣味更加恶劣了。"

"而且您不担心万一您的哥哥突然醒来看到……啊,他最爱的弟弟变成了恶魔的王?"

"我封闭了那个空间,他什么都不会听到,也什么都不会看到。"Sam走过去捡起那把伞。

"Yeah,就像在Bauffremont的第一晚。"Crowley有点讽刺地说,"Poor Dean。"

Sam将伞中的长剑拆下,仔细看了看,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剑,上面的符咒也毫无用处。他随手扔至半空,剑身瞬间化为粉尘撒落下来。

"还有,"他望向Crowley,双眼变为耀眼金色,"你才是地狱之王。"

"Fine。"Crowley耸了耸肩,"那么,还有其他事么……Moose?"

"有一个人的灵魂可以提前收取了。"Sam转过身,向Impala走去。

"谁?"

"Henry Smith。"

 

《Underground》

Chapter 1

"地铁是整个城市的缩影,设备动不动就坏,车厢里到处都是肮脏的喷漆,一股尿骚味。"

Agnes倚靠在站台的一根方柱上,看着中间轨道上轰隆呼啸过一辆列车,突然就想起Lawrence Block的这段话。以前她从不爱看这类侦探小说,流淌的冰冷血液和淋漓的残忍杀意,远远比不上那些柔情蜜意的缠绵纠葛。但当她度过天真的虚妄年月,陷入现实的苦难漩涡,太多的挣扎无果使她最终绝望地堕落。

并非别无选择,她只是不再无意义地坚持,所以她不认为自己是个需要被同情的对象。一场场赤裸的交易令她由里至外变得冷硬,直到没有任何恩情可以打动她。而当她抽着烟,极淡的薄荷味在口腔内缓缓累积时,她随手翻开了某人遗留下的一本书。

男人、酒、妓女、性、死亡……刺破繁丽面纱后,罪恶黑暗的纽约之城。

也许她正身处,才会被吸引。她痴迷地跟随起那个名叫的Matthew Scudder的男人,与他共同饮下Bourbon的浓烈醇厚,all the flowers are dying……她于寂静的孤夜对着空气举杯,丑陋愈加丑陋,肮脏愈加肮脏,她放任自己迷离在醉生梦死间。

然而她这周却幸运地遇见了一个还算长情的男人,男人是做什么的,她不知晓也不关心。只是,她的生活能够稳定一段时间了。

一抹明亮的粉红忽然跳跃进她的视野。那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值活泼可爱的年纪。蜜棕色的头发柔软地卷曲在她苍白的小脸旁,映衬着同色的大眼睛。

Agnes环顾四周,她身后的长椅上坐着两个聊天的黑人小伙,柱子的另一边则是一个游荡的流浪汉,或许他今晚就会在此过夜。而更远处的三两人群中,也没有谁表现出是这个小女孩的监护人迹象。

她的目光落回小女孩,后者跑到她身边仰起了尖细的下巴,用一种她难以言说的神情望着她。

她可能需要帮助,Agnes漠然地想,但绝不会从她这里得到。

"又一个。"小女孩开口,稚嫩的嗓音轻飘飘地回响在陈旧甚至破败的纽约地下。

黑暗里传来列车行使的巨大噪声,Agnes看见小女孩嘴型变化着重复,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模糊了对方的面容。她抓紧几分手提包,不甚在意地往前走去,鞋尖刚刚触及黄色区域的边缘,后背却遭人猛推了一把。完全没有准备的她踉跄两步后,无可避免地跌落进铁轨……

不顾惊疑是谁推了她,更管不得身上磕碰的疼痛,她恐慌至极地爬起,列车的车头灯已近在咫尺。

Agnes睁大了眼,在那光芒吞噬她前的最后一秒望向自己被推下的站台。那里站着一个白衣的年轻女人,俯视她的目光充满怜悯,而小女孩,正被她牢牢牵在手里。

来不及产生任何想法,右大腿根部便是一阵撕裂的剧痛,她被什么拽倒,有鲜红的亮点在她仅存的意识里闪过……

Sam打开motel房间门,看见Dean正坐在桌边对着他的电脑,神情专注。

"Hey,"Sam走过去,将手里抱着的食物袋放下,随口问,"你在看什么?"

"嗯?"Dean头也不抬,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他的嘴巴因为惊异微微张开。

Sam见此不由扬起眉,要知道他哥哥对于食物的热情仅次于Impala,平时他一买回吃的,Dean就会迫不及待地翻开袋子。他好奇地来到Dean身后,右手横过对方背部,闲闲搭在椅子上。

"不会是那些关于我们的slash吧?"他俯身看着满屏幕的单词,开玩笑道。

"什么?不,当然不是!"Dean立刻转过头反驳,由于距离太近,他的嘴唇堪堪擦过Sam侧脸,面上一热,他往后仰了仰。

自Bauffremont那件事过去快要一个月,他和Sam的生活其实并没有太大改变。他们依然住破旧的汽车旅馆,依然开着Impala四处猎魔,只是,他们不再隐藏对彼此的欲求。身体接触变得更加频繁而暧昧。

Sam递东西给他时手指触及的牵连,Sam坐在他身旁时大腿碰抵的磨蹭,还有此刻Sam仿佛揽抱着他的姿势,呼吸交融一起的亲密……他喜欢这些小动作,让他有种无时无刻被对方需要和渴望的踏实感。

他知道自己爱着Sam,但过去从不敢有过一丝妄想,对方也想要这个。可事实上,他的弟弟和他一样……那个夜晚,并非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引诱,Sam也在利用那个机会占有他。而他对此只有震惊过后的狂喜。

感谢Sam当时果决地逼迫他说出了真相,否则他们还指不定要压抑煎熬到什么时候。

"等等,去看那些东西的人该不会是你吧?"Dean眯起眼,反过来质问。

Sam笑了下,身体压得更低,"我需要么?"

说完,他吻住自己哥哥,舌尖轻易挑开Dean丰润的双唇,探进去勾缠住对方的……一时间,安静的屋内唯有爱欲在情人的唇舌间低吟。

"停下……"Dean别过发红的脸,稍稍喘息几秒后,故作嫌弃地粗声道:"虽然我很饿,但不代表想吃你的口水!"

"是么?"Sam满不在乎地退开,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他扫了一眼对方握住鼠标的那只手,问:"有那么紧张吗?"

"什么?"Dean半气恼半疑惑地瞪着他,翡翠般透绿的双眼漂亮得不像话。

"你快把我的鼠标捏爆了。"

话音刚落,Dean就跟被热铁烫到似的飞快收回手,惊吓地瞧着自己弟弟。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Dean有些挫败地想,的确,他非常乐意和Sam时不时接个吻做个爱什么的,事实上,他很享受这些。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Sam一碰他,他就像是初次恋爱的少女一样心跳加快,既紧张又羞涩!该死的,明明Sammy才是他们中那个娘唧唧的小女生!

Dean伸手拿过食物袋,逃避般地搜寻起吃的。

Sam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把电脑转向自己,边悠闲道:"我是不是可以把这理解为是你的认真……"他浏览起之前夺走Dean注意力的内容,很快就敛住了笑容。

"Um,Dean,你在看什么?"

Dean已经用一个汉堡开始了他伟大的填食工程。

"大学生什么时候起看不懂英文了?"他含着满嘴的食物,发音却意味地清晰。

"《Blue Blood,True Blood》?"Sam猛地合上电脑,严肃看向自己哥哥,"你知道根本没有蜥蜴人这种东西吧?"

Dean耸耸肩,又咬下一大口汉堡,说:"人们在南卡罗来纳州,比维尔市郊的沼泽地区多次目击了它。"

"Yeah,但我们从没见过这种怪物,也不曾听其他猎人提起过。"Sam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滑向对方沾上酱汁的嘴唇,他轻咳一声,调整了下坐姿后继续道,"更别说这篇文章里的蜥蜴人还是来自天龙星座。"

"长得像蜥蜴的外星人?Seriously?"

"还有,上帝和魔鬼的原型就是这些蜥蜴人?魔鬼在地狱火焰中生活的传说实际上是一些蜥蜴人逃到了地球内部发展新文明?"

随着Sam越来越快的语速,Dean咽下最后一口汉堡,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很难想像Lucifer的真身是只直立行走的巨型蜥蜴。"

Sam下意识摆出一张bitch face,"这一点也不好笑,Dean。"

他完全不想和那些恶心的半人半兽联系在一起!

"不,这很好笑,想想那个Lucifer……"

"显然你没有看仔细,这里说蜥蜴人不仅创造了人类,还为了再次统治人类而研究出一种可以在蜥蜴人和人类之间切换的变种人,也就是蓝血人。而当这些变种人一代代繁衍下去……"Sam顿了顿,给出最后结论,"也就是说,你的身体里也可能流着蜥蜴人的血液。"

"……我以为你并不感兴趣。"Dean沉默片刻后才斟酌道。

"我没有感兴趣!"Sam否认,"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不是真的。"

"Okay,我知道了,那么。"Dean颇有几分敷衍地点点头,舔了舔嘴唇,接着在袋中翻找起来。

"Dean,我是认真的!"Sam不得不大声强调。

闻言,Dean停住手上动作,抬头望向急于争辩的Sam,声音低沉:"我一直都是。"

Sam愣神,随后便是莫大的欣喜和激动,他兴高采烈地确定:"你承认了?"

他那本只是玩笑的话……因为前所未有的认真,所以才会不知所措,忐忑而紧张……

"你能不能笑得再愚蠢些?"Dean翻着白眼说,而Sam只是满眼温柔爱意地倾身过来抱住了他的腰。

Sam感觉对方的身体僵硬一瞬后才依顺在他的臂弯里,他宽容地笑笑,把嘴唇贴向自己哥哥的脖颈,轻吻着呢喃:"爱你……"

"Dean,我还有一个问题需要你回答。"许久,Sam松开怀抱,道,"如果真的有一个蜥蜴人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有什么想法?"

"我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Dean眨眨眼睛,"而且是你说它们并不存在的。"

"就只是回答我,"Sam坚持,"一个蜥蜴人,还是会说话的蜥蜴人。"

Dean皱眉,他见过许多怪物,其中那些没有人形或者失去人形的怪物都不会说话……之前还不觉得,现在他有点无法想象一只高两米,红眼睛,全身披满绿色鳞甲,三根爪子,直立行走的怪物对他说话的场景。

"而且他比你更加优等,是你的统治者。"Sam补上最后一击,"你什么感觉?"

"这就像《Beneath The Planet of the Apes》,"Dean显露嫌恶的表情,"感觉很怪异……"

"不太舒服对吗?"Sam替他说出来,"比起人猿这种人类的近亲,蜥蜴人更加难以接受。"

"有研究成果表明某些感觉是会遗传的,"Sam解释,"比如恐惧,一个婴儿在有过恐惧经历之前就能清楚母亲的恐惧,单个的生命体经验是可以遗传给下一代的。"

"而人类这个整体自出现后所做的就是征服其他物种,统治只存在于人类的内部。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发展,越往后诞生的人类就越会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这是整个种群的遗传。"

"所以如果真的有文明更高的蜥蜴人存在,甚至人类都是被他们创造被他们统治……"

"别再说了!"Dean忍不住打断,"我感觉糟透了,比起这些怪物,我还是接受上帝吧。"

Sam满意地微笑,"我知道你连被恶魔统治都无法接受。"

"当然不能!那只是一群黑烟婊子!"Dean低头扒拉袋子里的食物,他需要点甜食来安慰一下他被恶心到的胃口。

"所以,我们不去南卡罗来纳州了?"

"不!"Dean皱着眉翻遍袋中的食物,"Sam?"

"嗯?"Sam还沉浸在他成功把蜥蜴人赶出对方脑袋的高兴心情中,没有察觉到Dean略略上扬的语气。

"我的派呢?"

"……"

Chapter 2

"你知道什么?"Sam迎着Dean的满脸怨意,故作坦然地从外套口袋掏出一份报纸,"我给我们找了一个案子……"

"我的派在哪里,Sammy?"

"看这里,上面说两个星期内布鲁克林……"

"我的派!"

"地铁站连续有三个女人在同一个地方卧轨自杀,还有一个跳下去后……"

"派……"

"消失不见了,这可能是我们的事。"Sam顶住压力,一口气说完。

"消失不见?有证人吗?"Dean终于是被带了进去,他将就地抓起一包薯条,站起来问。

Sam的眼睛一路追随对方的身影,边回答:"有一个流浪汉看到了全程,他说那个女人在列车快要进站时跳了下去,但列车正常地开走了,铁轨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鬼魂?"Dean坐到一张床上,一根根地吃着薯条。

"还不能确定。"Sam道,他在眉间聚起个小疙瘩,"你非得在我床上吃东西吗?"

"Yeah,"Dean冲他露齿一笑,"就像你总是忘记给我买派。"

Sam心虚地语塞。

"你又不睡这张床。"Dean又丢了一根薯条进嘴里,小声嘀咕。

"那为什么我们要定双人房?"Sam借机问。

"Um……习惯?"Dean含住食指指尖,用一双泛着淡淡水光的莹润绿眸望着他,神情无辜。

那就不要总是无意识地引诱他……Sam无奈,也许是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他的控制力也跟着变强了。他比以前更加耐心,也更加冷静,因为他清楚,不论发生什么,他都能让事情按他喜欢的方向发展。

他当然喜欢把Dean关起来,让他的世界只有自己一个的想法,在这一点上,他十分赞同Lillian。可他终究舍不得,即使在这囚禁的过程中,他可以享受到新一轮征服带来的满足。但只要一想到他哥哥会因此而受伤难过,他就根本无法忍受。

所以,他离开了恶魔们为他准备的王座,回到Dean身边,努力扮演着对方熟知的那个Sam,在最自然的时机最完美地捕获。

现在,他已经拥有他想要的了。猎魔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他哥哥喜欢。而在他的庇护下,Dean永远是安全的。

然而,有些事情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忍耐的……Sam抬手捋进自己的头发,长叹一声。

"怎么了?"Dean不解地问,他随手把吃剩的薯条放在了床单上。

"先是三个女人自杀,然后第四个跳下去后却不见踪影。"Sam把话题拉回案子,"你觉得这第四个是之前三个里的一个鬼魂吗?"

"或者,"Dean跟着分析,"就是她造成前三个的死亡的。"

"我们应该查查在第一个之前有没有相关新闻。"Sam说着,打开网页搜索起来。

"怎么样?"十几分钟后,Dean躺倒在床上,懒洋洋地询问结果。

"没有和自杀相关的新闻了,但是我查到了那三个女人的背景。"

"说来听听。"

Sam转过头,就见对方仰面躺着,身体适意地舒展开,双脚仍踩着地面。他灰色的T恤下摆被拉升,露出一截未被阳光侵染过的白皙肌肤,隐约可见平坦小腹上的紧致肌肉,一副任人品尝的姿态。

"开始是一个叫Bess的演员,之前只是一直客串在其他电视剧里,但最近她获得了一部电影的女主角。"Sam说着,慢慢站了起来,朝床边走去。

果然,有些事就不应该纳入他的忍耐范围。

"她长得漂亮吗?"Dean对着发霉的天花板傻傻地笑问。

"她已经死了。"Sam声音低缓,坐到他哥哥旁边,单手支撑着床,拧过身俯下去,暗沉目光落进Dean微微惊讶的眼眸。

"你在干什么?"Dean警惕地问,身体不受控地僵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句话问得多像小姑娘。

Sam只是微笑着,继续告诉他那些自杀女人的身份:"接下去是一个快要毕业的大学生,刚刚获得教授的推荐进入了一家知名公司工作。"

他的左手握住Dean的侧腰,沿着那美好的腰线来回抚摸,顺势把那件T恤卷得更高,然后整只手钻了进去。

Dean瞪着他,却没有阻止,放纵对方温暖的大手在他胸膛腰腹间游走。

"而第三个是一位富商的情妇,那个富商对她很好,甚至要和她结婚。"Sam捻起对方胸口的一粒缓慢搓揉。

"看来她们……嗯……并没有自杀的理由……"Dean轻哼着说,他放松下来,甚至将自己的胸膛挺起几分送进对方手里。

"而且似乎没什么共同点,"感觉手下逗弄的地方已经挺立,Sam将手抽了出来,"真要说的话,她们的未来似乎一片光明。"

Dean与他对视,眼里有点意犹未尽,"就这样?"

"嗯,我查到的就是这些。"Sam直起身,一本正经道。

"就这样?!"Dean抓住他正要收回的左手,重复问。

Sam挑眉看着他,嘴角笑意不断,"就这样。"

Dean犹豫一秒后,把对方的手按回自己胸口,语气凶狠道:"继续!"

"不紧张了?"Sam低笑,适当的挑逗性惩罚会带来良好效果,他在心中默默记下,手掌再次滑动起来。

"闭嘴!"Dean拽住他的衬衫衣领,主动亲了上去。

投怀送抱这种事,Sam从来不会拒绝。他搂紧自己的哥哥利落地调换了位置,让Dean坐到他身上。

有些风景,仰视的角度会更加美丽。

"自己来。"Sam用手肘支起上半身,嗓音沙哑地要求。

"原来除了喜欢看我穿着衣服和你做爱,"Dean捧住他的脸,湿热吐息喷洒在Sam唇间,"你还喜欢这个?"

"你还真是一个小怪胎,Sammy……"

他轻柔的尾音是如此熟悉,Sam想,那个可笑的称呼被他唤了千千万万遍……然而每一次都承载着他的珍爱和疼护,从未改变。

他的身体为这个认知而兴奋。

"我想看,Dean。"他再次恳求,换来了Dean在他唇角的舔吻。

"我会拒绝你么,Sammy?"

Sam知道了答案。

Dean动作飞快地脱去两人的衣服,解开自己弟弟的皮带,而后……就顿住了。

他那些无休无止的羞耻感突然又找回了道路,满满地挤在他的大脑里,他的脸一点点涨红。

好吧,虽然他早就被Sam的手撩拨起了情欲,但是……这个?就算是那晚,他都没有做过。

"怎么了?"等待许久也不见对方有所反应,Sam坐起来问,右手落到Dean的腰窝轻抚。

Dean望向自己的弟弟,他不想让他失望,于是他摇摇头,把前额抵到对方肩膀上,闭起眼睛将手伸向自己身后。

手指沿着股缝往下,指尖才碰触到,那里就是一阵反射性地退缩,他咬紧了嘴唇将食指戳进去。

羞耻令他急迫不得章法,虽然不断地告诉自己要放松,可身体却愈发紧绷,手指进出间也感到了疼痛。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继续颤抖着前进,没入两段指节后,便再受不住地退了开去。他用另一手搂住Sam的脖子,缓口气,又要试探,却被对方抓住了胳膊。

"下次吧。"Sam将他的手拉回身前,侧过脸在他耳廓轻吻,"等你准备好。"

"Sammy……"他有点无措地开口,他还是让他失望了吗?

Sam摸摸自己哥哥沮丧又有点委屈的脸,道:"我是喜欢,但更加不舍得。"

他温柔浅笑着将人放倒回床上,从床头柜的抽屉找出润滑剂,"这次还是我来。"

Dean只觉心口滚烫,他闭上眼掩盖了某些快要汹涌而出的情感,狠狠咬住了对方亲上来的嘴唇。

稀薄的血腥味并没有让Sam失控,他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粗暴念头,将前戏进行得格外细致,为了让Dean的记忆更加深刻。

他相信他的哥哥这次会好好学习的。

Chapter 3

"真不敢相信,我竟然就这么丢下了我的baby!"

Dean跟在Sam后面,一阶一阶地走着到Nostrand Av地铁站的楼梯,边嘀嘀咕咕地抱怨。

"这是为了案子,Dean,那些女人都在这里自杀。"Sam快步下到楼梯底部,转身等着他慢吞吞的哥哥不情不愿地来到他身边,才继续往前。

"而且你的车会没事的。"

"但是明明有她的陪伴,我却还来坐地铁,她会不高兴的!"Dean一脸认真,眼睛在地下的通道内乱瞟。

通道的墙面上有一些言语偏激的红色喷漆,也有奇特另类的艺术涂鸦。转角处坐着个穿中国旗袍的黑发姑娘,正垂首演奏一样乐器,Dean对她多盯了几眼,然后有些遗憾地撇了下嘴,为那姑娘平板的身材。

"一辆车是不会不高兴的!"Sam指出,见对方走过转角后还频频回顾那个女孩,忍不住嘲道,"我以为那不是你的类型。"

"Yeah,"Dean转过头,对他笑道,"但她是黑发,你知道,黑发的姑娘……"他兴致满满地吹了声口哨。

Sam马上想起了Lisa,和她的那个儿子。有残忍画面在他眼前酝酿,女人的惨叫、孩子的肢体、红色的血、白色的骨……

眼见自己弟弟脸色顿沉,Dean笑得愈发灿烂得意,"你要去把头发染黑么,爱吃醋的Sammy girl?"

"……Jerk。"Sam暴躁的情绪从这句话得到平复。

还好只是玩笑,他想,否则他不介意让Crowley做些坏事,Henry Smith的下场他很满意。

"Bitch。"

又经过一个弹吉他唱歌的年轻人后,他们进入了地铁站,顺着楼梯很快找到事发站台。

此时已近深夜,站台上的人不是很多,零零散散地或坐在长椅上,或靠着柱子等待列车到来,没有人注意关心他们。

Dean见状从外套内袋掏出了EMF,他插上耳机四处扫描,缓步踱到站台边缘时,仪器立刻亮起红灯。

他和Sam对视一眼,边取下耳机,"看来是个鬼魂?"

"你觉得会是流浪汉看到的那个吗?"Sam问。

Dean耸耸肩,"也许。"

他低头往下看,有两只硕大的老鼠在乌黑的铁轨间蹿来蹿去,不时停留于几张食品包装袋和一小滩积水前乱嗅。他仰起视线,发现地道上方某处正渗滴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液体。

"真够脏的。"他皱起脸,说,"我已经开始想念我的baby了。"

"你知道,纽约的地铁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你不能指望它有多新,地下有老鼠很正常。"Sam环顾着,试图找到那个报纸上说的流浪汉。有些流浪汉会固定在一块区域,他们甚至还会划分地盘,Sam希望他们要找的人也是这样。

"而且这里还算好,我以前去过的一些地方,墙面都裂开,站台上甚至还有屎尿。"

"别再说了,这很恶心。"Dean打断,接着他转转眼珠,像是想到什么。

"你的以前指的是在斯坦福?"他问,也只有那四年,他的弟弟没和他在一起,过着正常人的生活,念书、打工、挤地铁公交……还有Jessica……

想到那个金发的漂亮女孩,他的胃部有些沉重,好吧,他也是在意的。

"算了,"Dean晃晃脑袋,"你找到那个流浪汉了么?"

Sam没有回答,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What?"Dean不自在地后退,对方榛绿的眼睛深处有细碎的金色,这是他有机会近距离观察Sam的五官后才获得的新发现。毕竟以前他们只是兄弟,而兄弟才不会让你捧着他的脸去无聊地数睫毛。至于小时候,谁还记得?

"我很抱歉,Dean。"Sam向他走近,神色歉疚,这让Dean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真是太愚蠢了,为什么要提到这个?为了让Sam对他产生愧意吗?Sam的选择是对的……他应该去上大学的,而不是和他一样……

"我爱过她。"Sam伸手,轻轻环住了一脸失神的哥哥,"但我更爱你,一直都是。"

内心猛烈震动,呼吸间全部都是Sammy的气息……Dean莫名就安心下来,没错,他们现在在一起,这是最重要的。

他松出口气,拿手肘撞开对方,骂咧咧道:"这里是公众场合!"

Sam笑着看他走去旁边,抬脚跟上,却忽然注意到对面站台有个穿白大褂戴眼镜的男人弯腰在地上摆了一束淡紫色的鲜花,像是在悼念。

Sam皱眉,等那男人直起身时,他调用了点力量来看清对方面容,四五十岁的模样,鹰钩鼻,薄唇,眼窝深陷。并不在他目前所掌握的,和那三个女人相关的资料里。

"Sam!"还要再看,Dean就叫起他的名字,他赶紧过去。

"我找到他了。"Dean指着身边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蓬乱,驼背的瘦小男人,道,"他说报纸上那些并不是他真正看到的。"

Sam挑眉,上下打量那个流浪汉,对方也在用一对浑浊的眼珠子看他。

"魔鬼。"流浪汉用气音说。

"什么?"Dean惊讶地在两人间来回扫视,而Sam则是似笑非笑地盯着那个流浪汉。

"是魔鬼把她们推下去的。"流浪汉回过头,告诉Dean。

Dean缓下心,刚才一瞬他差点以为对方在说Sam。

"你看见了什么?"他问,"我们不是记者,我们……是灵异爱好者,所以,无论是什么,我们都会相信的。"

"我们是为了揭露事实的真相。"Dean回忆那两个扛着摄像机,追着鬼魂跑的呆瓜,边尽力模仿他们的夸张表情。

"我可以告诉你们,"流浪汉又瞄了一眼Sam,道,"但有个条件。"

"是什么?"Sam语气轻淡,他知道对方看穿了他。这家伙应该是天上那群小翅膀在人间的观测者,当初上帝为了适时惩罚人类而遗留了不少这样的麻烦。

然而他并不担心对方会告诉Dean,他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这家伙还算聪明,因此Sam决定宽容一些,即使对方肯定会在他们离开后报告给天堂。

"你们得请我吃顿饭。"流浪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提道。

"当然,"Dean立马答应下来,"你想吃什么?"

流浪汉选择了一家离他们最近并还在营业的快餐店。

直到走入餐馆,Sam才明白流浪汉并不是真的想要吃顿饱的。他看着柜台后满脸紧张戒备,甚至还有几分恐慌的年轻人,唇畔勾起一抹微笑。

一个天使,很有趣。

"Um,这是我朋友,他刚刚遭了抢劫。"Dean却误以为店员是被流浪汉的狼狈邋遢惊到,随便编了个拙劣的谎言,"别担心,我们只是吃个饭。"他说完就带着流浪汉坐到门口一张桌子。

Sam不动声色地对着那个天使一点一点释放身为地狱君主的威压,后者如遭雷击般颤了一下后快速跑进后面厨房。

聪明过头,也不是什么好事。

Sam坐到Dean身边,目光淡淡滑过坐在他哥哥对面缩成一团的男人,把另一个服务员拿上来的菜单递给了对方。

好吧,上帝留下的这些虫子很讨厌。

"所以你到底看到了什么?"Dean从来不能抵抗食物的诱惑,让他看着别人吃东西绝对是种可怕的折磨,因此他给自己也点了一份蓝莓派,就当是补偿昨天Sam忘记的那份好了,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他美滋滋地叉起一块要送进嘴里,却被Sam半途捏着手腕截住。

"做什么?"他不满地问,想要挣脱可又担心用力过猛会让派掉下去,只能眼巴巴盯着Sam拉过盘子后把派抖回去。

"太晚了,吃这个消化不好。"

散发着蓝莓清甜的果酱还粘稠地裹在叉子上,Dean愤愤地把手抽回来,重新叉起一块,道:"这是派!Sammy!"

Sam皱眉。

"你总是忘记给我买的那个!"Dean睁大双眼,委屈尽显。

"……那就少吃一些。"他最终妥协,视线从盘子里的派移向对面,"你可以说了。"

"那个女人是妓女,"流浪汉依然用着气音说话,他举着刀叉,却没有吃端上来的食物,"我看得出来。"

"怎么看出来的?"怕Sam还要阻止,Dean连塞了好几口派在嘴里,边好奇地问。就算是他,也不能准确分辨,当然,他从用不着花钱去找。

"如果你见过足够多的人。"

Sam对此毫不怀疑,毕竟这是他们的唯一任务。

"她要去曼哈顿,这里很多人都想去。"流浪汉继续道,"也许她找到了一个可靠的男人,连着两天她都往曼哈顿去。"

"那个晚上,她也在等地铁,列车快进站的时候她走上前,然后被推下了铁轨。"

"推?"Dean微讶,看来前几个女人应该也是被推下去的。

"被谁?"他又问。

流浪汉摇头,"我没有看见任何人,这才是奇怪的地方。"

Dean望向Sam,个别鬼魂的确只会让他们想要被看见的人看到,难道他们这次碰上了一个"害羞鬼"?

"但我以上帝之名发誓,那个女人绝对是被推进铁轨的。"流浪汉一字一顿缓慢说着,目光牢牢锁住Sam。

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恶魔么?Sam嘴角不屑地轻扯,上帝之名可约束不了他。

连天使都抛弃了他,竟还不愿放弃……果然,再聪明,虫子也只是虫子,不需要被宽恕。

"然后呢?"毫无察觉的Dean仍沉浸在案情中。

"那个女人在列车撞上她之前就不见了,我没有听到那种闷响,列车也正常地行使离开。"流浪汉放下餐具,脱力似的往后瘫倒进座椅,双眼直直望着天花板,"我爬下去,没有发现女人,但靠近站台的铁轨上有新鲜的血。"

"所以她还是被撞到了?"Dean有点搞不明白了,"被列车带出去了?"

"如果是这样,列车不可能正常行使。"Sam否定,他的左手把玩起一把小刀,刀尖朝外,"前三个女人被列车撞到以后,列车都被迫停下了。"

"你说地铁司机会看见什么吗?"Dean用叉子刮走最后一点蓝莓酱,无比满足地摸摸吃饱的肚子,问,"报纸上有说吗?"

"没有。"Sam看似随意地转动手腕,刀尖跟着在他面前翻搅,"我们还应该去趟警局,调查一下那些女人的尸检报告,也许那会告诉我们一些……"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个流浪汉突然站起嘶吼:"魔鬼!是魔鬼杀了她们!"

Dean被吓了一大跳,忙起身道:"Hey,冷静!"

他伸手抓住对方的胳膊,尝试安抚,他的眼角余光瞥到店里的服务员正不安地朝他们走来。

流浪汉的眼珠子通红,两颊鼓起,他喘着粗气甩开Dean的手,"末日就要来临!我们都会死去!"

他大喊大叫着挥舞手臂,"没有人可以逃脱!没有人!"

"该死的!没有什么末日,一切都结束了!"这些疯话触及了Dean某根异常敏感的神经,他冲上去再次压制对方。

可发狂的流浪汉力气更大,野蛮地用肘弯狠击他的胸口撞开他。

"Dean!"Sam眼疾手快地扶稳自己哥哥,"你没事吧?"

Dean揉了揉前胸,抬头再看,流浪汉已经推倒那个服务员,跑到了大街上。

直觉不妙,身体先于意识,他挣开Sam奔出去,刚到门口就听见一阵巨响……

人类躯体弹落在地面的影像冲击着他的视网膜。

Chapter 4

急救的鸣笛很快划开夜晚的平静,街上围起人群,有警察听了目击者证言后往这里瞧过来。

"Dean,我们得离开。"Sam拉扯着愣神的Dean,低声道,"我们留在这帮不到什么忙,还会有麻烦找上来。"

Dean点点头,又看了几眼路面中央后,跟着Sam快步折进旁边昏暗小巷。

"为什么他莫名其妙发疯了?"Dean皱紧眉,问,"而且跑出去后就被车撞,你不觉得很奇怪么?"

"Honestly?"Sam多跨一步到对方面前,"我觉得他一直疯着。"

"想想他的那些话和举动,很多流浪汉本来就不太正常。至于被车撞,情绪激动下跑到马路上或者去开车,发生事故很常见不是么?"

"不,这在电视上才经常出现。"Dean反驳,他对这件事有种很怪异的感觉,就像是有人故意让那个流浪汉跑出去被车撞,"太巧合了。"

"事实上,这种巧合的概率很大,我曾看过一篇文章……"

"我们现在不谈科学,爱因斯坦。"Dean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想想我们的工作,Sam。"

"你觉得会是这个案子的鬼魂在作怪吗?"

"你当时感觉变冷了么?或者电灯闪烁?"Sam反问,他哥哥的直觉一向很强,但他永远想不到是他动了手脚。

Dean沉默。

"所以,"Sam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缓缓道,"这只是一个意外。"

他们走出狭窄的巷子,又绕过三条街,回到旅馆。经过旅馆停车场时,Dean跑到Impala旁边,道歉似的摸了摸车身,才再度开口:"我感觉还是不对劲。"

他看着Sam打开他们的房间门,道:"这个案子让我有点混乱,尤其那个消失的女人,她到底是人还是鬼魂?"

"也许是我们想错了方向。"Sam点亮灯,脱去外套,开启了桌上的电脑,"那些女人不是被自杀的鬼魂附身后跳下铁轨的,既然流浪汉说是被推下去的,那么……"

他快速敲击着键盘,在搜索框内打入关键词,"很可能是以前某个被推下去的人。"

"一个疯子的话我们能相信么?"Dean边说,边躺到了床上,他觉得有些困倦。

"试试总没错。"Sam点开一条新闻,"听听这个,三个月前地铁站发生一起抢劫案,抢劫犯在逃跑的过程中不慎将一对等候在站台的母女撞落进铁轨,被进站的列车……母女两人不幸身亡。"

"你觉得?"

"有理由了不是吗?"Sam转过椅子,"母亲还很年轻,却意外死亡,心怀不甘,所以才把更多的年轻女人推下去。"

"杀人的是母亲?"Dean的声音轻下来。

"她们的家人会知道更多,我们明天去……"Sam见自己哥哥抱起被子滚了个圈,在床一侧趴好闭起眼睛,便问:"你要睡了?"

"嗯……我很困……"Dean在枕头上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咂咂嘴,说话声越来越含糊,"可能……是派吃多了……"

Sam脸色变得阴郁,他起身来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陷入不正常沉睡的Dean。

该死的天使!虽然他有所怀疑,可对方目标是Dean的这个确认,依然令他愤怒得想立刻去天堂撕裂那群烦人的小翅膀。

"Hello,Dean。"

他躺在一棵大树阴影中,周围是望不到尽头的嫩绿原野,山坡下很遥远的地方,青蓝天空背景中有白色的房子和风车。阳光温煦明朗,清风带起星碎的粉红浅紫花瓣,吹出一层碧波草浪。

天使的出现打扰了这份宁谧恬淡,Dean眯起一只眼睛,瞧着上方的老友,"Cass,你就这么喜欢出现在我梦里?"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Castiel平板的声音里透着几丝焦虑,"我没有很多时间,Dean。"

"出什么事了?"Dean坐起来,关心地问,"你遇到麻烦了?"

Castiel弯下腰,湛蓝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面容,"不是我,是你,Dean……"

"你是说我和Sam现在手上的案子?该不会和你那些兄弟有关吧?"一想到有这种可能,Dean就烦躁,"有一个核弹掉下来了?"

"不,天使们……很好……"Castiel的身形忽地扭曲,如同信号不好的电视机,"是……是……"

"别做复读机,Cass。"Dean紧张地盯着人,"到底是什么?"

"是……你的……是……"

"Dean!"有熟悉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Dean疑惑地回过头,却看见原先美丽的风景正迅疾枯萎黯淡,土地干燥地龟裂,黑云狂暴地卷起,暗红闪电肆虐在天地间,嘶吼雷声震得人身体发颤。

"Dean!"

那声音又喊,而这一次,他听出来了。

是Sam。

脑袋猛地被人转过去,Cass两指并起触向他的额头……

世界开始崩塌,跌落黑暗深渊,剧烈的疼痛从被Cass碰到的地方蔓延,像是无数蜘蛛用着毛茸茸的腿爬满他的大脑,然后在最深处聚集着爆裂开来,炸碎了他的脑组织。

"Dean,醒醒,求你……"Sam在他耳边急唤,他呻吟着睁开眼,梦中那阵来自大脑的剧痛并没有因此消失,反而愈加真实。

"唔……"他不堪忍受地用拳头砸打自己的脑门,该死的,Cass对他做了什么?!

"别这样。"Sam连忙抓住他的手,强行掰开他那些紧紧蜷缩起的手指,握在自己手心,"没事的,Dean。"

"……疼,Sammy。"冷汗很快浸湿了后背的衣服,他挣扎着要逃开,挺起身体要往床头板去撞他快要裂开的脑袋。

"Shhh,我知道,宝贝,我知道。"Sam及时抱住人揽进怀里,将对方在自己手背抠出血痕的十指放在唇边轻吻安慰,"我发誓,很快就不疼了。"

如果Dean现在还有多余的精力,听到对方的称呼绝对会暴怒,但他真的太痛了,他敢说这痛苦比地狱犬撕裂他的时候还要惨烈。

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他的鼻子流淌出来,天,他的脑子是真的被Cass炸了吗?现在是脑浆流出来了?

"Dean!"Sam有些被吓到了,当他看见鲜红的血从对方鼻子里涌下时。

他已经足够小心地侵入Dean的大脑,并轻而易举地将Castiel逼退。在Bauffremont农场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从Lillian手里救下对方。

本来他哥哥什么都不会感觉到,但是他没料到Castiel宁愿耗尽全部荣光也要把人带走,甚至不在乎这会伤害到Dean。

于是他不得不出手阻止,他毫无悬念地胜利了,可两种对立力量的冲突终是对Dean造成伤害。

Sam用另一只手捂住Dean出血的鼻子,让人往后仰,管不上会被发现的可能,慢慢释放治愈的力量。

"我会让你没事的,宝贝……"他将人更紧地贴向自己,亲吻着对方冷汗涔涔的额头,边轻声细语道,"只要有我在,你会好起来的……"

Dean在他的怀抱里渐渐安稳,最终再次昏睡过去。Sam继续拥了他一会儿,才动作轻柔地让人躺回床上,从洗手间拿来一条毛巾擦拭那些血迹,边沉声道:

"Crowley。"

突兀出现在房间内的恶魔,端着酒杯刚想用一句玩笑做开场白,却在真正的地狱之王的可怕表情下改成了恭敬的行礼,"Um,Your Majesty?"

Sam没有再去纠正他的称呼,手指关节摩挲着Dean略显苍白的脸,说:"你上次的计划,我同意了。"

"我有很多计划。"Crowley瞄了一眼床上,装出没有听懂的样子,"是关于把您哥哥关进地狱宫殿的那个么?"

Sam恋恋不舍地收回手,看过去的狭长眼眸已是冰冷的金色,他嘴角噙起一抹笑意,顺着对方的话道:"那个计划我的确很喜欢,不过现在我想让你执行另一个更精彩的。"

Crowley非常有耐心地等待着。

"你不是想把业务拓展进天堂么?"

Crowley一口酒差点吐出来。

良久,他晃着玻璃杯里的琥珀色酒液,问:"您认真的?"

"我只是觉得,让天使从天堂坠落,"Sam笑容残忍地加深,吐字轻缓,"会是很美妙的风景。"

"这是场战争,"Crowley假意好心地提醒,"而人类毫无疑问会成为牺牲品。"

"事实上,"Sam眸光冷凝,他轻轻抚摸Dean的左上臂,那里曾有一个鲜红手印,过去每一次看见都刺痛着他的双眼和心脏,"我只想让他们中的一个坠落。"

"Castiel,我已经宽容他很久了。"

Chapter 5

Dean重新恢复意识,是第二天中午。

他的头已经不疼了,喉咙和鼻腔里有浓重的血腥味,感觉是干掉后糊在那里,难受得要命。他动了动撑起来,发现Sam跪坐在地板上,枕着手臂趴伏在他床边,睡得正熟。

阳光从窗帘缝隙偷溜进来,笼在他弟弟棕色柔顺的头发上,晕起温融的光彩。毫无防备的无害模样让他看着更加年轻,可Dean清楚他的弟弟绝不是个弱小的人,他和他一样强壮而敏捷,是个出色的猎人。

零星记起一些Sam抱着他时的低语,尤其是那个该死的称呼!他脸上红了红,颇为羞恼地伸出一根手指,报复般地狠狠戳在对方柔软的脸颊。

Sam瞬间就清醒过来,整个人猛地弹起,眼神有几分慌乱,直到视线和他的对上才松出口气。

"你醒了?头还疼吗?"Sam捶着发麻的腿,坐到床上,轻轻捏住他的手,担忧地问,"发生了什么?"

对方如此反应,Dean不免愧疚,昨晚他一定吓到他了……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睡着睡着会突然头痛得快要爆炸,还止不住地往外流鼻血。

他不太确定Cass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事实上除了剧烈的头痛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但Cass这么做一定有原因。

他用大拇指轻刷过Sam手背,那里还有被他弄出的抓伤,而对方的衬衫前襟也干涸着他的血,反观自己身上却是十分干净。

感动之余,还有不少心疼,Dean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接着推开Sam一些,指了指洗手间方向。

等他咳出倒流回嗓子眼里的血块,又在不放心的Sam看顾下共同洗了个澡后,他才完整地告诉对方昨晚的事。

"我觉得Cass可能遇到麻烦了,上次他进到我梦里也是。"Dean用毛巾擦着自己刺刺的金棕短发,语气严肃,眼睛却热辣地盯着Sam线条舒畅优美的赤裸脊背,在对方穿上洁白衬衫后由衷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

"他没告诉你是什么吗?"Sam自然注意到方才的渴求视线,他没准备回应,至少这段时间内。他哥哥以为那痛苦只是Castiel的提示,但不知道昨晚的危险境地足以致命。

这次Dean受伤是他太过大意也太过心软,他就不应该允许他哥哥吃那个派的!

"好像和我们现在查的案子有关,不过具体他来不及说,"Dean有些失望地撇了下嘴,"还炸了我的脑子。"

"也许你可以呼唤他。"Sam系完领带,从沙发上拿起Dean的外套,摸出了车钥匙。

"我不觉得他现在能扇着他的小翅膀过来。"

他当然不能,Sam想,他走到门口。

Dean终于忍不住跟过来,"你要去哪里?"

"而且不是去给我买午餐,我猜。"

"你饿了?"Sam认真问,"想吃什么?"

这软绵绵的答案竟让Dean一时无言以对。

见对方张着嘴哑口无语,碧绿双眼里也不再有昨夜破碎的痛苦,Sam总算是露出了自昨晚之后的第一个笑容,"我要去拜访那对母女的邻居,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那我去警局研究尸检报告?"Dean说着也要去换衣服,却被Sam拉住手腕。

"也许……你可以休息一天。"Sam小心翼翼地建议。

"我没事了,Cass不会真的伤到我。"Dean拍开对方的手,"你也瞧见了,我很快就复原了。"他觉得自己的弟弟和他在一起后经常小题大做,就连他猎魔时的擦伤都要唧唧歪歪半天。

Sam神色难看,可有些事比起让对方知道真相,还是误会更妥当。而他哥哥又是个极度固执的人。无法,他只得叹气道:"就只是,小心点。"

"当然。"

他们在吃过简单的午餐后分道扬镳,各自去寻找线索。

Dean在警局待了一个多小时,便获得了他想要的。他拿着一份文件走出警局,边拨通Sam的电话。

"猜我得到了什么?"电话刚接通,他就兴冲冲地说,"你绝对想不到,Sammy。"

那头一阵沉默,他的弟弟永远不会按他的意愿捧场,他讪讪地收起笑容,无趣道:"那个消失的女人,我想我知道她的身份了。"

"有人到警局报告失踪。她叫Agnes,就像那个流浪汉说的,她是一个妓女,一个很特别的妓女。"

"什么意思?"Sam终于给了点反应,这让Dean立刻洋洋得意起来。

"她很贵,可以说,她是布鲁克林最贵的姑娘。因为她很漂亮,而且她还上过大学。"

"那为什么……"

"我也不明白,但我们现在可以确定,她失踪的日期和被流浪汉看到跌下铁轨的时间是吻合的。她也是受害者,只是找不到尸体了而已。"Dean在一个十字路口止步,说,"我们还是得去找地铁司机,我觉得……"

"先等等,你还有Agnes的其他信息么?特别是最近发生的。"Sam打断他,"前面三个受害的女人有个共同点还记得么?"

"Yeah……虽然我觉得这个不太重要了,现在。"Dean看了看两边,确保没有车辆后大步往前走,"但如果你想知道的话,Agnes最近被一个男人包养了,由于她的失踪,警察还调查过那个男人。"

"And?"

"那个男人是一位大学教授,生物学,七十多岁。"

"……Agnes多大?"

"二十五。"看见迎面走来一个高挑女郎,Dean对着人弯弯嘴角,"知道什么事更加不可思议么?"

"我看了那个教授的照片,那家伙看上去顶多五十岁。"

"人类?"

"搞生物的人类,他好像是研究基因的。科学的魔法,huh……"

"你觉得他没问题?"

"不确定,改天我们去找他聊聊。"Dean皱眉,他想起了Chasel,"也许聊着聊着,这个老头就会放怪物出来。"

"……那你从尸检报告上发现什么了?"Sam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静默几秒后才开口。

"哈,这才是那些女人的真正共同点。"路过一家面包房,Dean下意识扫了几眼玻璃橱柜里展示的奶油蛋糕,"尸检报告显示,她们都怀孕了。"

"什么?"Sam讶异,"可她们并没有结婚。"

"没结婚也可以怀孕,Sammy。"Dean嘲笑着自己弟弟意外的纯情,"还要哥哥告诉你牵女孩的手不会让她怀孕么?"

"你能忘记那件愚蠢的事吗?"

Dean吃吃地笑,"当然不能,爱哭的little Sammy。"

那还是Sam刚上一年级的时候,有一天Dad接完Sam后来找他,对方正抽抽搭搭地哭得像个小姑娘。无论Dad是温声劝慰还是疾言训斥,都不能让那个爱哭鬼停下来。直到他们上床睡觉,Sammy才一扭一扭地钻进他被窝告诉他,白天他被一个小女孩牵了手,而对方告诉他这会使她有小宝宝……但他并不想要和那个女孩在一起。

于是作为一个尽职的哥哥,Dean马上爬起来把这件事报告给了Dad。第二天Sammy就从Dad那里收到了一本生物学基础。

"你知道什么?"Sam咳了一声,转开话题,"那对母女也是同样的情况,没有父亲。"

"所以,就是她们……"

Dean的话蓦然顿住,他吃惊地看着玻璃橱柜映出的人影,是Cass!

"Dean?"察觉到他异样的Sam叫他,但他快速地对着手机道:"等等再说,我看到了Cass!"说完,他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地挂断了电话。

Dean转过身,Cass就站在他身后,他的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Cass,你没事吧?"Dean忙伸手去支撑对方,"发生了什么?你昨晚几乎炸了我的脑子。"

"Sam在哪里?"Cass抓着他的衣服,声音虚弱地问,一副随时会倒下去的样子。

"他在一个受害人家里,你要他过来吗?"Dean扶着Cass到路边一条长椅坐下,"到底出了什么事?"

"昨天晚上,一个上帝的观察者在这附近被车撞死了,你知道吗?"Cass紧紧盯着Dean的眼睛,缓缓道,"随后,有一个天使失踪……"

"什么?等等,上帝的观察者是什么?"Dean不解地问,他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还有天使留在人间?"

"那个观察者出事前正和你们在一起。"

闻言,Dean呼吸一滞,心脏不受控地疯狂跳动起来,他微微发白的嘴唇被抿成一条细线,脑海里极快地闪过什么也抓不住的画面。

"你知道是谁杀了他么?"

Chapter 6

Sam找到Dean的时候,对方正低垂脑袋坐在街道旁的长椅上,身体前倾,肘臂撑着膝盖。

"Hey。"Sam在他面前站定,Dean听到动静微微仰起脸,午后暖阳融进他透澈的碧绿眼睛中,交织出各色明亮的光流。

Sam再近一步,用自己身躯遮挡住那些光明,暗影中Dean的那双眼睛里又只剩唯一的绿色。

"Cass呢?"

"你怎么找到我的?"Dean望着他,不答反问。

"你手机上的定位系统。"

Dean缓慢地眨眼,纤密长睫如同半扇,掩去Sam视线所及处的最后一点情绪,"你对上帝的观察者有什么了解?"

"可以听到天使频道的人?"Sam在他身边坐下,"Cass跟你说什么了?"

"Yeah,就是那些真正可以和天堂沟通的人,见证上帝的奇迹之类的。"Dean靠到椅背上,拿右手抹了一把脸,道,"上帝通过他们来判断人类的罪孽是否深重到应该降下惩罚。"

"《创世纪》的暴雨洪水?"

Dean点点头,放下的右手抠弄起牛仔裤上的细小破洞。

"所以?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个流浪汉,"Dean深吸口气,他的头又低下去,回答,"是其中一个,他昨晚被撞死了。"

"听Cass的语气,那场车祸不是巧合。"他的手指无法自控地用力勾进那个破口,"而且,似乎仍有天使没有回到天堂……还失踪了,也发生在昨晚。"

"听上去很糟糕。"Sam盯着对方的手,"好吧,你的直觉再次发挥作用了。"

Dean耸了耸肩,"但是Cass没能继续说下去。"

"什么意思?"Sam看了看四周,"他在哪里?"

"就像我说的,他遇到麻烦了。"Dean坐起来一些,目光投向路间来往的车辆,"他又在关键的地方停电了,'嘭'消失在我面前,我不知道谁杀了那个什么观察者。"

"你觉得会是恶魔吗?"Sam问,他望向对方的侧脸,如果说上帝做了什么好事的话,他哥哥就是其中之一,"毕竟还和天使有关。"

"但没有硫磺味。"

"Well,看来在Cass充满电前我们也没有什么线索。"Sam站起来,道,"还是先解决地铁站的案子吧。"

"Yeah。"Dean赞同地点头,却在起身的瞬间踉跄了一下,脚步不稳地跌撞进Sam及时张开的怀抱。

"怎么了?"Sam手臂牢牢揽住自己哥哥的后腰,止不住担心地皱眉问,"身体不舒服?"

"……有点头晕。"一反往常的逞强,Dean松松扯住对方的西装外套,轻声说,"猜是Cass的余波攻击。"

抱着人的手收紧几分,Sam神色渐沉,语调却是温柔,"回旅馆休息?"

Dean答应了,而这让Sam眼中阴霾更重。

Impala行使在布鲁克林,宽阔繁华的商业街背后,纵横交错出数个住宅区。风格迥异的房屋或厚重华丽,或可爱精致,建构起移民历史的沧桑与宁和。

"来说说你那边的线索。"Dean又一次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放他最爱的五盘磁带,"那对母女……"

"Miranda Randall在五年前从曼哈顿搬到布鲁克林,带着她刚出生的女儿Lucy,自搬来后一直在社区小学里做校医,因为热心和善,即使只是一个单亲母亲,在社区十分受欢迎,周围邻居也很照顾她们。"

"真遗憾。"Dean声线飘忽,透着隐隐的虚弱,"知道谁是孩子父亲么?"

"Miranda从没和别人提过,邻居也没有见过有任何男人到过她们家里。"Sam不时往Dean那边看几眼,对方面颊的血色不知何时褪去,变得苍白,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透明质感。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力气加大,问:"很难受?"

"还好。"Dean转头给了他一个勉强笑容,"所以现在你觉得是母亲还是孩子在杀人?"

"你有什么想法?"Sam忍不住伸过一只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体温正常,只是发际有点汗湿。

"本来我也没想过这个,但你说Miranda为什么会从曼哈顿搬到这里?"Dean别过脸避开对方还想停留在他前额的手,道,"别担心,我会活着。"

Sam带点责怪地扫了他一眼,猜测:"资金问题?"

"她还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不是么?而且她从不谈及孩子的父亲。"Dean提示道,"这没能让你聪明的脑袋想到什么吗?"

"孩子?"Sam反应过来,"她是为了躲开孩子的父亲?也许对方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因为这是一段不正常的关系。"

"Bingo。"

"你觉得那几个受害者也是因为这个才被推下铁轨的?"

"没什么名气却突然可以演电影主角的女演员,得到教授推荐进入好公司的大学生,还有富商的情妇。"Dean侧过身,倚靠在车门上淡淡道,"我能说什么,有收获就得有付出,幸福的背后总是隐藏着丑陋的秘密。"

"她们还怀孕了,尸检报告上说只有四五周的样子,可能她们自己都没发现。"

一阵压抑的沉寂,半晌Sam才面无表情地开口问:"为什么你会想到这些?"

"你是不甘心我比你更早发现其中的关键么,自负的家伙?"Dean讽刺地笑道,然而或许是他过于令人忧虑的脸色,Sam并没有像平时一样和他针锋相对。

"我曾在某个警局看到过一件案子,"Dean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继续道,"一个男人大概是怕被妻子发现,或者影响到他的事业,把怀孕的婚外情女人骗到别墅后毒杀,分尸后放在一口锅里煮烂,然后把肉汤倒进了下水道……"

"但是这个案子当时的证明有些困难,都是些间接证据,证明力不够,并不能串起完整的证据链条,尽管鉴定人员的确在他家的下水道提取到了相关DNA。"Dean说完这些后,显得更不舒服,他用一只手环住了身体,闭起眼睛。

"那是些不被期待的孩子。你觉得如果那些女人在知道自己怀孕以后,会做什么?"

"好吧,至少Lucy还有她的母亲。"Sam视线游移过对方轻颤的睫毛,安慰,"根据邻居的说法,Miranda很爱她的女儿。"

"那么看来是孩子心有怨念,不被父亲期待,就不需要出生。"Dean轻轻咳嗽了一声,像是在压抑什么,"不过以防万一,我们今晚得把她们两个都烧掉。"

"毕竟无论如何,她们都没有权利替他人做选择。"

旅馆的标志出现在了前方,Sam慢慢把Impala开进停车场。最近Impala在他手里的时间明显更多,他不知道是否该为此感到高兴,可以减少他哥哥跟Impala的相处,是的,他连一辆车都要嫉妒,但同时意味着他哥哥身体出现了问题。而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事情比Sam以为的更糟,他甚至没把车停稳,Dean就突然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来不及拔下车钥匙,Sam连忙跟上,却只看见对方扶住停车场的路灯灯柱,弯着腰在路边呕吐起来,明显方才已忍耐许久。

"Dean!"Sam难以抑制地心慌,他想过昨晚会带来一些残留反应,可绝不会这么严重,还是在他用力量治愈过以后。

他一手搂在对方腰间,另一只手在人后心轻揉顺抚,"放松,宝贝,你没事的……"他感觉掌下的身体于刹那间绷紧僵硬,而后呕吐的声音更加撕心裂肺。

有肃杀刺骨的凛冬寒风在Sam眼中刮起,他看着对方吐到浑身虚软地站也站不住,却还在不断干呕,感觉自己的心脏正慢慢冻结成冰。

"别……再那么叫我。"终于压住恶心感的Dean接过Sam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后,有气无力地声明,"否则我一定踢烂你的屁股。"他的面容再次变回惨淡,眼睛周围却泛红一片,翠绿瞳仁间水雾氤氲,这令他的威胁毫无慑力。

Sam不发一言地扶抱着Dean回到房间,帮着对方漱口洗脸。

"你觉得Cass是把我弄成脑震荡了吗?"Dean靠坐在床上,手里握着一杯水,小口地啜饮。

Sam正把薄被往他身上盖,听到他的话后坐下来,板着脸道:"你没有问过么?"

"……你,你是不是对他生气了?"怔愣几秒,Dean试探地问,"你知道Cass不是故意的对吧?"

Sam拿过对方不准备再喝的水杯放到床头柜上,"Yeah,我知道,但是……"

"Hey,我觉得现在好多了。"Dean打断道,他的模样确实比刚刚好转许多,"等下睡一觉就可以跟你去挖坟了。"

"Cass是我们的朋友。"Dean认真地凝视着Sam,"想想他为我们做的,背叛了自己的兄弟放弃了天堂还记得么?所以……不要为这种事责怪他。"

Sam只是沉默地让对方躺下,垂眸低声道:"睡一会儿,晚上我叫你。"说罢,便要起身离开,却被Dean抓住手。

Sam回头,Dean皱着眉与他对视,眼神中带着他不愿明白也不肯承认的请求。

许久,Dean开口说:"……我想你陪我。"

一霎时的静止,Sam唇角轻扬,问:"现在谁才是小姑娘了?"

"闭嘴。"Dean脸红让开距离。

Sam在他身侧躺下,一条手臂绕过Dean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看着自己哥哥习惯性地把额头抵到他锁骨处,轻浅的呼吸像羽毛似的搔在他心口,不忍往对方发间落下几个轻吻,声音含笑:"安心睡,我在这。"

"嗯……"Dean发出模糊的咕哝,手指攥住Sam的衣服,合起了双眼。

Sam的眼中一丝笑意也无,只有冰冷至极的金色倾泻流转,强持着最后的平静。

Chapter 7

晚上二十三点,Dean被Sam唤起。他们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忙碌地收拾所需要的装备,盐、汽油、铁器、霰弹枪……在深夜无人时来到寂寥萧条的墓园。手电筒的亮光检视过一座座凝聚失去悲伤的石碑,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名字已随时间的远去而化离,只剩偶尔无意间的恍然。

而等最后一个人也遗忘,死亡便真正到来。

"找到了。"Dean举着手电筒,停留在一块墓碑前,小Lucy童真的笑容下躺着一束新鲜的紫色德国鸢尾。

"你觉得这花是谁放的?"Dean望向Sam,后者正对着那束花微微出神,"怎么了?"

"昨晚在地铁站我见到过一个男人,"Sam慢吞吞地说,他在Lucy的墓前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那花,"也放了一束同样的花在站台,好像是在哀悼。"

"Huh……"Dean将灯光移向旁边Miranda的墓碑,那里只有干枯的浅黄秋草,"看来这家伙真是残忍。"

"就像你说的,不正常的关系。"Sam站起,接过Dean拿来的铁锹,走到墓碑后面,"兴许对他来讲,看望自己的女儿,已是最大的仁慈。"

"不过……"Sam用铲子挖起墓土,"你不觉得这花很奇怪吗?"

"为什么?"Dean不解地问,他将手电筒对着他们放在草丛,也开始掘挖Miranda的坟墓,尽管Sam更希望他在一边休息。

"代表纯真的白色不应该更合适么?而且用鸢尾本来就有点怪异,在法国象征自由和光明,但有些人认为是热烈的友谊或者……"Sam停了停,接着道,"暗中的仰慕爱意。"

"……也许是因为Lucy喜欢。"

"你真的以为一个从未见过自己孩子,直到对方死了才来看一眼的男人会知道吗?"Sam无情地戳穿Dean的自欺欺人,"这些花肯定有某种特殊的含义。"

"Okay,"Dean翻了个白眼,"真搞不懂你平时到底在看些什么书,世界花语大全?"

"这只是常识……"

"好了,我明白的。"Dean晃了一下脑袋,打断他,"娘唧唧的Sammy总是有不想让哥哥知道的癖好。"

"……"

长期的锻炼使他们很快就挖到了棺材,而打开棺盖的结果却令他们大吃一惊。

Miranda经过收拾的青白尸体上,几大部位都因撞击而形成黑紫的淤血肿胀,但除此之外并未有任何腐烂的迹象,甚至连臭味都闻不到。

"Sam,Lucy看起来怎么样?"Dean双手在边缘一撑,轻松矫捷地从坑里爬出来,"Miranda就像是在她做校医的时候喝多了福尔马林。"

"Um……"Sam犹豫的声音从地下传来,"也许你应该自己过来看看。"

Dean挑眉,走过去。

小小的樱桃木棺材里,仅是杏色的天鹅绒内衬,和几块脏污的暗斑。

"What the ……Lucy在哪里?"

"看来有人比我们先一步带走了她。"Sam神色严峻,"我在挖的过程中就感觉有些不对劲,泥土比较松。"

Dean下意识地伸手给他,"你觉得是谁?另一个猎人?"

两人双手交握,Sam感觉到对方身体震颤了一下,眼里有极快的退缩之意闪过,他抿了抿薄唇,借着力上了地面。

分开时,手指同往常般暧昧而留恋地勾过Dean发凉的小指指尖,Sam关心地问:"觉得冷?"

"……没有。"Dean垂下的手紧紧贴着身侧衣物,目光回避般地转向另一边的Miranda。

"如果是猎人,他会把Miranda也烧掉。"Sam滑进Dean挖出来的那个坑,在对方手电筒的照明下检查尸体。

"所以你觉得是……"

"你也想到了不是吗?"Sam反问,他用手抬着尸体的下巴,谨慎地翻转头颅细看,并没有发现线索。

"他要自己女儿的尸体做什么?!"Dean抱着胳膊,厌恶地说。

"谁知道呢?"Sam收回手,转而望向女尸的胸腹部,沉吟几秒,仰脸对Dean道,"能把剪子拿给我吗?"

"Wait,"Dean几分不可置信地睨着他,"你不会要在这里……?"

"还有别的选择吗?尸体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这种异变,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就只能剪开缝合线。"

Dean叹气,在地上的包里寻找剪刀和橡胶手套。

阴冷的风猝然作起,周围温度骤降,Dean清晰地看见口中呵出的白气。手上动作一顿,抬头,面容秀美的白衣女人立在他身前,与此同时,Sam焦急的声音响起。

"Dean,小心!"

他用最迅猛的速度抽出一根铁撬,但还是被Miranda的鬼魂先一步按在地上,武器脱手。

十指如冰,缓缓抓挠进他的心脏,尖利的指甲仿佛已经刺破他的衣服,陷入柔软脆弱的肉体。伴随着让人想要呼叫却无能为力的窒息疼痛,有血红色块蒙住了Dean的双眼。

"不……"嘶哑的女声在他耳边哀泣般地低语,"别这么做……"

"抱歉。"Sam冷酷的嗓音从上方传来,他捡起刚才滚走的那根铁撬,用力对着女人身影一挥。

Dean得到了解放,他按住尚在作痛的胸口,气喘吁吁地被Sam搂抱着站起。

"你还好吧?"

"Yeah,"Dean推开Sam,飞快地从包里掏出盐和汽油,倒入女人的棺材,"看来没时间给你做二次尸检了。"

"不!"Miranda的鬼魂再度出现,她的眼中淌下血液,在灰白的脸庞衬托下鲜艳无比。而这次,她尖叫着扑向了Sam。

Dean赶紧点燃打火机,丢了下去,火焰迅速蹿起,在黑夜里舞动出绮丽风姿。

"救救她……"被燃烧的鬼魂和她满含绝望的泣诉一同消散。

Sam和Dean面面相觑,好一会儿,Dean才道:"你知道她在说谁对吧?"

"Lucy。"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Dean把东西装进包,问准备填土的Sam,"我并不觉得这个案子结束了。"

"当然没有。"Sam回答,"让我们来整理一下,首先Lucy没被烧掉,可能还会有其他受害者。其次,Lucy的尸体很大概率上被她父亲带走,目的不明,而Miranda请求我们救她,说明Lucy,起码是她的尸体处境并不好。"

"最后,第四个受害人Agnes被推下后不见踪影,但铁轨上有血。先去地铁站?"

"没问题。"Dean拎起包,和做好善后工作的Sam一起走回Impala。

他们来到昨晚的地铁站,凌晨三点的站台上已经没有一个人,这是件好事,对他们而言。

等待一辆空荡荡的地铁开过后,Dean跳了下去,留Sam在上面望风。

"怎么样?"Sam跟着对方走过两个站台后问,"除去那些血,还有什么发现吗?"

"老鼠不见了算么?"Dean开玩笑地说,虽然也是事实,不过Sam自然给了他一张婊子脸。

Dean最终在中间段蹲下,站台粗粝的竖切面上一道暗色痕迹引起了他的注意,有些黏腻的碎屑干结在那里。

他吸吸鼻子,用右手食指刮蹭了点后,揉搓几下凑到鼻尖闻了闻,立刻显出恶心的表情。

"那是什么?"Sam也半蹲下来,问他。

"干掉的血和碎肉,我猜。"Dean说着,将手指在别处墙面擦干净,"Agnes是真的被撞到了,但你说列车会停下……"

"是的。"Sam也少见难以理解地皱起了眉,"会不会是其他东西留下的?"

"比如说?"Dean睁大眼睛一点点,期待地望着他。

"Um……老鼠?"

Dean无语地爬起来,看到对面同样无人的站台,手背拍了拍Sam臂弯,"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Sam瞧着那只手,没有出声。

"反正也没有其他线索,那道血痕只延伸出了一点,无法追踪。"Dean耸肩,"不如先找到Lucy,烧掉她的尸体后肯定不会再有别人遇害了。"

"他看着大概四五十岁,黑发白人,高额头,眼窝深陷,鹰钩鼻。"Sam神色寡淡,眼中毫无情绪。

即使是世界上最高明的骗子,也会在习惯的不经意间暴露。更不用说是他总喜欢隐瞒,却从来都学不会的哥哥,真是……漏洞百出。

明明是正常人无法看清的距离,他哥哥却直接问了他。

他不介意陪着Dean继续假装下去,只要对方想,他就会给自己哥哥的每一个破绽寻找借口。

他们会没事的,Dean没有跟着Castiel离开不是吗?

他会给他时间来接受真相的。

"戴一副眼镜?"Dean比划着询问,"圆圆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Sam敛起心绪,把关注点投回案情。

Dean从外套口袋扒拉出一份皱巴巴的文件,翻到一页给他,"我从警局拿回来的一些资料,里面有那个大学教授,你看一下。"

Sam只一眼就认出了照片里的男人,他看向Dean,后者会意。

"Calvo Jackson,又是个变态老头?"

Chapter 8

清晨,有难觅影迹的灵脆鸟鸣,在街道两旁挺茂树干撑开的,金黄或熟红的密叶中时响。而透过繁盛树叶的空隙,隐约可见砖色楼房二层阳台上鲜花盆栽。街角小餐馆外的雪白桌面置着两杯苦涩黑咖啡,香气四溢的煎培根和几块奶油松饼。

Sam坐在桌前,看着份新买的报纸,边喝几口咖啡。没多久,停完Impala的Dean从街道尽头走来,张口就问:"我们什么时候去找Calvo?"

Sam头也不抬,将装着食物的餐盘往自己哥哥方向拨了拨,"等你吃完早餐。"

"那我们走吧。"

Sam诧异地拿下报纸,"你不想尝一点?"

Dean瞄了眼桌上的丰盛食物,咽了咽口水,道:"不,我不饿。"

"如果我没记错,"Sam狐疑地盯着他,"你昨晚也没吃过东西。"

"怎么了?不喜欢?"Sam对折两下报纸,放到一边,"还是,想吃派?"

"是这个案子。"沉默几秒,Dean叹着气坐到对面,"我不喜欢。"

"为什么?"Sam不作声色地问。

"你不觉得完全没有进展吗?"

"很快就有了,"Sam把折出来的报纸一版推过去,"再加一点新线索。"

"昨晚一个犯人死在了监狱,在墙上被压成肉酱。和他同住一室的犯人说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对方挤压致死。"

Dean粗略浏览过那篇报道,"真不敢相信媒体会把这种事报道出来。"

"……你不觉得你的重点有问题么?"

"好吧,跟我们的案子有什么关系?"Dean舔了舔嘴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听上去更像是个新案子。"

"如果换一种说法呢?"Sam引导他的思考方向,"就像是被高速行使的列车狠狠撞在墙面,你怎么看?"

Dean惊讶,"他是不是……?"

"没错,他就是那个在逃跑过程中不慎把Miranda母女撞落铁轨,导致她们死亡的抢劫犯。"Sam说着,又悄悄把餐盘移过去一点。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Miranda才是杀那些女人的凶手?而Lucy是直接找害死她们的人,之前没下手是因为,"没有发现对方小动作的Dean望向Sam,"Miranda看着她……"

"或者,"Sam接口,"尸体在移动过程中触发了让她可以随意出入其他地方的条件,而不再被束缚于地铁站。"

"不管对方是否故意,认定了自己的死亡和他有因果关系,便要同态报复。"Sam进一步分析,"看起来是小孩子心理。"

"天……"Dean不自知地执起叉子,戳中一块松饼塞进了嘴里,边咀嚼边说,"这个案子还能再复杂一点吗?"

看到对方开始吃东西,Sam莫名心安,他饮下逐渐变凉的咖啡,金绿眼眸眯起。

他哥哥需要时间来适应,而他会负责在这期间好好照顾对方。

现实是,这个案子仍然在迷雾重重中愈行愈远。在Sam的提议下,他们出发去找Jackson教授前,先用FBI的身份去了趟监狱,而EMF测试的结果表明并非鬼魂作怪。然后他们又看了抢劫犯的尸体,发现新闻报道中的形容不是一种夸张修辞,那真的只是一坨肉酱。

"What the hell?!"在前往Calvo Jackson位于曼哈顿住所的路上,Dean大喊着不断重复地问,"Sam,你能告诉我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没有巫术,没有鬼魂,一个人到底要怎样才会变成一堆肉?"

"一堆肉,man!"Dean忍不住拍打了一下他Baby的方向盘,"没有骨头!"

"冷静,Dean。"

"How?"Dean鼓起腮帮子,呼呼吐气,"我快被弄疯了。"

"会不会是天使?"Sam半真半假地问。

Dean愣了下,语气瞬间平缓起来,甚至有些僵硬,"为什么这么说?"

"Cass不是跟你说一个天使失踪,而且要你当心么?"Sam不疾不徐地说,边注意着对方的表情。

果然,Dean整个人都散发出紧张的气息,眼神闪烁,"Yeah,但不是我们案子的问题。"

"他昨天告诉你的?"

Dean脸色微白地点头,明显一副想到了更多事的表情。

虽然他很有耐心,但如果可以进行催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Sam别过脸,望着窗外风景轻挑唇角,他的哥哥,会再一次被他逼迫着主动说出口。

Calvo Jackson作为一个在相关领域,只能算有些声名的大学教授,在曼哈顿上东区拥有一幢小型独栋别墅,实在令人有些惊疑。

白色别墅的外形十分简洁,不像有的别墅会开出大面积的玻璃来透光,这幢别墅窗户很少,也没有过多的装饰。

按Dean的审美,这房子其实有点难看。他和Sam走过空无一物,只是石砖地面的庭院,按响了前门门铃。

等待几分钟也不见有人应声或开门,Dean环顾一番确保没有监视后,攻略起那扇防盗系统高明的大门。比平时多花了点时间,但他们还是没造成任何破坏地顺利进入了。

走过门廊,他们发现别墅一层几乎是贯通的,厨房、客厅、餐室都暴露在一个宽敞空间。屋内略暗,只有靠近天花板很高的墙面处有几块短窄的长方形玻璃,光从那里一束束地照进来,汇聚到中央地面,形成一个柔和光晕。而光晕下是覆盖着钢化玻璃的方形水池,蓝色的水波又通过光反射到雪白墙面,缓缓荡漾着。

Dean走过去,就见水池下游动着一些五彩斑斓的热带鱼,十分漂亮。伴着他在玻璃上的走动,那些鱼追随起他的脚步,像是在讨食。

"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钱。"他不禁感慨,同时又疑惑,"他哪来那么多钱?"

"家族资产?"Sam的视线扫过右手边的客厅,除去沙发、茶几等正常的家具,整一块右墙面都被设计成了内嵌的展示柜,而每个大小不同的格中陈列的东西……

"Whoa,"Dean也注意到了,他发出一声惊叹,快步去到那里,凑近细细研究道,"这些都是真的么?"

展示柜上摆置着十种小型动物的标本,从爬虫到哺乳,趴伏昂首的海龟、吐出舌头的变色龙、四肢站立的穿山甲、蜷成一团的狐狸……还有一只体长大约成年人前臂的丑陋怪异猴子,小小的脸盘上长着两只圆溜溜的棕黄大眼睛,占去了大半张脸,这使得它的鼻子嘴巴只有一点点。无毛的薄耳向上张开竖起,脖子很短,像是缩在那里。它抱着一根假树枝,前肢比后肢短,指头细长,节节分明,趾尖有圆形吸盘。

"这是什么?"Dean嫌弃地退后一步,"看着好邪恶。"

"像是眼镜猴,"Sam来到他身边,看了看后道,"但它不该这么大,一般只有十厘米左右。"

"变异的眼镜猴?"Dean厌恶地移开目光,往厨房和餐桌走,"整天被这些玩意盯着,Calvo怎么生活的?"

"这是他的专业领域。"Sam耸肩,跟上去。

两人都没注意到在他们身后,那只体型异常的眼镜猴偷偷地转了转脑袋。

Dean在布局单调的厨房晃了一圈,断然打开冰箱,里面除去一些基本的果蔬和冻肉,还有几个叠起的透明圆盒,装着血淋淋的老鼠和缠绕纠结的蠕虫。

"也是他的专业领域?"他面无表情地关上冰箱门,望向Sam,"这也太变态了!"

"或许是食物。"Sam思索几秒,认真道。

Dean更加恶心,"他的?"

"不,我猜他养了蛇之类的宠物。"

Dean睁大眼,"你是说在这房子里有一条蛇和我们在一起?"说完,他感觉自己的脚背上仿佛有湿滑冰冷的东西游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害怕?"Sam小心翼翼地问,他记起了之前对方染上胆小病的那次,也是被那些爬虫类动物吓得几乎要晕倒。

"你脑子进水了吗?!"闻言,Dean马上大声反驳,"我怎么可能害怕这种东西!"

如果他哥哥不是边说边向他靠近,这话会更有说服力。Sam想,不过对方这种无意识的依赖他很喜欢。

他的嘴角牵起个小弧度,走向水池后方通往二楼的楼梯,Dean自然赶紧贴着他。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水池区域的时候,一道黑影迅疾从他们面前闪过。

"那是什么!?"Dean反射性地掏出枪拉开保险,和同样反应的Sam背靠背,长年不变的默契令他们无需多言,就分配好了各自负责防守的区域,警觉地观察四周。

"没有看清……"Sam话音未落,那个速度快得诡异的黑影再度出现,充满攻击性地跳跃而起,朝Sam当头扑来,他顿时用左肩一撞身后人。

Dean立刻回身,在Sam避开的同时就是一枪。那东西尖啸一声被打中,从半空滚落,两人后退让开。

"What the……这东西竟然是活的?!"Dean看着那只躺在玻璃上不动弹的眼镜猴,他忙抬头望向客厅那面墙,剩下的动物依然死寂。他松口气,心说幸好其他都只是标本,否则就太可怕了,一群伪装成标本的动物?想想就毛骨悚然。

"现在你知道如果一种动物智商过高,"Sam蹲下身,用枪口拨弄检查猴子尸体,"做出人类才会有的行为是多惊悚的事……"

然而枪口即将碰上猴子的刹那,那只本该死了的眼镜猴突地一转脑袋,猛然弹跳起来,一把抱住Sam的枪出其不意地夺过来,飞快借助一些家具攀爬跃到了天花板的吊灯上。

"Jesus!"被惊吓到的Dean追着眼镜猴一路开枪,却只在那些家具和墙壁上留下了失败的弹孔。

"Sam,你没事吧?"他仰望着吊灯上摆弄手枪的眼镜猴,随时准备开枪。

"Yeah,除了被一只变异猴子抢劫以外。"Sam站起来,神色不虞。

"别担心,等我解决完它,我会好好嘲笑你的。"Dean看见猴子在拆卸手枪无果后,一口咬住了枪。

枪壳破碎的声音传来,他和Sam震惊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无法再使用的手枪被眼镜猴丢下来。那一刻,Dean敢打赌,那只该死的丑猴子在朝他们微笑。

而后一秒,桀桀的笑声的确在别墅内响起,眼镜猴不断发出尖利的嘶叫和大笑,在吊灯上跳来跳去。

"Son of a bitch!"Dean有些发毛地骂道,他知道自己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对任何一只猴子产生好感了。

紧接着,所有的声音蓦地消失,就像是从未出现过。那只猴子用它一双古怪的大眼俯视着他们,细长的手指拉住了吊灯旁的一根钢线。

Sam直觉不好,在猴子用力拉下时,迅猛推开了身前的Dean。随即,他感到脚下一空,皱着眉避无可避地落进了水池。

"Sam!"

Dean惊慌失措的眼眸,和张着满嘴利牙飞扑到对方背后偷袭的猴子,是他看到的最后场景。

水池的玻璃再次合上,连带着玄黑的大理石地面,封闭了所有。

Chapter 9

Sam带着Lucifer,拉扯Michael一起跳进了那个充满哀嚎悲泣,深不见底的黑洞……地面合上,他跪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一同离去。

Sam不会再回来……他救不了他……

无边无际的熟悉恐惧,如同狂怒的大海,在Sam掉进水池的时候惊涛骇浪般向他席卷而来。浑身血液都仿佛被冷凝,他咬牙奋力用十指扒着合拢到连一丝缝隙都不见的地面,又拼命捶打起来。

"Sam!"

脑后生风,察觉到危险的身体本能在他反应过来前,就让他翻滚到一边。Dean迅速单膝跪地起来,向偷袭不成又要进攻的眼镜猴放了一枪,却被对方更灵敏地闪过。

再按扳机,已是弹药耗尽。他当机立断地把枪砸出去,趁机跑向厨房。来Calvo别墅前,谁能想到这里有一只怪物猴子,他身上根本没有足够的武器,只能就地取材。

Dean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需要爆发力的冲刺了,之前从未觉得,直到现在他再次陷入孤援无助,才惊觉Sam总是能在事态恶化前妥善地带他避开危险。

他咬紧下嘴唇,屏着口气抓到了流理台上的水果刀,转身刺入跳扑上来的变种猴子。虽然他动作够快,可还是被眼镜猴张嘴咬住了握刀之手的手腕,尖牙瞬间刺破皮肤,扎进肉里。

Dean痛得嘶嘶吸气,却没放松手上力道,发狠地刺得更深。几秒后,猴子勾住他手臂的那些细手指终于松开,后腿蹬两下后没了气息。

Dean喘着粗气瘫坐下来,没有鲁莽地去甩掉猴子,他可不想再多一些撕裂伤,而是小心掰开猴嘴里的牙齿,解救出自己被咬出两个血洞的手腕。

稍稍休息几分钟,他踢开猴子的尸体站起来,在厨房后面的洗手间柜子里,幸运地找到一瓶消毒用酒精。忍着痛倒了大半瓶酒精在伤口上,冲洗干净,他抽出手帕用牙齿和完好的左手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

在这期间,Dean从失去的恐慌和心急如焚中找回理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Sam不会有事,脱身对他弟弟来说只是时间,和意愿问题……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压抑住喉咙里想要呕吐的异物刺激,眼神一点一点变得暗沉而冷冽。

Dean回到外面,搬了把椅子够到吊灯旁边的那根钢线,扯了几下,地面毫无动静。

看来是一次性的装置。

他跳下椅子,在整个一楼细致入微地摸索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他开关。

也许水池下另有空间,而开关在里面。经历此番变故,Dean已经彻底认定Calvo Jackson是个绝对有秘密的超级大变态,而秘密通常都会被藏于地下。他想到了外面完全由石砖覆盖、没有一点植被的庭院,泥土松软易坍塌,但如果换成石头或混凝土?要构筑一个牢固的地下室并非难事。

他瞄向那具眼镜猴的尸体,Calvo Jackson是个研究基因的生物学家,Sam说正常的眼镜猴很小,那么,这个Calvo Jackson会不会在做某些实验?

Dean想了想,决定去二楼寻找更多线索,反正Sam也不再需要他的帮助……

看到Dean眼中流露失去他的恐惧,Sam觉得自己在冰凉的水里游了一圈是值得的。尽管有些担心留Dean一人对付那只猴子,但起码的信心他还是需要给予对方的。

况且,他还不想如此轻易地自我暴露,尤其当他发现大约三米深的水池底部,有个斜向下的通道。他游了进去,没多久就到达另一个水池,而这一个未被封闭。

他从水中探出身,入目一片漆黑,却有鲜红、莹绿和其他颜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危险地忽闪,混合着一股粪便的恶臭和实验室才会有的,各种化学试剂气味。

考虑到Calvo Jackson的研究方向,Sam并不奇怪这里会有一个秘密实验室。他爬出水池,打了个响指,眼前顿时明亮起来。

这是一个正方形的房间,墙面和地板都砌着白色的瓷砖,中间几台精密仪器和一张堆满资料的书桌,两旁是实验用的动物。铁丝笼中的黑猩猩、猴子、老鼠……玻璃缸里的短吻鳄、蜥蜴、毒蛇……都因他的入侵而发出威胁狂躁的声音。

看来冰箱里的东西还真是食物,实验品的食物。

Sam挑挑眉,散发出一些威压,那些声音很快就消停下来,他悠然走向书桌,翻阅起上面的文件和书籍。

半个小时后,他选出一些重要的材料,在左边墙面找到一部直达电梯,按亮键纽。电梯门关上前,他最后扫了一眼那些被关起来的动物,讥嘲地轻笑。

人类……果然永远比恶魔更有趣,也可以更加残忍。

电梯将他带到了一个类似衣橱的地方,他用脚尖无声地踢开柜门,正迎上举着水果刀,一脸防备的Dean。

"是我。"Sam上下打量对方,立马就注意到了Dean缠着手帕、有血渗出的右手腕。

"你受伤了?"他跨出衣柜,急急地握住Dean放下的手,"严重吗?"

Sam有些后悔了。

"就只是,多了两个洞。"Dean挣动着收回手,不顾如此引起的疼痛,"但那只丑猴子付出了死亡的代价。"

他又看了看Sam,后者身上只剩一件衬衫,冒充FBI的西装外套应该是还在水里的时候,就被对方因为吸水而丢弃了。湿透的衬衫布料紧附着他弟弟高大的身体,勾勒出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蜜色的胸膛也若隐若现,然而这具满是诱惑的身体主人却由于他的反应,表情不善。

Dean垂下眼睫,装作没发现地问:"你为什么会从Calvo卧室的衣柜出来?"

"这是部电梯,从水池下面的实验室通上来。"Sam板着脸解释,好吧,他哥哥故意的拒绝还真是令人不悦。

"所以真的有一个地下室?"Dean感兴趣地问,"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不,"Sam把那些他整理出来资料文件递给对方,"比电影里更加可怕。"

"什么意思?"Dean并没有低头去阅读,他知道Sam一定帮他总结好了。

"地下室有一些实验动物,冰箱里的东西是它们的食物。你猜他在做什么?"Sam顿了顿,道,"Calvo Jackson,几十年来一直在研究如何把人类的基因和动物的优秀基因结合。"

"这是不可能成功的。"Dean愕然,"你以为我没看过探索频道吗?"

"什么让人获得猎豹的速度,山鹰的视力之类的,这是巫术才能做到的。"

"Well,科学和巫术的界限在哪里呢?"Sam摊开手,认真地问,"有人曾说过,科学发展到最后就是魔法。"

"Calvo Jackson开始只是做一些肢体或者器官移植的实验,但表面的改变成功率也不高。而且达不到他所想要的效果,就是你说的那种超级人类。"

"然后他获得了一个助手,是他的学生。对方很聪明,思维也十分大胆,和他拥有同样的想法,于是两人合作一起研究,通过基因融合来创造更优秀的新人类。"

"等等,他们以为自己是上帝吗?"Dean忍不住打断,"这是不被允许的不是吗?即使在疯狂的科学界,就像克隆人。"

"你永远也无法想象人类的自大和疯狂。"Sam看着他,意味深长道,"他和那个助手在经过五年的尝试后,终于有了一个成功的实验品。"

"Lucy,他们的女儿。"

听完对方的话,Dean震惊到无以复加,嘴巴开开合合,竟不知该说什么。

"Yeah,那个助手就是Miranda Randall,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她的尸体不会腐烂。你说过Calvo Jackson已经七十多岁,他们肯定对自己的身体做过什么,减缓了细胞的生长和死亡。"Sam补充道,"而Calvo自此就发现了一种最完美的培养皿,在那里可以完成不同基因最完美的融合。"

"……是什么?"Dean呆呆地问,他完全被事实给吓傻了。

"女性的子宫。"Sam神色淡淡,"你以为Calvo Jackson包养Agnes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在经历过无数次培养胚胎的失败后,Miranda干脆把一颗含有两栖动物基因的受精卵偷偷植入了自己的子宫。但也许是母性唤醒了她,胚胎存活后,她瞒着Calvo逃走,在生下孩子后搬到布鲁克林。你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谁也没有料到,她们会死在一场意外中。而正是她们的死亡让Calvo找到她们,发现了Miranda隐瞒着他的秘密,于是他偷走了Lucy的尸体,目的是为了研究。"

"……那不是意外。"Dean渐渐回过神,他的声音因过于令人心寒的真相而低哑,"隔壁书房有Calvo Jackson的日记,他一年前就知道Miranda母女住在布鲁克林,那个抢劫犯是他雇佣的,抢劫只是谋杀的假象。"

这回轮到Sam惊讶,"那他为什么要杀Miranda母女?"

"日记上没写,也从不提及有关研究的内容。不过看起来他似乎不知道Lucy是他的女儿,而且是一个实验……"Dean不忍说下去,整件事中最无辜的就是Lucy。

"因此他更要得到Lucy的尸体了,亲手打碎自己的希望一定让他很痛苦。"Sam缓缓道,"那么,Lucy在哪里?"

随着他的话,Dean回头望向了和卧室相连的浴室,那是整幢别墅他们唯一还没去过的地方。

Chapter 10

他们设想过最糟糕的画面,比如Lucy已经被丧心病狂的Calvo再次解剖……但眼前的景象还是使他们惊叹出声。

洁白浴缸的对面是一大个圆柱形容器,里面灌满了福尔马林,紧闭双眼的Lucy就静止在那儿。她小小的身体赤裸地蜷曲着,被地铁撞击过后的伤痕似乎被Calvo修复,身躯苍白而瘦弱。蜜棕色的半长卷发仿若亮滑的绸缎,优雅地飘荡在刺鼻的液体中。容器底部由白色的沙砾铺就,上面是大量的蓝紫鸢尾,碧绿的叶间打着柔和的灯光,映得Lucy脸上格外恬淡美好,就像是一个沉睡的天使。

"My Lucy Girl,"Dean念出贴在容器上的标签,嘴角扯动,"真是讽刺。"

"也许不是。"Sam走上前,指了指Lucy的脚掌,那里是像蛙类一样的脚蹼,"1974年,Donald C. Johanson等研究人员在埃塞俄比亚的挖掘到一具不太完整的,年仅20岁的女性古人类化石,Donald给她取名为Lucy。这被看作是人类起源研究领域里程碑式的发现。"

"Calvo Jackson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表达遗憾或者珍爱,他不过是在展示和提醒自己的野心。"

"当年的那个Lucy引发了对于人类起源的研究热潮,那么现在这个Lucy就会对人类进化这一话题带来更加狂热的影响,而届时他无疑会被奉为如同神明般的存在。"

默然良久,Dean深呼吸一次,开口:"烧了她?"

"你知道如果我们放任,她接下去会找谁对吧?"Sam没有马上赞成,而是说,"原先我还在想为什么有Miranda的疼爱,Lucy还会去杀那些女人和她们的孩子。"

"因为她自己就是被生物意义上的父亲谋杀的,就像你说的,真正的不被期待。"

"你现在又觉得是她推了那些女人?"Dean问,"我不觉得这还是需要我们考虑的问题。"

"对,在知道这么多以后,我百分之九十确定是Lucy干的。"Sam点头承认,"我只是好奇,你知道的。"

"那我们更应该烧掉她了不是吗?"

Sam的视线再度移向容器里的Lucy,示意对方仔细看。Lucy在德国鸢尾花丛中并起的双腿下,只有一只脚掌,另一边只有圆滑的切割痕迹。

"Son of a bitch!"Dean控制不住地咒骂,"他是拿去公之于众了吗?"

"不,如果他想公开,早就公开了不是么?"Sam否定道,"而且整体的展示效果更好……"

"别说得这么冷血!"Dean愤愤指出,"她也是个人……"

"她是吗?"Sam脱口而出地反问,在见到对方一脸难过的表情后,不由自责,"抱歉。"

"是你说的,一个人之所以成为人,不是因为他属于这个物种,而是因为他的心,还记得么?"Dean靠近他一步,嗓音轻柔,带着某种暗示,"Lucy活着的那五年,Miranda难道不是让她像正常的小女孩一样生活么?"

"像Calvo Jackson这样连心都失去的,才真的和恶魔没有区别。"

Sam微怔,明明听到对方这样的话,他应该高兴的,因为Dean没有放弃他,仍把他当做人类。可是,为什么猛然间有种不安在他心尖弥漫,就像轻薄的灰雾,逐渐包裹住他的整颗心脏,挥之不散……

他们最终还是砸开容器,烧掉了Lucy的尸体,至于还有一只脚掌,他们会等到Calvo Jackson回来的。

晚上九点左右,他们在客厅听到了汽车的引擎声。

Dean和Sam对视一眼,脚步极轻地来到前门埋伏好,就待Calvo Jackson开门。然而在五分钟后,汽车的引擎声又一次响起。Dean连忙打开门,就看到一辆棕红的小型休旅车快速退出庭院,驶上马路开走。

"我们暴露了?"Dean大声问Sam,边和对方一起跑了出去,跳上停在街对面的Impala后追赶起来。

"也许。"Sam道,"Calvo不可能放着这么多秘密,却只靠一扇有防盗系统的门。虽然还有那只猴子,但他一定准备了其他装置,只有他自己才能发现异常的那种。"

"好吧,"Dean又向下踩了几分油门,"那他现在是要去哪儿?"

"跟着他就知道了。"

很快,那辆以为甩掉他们的休旅车在96街的地铁站附近停下,从上面下来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抓着一束德国鸢尾,手臂下还夹着一个黑色皮包,匆匆奔进了地铁站。

Sam和Dean赶紧跟上,不同于之前,此时地铁站里的人流不小,这给他们的动作带来了一点困难,不过他们还是赶在Calvo进入的列车关门前冲了进去。

车厢内的人明显比外面少,每一节车厢平均都有五六个空位,Calvo一路向前,直走到第一节车厢才找了个位置坐下。

Sam和Dean则在第二节,与Calvo相对的座位坐下,方便监察。

"他到底要去哪里?"Dean侧过身子,小声问,他旁边有个年轻人霸占了两个座位正躺着睡觉。

Sam抬头望了望路线图,猜测:"布鲁克林?"

"那他为什么不开车去?就算又要去站台摆花,也可以开车到了那边再进地铁。"

Sam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列车经过了一站又一站,从地下起到地面,又从地面回至地下,车厢内的人进出不断,却总是平衡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数量。

在仿佛没有尽头的行使中,Sam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大脑闲懒地思考着他交代给Crowley的事情,直到他的左肩忽地一沉。

转眼看去,Dean似是累极般枕到了他肩上,闭着眼睛睡过去。卷翘的长睫在他眼下投出扇形的小阴影,鼻梁间巧克力碎屑般的雀斑更显可爱,舒缓的呼吸一阵一阵地扫在他的脖颈,心痒难耐。

他忍不住伸手环过对方的腰身,抱进怀里。

"Sammy……"Dean轻哼,用有点扎人的短发蹭了蹭他的下巴。

果然只有睡迷糊了才会这么乖,Sam眼神温柔,在对方额头发际浅浅落下一个吻。

察觉到对面一位浓妆的女人鄙夷的视线,Sam唇畔微勾,几分挑衅又恶劣地回望过去。

女人立刻红着脸,不自在地站起到了另一节车厢。

其实,比起直接拧断这些虚伪人类的脖子,用这种方式似乎更加有趣。

Sam看回自己的哥哥,既然Dean希望他保持住一颗作为人类的心,那么他就会为他做到。

至于Castiel……Dean选择了自己不是吗?

Sam小心地执起Dean受伤的手腕,用拇指隔着手帕轻轻抚挲。就只是这么点伤口,他都心疼得很,更不用说杀了Castiel后,对方会做出伤到自己的反抗,真是……想想就怕。

无声地叹气,他想他得找个机会让Crowley停手。

Dean好好地在他身边,这才是最重要的。

列车抵达了Miranda母女遇害的站台,Sam不舍地拍醒Dean。

"到了。"他说,眼睛紧锁Calvo的一举一动,但对方仍是抱着包坐在原处,并无下车的准备。

"显然没有。"Dean有些不满地瞄他,边伸展了下身体,他往左边空出来的座位不着痕迹地挪了挪。

"那他要去哪里?"这下Sam也不明白了。

又经过两站后,Calvo Jackson忽然站起来,来到驾驶室前猛地拉开门,在众人来不及反应时右手从皮包里掏出一把手枪,"砰砰"两声后闯进去。

在一片惊喊声中,乘客开始骚乱,纷纷起身想要逃跑或者上前阻止,而Sam和Dean属于后者。可下一秒,地铁就来了个紧急刹车,巨大的惯性瞬间把站起来的人都狠狠甩了出去。

Dean唯一知道的事就是Sam把他护进怀里,躲到车门和座椅夹角的同时,列车脱轨撞向了旁边的地道墙面。剧烈的震荡和可怕的声响过后,他们的世界陷入了满是痛苦呻吟和恐惧哭泣的黑暗……除了一个黏糊的男人笑声因激动而颤抖:

"Honey,Daddy's coming……"

备用电力运作起来,地铁的照明恢复后,Sam首先做的就是检查自己的哥哥有没有受伤。而对方只是揪紧他的衣袖,表情阴沉愤怒地望着他身后。

Sam边把人拉起,边回头看,只见方才起身的乘客此刻都在地上翻滚挣扎着哀吟连连,有一些撞得狠的甚至扭曲在那里无法动弹,不知死活。只有几个还算幸运的家伙抓着扶手爬起来,满脸的惊魂未定。

Dean动作粗暴地挥开他,全身带着近乎可以灼烧空气的怒意,几步上前抓住了Calvo的白大褂领子,推搡着抵在车门上,眼神凶狠,"你该死的到底想做什么?!"

Calvo的情况也不怎么样,脑袋不知哪里被撞破了,大量的血流了他满脸,连一块碎裂的眼镜镜片都糊着红色。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嗑多了般地微笑着,目光带点怜悯地望着制住他的Dean。

"想做上帝吗,huh?让我告诉你怎么样?"Dean被他看得怒极反笑,嘴角扯起,"你的Lucy,已经被我们烧掉了,哦,还有你那只猴子,被我一刀……"Dean右手做了个手刀砍削的姿势。

"不得不说,你的品味真是变态。每天洗澡的时候就看着自己女儿的裸体,huh?"对方脑门上的鲜血一点一点滴落到Dean的手背,又顺势滑渗进Calvo的白大褂,Dean毫不在意地手上用力,"让我猜猜,你现在身上还带着她的一只脚是不是?"

"原来是你们。"Calvo听完,却没有显出疯狂的暴怒来,他瞥了一眼走过来的Sam,笑着反问,"是担心全体人类进化后会让自己失去现在强壮的优势,变得平庸弱小吗?"

"放心,我会是一个很公平的上帝,不……"

Dean忍不住用拳头打断了他的话,"你只会在监狱里度过你剩下的日子!"

他松开手,退到Sam身边,冷冷看着那人坐到地上。

Calvo动了动嘴巴,吐出一颗血淋淋的牙齿,抬头对他们笑,"很遗憾,你们没有机会看到那一幕。"

他这句话说完,他们身旁的铁皮车门被什么尖利爪牙撕裂皱压,一张布满绿色鳞片的人脸探了进来。

眼中血红围绕的瞳孔是透不进光的幽黑,仿佛两粒无机质的珠子,转动着扫描过他们。分叉细长的舌尖时不时吐出缩回,腥臭涎液自裂至耳朵的口腔滴流,扒着车门的双手也只有三根黄绿指爪……

Chapter 11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会这么大胆地进行这些实验?"

"我不会被关进监狱,因为政府,永远是最好的庇护。"在看见怪物的惊叫浪潮中,Calvo慢慢吞吞伛偻着身体起来,"一个国家背后,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你们知道吗?"

Dean已经不知道到底该为哪件事而震恐,是国家资助支持Calvo Jackson进行这种研究,还是他真的看到了一只蜥蜴人……

"Sammy……你觉得这个蜥蜴人会说话么?"半晌,他呆滞地挤出这样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那只怪物用指甲在铁皮上刮出刺耳痕迹,抬起了一条同样附着绿色鳞片的腿,登上地铁。

Sam赶紧拉着Dean后退远离,毫不避忌地挡在对方身前,这脱离了他们的正常猎魔,他们从没见过这种东西,更别提有什么了解。他不想让任何意外发生在Dean身上。

"来吧,到Daddy这里来。"Calvo对着怪物张开手臂,"抱歉让你在这黑暗的地下流浪了六年,要不是那个该死的女人为了脱身……"

"Miranda?"Dean出声,他本能地伸手要把Sam罩回自己保护下,这是他深刻到灵魂的习惯,自噩梦开始的那一天起,从未改变……但这一次,他踌躇几秒放下手,捏紧了拳头。

Sam不再需要了。

"哦?"Calvo看向他们,"你们连那个婊子也知道吗?"

"你为什么要杀她们?"Sam问,"那场抢劫犯逃跑时不慎撞落一对母女的戏码是你设计的吧?"

"看来你们真的在我家里找到了不少东西。"Calvo摸了摸自己额头的血,摘下眼镜用白大褂衣摆不急不缓地擦着,"我能说什么,相信一个女人永远是这世上最愚蠢的事。"

"你以为终于遇到了一个可以和你带领人类进入新纪元的帮手?这么多年以后,她还是害怕了,哦不,她想独占成功的荣耀,本该是我们共同拥有的Lucy。"

"她放走了我们当时唯一的一个成品,威胁我如果再去找她,她就会告诉我们的国家,实验品泄露。"

"一个国家受到的约束太多,信任、人民、安全……他们看不到足够多的未来,野心被遏制。而我的实验也会因此而被停止,但如果她死了……"Calvo脸上露出极度刺眼的笑容来,"就没有人会知道了。"

"每一个今天在这里的人都会揭露你的恶行,"Dean厉声道,"你无法逃脱!"

"不,"Calvo摇头,再次用同情的眼神一一看过车厢内惊恐的人们,"你们,只会成为他的食物和交配对象。"

伴随他的话,那只怪物终于完全展现在人们的视野里。高近两米的人形躯体,全身覆盖绿鳞,血红双眼,嘴边淌着发臭口水,如同传言中的那些蜥蜴人一样直立着,向他们一步步走来。

"来吧,孩子,尽情地去享用这些人吧!男人会是你的食物,"Calvo红光满面,眼神疯狂炽烈,"而女人会和你一起创造全新的种族!"

"你的下一代会继承你现在拥有和还未获得的力量……"

"你不是说只有Lucy一个吗?!"Dean朝Sam吼,边四处寻找。

他在一排座位底下拎出一个灭火器,挤开Sam,把喷嘴对准了逼近的蜥蜴人。淡黄干粉散射向怪物的脸,在发怒般的嘶嚎声中,暂时阻住了对方前行的脚步。

"我不知道。"Sam回答,他转头对相连车厢里的几个乘客大喊,"快跑!到后面去,或者下车!"他帮着一个女人站起来,推动她往后跑。

见乘客们互相扶持协助着慢慢往后面的车厢移动,Sam忙到第二节车厢门边取下逃生锤,赶回Dean的身边。

"下次一定提醒我带好全部武器,无论我们去哪里!"Dean晃晃手中的铁罐,里面的干粉快用尽了。

"我同意!"Sam冲到前面,弯身在一片遮眼的微细粉末中捕捉到怪物的一只脚掌,同样只有三根黄绿指爪,细看之下Sam却觉得违和,就像……来不及多想,Sam将手中锤子猛力砸下。

那些鳞片并没有想象中的坚不可摧,而是轻易迸裂溅起,Sam把锤子端头直接钉进了那只脚掌。怪物痛苦地咆哮,红色血液从伤口处汩汩涌出,另一条腿朝Sam旋踢过来。

"Sam!"Dean着急,幸好他的弟弟敏捷地一个滚身,爬起就和他一起往后跑,边拖上几个受伤不便的人。

才跑过两节车厢,他们就听见身后传来的沉重步伐,Dean猛地收住脚步,拽过Sam疾言吩咐:"去帮他们打开车门,带他们先逃出这里!"

"快!"见Sam根本不动,Dean不由瞪他,"我们得救他们,Sam,我能搞定这个!"

Sam眼里划过一丝犹豫,嘴唇抿紧。

"你不相信我吗?"

Sam沉默,他想起Dean说过的那些话:相信我,Sammy,Dad会回来的……相信我,一切都会没事的,我在这里……他从小到大都相信着Dean,在他害怕的时候,在他迷失的时候。当所有都变为黑暗,他只允许自己相信Dean,会给他带来前行的光明。

Dean从未让他失望过。

Sam反抓住Dean的手臂,扯入自己怀抱,趁对方怔愣,在Dean额头快速亲了一下,低声道:"我很快回来。"说完,他转身奔去引导那些人离开列车。

他们距上个车站并不遥远,还是有望靠自己联系到外面获救的。毕竟在纽约地下,不仅手机信号全无,连控制室都因设备老旧而无法准确判断故障列车的位置,等工作人员主动发现情况赶来,估计他们早被怪物生吞活剥了。所以他们只能选择自救。

Dean深吸一口气,把手中干粉所剩无几的灭火器掷向那个蜥蜴人的脑袋,被对方偏头避过。

他微侧过身,缓慢而谨慎地一步步往后,眼角余光瞥见一只某个乘客遗留下的网球球拍,Dean赶忙操起,握在手里,直面对他张开满是尖牙利齿的怪物,"来吧,你这个该死的蓝血人!"

一滴又臭又黏的口水落在他鞋面,蜥蜴人鼓突乱转的眼珠冷血地盯着他,分叉的猩红舌头触上他左边颧骨的刹那,Dean用尽积聚的全部力气挥动了球拍。

然而球拍打在蜥蜴人脸上后硬生生折断,Dean感觉之前伤到的手腕一阵扭转的刺痛,差点松开手里断截的拍柄。

看来这个蜥蜴人的脑袋要比他其他部位坚硬……这个想法刚略过脑海,那只怪物的三根手指就扣住了他咽喉,爪子尖瞬间刺入脖子。

求生的本能一下子爆发,Dean咬紧牙关,一手扳住那三根粗糙冰冷的指爪,反抗那股欲要加深的恐怖力道。右手将拍柄不规则刺出的断处捅进蜥蜴人的眼睛,一次又一次。

蜥蜴人的血再度洒开,他吼叫着甩开了Dean,双手抓挠眼睛,狂躁地在列车里横冲直撞。

"咳咳……"Dean跪趴在地上,捂着流满血的脖子咳嗽,还好,只是皮外伤。但被怪物扔出去时,他的后背砸在了一根扶手上,现在嗓子眼里有咸腥的血味。

他望了一眼地铁尾部,只剩三四个重伤的人了,他得为他们再拖延出几分钟时间。

仿佛察觉到他的目光,指挥疏散乘客的Sam突然转脸看了过来。Dean有些慌乱地收回视线,强忍着疼痛爬起来。

他没事,还可以继续战斗……至少得让Sam看起来是这样。

Dean急喘几口气,看准时机,抱住了要往Sam他们那里去的蜥蜴人腰。也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这只蜥蜴人和传言中不一样的地方:没有尾巴。

这是件好事,否则这只怪物又会多一样武器了。

蜥蜴人拧动粗壮的腰身,试图再把他甩出去,可这一次Dean下了决心要拦住对方。手臂上肌肉绷紧,没有武器,他也只能像野兽一样,十指发力,往那些鳞片的缝隙里死命抠抓,结果竟真的被他抓下一大把。

而剥去鳞片后,Dean看见了人类的皮肤……What the hell?

这是个人类!他反应过来,只是被Calvo改变了外表,是他们早前的实验品。

Dean这一愣神,就被对方抓住肩膀抛了出去,撞到地铁车窗后,又从座位滚下。

天,他难受地蜷缩起身体,几乎就要呻吟出声。他撑着座位吃力地坐起来,呼吸粗重,手指在光滑的橘色椅面留下血痕,抬头,那个被改造后失去人性的怪物已经来到他身边,张开了大嘴。

哦该死……他下意识地闭眼。

他听见锋利牙齿没入柔软身躯的咬噬声,令人心悸,却感觉不到应有的疼痛。

不安和慌怕顿时灌满了他整个身体,Dean睁开双眼,Sam不知何时赶到,用自己的左边肩膀替他挡下了那一口。

带着粘液的尖牙穿进对方的肩膀,他的弟弟,那个他最爱之人的血染红了他的世界。

"Sammy……"Dean吐出一声脆弱的气音,克制不住地浑身颤抖。

"我说过了,"有冷汗沿着他温柔侧脸滑下,Sam唇色发白地勉强说话,"会很快回来……"

身后一只眼睛流着脓血的怪物又往里调动咬肌,Sam不由闷哼,他把脑袋压向自己的胸膛。

"Sam!"Dean冲上去,用双手掰住怪物的嘴巴,与之抗衡。

不该是这样的……他已经知道了……Sam不用再瞒着他……他可以用那些力量,而不是像这样……为了怕他知道,怕他离开……

但是,他还没告诉Sam,他已经知道真相。

因为他要和Cass……不,不再需要了!

后悔与自责在那一刻没顶,心脏发痛地搏动间,Dean涨红了脸,怒吼着顶开那些该死的牙齿。用肘臂击开Sam后,他扑过去靠自身重量压倒了怪物,旋即迅猛起身,一个接一个蓄满他愤怒的重拳开始落在在对方胸腹。

他都快遗忘了,过去他拥有过的数次经历,Dad丢下了他,Sam在斯坦福。面对穷凶极恶的怪物,年轻的他耗完武器,筋疲力尽,只能凭借自己的双手寻得存活下去的生机,血腥而残忍,荒蛮而惨烈……

鳞片四溅,曾经是人类的躯体越来越多地暴露,对方狂乱挣动着想要脱离他的控制。

屏蔽耳边的痛苦嘶叫,Dean面无表情地压得更紧,对着腹腔要害连击,肋骨在断裂,内脏在破损……怪物的手爪无力地搭上了他淌血的腕部,Dean看清那其实是人类五指削去拇指和小指后,在剩余手指种植上鳞片形成的。

真的是人类……可那又怎么样?现在已经不是了。

他没有停下动作,即使对方不能再动弹一分。

"Dean!"Sam在后面提醒地喊,Dean仰脸,Calvo正举着一支针剂向他刺来。

"你不能这么做!我不会让你们这些低等的……"

Dean这才松开了鲜血淋漓的双手,那上面尽是被鳞片割出的细小口子。他闪身躲开Calvo毫无用处的可笑攻击,抬手拧过对方手腕,直接反转方向将针头扎进了Calvo的脖子,按下活塞,把针筒内的液体推入。

"不——"Calvo的表情终于崩溃,他右手拼命抓起自己的脖子,歇斯底里地尖叫,"你他妈都干了什么?!"

Dean扔掉针筒,冷眼看他像被火烧着似的在原地蹦跳,舔了舔刚才磕破的嘴唇,舌尖一丝艳红,"也许我早就应该告诉你。"

Calvo忽地软倒在地,他全身抽搐,一只手颤巍巍地伸向Dean的裤脚,声音卡在喉咙里:"救……"

"就算你真的是上帝,如果你做错了,我也会猎杀你。"

Calvo目眦欲裂,他的皮肤下如有沸水翻腾似的作动,冒起无数个气泡形状。

Dean皱着眉朝后退,下一秒,Calvo Jackson的身体爆裂开来,塞在他白大褂口袋里的蓝紫鸢尾花束在一蓬血雾过后,散落进一堆肉酱。

"和你那神圣畸形的爱一起下地狱去吧。"

Chapter 12

Dean抹去脖子上的血,迈过Calvo的残骸和躺在地上被他打懵的怪物,蹲下身检查Sam的情况,后者的脸色因失血而苍白。

"所以,那个抢劫犯是Calvo用这种药剂杀的?"Sam按着自己受伤的肩膀,问。

"很公平不是吗?"Dean拨开对方的手,被红色濡湿大片的衣服粘在Sam肩膀,破碎的布料边缘和稍稍外翻的血肉混在一起,让他看不真切具体的伤口。

他盯在那里,自惩般地咬紧唇上痛处,清楚自己的坚持已然溃败……那些所谓的正确也不再有意义。

他们输了,因为他妥协了,如此轻易。

"没事的,只是看起来比较严重。"Sam温声安慰,对方长睫掩下的心疼和动摇让他满意,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Dean只觉心脏被揪得更疼,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给Sam处理伤口?他们手边什么都没有。告诉Sam用他的恶魔力量?

"……去医院,"最终他深吸口气,道,"我敢打赌那玩意的口水里一定有很多细菌,就像科莫多巨蜥,败血症什么的。"

拜托,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会向Sam坦白的……就只是,再多一点时间。

"不,我没事,我们得先把这个怪物解决掉。"Sam摇头拒绝,他在Dean的搀扶下站起,目光落到不远处Calvo Jackson的黑皮包上,问,"你猜他还有那种药么?"

Dean沉默几秒,让他在扶手上靠好,跑过去把那个包捡回来,和Sam一同翻找。

他们首先找到了一个小玻璃罐,里面是Lucy被砍掉的脚掌。

"随身携带,huh,"对视一眼,Dean把罐子塞进外套口袋,准备等他们出去就烧掉,"Calvo还真是变态。"

"但我们终于知道真相了不是么?"Sam道,"Lucy以为自己被Calvo设计谋杀,是因为不受期待,她的父亲不想要她。于是她就把那些怀孕的女人推下铁轨,反正没有人会爱那些孩子。"

"而事实上,她的死只是Calvo杀Miranda的牵连,Calvo在她死之前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存在,真是可悲。"

"Well,"Dean拉开包内侧的暗袋,"起码比被知道后当作研究对象幸运,Miranda做了对的选择,为Lucy争来了五年的幸福。"

"你觉得Miranda能以此弥补她的过错?"Sam瞧着他找出一支药剂,在他眼前晃晃,"你知道,像这样被他们做为实验品的人不止这一个蜥蜴人对吧?"

"当然不,有些错误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Dean拾起刚才的针筒,小心地吸入药水,他又完整地看了眼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蜥蜴人,将针尖扎进对方裸露的胸口,失去绿色鳞片后,那里和正常人类一模一样。

"但是以后不会再有了。"

药效发作,Calvo Jackson和Miranda Randall的罪证,一个国家的罪证化为难以辨明的肉块,永远地被隐藏于这不见阳光的地底。

"好了,还剩最后一个问题。"Sam朝Dean走去,"Agnes在哪里?"

"会是蜥蜴人带走了她么?"Dean忙上前给予支撑,忧虑地瞄着他的肩膀,"我们可以等处理完你的伤口再回来……"

"她可能还活着,"Sam认真道,"我们得去找她。"

Dean迟疑,虽然明白Sam不会有事,可他忍不住要担心。

"我不想你后悔。"

浑身一怔,Dean望进对方眼眸深邃处的点点灿金,溶流在和他双眼相似的澄绿间,闪耀着妖异的瑰丽。

他现在知道那种颜色代表什么了。

Sam并不是真的关心那个女人,Sam只是介意他会为不能挽救一条生命而难过。

Dean垂下眼帘,低声问,"……你觉得她会在哪儿?"他带着Sam往首节车厢的车门走。

"Calvo说蜥蜴人在这地下躲了六年,那么他一定有个藏身之处。"Sam分析,"而Calvo选择在这里引发这场事故,说明那个地方就在附近。"

"的确,蜥蜴人很快就出现了。"Dean点头,和Sam一起跳下地铁。

就着地铁内的灯光,他们看到卡住车头的隧道洞壁,砂砾层和沥青粘连的砖块防水层外竟然有一截空心。

"蜥蜴人从这里跑出来的?"Dean惊愕,"他是打通了整条路线吗?用什么?他的假爪子还是硬脑壳?"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你还能继续么?"Dean确认,"也许我可以自己去。"

"这次是想丢下我了?"Sam见他满脸忧色,不由开玩笑道。

Dean却是呼吸顿滞,喑哑着声音道:"我不会的。"

"走吧。"Sam不易察觉地微挑嘴角,他拿出手机照明,被Dean扶着钻进了那个黑洞。

洞内空间很小,他们只能弯低了身子前进,感觉上来说,通道是往下一个站台方向的。由于是在土壤层,空气闷热而潮湿,还有一股时有时无的腐烂腥臭。

"你说会不会我们还没走出去,这里就塌了?"七八分钟后,Dean气喘吁吁地开口问。

他本来就体力所剩无几,还要支撑一个比自己更高大的男人,自然吃不消。汗水流淌进脖子,刺激得那里伤口火辣辣地疼。

"休息一会儿。"Sam答非所问,他收回被对方抓着的手臂,倚靠向身后的土面。

"不应该说快点吗?"Dean拿袖子擦去脸上和脖子里的汗液,瞟他,"万一真的塌了怎么办?"说着,他又要去扶对方。

"纽约有一种叫片岩的岩石,非常难凿,导致当初在挖地铁隧道的时候,工人只能在更深的地下挖掘。"Sam抓住他胳膊,拉近一些,解释道,"这个洞看起来不是新的,那么久都不塌,我猜是被那些片岩支撑住了。"

"而且你累了。"Sam边说,边试探般地虚拥住Dean,他不想把血沾到对方身上。

但Dean在僵了僵后顺势贴住了他的身体,双手环上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胸口,闷声唤他:"Sammy……"

Sam眼神不自觉柔漾成春日湖水,下巴轻轻搁在对方头顶发间。

他的手机屏幕暗下,周围漆黑,寂静中只有两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交融一起。

"等我们……"Dean的手指不自觉扯住Sam背后衬衫,忐忑之下逐渐用力,"结束这个案子……"

Sam没有让他说下去,他单手托起Dean后脑勺,低头吻住,对方血的甜美滋味在他唇齿间绽开层层叠叠的欲望之花,馥郁暗香引诱着他抛弃自己强装的理智和温柔……狠狠地拆开他,揉碎他,嵌入自己的身体。

然而他还是忍住了,若有似无地在那软唇间亲昵。

"我知道。"他说。

还差最后一步,他不会前功尽弃。

他要让自己的哥哥心甘情愿地堕落进,他在地狱深处张开的怀抱。

他们再度前进,而这回Sam拒绝了Dean的帮助。又走了大概五分钟,他们的眼前出现亮光,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嘈杂,狭窄的通道宽敞起来,形成一个半球体的空间。

Dean和Sam交换一个眼神,加快了速度来到那处开阔。

昏暗的弱光中,只见一个腰部以下全是血污的女人欠身靠坐在角落,她的脑袋低垂着,凌乱的金发遮住了她的面容,胸膛间的起伏显示她还活着。

"Agnes!"Dean首先奔了过去,拍着对方的肩膀,喊道,"醒醒,我们来救你了,坚持住!"

Agnes动了动,抬起头,失焦的双眼无神地滑过Dean的面容,她牵起一个极淡笑容,开口:"Matthew Scudder?"她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含了碎玻璃,嘶哑而刺耳。

可她的语调却有着一股子轻松,逐渐清明的眼睛从容不迫地望着Dean。

"What?"Dean皱眉,"不,我是Dean,这是我弟弟Sam,我们是来救你的。"

Sam也过来安抚:"Hey,Agnes,你没事了,我们会带你出去的好么?"

Agnes点头,用肯定的语气问:"它死了?"

"是的。"Dean朝她的下半身看去,那里似乎伤得很重,这个女人能够活到现在不是一般地坚强。

"真遗憾。"Agnes叹气,她的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腹部。

"为了什么?"Sam不解地问,"它从地铁下救了你?"

"不,"Agnes头往后仰,她笑起来,憔悴狼狈的容颜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病态艳美,"我只是遗憾,没有亲手杀死它。"

"我的右大腿受了伤,被它的爪子撕裂了道口子,不过早就止血了。"Agnes转回脸,对察看她伤势的Dean道,"糟糕的地方,是这里。"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小腹。

"我猜它把我当作一只雌性怪物了。"

尽管早有想法,Dean还是恶心到了,他同情地望向受到伤害的女人,对方身体里可能还有一颗被Calvo Jackson放进去的受精卵。当然,他们不会告诉这个可怜的女人,来增加她的恐惧阴影。

"没有必要为我感到抱歉。"Agnes在Dean和Sam的协助下挪动着身体起来,她语气幽冷,"对我来说,怪物和人类其实没有多大差别。"

"这里出去就是站台,但我之前一直被它看着,无法呼救。"她的目光投向左侧的土墙,那里有一个供人出进的洞口,正是光的来源。

"谁能想到,就在他们每天上下班都要经过的地铁站台下,住着一个怪物?靠他们扔进铁轨的各种垃圾和老鼠生存……"

Dean看了一眼Sam,原来之前他们发现老鼠不见了,是被蜥蜴人捉去当食物了。

"罪恶的纽约,罪恶的国家,以及,"女人充满讽刺地轻笑出声,"罪恶的世界。"

Chapter 13

如同Agnes说的,从那个洞口出去,就是Ralph Av地铁站台。他们选择尽头无人的站台爬了上去,把Agnes安置在楼梯旁后,给她打了911。

"这下真的结束了。"避开人群,他们穿行在黑暗的巷中,Dean猛吸了一口气,道,"第一次觉得纽约的空气这么好。"

"Yeah,"Sam好笑地看他,"猜你以后再也不要坐地铁了。"

"当然不……啊!"Dean忽然大叫,"我的Baby还在曼哈顿!"

"现在去开回来?"

"不,先去医院给你打针。"Dean忙扯住要往回走的Sam,严肃道。

"我是不是应该高兴,在你心里,我的地位终于超过Impala了?"

"承认吧,你就是一个爱吃醋的小婊子。"Dean朝他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衬着他沾染血迹和泥巴的脸,实在滑稽得可爱。

Sam止不住地微笑,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层隔在他和Dean之间的薄膜,随着地洞里的那个吻开始消散。

看来他们真的没事了,Sam长长地松出口气,"那你有想过我们该怎么告诉医生么?"

Dean眨眨眼,"被科莫多巨蜥咬了?"

"正常人不会跑去被那种东西咬一口。"

"那就说被野狗咬了。"

"……你知道被这两种动物咬了以后打的针根本不一样对吧?"

"Bitch!"典型的说不过对方后Dean的反应。

而Sam只是笑得一脸宠溺地任他拉去了医院处理伤口。

接下去,他们准备在布鲁克林停留几天来养伤。第二天Dean烧完Lucy的脚掌,又把Impala开回来的时候,顺便带回了关于昨晚地铁脱轨的新闻。

"没有提到怪物,也没有提到被打死的地铁司机。"Dean把报纸往床上一扬,整个人滚上去,"只说是列车故障,司机意外死亡。"

"要我说,这才是真正的新闻,Sammy。给你们看我想给你们看的。"

Sam不置可否地撇了下嘴,"乘客伤亡呢?"

"除了四五个家伙脑震荡骨折,其他都是轻伤。"Dean双手枕在脑后,闭起眼睛。

"结果还不错不是么?"Sam坐到他身边,往里推了推他,"要睡就好好睡。"

Dean咕哝一声,爬起来甩掉自己的鞋子,又脱去外套后钻进Sam给他抖开的被窝。

"但我还是不喜欢。"Dean面向Sam一边,侧躺着道,"你觉得我们的国家还有多少秘密?"

"这重要吗?"Sam反问。

"我是在想,我们做的事,"Dean睁开眼,他有点紧张地捏住了Sam的两根手指,"我们从天使恶魔和各种怪物手里救下这个世界,但如果人类自己想让这个世界冲下悬崖呢?我们……"

"Hey,"Sam反握住Dean的手,"你只要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就好。"

他直视那双令他着迷的漂亮绿眸,保证:"而我会在你身边。"

"如果我做错了呢?"Dean问,他的手指在对方掌心里控制不住地畏缩蜷起,"你也要听我的话错下去吗?"

Sam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不会的。"他掰开那些手指,同那晚一样,举到唇边仿若珍宝般地亲吻。

Dean愣了几瞬,猛地抽回手,红着脸骂道:"该死的你是真的去看那些slash了是不是!?"

"都说了我不需要……"

"闭嘴!"Dean把人扯下来,和他一起躺在床上,"你不困吗?睡觉!"

一阵窸窸窣窣过后,Sam有点低哑的嗓音响起:"……所以,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双人间?"

Dean小心避开对方肩膀伤口,往Sam怀里拱了拱,脸上满溢的无赖笑容,"我喜欢。"

Sam不需要睡眠,但他不介意陪他哥哥睡上一会儿。而等他再次醒来,有些诧异地发现阳光已红融融地渲彩在西面墙壁,抬手抓过手机看了看时间,竟是下午五点多。

Dean还在他的怀抱里熟睡,嘴唇习惯性地嘟起,让人忍不住想去亲咬。Sam缓慢地坐起,将搂着人的手臂舒展开,Dean就势滚到另一边,翻了个身继续睡。

Sam替他把被角塞好,穿上衣服,留下张便筏,拿过Impala的钥匙,出门采购食物。

一个多小时后,Sam Winchester拎着装得满满的便利袋,站在motel停车场,望着他们房间透出的灯光,叹气。

他的哥哥显然已经睡醒了,多半还是饿醒的……而他,又一次忘记给对方买派了。

这是个该死的诅咒么?Sam恨恨地想,他真的不想再看到Dean一对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失望和哀怨了。

他深吸口气,打了个响指。

"Your……Your Majesty……"被他召唤来正在附近活动的恶魔,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战战兢兢地结巴道,"我能为您做什么?"

"我想要个派。"Sam面无表情地说。

"什……什么?"恶魔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惶恐地将视线移向他们的君主,确认,"您刚才是不是说……"

"一个派,樱桃味的。"Sam耐心地重复,对方应该庆幸他心情尚可。

见恶魔仍然傻在原地,Sam不得不语气稍扬,"现在。"

恶魔瞬间消失,而后又出现,手里捧着一个打包好的樱桃派,呈过去。

Sam用另一只手接过,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你可以走了。"

"Um……陛下,我有件事需要报告……前两天,您命令下来的,"恶魔的声线由于敬畏和惧怕抖动着,"关于您的哥哥……"

Sam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脸,狭长双眸中金色涌动……

"Dean?"Sam推开门,扫了一圈,一张床上被子乱糟糟地皱成一团,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神色陡然阴沉下来,把手里东西放到桌上,又喊了声:"Dean,你在吗?"

"Sammy……"而这次从浴室传出了他哥哥近似哼吟的回应。

Sam眉间蹙起,走过去推开了虚掩的浴室门,"Dean,你在做什……"

他的话因眼前的诱人风情戛然而止,脑中原就岌岌可危的冷静霎时崩裂。

他的哥哥,双手支撑在瓷白的洗手台,全身上下只宽松地罩着一件格子衬衫,属于他的。大肆敞露的胸膛前突起两粒如苔珊瑚般、惹人怜爱的暗红饱满,圆实挺翘的臀部在衬衫下半遮半现,有可疑的湿痕从那条隐秘缝隙蜿蜒至大腿根部,错开站立的双腿轻颤出不免遐想的弧度,似乎下一秒就要软倒。

Dean转脸望向他,透绿的眼中摇曳着盈盈水色,灯光折射下,又似倾撒了无数明亮晨星,彼时刹那,Sam觉得整个世界的美好都已被那双眼睛收容进去。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视线里只见那红润嘴唇张开,挑衅又傲然地笑起。

"来吧,Sammy,我知道你喜欢这个。"

Sam无法拒绝地照办了。

他猛地将人推转到洗手台上,急不可待地吞下对方因为磕到后腰而发出的低呼,强势压制住那条灵活的舌头,单方面地席卷着索取,吸吮品尝着昨晚那朵欲望之花盛极时酝结出的甜蜜。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

片刻,Sam离开Dean更为湿红的嘴唇,舔舐着对方耳垂,边几不可闻地问。

他的双手穿过那件他自己的衬衫,流连地抚摸在Dean弯出柔韧曲线的腰间,耐不住掐了一把,引得对方下意识向前躲进他怀里。

"你喜欢的……"Dean仰起脸,眼角眉梢尽是意味深长的笑,他的手指挤进Sam的牛仔裤沿缝,拇指在皮带扣上暧昧地滑动。

"我穿着衣服,"他解开了自己弟弟的皮带,强调,"你的衣服。"

Sam喉结滚动了一下,握住Dean腰身的手不自觉收紧。

"And……"Dean拉下那条拉链,隔着内裤用手包裹住对方已经半勃的性器,"我准备好了,这一次……"

Sam的喘息粗重起来,当Dean的手开始揉捏套弄的时候。但Dean没有继续下去,没几下他就移开了手。

"等等,"他安抚地亲了亲对方的下巴,后者有些不满地看着他,"还有更好的。"

Dean带引着自己的弟弟出了浴室,两人在新一轮的激烈亲吻间,转向了床铺。

"被主导的感觉怎么样,"Dean跪坐在Sam身上,颇为得意地问,"控制狂?"

"知道么?"Sam不答反问,他的左手手指正在对方腰背轻点着往下,"你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了。"

"……闭嘴。"被对方戳穿事实的Dean语气不善,"就这一次,你到底要不要?"

"为了什么?"Sam再次问,眼中的情欲褪却几分,化为某种Dean看不懂的认真执著。

Dean沉默,目光瞄向他受伤的肩膀。

Sam静静地凝望他许久,才似笑非笑道:"好。"

"……Sammy?"Dean不由有些疑虑,"你没事吧?"

Sam只是凑过去吻住了他,"来吧,我想要这个。"

Dean的脸更红,他支起来一点,慢慢地移向对方昂扬的部位。在Sam安慰鼓励的亲吻下,撑开自己身后事先开拓过的穴口,双腿战栗地坐下去……

"唔……"完全没入的顶痛令他不堪忍受地呻吟,整个人都在细微地发颤。

"Dean,"Sam右手揽过他,轻语着要求,"动一动。"

"等……"Dean艰难地吐字,双手示弱般地勾在Sam脖颈,却在转瞬间被对方恶劣地冲撞了一下。他睁大双眼,连呼吸都窒住。

"抱歉,Dean。"Sam在他脸颊烙下一个吻,"我现在就需要你。"

未等他能够明白,对方就抱着他按回床上,凶猛地抽插起来。

他感觉到那份火热被他湿润的内部不断吞吐,在每一箍紧契合处灼烧,将疼痛中渐起的酥麻快感传递向脊椎。

"唔嗯……慢……"Dean发出类似求饶的压抑低哼,手指陷进对方环住他腰的手臂,"你的肩膀……"

"忘记那些。"Sam说,他背着光的脸上毫无感情,眼里金色冰冷地沉浮,他加快了律动的速度。

"停下……Sammy……"Dean本能地推拒起对方的粗暴,但Sam扣住了他的双手手腕,拉至头顶,用力压在床单上。

腕部的伤口在挣扎中撕扯开来,怕对方的肩伤也会如此,Dean咬紧牙关不敢再动,承受下体内越来越疾猛的冲刺。

欲潮阵阵累积,到最后,Dean视线中只剩朦胧的水雾,他张开嘴却只有绵软破碎的低吟呜咽,又立刻被Sam用痴缠的深吻堵住。

他们几乎同时达到欲望的峰尖,Dean在一波注满他身体的暖流,如梦似幻的茫白里,瞥见了他和Sam的第一次……都要比今晚温柔。

"Hey,Dean,醒醒。"

昏沉中,他睁开眼,Sam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你还好么?"Sam俯下身,和他额头相抵,"对不起。"

Dean顿时想起了失去意识前的事,瞪眼骂道:"你弄疼我了,混蛋!"

他的嗓音哑得厉害,一双碧绿眼眸也湿漉漉的,这让他的恼怒变得更像是情人间的嗔怪。

"是我的错,我没控制好。"Sam慢慢地扶起他,帮他穿衣服,边问,"刚刚帮你清洗过了,现在还有哪里难受吗?"

"我们要去做什么?"Dean看了一眼窗外,依然是夜幕笼罩。他全身都像要散架了似的,尤其是腰部和后面,痛得要命,但他才不会告诉对方。

"有些东西,想让你看。"Sam露出一个微笑,蹲下身给他系鞋带。

"你在搞什么?"Dean狐疑地盯着他,"不能明天再看吗?"

"不,"Sam站起身,伸手给他,"只有今晚才能看到。"

Dean挥开他,步伐虚软地跟在对方后面出了门,坐上Impala。

Sam一路把车开到了东河边才停下,带着Dean登上一座横跨东河的大桥。大桥拥有的高耸桥塔和悬拉钢索,在经过一百多年后,仍向过往的人们展示着工业时代的庄严典雅。

Sam走过大桥上层一半的木质步道后停下,双手闲闲地搭在栏杆上,秋夜薄凉的风吹起他略长的棕发。

"你带我来布鲁克林大桥干什么?"Dean在他身边站定,问。

Sam眺望着对岸曼哈顿繁荣璀璨的夜景,几分怀念地开口:"还记得么?1996年的7月4日,你带着我偷偷放烟火。"

Dean一愣,这是他天堂里的第一个画面,他以为对方早就忘了,毕竟Sam的天堂只有逃离他和Dad的记忆。

"我真的很开心,那个时候。"Sam转过身,注视着他的眼睛,道,"谢谢你,Dean。"

"我也是。"Dean笑起来,这声感谢比从年幼时的Sammy那里听到,更让他欣慰。也许过去Sam的天堂里没有他,可现在绝对会有。

"所以你是要来放烟花给我看么?"

Sam摇了摇头,他伸手抱住了Dean的腰,牢牢锁在怀里,让人面对着远处的曼哈顿天际,"是比烟花更漂亮的风景。"

"是什么?"Dean好奇地问。

"Shh……"Sam在他耳畔呢喃,嘴唇轻刷过他的侧脸,"马上就会出现了。"

随着对方的低沉尾音消散在他耳边,Dean看见一道耀眼白光快速划过蓝黑天幕,紧接着无数颗拖着长长尾巴的流星燃烧着闪落,倒影在东河的水面上,令人仿佛置身于无尽星河银海中。

"今晚有流星雨?"Dean惊喜地回头看向Sam,在他们的背后,也有数不清的流星陨落,"新闻上没有说。"

"新闻上当然不会有。"Sam笑得十分温柔,却无端让Dean胆寒,他语气轻缓道,"这是来自天堂的流星。"

"天使……坠落。"

Dean眼中笑意倏忽熄灭,心脏的急剧跳动间,大脑一片空白。

"很抱歉,"Sam的双手还停留在他的腰间,却只剩彻骨的寒冷,"明天早上Cass不能遵守约定来接你了。"

"……你做了什么?"好半天,Dean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觉得喉咙被扼住般地剧痛着,"你对Cass做了什么?"

Sam眼眸再无隐藏地缀满残酷金色,他垂下揽住对方的手,冷笑道:"明明在刚知道的时候,连我碰一碰你,都会让你恶心得想吐。"

"今晚你一定很勉强,像个婊子一样地勾引我,是为了什么呢?"愤怒永远可以打磨出最伤人的利器,Sam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拿来伤害自己的哥哥。

他看着在听了他的话后,Dean的脸色可怕地苍白,失去他支撑后的身体也摇摇欲坠,嘴唇嗫嚅着挤出一个虚弱无力的"不"……

但Sam只是嘴角自嘲地扯动,继续道:"我原来还以为你终于愿意接受我了,谁知道只是我的自以为是。"

"你还是要跟你那个天使离开我这个怪物是不是?他以为得到你我就会停手吗?"

"你问我干了什么?"Sam笑得愈发残忍,"我让恶魔们扯断他的翅膀,把他从天堂推下,和其他天使……"

Dean撞入了他的怀抱,截断他的话,带着一把天使之刃。就放在他亲手为对方穿上的外套内袋里。

Sam漠然地向下看去,鲜红的血液从被对方刺入的心口渗出,带走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你不是Sam。"Dean抬起头,有泪水从他发红的眼中滑落,他颤抖着拧转过手里的天使之刃,将伤口扩大,"不是我的……"

"你有没有想过,"Sam伸手抹过Dean脸颊上的眼泪,轻声道,"天使之刃,也许真的可以杀死我?"

 

《Lost》

Chapter 1

她走到窗前,白皙手指挑开暗红的厚重帘幔,天空阴云罩笼,细雨沥沥地淋落,令秋黄枯萎的花园看上去愈发黯淡。草坪尽头,掉漆的棕色矮栅栏外,等候着三个年轻人,没有打伞,正直直地仰望向这里,朦胧中只辨得清是两男一女。

"我不喜欢你的那些朋友。"她低低地说,手指拂动,将外面的景色再次遮挡住。

"我知道。"男人赤身裸体地从床上慵懒滑下,晃到她身后,右手灵活如蛇般缠环过她的腰,一路爱抚着绕到上方,伸进她缝有蕾丝的睡裙领口,玩弄起她高耸柔嫩的胸脯。

"他们让我想到黑暗里可怕的怪物。"她侧过脖颈,雪白肌肤下有淡青血管脉络隐现。

男人抽出手,手背暧昧地滑过她暴露出来的脖子,捧起她的一缕秀发,道:"他们和我一样。"

"不。"她转过身,浅浅的琥珀色眼眸注视男人,"你和他们不一样。"

"是么?"男人略勾嘴角,手指梳理过她的长卷红发。

"你,优雅的绅士。"她将自己倾入男人的怀抱,满脸认真道,"而他们,就像是下水道的老鼠。"

"为什么你还要和他们联系,明明……"

男人用手捂住她的嘴,摇了摇头,微笑道:"我们是朋友。"

"一直都是。"

她在男人的掌心里伸出舌尖,讨好又挑逗地轻舔了下,男人迅速收回了手。

"那我呢?"她圆润的脸庞上蓬勃出期待的明亮。

男人想了想,抬起她的下巴,别过她的脸,笑容神秘地加深,吻向她的脖子,"我的……"

她情不自禁地闭起眼睛,却在男人嘴唇触及颈边的瞬间,感觉到了一阵麻痒的刺痛,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

"What……"她的疑惑尚未成句,男人就已把她粗暴地按倒在红木地板,脖颈处的细微刺痛也转变成了可怕的咬噬和吸吮。

不能挣扎,无法反抗,她努力地直起脖子,连眼球也往上翻起。她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加快了流动速度,仿佛有意识地涌向脖子旁面的剧痛里,源源不断……

"砰——"房门猛地被人踹开,一个瘦小的老头端着一管猎枪冲了进来,大喊着:"放开她!"

男人松去了对她的压制。她模糊的视野中,男人张开的嘴里有尖利獠牙从上牙床刺出,一滴属于她自己的血液沿着那獠牙,落到了她的齿缝间。

"还不一样吗,sweetie?"

在男人好似情人低喃的爱语里,她全身发抖地用舌尖卷去那滴血,歪过头又一次合上双眼。

咸腥的滋味极为缓慢地在她舌苔表面晕释,带起了她心脏的悸动,亦如她初见男人时的怦然震颤。

耳边响起奔跑的脚步声,而后是玻璃碎裂的清脆,以及,熟悉的惨叫……

"对不起……"

他得到北方去。

北方有什么,他不知道。他是谁,他也不记得。

大脑只有空茫,就像周遭纷扬飘飞的雪,银白素净到冰寒刺骨。

有人在阻拦他,面目扭曲地嘶吼,抓住他的胳膊,扯住他的衣摆,让他步履维艰,路上的积雪被他深深地踩压下去。

没有解释,他固执地甩脱出去。胸腔里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催促他抓紧时间,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

终于,他到达了世界尽头的北方,雪白不知不觉中变成铅灰。巨大的铁丝网将他隔在丛生杂草外,破败的石塔矗立在灰青的草间,孤独而阴冷。

他的手指抠进铁丝网的空格,睁大眼盯着那石塔,快进去,快进去。

于是他进到了石塔里,沿着积满灰尘、结满蛛网的旋转阶梯爬上,吱嘎吱嘎的木板是这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一般的空间里,唯一声响。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被铁链锁在了二楼,铁钩穿进他两边血肉糜烂的肩胛,半吊起来。沾地的双腿惟有不甚完整的白骨,正随从窗口吹进来的风晃荡着。

他是谁?

他好奇地走近,外面突然一道白亮闪电撕裂劈下,眼前的男人缓缓昂起了头颅。

脏污的脸孔难以辨认,四目相对时,男人惊疯起来,发出濒死野兽似的哀嚎恸哭,拼命扑向他。

男人肩膀的伤口惨烈地迸裂,嵌入石砖缝隙里的铁链一点点被挣离,他本能地后退,恐惧钻透进他那无用的大脑。

"是你!都是你的错!"男人狂怒地朝他咆哮。

不……他想大声反驳,却只说出一些自己都听不清的,混乱苍白的道歉。

他的脚步不断往后,直至踏空,坠落。

然后,他想起了一切。

那个男人,就是他自己,而他是……

Dean Winchester惊醒过来,他的身体因噩梦打着颤,火热的呼吸间是喉咙的燥痛。正想伸手去够水杯,右手手腕便被铐在床头栏杆上的冰冷手铐牵拉住,腕部的伤口在摩擦中复又开裂。

他角度别扭地看过去,细细的血流从被某只变异猴子咬出的洞里淌下,蜿蜒过他苍白的小臂,浸入他卷起的衬衫袖口,那里干涸着几块同样的乌黑。

早该结痂愈合的伤口在稍微的碰触后,却依然还会出血,甚至流水化脓。

恶魔的力量,huh。

他转过晕沉的脑袋,Sam已经出去两天了,而从对方离开时起,他就开始因为炎症发热,浑身无力。

真是方便有效的手段,为了防止他逃跑。不过他弟弟实在高估他了,面对画满驱逐和封闭符咒的房间,门口把守着的两个恶魔,以及这座城市里潜藏了谁知道还有多少的黑眼婊子,他可不觉得自己能够顺利出去,在连一只勺子都没有的情况下。

天使之刃没有杀死Sam,当然的。但消弭不了他彼时的杀意,对方在为他描绘了一个新天堂之后又生生毁灭,出于震怒失望也好,悲伤欲绝也罢……他毫无犹豫,不留余情,一心置人于死地。

Sam为此舍弃了最后的仁慈。他在他的面前,以地狱之王的姿态,命令恶魔们去猎杀坠入人间的天使。

战争,在他们结束天启后,还是开始了。

"我吞噬了Lucifer,拧断了Michael的脖子。因为你。"

"我还是Sam,你的Sammy。"

"至少在你想要杀死我之前,是的。"

真相,总是令人难以承受。是他亲手为这一切埋下了种子,而他的举棋不定又灌溉出怀疑的芽苗,成长着顶破开两人间的紧密难分,最终扼杀了那些未能出口的坦白。

天使陨落,无可挽回的错误,全部都是要算在他头上的。如果他没有答应Cass一起离开,如果他没有发现Sam还是Sam,如果他早些说出来……如果,他从来不知道,就好了。

Dean咬住了自己干裂的嘴唇,蜷缩起身体,闭眼压回漫起的水雾,吃力地喘息着。

手腕被他自虐般地使劲拉扯,脓血磨蹭在束缚他的金属环上,他吞咽下疼痛的呻吟,另一只手狠狠地揪皱了身下被冷汗湿黏的床单。

房间门忽然被打开,熟悉的脚步声来到床边,Dean顿时僵硬了身体,连呼吸也屏住,一动不动。

"听说你不愿意吃东西?"

他的下巴被对方两根手指掐住,强迫着抬起睁开眼,Sam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神情冷漠。

"怎么,还觉得恶心到吃不下?"看了他几秒,Sam松开手,坐到他身边,"还是他们没有给你买派?"

Dean觉得胃部痉挛起来。先前,他在刚得知Sam成为恶魔君主时,的确有过类似反应,他站立不稳,恶心呕吐,拒绝食物……但也只有最初那么一会儿,而现在他……

"我猜是后者。"Sam打了个响指,说,"毕竟你在我离开前还很乖。"

Dean感到右手腕被解放出来,他忙将手塞进了被子底下,直觉不想让对方看见他自我惩罚的结果。

"所以我杀掉了门口那个替你送食物的蠢货,"Sam将一个食物袋放到了他腿上,理所当然道,"给你去买了新烤好的苹果派。"

"现在,坐起来,吃掉它。"

Dean看着他,没有动作,他闻到了苹果的清新甜味,可他真的没有胃口。

Sam见状,微微眯起了金绿的眼眸,语气低缓地开口:"我好像没有告诉你。"

"Castiel还活着。"

Dean控制不住支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急切地用嘶哑的嗓子追问:"他在哪里?"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Sam已经对他露出残忍的笑容,"很在乎他?别担心,你去过的,下面。"

Dean张了张嘴,却再说不出一句话。

你去过的……地狱,他曾经为了他的弟弟Sam将自己的灵魂出卖到那里,受尽凌辱与折磨,却在如今的地狱之主Sam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愿意吃了吗?"Sam问,他看着在他的威胁下,Dean目光死寂地用左手拿过袋子,翻出一块派送到嘴边吃起来。

"Good。"他收回了视线,站起身走到一边去开电视。没等他找到遥控器,Dean就跳下床,捂着嘴跌跌撞撞地跑进浴室,跪在马桶前开始呕吐。

Sam站在原地冷眼旁观,直到对方吐完后整个人都蜷倒在地,他才不急不缓地进去,哼笑道:"果然很勉强。"

Dean闻言将自己团得更紧,浴室瓷砖的凉意让他滚烫的身体觉得很是舒服,他几乎想赤裸地躺在上面。他的右手虚按着绞痛抽搐的胃部,感染引起的发烧让他吃不下东西,但恶魔们才不会关心原因,他们只会把他绝食的事实报告给他们的王。

而Sam……Sam会认定他是因为厌恶他……前科在先,无从辩解。

终于,Dean Winchester,在Mom和Dad之后,失去了所有。

Chapter 2

Sam很久之前就知道,他是个足够聪明到自负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傲慢的Lucifer选他做容器是正确的。可惜,他的执念比Lucifer更深,他不会放开Dean,更不会把对方一个人孤零零留在这糟糕的世界。

Dean是他致命的弱点,Gabriel将这一点看得很通透,但他应该没想到,他会为了Dean杀死Lucifer和Michael,趟过汪洋血海,跨过重峦骨山,从地狱最深处的牢笼爬回人间。

恶魔们臣服于他的脚下,天使们惧怕于他的力量,于是他骄傲地认为可以同样掌控Dean。可他忘了,这个世上,纵使他千思百虑精心布局,他的哥哥永远会在他的意料之外,自小到大。

他以为Dean会阻止他去斯坦福,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路旁目送他远去;他以为Dean会拒绝被女巫下咒的他,但他只是脱去衣物敞开身体任他欲予欲求;他以为Dean会始终站在他身边,但他只是假装一切正常,然后把Castiel给他的天使之刃捅进了他的心脏……那一刻,Sam觉得自己真的已经死去。

而此时,他的哥哥像只受伤绝望的小兽一样,把自己缩成一团倒在他面前,流下脆弱的眼泪……又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想范围。

Sam感到自己的喉咙在收紧,本该麻木的心脏不争气地发疼,他蹲下身,"Dean?"

没有回应,显然的,Sam踌躇片刻,还是决定伸手去抱人。目光移转间扫见对方环住自己的右手腕,那里的伤口竟然在流脓流血,明显有溃烂的趋势。

"你的手怎么了?"Sam皱眉问,他握过Dean的手臂正欲细看,掌心里却传来令人不安的灼热高温,"身上怎么那么烫?"

语气里的担忧无法掩饰地泄露,Sam管不得其他,连忙一手扶住Dean后背,一手穿过膝弯将人抱起,怀里人不稳的气息让他不由自主加快了走回床铺的步伐。

Sam动作小心地把人放到另一张干净的床上,望着Dean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和惨白的脸色,他抬手就要去治愈,可Dean一偏头躲了开去。

该死!Sam在心底咒骂,面上凝固回冷淡,道:"你觉得自己在做什么?惩罚自己还是反抗我?"

"哦,我忘了,你就喜欢这么干。抵抗是你的本能,对不对?"怒火复燃,他单脚跪到床上,右手抓住Dean金棕色的短发,蛮横地迫使对方把头仰起来,凑近了说,"还有习惯性地把所有的过错往自己身上揽,你以为自己是谁,嗯?"

到底该如何是好,他的哥哥,那么倔强。生气,只是因为对方折磨自己,这次是弄伤手腕、拒绝进食,那下次呢?也准备把天使之刃往自己身体里捅吗?

Dean凶狠地瞪起他那双碧绿水润的眼睛,声音粗重地喘着气,就像得了哮喘的病人。

"还要我再告诉你一次吗?"被对方的眼神刺激,Sam手上不自觉用力,眸中金色仿佛汹涌的浪潮,瞬息淹没过他稍纵即逝的心疼,只余失控的暴躁愤恨,"我才是那个下令让恶魔们找到天堂的入口,杀掉守卫,攻入天堂,把那群愚蠢又无能的小翅膀丢下来的人!不是你!"

"看看你,真是一团糟。"Sam似笑非笑,右手放开那些刺刺的头发,抚摸上自己哥哥的脸,大拇指抹过Dean被泪水沾湿纠结的长睫,"但你就喜欢这样是不是?"

"Well,既然这样会让你高兴,我也不介意看到你这种软弱可悲的模样。"Sam俯身,嘴唇在自己哥哥的耳鬓边轻触,"激起别人满满的施虐欲。"

这次Dean给了他回应,一个又快又狠的右勾拳。

尽管Sam格挡得已经够及时,嘴角还是被Dean的指节击到。神经火辣辣地跳动间,是Dean将天使之刃决绝扎进他心脏的记忆……他的哥哥,当时,是真的要杀了他啊。

那把属于Castiel的天使之刃,他在给对方穿衣服的时候就已发现。他也猜到是Castiel拿来给Dean防身,或者刺杀他……他不相信他的哥哥会用到它,所以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太自信了……Sam面无表情地用手指捏压起Dean右手腕的伤处。

乍起的疼痛让Dean后背冷汗更甚,他吸着气想拿左手掰开Sam,却被后者直接用无形的力量钉回了床上,动弹不得。

"一个星期了,还学不会么?囚俘,就该有囚俘的样子。"Sam慢声说着,涂抹对方鲜血的手指稍动,干脆地扭断了那只手腕。

"啊——!"事情发生得太过意外,Dean压抑不住地惨叫,大颗的汗珠从他几近透明的脸滑进脖子。他从没想到过这个,从来没有。

"这下你满意了?"Dean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点点挤出不肯服软的话语,"你的恶魔力量就是用来做这些,huh?那我还真是替你的手下感到遗憾。"

Sam克制住某些蠢蠢欲动,不甚在意地挑眉。

"如果你乖乖把东西吃了,"他撤去压制对方的力量,把剩下的苹果派拿过来,"我会更满意。"

"当然,前提是不准吐出来。"

听完他的话,Dean只是抱着弯折耷拉的右手,侧过身,一副完全不愿配合的姿态。

"你是想让你的那个天使,"Sam声音骤冷,"在下面……"

手机的突然震动打断了他的威胁,Sam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嘴角扯动,"是Bobby,你想向他求救吗?"

Dean惊恐地望向他,声音虚软地警告:"你敢对他做什么的话,我发誓……"

"Shhh……"Sam安抚地拍拍他,唇畔扬出让Dean遍体生寒的温柔笑意,"我知道你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然后,他站起来接通了电话:"Hey,Bobby,最近怎么样?"

Sam在房间内踱步,边回应着电话那头,"世纪流星雨?我们看到了……不,我不知道,是什么征兆还是……好的,我会注意的。"

他的弟弟就是这样,坦然地说着事不关己的谎言,Dean不敢想,过去Sam对他说的话里到底有多少是真实。

"需要帮忙?没问题,地点是……我记住了,我们很快就过去。Dean?"Sam目光投向他,语速意义不明地放缓,"他很好,正在吃我给他买的派。"

Dean忍不住闭起了眼睛,分明只要大喊出声,他就能获得救援。可就像Sam说的,只是被发现他和Cass那个该死的逃跑计划,他都已经放弃了的,对方就来了一场天使流星雨。假如他再向Bobby或者其他人求助,Sam会做什么?把地狱搬上来?

他被彻底囚困住了,无需手铐脚镣,也不用搞垮他的身体。良心的忏悔和本性的牺牲足以铸成最坚不可摧的监狱,让他心甘情愿地奉祭上自由的灵魂。

胸腔窒息般地闷痛起来,如同溺入深海的人,冰冷而黑暗。但刹那间,又像有焚天烈焰,叫嚣着灼烧遍全身,灰烬不剩。

感染导致的种种恶果终于齐齐爆发,忽冷忽热间,他弓起不断发颤疼痛的身体,呼哧呼哧地艰难喘息。

"好消息,"Sam挂断了电话,坐回床边,开口,"Bobby给了我们一个案子,威斯康星。他的老朋友Daniel两周前在那里猎魔的时候失去了联系,他让我们过去看看有什么线索。"

"具体细节我会在路上告诉你,等你吃掉这些,把自己收拾干净,我们就出发。"

"怎么了?"Sam见对方背对着他不肯应声,不由轻讽,"你不是喜欢假装正常,和我一起猎魔吗?"

他扳过Dean的肩膀,强行让人转回身,却只看到自己哥哥面容潮红,眯起的翠绿眸子里晃溢痛苦的水光,呼吸急促而凌乱。

"Dean!"

心脏剧颤,张惶悸愕间,Sam再也无法将冷漠自持下去,他慌忙把人抱进了怀里。接触到的热度比刚才愈高,Dean意识不清地攥住他衣领,从口中呜咽出难受的细微呻吟,更是快要碾碎他的心脏。

Sam赶紧释放出治愈的柔和力量。而几乎是立刻,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陡然阴鸷,朝门口低吼:"滚进来!"

守在门外,才目睹自己同伴被他们的王捏死的恶魔,战战兢兢地推开了门,"陛下……?"

Sam头也不回,目光专注地盯着接受了他治疗的Dean,生怕出现一点变故。右手腕的狰狞伤口迅速愈合,高热伴着他皮肤上的烧红逐渐褪去,直至对方呼吸也稳定,收回寻求支撑的左手,Sam才开口问:"你干的?"

"在他身上下咒语,让他的伤口无法愈合?"

"Um……是的。"恶魔犹豫一秒,还是承认了,"您的哥哥是出了名的猎人,我担心光是手铐无法困住他。"

倚靠在Sam身上,恢复过来的Dean眸光微闪,原来不是他弟弟搞出的把戏……他不自在地动了动,却被对方抱得更牢。

"还有哪里不舒服么?"Sam压低了声音问,Dean几不可见地摇了下头。他松出口气,腾出一只手抚过Dean完好如初的右手腕,指尖颤了颤,最终滑开去……是他错了。

不该什么都不问就给对方判定罪刑,更不该就那样听从愤怒与怨恨的教唆,施降自以为是的惩罚。

明明是整个世界都抵不上一分一毫,他视若珍宝的爱人。

心脏疼得厉害,Sam忽然想听一听Dean的解释,关于他和Castiel解决完案子就逃跑的计划。犹记得那个天使坠落的夜晚,面对他的歹言毒语,Dean有过否认……

他看向Dean,后者不知何时垂落了眼帘,脑袋枕在他胸口,倦乏地昏睡过去。

他哥哥,还是,依赖和信任他的……揽抱着人的手臂不自禁又收紧几分,Sam把自己埋进了对方轻浅平稳到,令他眼睛酸涩的气息中。

"陛下?"被无视多时的恶魔不得不出声以示自身的存在,"您还有……呃!"

他的话蓦地卡住,双手挣扎着摸向自己的喉咙,那里正有一条血线越裂越宽。

Sam慢慢把自己的哥哥放倒回床的另一边,看也不看身后尸首分离的恶魔,只顾给Dean整理被褥好让他睡得更舒适。

"为什么你们总是记不住,永远,不要碰他。"

Chapter 3

两天后的上午,Impala飞驰在威斯康星北部的深秋寒雨里。车内除去雨刷器刮擦过挡风玻璃的声响,仅有沉默静静地流淌在两人之间。

这种诡异的无言状态,自Dean醒来后一直持续到现在,无论Sam说什么做什么,对方只是寂然接受,或者无动于衷。就像是所有属于Dean Winchester的光芒都在两天前的那场病中熄灭了一样,破碎得再也拼凑不起来。

即使Sam知道并非如此,他的哥哥只是在和他进行持久拉锯的冷战,那些将他们疏远分割开的沉默也如同磨人的针刺,戳在他的心尖,又疼又痒。可他再不敢去逼迫对方了,他丢盔弃甲,他认输了。

被自己哥哥捅一刀,就捅一刀吧……毕竟两个人力量的悬殊,让他这个去纠结的,看起来很是无耻。

Sam深吸口气,问:"要听音乐么?"他看向副驾驶座上的Dean,尽量使语气听上去轻松而自然,"AC/DC,Led Zeppelin还是Metallica?"

但是Dean仍挨着车门,坐得离他远远的,从摇下一段的车窗往外看,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那来讲讲Bobby给我们的案子?"Sam耐心地接着尝试,他也不想再玩什么心理战术,利用对方的愧疚和宽容。他已经没那个自信,尤其当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了解自己的哥哥。

从头至尾,他依旧只是在仰望对方,被Dean娇纵溺爱着。

Sam又瞄一眼毫无反应的人,清了下嗓子,视线转回正前方,道:"Daniel,我们见过的,那个瘦小精悍的老头。两周前他解决完一个Djinn,回去路上在这边小镇停留时,小镇正好出了件谋杀,治安官找不到凶手。他向人打听后,得知这是小镇半年来发生的第四起死人案子,而且死法据说很怪异。他想办法溜进了停尸间去检查尸体,你猜他发现了什么?"

从窗里打进来的雨点子凉凉地扑在Dean的脸颊,他神色淡漠地盯着外面急掠而过的灌木树林,看偶尔有雁鸟在叶冠上方的无垠空穹展翔而过。

他保持沉默,其实只是因为他不知所措。他的弟弟在他醒来后又变回了小心翼翼的温柔,那些谨慎试探的碰触,欲言却止的眼神,让他如履薄冰。

他不太确定这是对方另一种方式的游戏,嘲笑他当初在得知真相后假装正常地和他猎魔,还是……

不过,就算Sam真的在讽刺他,他也别无选择。

"囚俘,就该有囚俘的样子。"

他不再是一个人类的拯救者,他会给这个倒霉的世界带来更多的灾难,倘若他不能扮演好他的角色:地狱之王的阶下囚。

至于外面的天使和恶魔,他只能让自己相信Sam,不会让他们玩得太过火。

"那具尸体是另一个猎人的。"没有往常熟悉的回应,Sam只得无趣地自己接口,"Daniel认识,也算是个中好手了,但被人残忍地砍掉了脑袋,手段非常老练。"

听到这里,Dean总算稍稍转过身,瞟了Sam一眼。

"Daniel身为猎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不会是某个连环杀手。"时刻关注对方的Sam自然不会错过那一眼,他忍不住舒口气,要知道这还是Dean两天来第一次主动看他。

"于是他打电话给了Bobby,询问最近还有没有其他猎人失联。"Sam按耐下心中滋生的可怜欣喜,继续道,"而在Bobby一一去确认的时候,Daniel自己也失踪了。"

"Bobby他还有别的事,所以他让我们去看一下情况。"

Dean手指抠弄起膝盖上的牛仔布,他知道Bobby干什么去了:研究那场所谓的世纪流星雨。但他不清楚那个老猎人会查到什么地步,会发现Sam已经成为地狱主宰了吗?

而Dean莫名不希望老猎人知道这个,相应地,他也不希望有其他猎人知道。

或许,这也是囚禁住他的原因之一。

无论如何,Sam,还是Sam,尽管他不会再承认给对方听。

"不冷吗?"又一阵安静后,Sam问,他看着车外的风雨打湿Dean额前短发,难免关心。

Dean顿住几秒,默默关上了车窗,乖顺听话到让Sam绷着脸握紧了方向盘。

真的是,太不习惯了。

十几分钟后他们下了公路,拐进出事的小镇。威斯康星有将近一半是森林区,且主要分布在北部高地,因此他们到达的这个小镇外围也拥有一片用来对外出产硬木材的茂密林地。

初看过去,小镇还算富裕,公共设施健全。虽然是雨天,街道两旁行人并不少,神态也比较轻快,谋杀和死亡似乎没有在人们心中留下阴影。

Sam将Impala开到了一家餐馆,时至中午,餐厅里基本没有空座,他快速打包好两份食物后,驾驶着车去找住宿的旅馆。

原本这些他只要打个响指或者吩咐一声就能完成,可他暂时不想使用那些力量和身份,他不愿让Dean为此感到不愉快。

他需要一个正常的环境来修补两人之间的裂缝,而猎魔是他们最熟悉的。

Sam单手拿着食物,另一只手用钥匙打开房门,点亮灯以后侧身让跟在后面拎着旅行袋的Dean先进去。

Sam要了一间双人房。事实上,自他在暴怒中把Dean从布鲁克林大桥拖拽回旅馆房间,囚禁起来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同睡过。

可能,他们永远也不会有睡大床房的那天了。

"想先去洗个澡吗?"Sam将吃的在靠窗的圆木桌放下,问坐到床沿的Dean,后者摇了摇头。

这反应已经算是好的了,Sam想,他从袋子中拿出一个纸盒,过去放到那人手里,"先吃东西,我去冲个澡。"说完,他从旅行袋里翻出换洗衣物,走进了浴室。

直到浴室开始传出水流声,Dean才放松下僵硬的身体。

如果Sam的这些表现只是精心的演出,那么他不得不承认,实在太高明了。

就像是那场天使流星雨没有发生过,而他不曾用天使之刃去杀死Sam,Sam也未拧断过他的手腕……就像他们从未悲哀地哭泣,憎恨地伤害……若非他的手上至今残留对方血液的灼痛,耳边回荡对方恶言的鞭笞,他也会相信。

Sam不会原谅他,而他无法原谅自己。

长出一口气,他打开纸盒,里面是一个透明圆盒,装着一堆五颜六色的蔬菜。

Dean愣了愣,他抬头望向桌上的袋子,里面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纸盒,印着餐馆的商标和名称。

是Sam拿错了,还是他本来就买了两份草?

Dean无意识地舔舔嘴唇,有点想去看看另一个盒子里装了什么。可犹豫许久,他还是把色拉酱挤进了那堆可怕的蔬菜,慢吞吞地吃起来。

有些事情,无法深思细想,更不能妄加揣度。与其让希望再次破灭成绝望,不如让它一直蒙着模糊假象。

况且,这些草,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以下咽。

等Sam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Dean正在看电视。他紧张地扫过去,在确定电视上没有任何和天使在人间惹麻烦的相关新闻后,Sam才安心地来到桌边,拿起他那份食物。

而掀开纸盒后出现的起司汉堡让他呆住了,他不可置信地转向自己哥哥。在对方手边放着空空如也的盒子,证明他确实是因为相同的包装而混淆了。

可是……他的哥哥竟然就这么吃掉了?如果放在以前,Sam一定会很欣慰,对方终于愿意吃些健康的食物,然而此时此刻,他只感到了心脏的隐隐作痛。

以为他是故意的么?用这种折辱人的方式去测试他的顺从?Sam把手里的盒子丢回了桌上,他哥哥连走几步过来确认一下都不愿意的,妥协和屈服……

听到动静的Dean朝他望了过来,翠绿的眼眸依然澄澈,却不再有明亮的碎光,沉寂如渊。

Sam眼眶一阵发热潮湿,自作自受,就是如此了。他用手指捏着鼻梁凹陷处,勉强笑起,沙哑着声音道:"Hey……你吃饱了么?也许我们可以另外再找一家,顺便打听些消息。"

Dean盯了他几秒后,缓缓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到桌面。

"这家的食物……"还想找些什么借口,Dean便已关掉电视站了起来。

未完的话语哽在喉间,Sam看着自己的哥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目光交融,他听见对方开口说:"好啊,但我不想吃派。"

Sam Winchester,地狱的君王,在自己的哥哥面前,突然毫无形象地哭了出来。

他就知道,每一次吵架分离,不管他做了什么,他的哥哥都会原谅他。

Chapter 4

"Come on,你到底要哭到什么时候,Sammy?"

无数次,哥哥温暖干燥的手按在他的肩头,轻轻摩挲安抚,声音里带点讨饶的哀求。而他只是撅着屁股,把埋在枕头里哭得湿漉漉的小脸露出来,充满怨愤地宣布:

"我讨厌你,Dean!"

为了Dad不能准时回来,为了不能一起去猎魔,为了喜欢的女孩在看到对方后移情别恋……甚至为了吃不到想要的麦片。

他就是一个自私的小混蛋,榨取着Dean所有的包容耐心和温柔爱意,从不肯停止。他不知道Dean比他更渴望Dad的回归,不知道Dean只想保护他安全,不知道Dean一直,都更爱他……当叛逆的心性破茧而出,他将这些看成是无法逃离的枷锁,想方设法地去挣断,却根本没注意过Dean的鲜血淋漓。

伤疤愈合又撕裂,撕裂又愈合。他哥哥总是在他不愿回头的地方承受,放纵他的为所欲为,再给予他理所当然的疼爱。即使他踏错了道路,对方也只会扯着他的胳膊一点点往回拖,安慰他一切没事,让他相信问题都会解决。

他们牺牲了那么多来结束天启,但他一个命令,就让过去所有的努力成了可悲的笑话。

怒极之时,他曾恶劣地想,这一次,Dean要怎么原谅他?

可是,他的哥哥再次给了他机会去弥补……他们之间关于爱的天平,永远也不能等衡。

Sam为这个认识而心痛,他愿意把整个世界都摆到自己哥哥面前,事实上,他可以。但他怎样才能够跨越四年岁月的鸿沟,怎样才能够令时间倒流,怎样才能够追及上Dean的脚步。

怎样才能够多爱他一些……

"你准备放过那堆草了么?"

Dean平板的声音响起,Sam惊喜地抬头。对方正稍露嫌弃地瞥着他前面的盘子,生菜沙拉已经被Sam无意识地搅拌成了一团恶心的混合物。

Sam立刻放下了叉子,就像犯了错后被大人训斥教育的孩童,双手放回腿上,连背脊都挺直几分,道:"我不是很饿。"

Dean没有兴致去戳穿对方的走神,他垂下眼,不想再和自己弟弟对视。

说实话,他真的没料到,他的弟弟,那个骄傲自大的家伙,还会在他面前流眼泪。至于潜藏背后的理由,纵然只有一线可能,也让他更加手足无措。

习惯不允许他拒绝弟弟的请求,尽管他再分不清真实与虚假。

他会原谅对方,这是必然的。Dean Winchester,他首先是一位兄长,然后才是一名猎人。哪怕世界倾塌只剩废墟,他也会替自己的弟弟重新搭建,收拾残局。

看顾好Sam,是自他四岁从Dad手中接过那个婴儿起,便落在他肩上的责任。而他搞砸了,一次又一次,直到他将天使之刃在对方心脏扎出致命伤口……

"你有没有想过,天使之刃,也许真的可以杀死我?"

他没有想过。因此不可再被饶恕。

"你吃好了吗?"Sam问他,Dean身体瑟缩了一下,点头。

依旧压抑,Sam无声叹气,他还以为刚才那句话是关系改善的前兆。他当然不指望Dean现在就会和他毫无芥蒂地相处,但起码不要像被他囚禁的……Sam愣住。

他是他的囚俘,他亲口决定的身份,以及那些伤人的话语,纵然他已万分悔疚,却至今未将道歉吐露。

面上升腾惭虚的热意,口中唾液在犹豫中咽下三次,最终挫败地放弃。Sam朝服务员扬了扬手,示意买单,无奈对Dean道:"我们先去警局了解死者的情况。"

"Daniel给Bobby的信息并不全面,只有最近一具尸体……"

"你们在谈论前天木材厂发现的尸体吗?"突兀插进来的疑问打断了Sam的话,一个二十出头的黑发姑娘,拿着一本账单簿,歪过头打量他们。

"前天?"Sam转向她反问,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们是谁?"女服务员敛起细长的眉毛,棕色的眼睛里满含怀疑,"你们不是镇上的人。"

"Well……"Sam抿了下嘴,从西装内侧的口袋掏出FBI的伪造证件,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Agent Amos,"她眉梢一挑,视线转向Dean,道,"那这位也是咯?"

"Yeah,"Sam帮自己低着脑袋,不太合作的哥哥回答,"我们是为之前的四起案子过来的,不过现在看来有新的受害者了?"

"也许还会再增加两个。"女人看着Sam,意味深长地微笑。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前天发现的那具尸体是你们的同伴,Agent。"

Sam望向对面的Dean,后者总算直视了他,眼里闪过和他相同的猜测。

"你知道具体情况么……uhh……"

"Tracy。"女人爽快地给了他名字,并在他们的账单上写了点什么后,撕下来,用两根手指夹着递给Sam,弯着腰露出一道深沟,柔媚嗓音溜进Sam的耳朵,"想知道警察局那些傻瓜不知道的,call me。"

"我不会打电话给她的。"Tracy扭着腰走开后,Sam马上对Dean声明,"我们去警局从尸体上也能发现线索。"他们之间已经够糟糕了,他可不想再节外生枝。

Dean没有说话,Sam从来都是他们中更吸引女人的那个,如果他想的话。他的弟弟英俊高大,温柔体贴,光凭一双小狗崽似的眼睛就能俘获大部分女人的芳心。而且他还上过大学,懂得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女人们就爱聪明渊识的男人了……不像他,除去一副还不错的皮囊,以及猎魔的技能,别无所长,粗俗浅陋。

他站起来,率先往门外走,Sam赶紧丢下钱后跟上。

一路无言地开到警局,小镇的治安官接待了他们。

在前往尸体冷藏室的路上,将近五十、脑袋秃顶的治安官开口道:"真奇怪,之前发现尸体后报告给你们部门,却说没有派人过来。"

"但今天你们就为那个死去的同伴来了。"他笑呵呵地回头,"看来你们的上级记性不太好?"

"……Yeah,他快退休了。"Sam窘迫地回应,通常他哥哥才是那个能一本正经地对着警察和家属漫天胡扯的人。

"Really?"健谈的治安官并不打算放过他,感兴趣地接问,"你们的退休福利应该很不错吧?"

"……Yeah……"果然他不擅长这个,Sam求救地瞄向身边的人。

"那么,是一样的?"或许是对方委屈的目光太强烈,Dean终于愿意出声帮着转移话题,"和前四个受害者的死法?"

"外表上看起来是的,可是……"提及正事,治安官严肃起来,他推开冷藏室的门,"你们应该自己看看。"说着,他把几份尸检报告交给Sam。

"小镇从没发生过这么可怕的事,我帮不上忙。你知道,大家推选出来的,可比不上你们这些精英。"治安官搓了搓双手,有些愧疚地替他们关上门,"希望你们可以找到凶手。"

"我们会尽力。"

Sam根据编号,找到了相应的冷冻柜,他拉开黑色尸袋的拉链,露出里面的尸体。

"你还记得Daniel长什么样吗?"他神色怪异地盯着袋子里的尸体,"他是很瘦,可绝不是这种干尸。"

Dean戴上橡胶手套,拨开袋子,让尸体更多地展现。

干瘪的躯体,发白的皮肤和肌肉组织塌附在枯瘦的骨架上,尸斑是失血而亡的浅淡颜色。和身体断离的头颅还比较正常,只是伤口令他们异常的熟悉。

"如果不知道这是一个猎人,这种断头手法你会想到什么?"

"吸血鬼。"沉默几秒,Dean开口回答,事情似乎没有他想像得那么简单,他需要和Sam一起解决这个案子。

反正,他做不了别的事。

Sam不由庆幸,猎魔还真是正确的选择。他看着自己哥哥把手伸向Daniel的嘴巴,似乎要去检查,连忙抬手阻止道:"我来。"

他还记得曾经为了谁伸手进一具女吸血鬼尸体的嘴巴,和Dean互相推辞了半天。

Dean依言收回了手,在一旁观望对方神色自若地扒开Daniel的嘴巴,将手指滑进上牙床摸索。

"……你找到什么了?"

Sam眼里止不住透出几分高兴,为了自己哥哥开始的互动。他用另一只手掀开Daniel的嘴皮,右手手指献宝似的按下在牙床找到的突起,两颗獠牙随之刺出。

Dean皱眉,"所以有个吸血鬼把Daniel转化成了吸血鬼,然后有一个猎人砍下了他的脑袋,就像Gordon那次?"

"那要怎么解释他身上的血液消失呢?"Sam控制自己专心案子,浏览起尸检报告,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叹竟只有这样,他哥哥才会搭理他。

"法医无法判断究竟是断头造成的死亡,还是失血造成的死亡。"说着,他做了个让Dean后退的手势。

"也许他的血被吸血鬼吸光了。"Dean往后几步,留给对方足够的空间把整个冷冻柜抽出来,放到地面。

"那我们来看看。"Sam蹲下身,大幅度地翻动寻找尸体上其他可能的伤口,很快,他就在Daniel肩背处发现十几个细小洞口。

"从来没听过吸血鬼把人的血吸得一点不剩。"对视一眼后,Dean摘下手套,塞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他们能做到那个吗?"

"如果说他们吸的是吸血鬼的血呢?"Sam站起来,把尸体重新装回尸袋冷冻起来。

"为什么?"

"为了生存。"Sam扔掉手套后,和Dean一起出去,边解释,"治安官刚刚说了,小镇上以前从没有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那么这些吸血鬼最晚是半年前到这来的,也就是出现第一个受害者的时间。"

"而这五个受害者,包括Daniel在内,除了血被吸干和断头,还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外来人,其中两个还可以确定为猎人。"

"你的重点是什么?"Dean不解地打断,他实在跟不上对方的思维。就像过去一样,他的弟弟总是比他更快地想到关键,而他负责实际行动,以及,保护Sam……他咬住了下嘴唇。

"我的重点是,如果真的还有一个猎人。难道那个猎人花了半年都没有找到吸血鬼的巢穴解决掉他们,只是去砍杀被转变成吸血鬼的无辜者?"

"那个猎人包庇了吸血鬼?"Dean不敢相信地问,这种猜测太大胆了,即使是对他们而言。

"更像是协议,我猜,因为某种平衡。"Sam摇头,进一步推断道,"小镇上的人不会受到伤害,而吸血鬼可以猎取外来的人。把他们变成吸血鬼是想让食物存活地更久,一旦血液耗尽,那个猎人又来做清道夫。"

"当然,前提是,真的有那么一个猎人,"Sam想了想,补充,"或者人类。"

Chapter 5

在警局又向案子的承办人员询问几番后再出来,已经下午四点多。阴雨天让时间看起来更晚,好在只是细丝牵扯般的雨,连伞都不用打,但寒意却是更重。

"去木材厂?"Sam提议,"正好工人们快下班了,方便我们探查。"

木材厂是Daniel尸首被发现的地方,治安官告诉他们,那天早晨第一个来上班的工人当时就被吓坏了。

Dean直接以行动表示了赞同。他走到Impala副驾驶门边,刚要打开车门,Sam喊住了他,"等等。"

他走过去,举起Impala的钥匙,"她是你的。"

Dean犹豫着伸出手,钥匙落入手掌,带来一阵安心。他握紧了他仅存的依靠和信赖,钥匙齿痕刻印进肉里,他垂眼望向Sam的皮鞋鞋尖,上面有雨丝蜿蜒着滑落,低声问:"不怕我开进河里或者去撞墙?"

"你舍不得。"

Dean怔愣,仰起脸去寻究Sam的表情。舍不得什么?是他的Baby Girl,还是……对方如此笃定的语气,就像是知道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答案。

出自运输、取材便利的考虑,木材厂位于镇子外围那片林地附近,行车过去一小时左右。等他们从车上下来,天色暗得厉害,树林里寂静无声,夏日鸣欢的虫鸟早已在深秋临近前死去或是远徙。

所谓的木材厂也只是一座巨大的仓库型建筑,门口堆着废弃的木料,刨下的木屑散落得到处都是。空气里除却林间湿泥特有的土腥,还有悠淡的木香。

想来是小镇风气良好,木材厂并没有守夜人。尽管这让他们省去向别人解释的麻烦,却同时意味着他们得自己想办法打开木材厂的卷闸门。

Sam让自己哥哥拿着手电筒照明,而他则费力地趴下自己大个的身体,用撬锁工具在锁孔捣鼓。

Dean收紧下巴站在那里,目光跳跃过Sam柔软的棕发,宽阔的脊背,长手长脚……看他笨拙地和门锁较劲。

只要用那些恶魔力量,就能轻易搞定的事……对方这么明显的照顾和讨好,他不是没感受到,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更不知道该用何种身份去接受。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一分钟过去也没打开门的Sam忽然问。

他爬起来,衣服上蹭满灰土,Dean视线忍不住移开,"就像什么?"

"某个女人……"Sam话未说完,Dean就听到了一声高分贝的呼救。两人飞快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木材厂的左后侧,奔去。

大概跑出两三百米,Dean便在手电筒剧烈晃动的亮光中,见到了两个重叠在一起的人。一个强壮的男人把一个女人摁在了仓库后头的墙壁上,凶暴地抓着女人的黑发,埋首在她歪出来的脖颈间。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时,男人反射性地转过头,嘴唇上满是血红,属于吸血鬼的獠牙也未来得及收回。

Dean当即抽出了绑在腰间的砍刀,自他们发现这个案子有吸血鬼参与后就准备好了趁手的武器,上个案子的教训。

"Tracy?!"后一步赶到的Sam一眼认出受害的女人,是餐馆里遇到的服务员。

那个吸血鬼见状,丢下Tracy就跑,可Dean比他更快。他从斜刺里追击过去,瞬间的爆发力令他动作矫健如猎豹,几个跨步就扯住了吸血鬼的后衣领。借着惯性拧过身狠狠把对方甩到地面,又顺势重压下去,左膝碾住吸血鬼的右手臂弯,右膝盖抵住对方咽喉,往前顶得他只能张开嘴露出獠牙,面目狰狞。最后,Dean手中砍刀轻横过吸血鬼正欲抬起反击的左手,逼迫他主动放下,"抓住你了,Twilight。"

"Hey,hey,你没事吧?"身后是Sam安慰那个被咬女人的低沉声线,Dean心中颤动,分神回头望去。

叫Tracy的黑发女人正双手死死抓着他弟弟的衣服,整个人都倚在了他怀里,哆哆嗦嗦地被Sam扶抱起来。

"他有没有把血沾到你的伤口?"

Dean看见女人摇着头让自己更多地倒进Sam温暖可靠的怀抱,白天餐馆里一闪而过的念头重新被拉扯出来:Sam值得更好的女人,而不是守着他的亲生哥哥……从未质疑过的事情,在此刻忽然变得模糊不清。

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一直都是错的,而眼下,已经到了刻意忽视也不能自欺欺人的地步。 如果再这样支离破碎得盼不见曙光,Sam也终究会有放手的一天……不可名状的恐惧瞬间就漫了上来。

晃神间,压制吸血鬼的力量不觉松动,让对方的右手臂脱了开去。带风的拳头袭来时,Dean本能地抽过砍刀,割开了对方的喉咙。低下脑袋避过拳头后,加上左手在刀背共同发力利落地切断了吸血鬼的脖子,鲜血四溅。

他站起来,用衣袖擦掉脸上的血,慢慢走向Sam和那个女人。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Dean问女人,他的眼睛难以避免地扫过两人相贴之处。从前那种看到Sam和别的女孩在一起的酸苦,又开始在喉间发酵弥漫,却愈发浓烈。拥有过后的失去,无疑更加痛苦。

"因为你们一定会来这里。"Tracy接过Sam给她的手帕捂住脖子,略带不满地一口气道,"而不会给我这个看到一个英俊男人就随便给电话号码的女人打电话。"

"看到了?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吸血鬼,Agent。哦不,你们才不是什么FBI。"

"猎人,就像老Daniel一样对吧?"

"你认识他?"Sam惊疑,"你还知道什么?"

"Well,想知道更多,去找她。"Tracy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次别再以为是想和你上床了,Agent。"她刻意咬重了最后一个单词。

Sam尴尬地咳嗽一声,看纸条上的字,"Zora Julius Leighton,她是谁?"

"我的朋友,最好的。"Tracy神情沉凝,"Daniel是在救了她以后出事的。"

得到答案后,Sam习惯性地看向自己哥哥。他们经常这样,一个不言而喻的眼神,默契地交换想法,但这一次,Sam只捕捉到了对方眼里的恍惚迷茫。担忧的视线逡巡至Dean的脸颊,那里有胡乱抹开的血痕,和手电筒光一起衬得他脸色几分苍白。

"你没事吧?"Sam眉间微拢,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吸血鬼尸体,不由诧异,"你杀了他?我们不应该套出他们巢穴在哪里,吸血鬼一般都是群聚……"

Dean回神,目光和Sam的对上,突然转身就走。

莫名地气恼……对方这种仿若指责般的语气。

"Dean?!"

不顾对方的呼唤,他加快了步伐,几乎就要溃退地奔跑起来,胸腔里寄居的丑陋怪物在不断尖叫长啸,快将他撕裂成碎片。

下一秒,腰间被不容抵抗地禁锢,熟稔的温度将他从后拥住,整个人都包裹在那人的气息中。

握紧了手里的砍刀,他克制着喝斥:"放开!"

Sam清晰地在那强装冷硬的固执声音里,辨出几分脆弱的颤抖,他的哥哥,到底有多喜欢口是心非……虽然不明白Dean怎么了,Sam还是心疼地收牢困住对方的手臂,低声拒绝:"不,永远不。"

"想砍就砍吧。"

重新拥抱他的感觉太美好,就算对方真的反手再给他一刀,他也不介意。

Dean闻言怔住,所有的犹疑、焦躁、恐惧都因那一个"不"字,逐渐蛰伏回阴暗的角落。他不想失去他,他就不会失去他。迷雾被拨开,面具被摘落,其他都不再重要,一切奇迹般地在刹那回到了原点。

两人之间关系的修补,不能全丢给Sam,这不公平。原本,就是他的错……许久,Dean放软下身体,全部重量都交给身后人,叹息出轻不可闻的单词:"Bitch……"

Sam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单词代表了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愈发用力地箍紧怀抱,鼻尖嗅进对方的颈窝,那些扎人的金棕短发在他额头磨蹭,却格外的顺服。

"对不起。"Sam禁不住哽咽出声。就是这样了,他想,整个世界又回到他的怀里了。

弟弟的道歉让Dean心脏抽搐,他舔了舔嘴唇,挣扎着转过身去,面对面,板着脸问:"还要哭一次?"

Sam忙拿手背抹了抹湿润的眼睛,另一只手仍紧紧搂着自己哥哥,生怕对方趁他一个不注意就逃跑。

"所以,你们是一对儿……?"Tracy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旁边,一脸的失望。

"Yeah。"出乎Sam的意料,Dean竟然面无表情地承认了。

欣喜若狂,不过如此。

因为碰见知情者Tracy,他们暂时放弃了搜寻木材厂的计划。处理掉吸血鬼的尸体后,他们准备先把这姑娘安全送回家。

"你到底是怎么认识Daniel的?"回镇子的路途,Sam坐在副驾驶座上问。

"Daniel出事前来过我们餐馆,向我打听了前几个案子的事,他说话非常风趣,我对他印象很深。"Tracy边说,边不死心地从后视镜里偷瞧Sam,"两天后,Zora告诉我她遇见了吸血鬼,是Daniel救了她。她说Daniel是个专门猎杀怪物的猎人,是一个英雄。"

"我根本不相信,你知道,Zora她平时就喜欢看些黑暗恐怖的小说,我以为她编造了一个故事。但很快就在木材厂发现了Daniel被吸干血的尸体,大家也才知道前几个受害者不仅仅是被砍了脑袋。"

进了小镇后,没多久就到达Tracy的住所,她下了车,走到Sam一边的车门,俯下身问:"你们会解决这些怪物的对吧?"

"当然。"Dean承诺,他瞄了一眼身边认真思考案情的Sam,后者根本没注意到Tracy对他的留恋。

看着Tracy进屋,Dean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启动Impala,"Tracy和Zora,huh?"

"准备好打电话了吗?"

"什么……"Sam疑惑地皱眉,旋即从对方酸溜溜的语气里恍然顿悟,他猛地转头看人,Dean抠着Impala方向盘的手指完全出卖了他的一脸无所谓。

Sam一点点睁大眼睛,所以,他哥哥刚才莫名其妙地跑开是因为在……吃醋?

原来,他的哥哥也会嫉妒,也会有和他相同的独占欲。还以为一直以来,只有他如此深重执著着。

Sam不能自控地翘起两边嘴角,"Dean,um,你刚才是不是在……"

"闭嘴!"

Chapter 6

他们照着Tracy给的地址,寻到了一幢由沉暗红砖细列精砌起来的双层楼房。Dean从Impala里出来,粗略扫了几眼,深色的屋顶完全融入漆黑夜幕,所有的窗户都被窗帘掩实,花园里满是枝头光秃、叶卷曲拢的玫瑰枯丛。唯一明亮的是门廊灯下象牙白的前门,可原本温暖的色调却被周遭反衬得刺眼十分。

"感觉有些奇怪。"Dean关上车门,回头看绕过来的Sam。

Sam朝房子望去,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哪里?"

"只是感觉。"Dean耸耸肩,快步上了台阶,摁响门铃。

门很快就打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出现在他们面前。她穿着一件浅灰的羊绒毛衣,身材微胖,红色卷发是未打理的蓬松。

"……Zora?"Dean有些惊讶地问,他还以为Tracy的朋友是和她一样的年轻姑娘。

"你们找我女儿?"但妇人马上证明Dean的想法是正确的,"你们是谁?"

静默一秒,两人共同向妇人出示了FBI证件,在没有确定对方是否知道真相的情况下,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她在家吗?"Dean问,他下意识往屋内探究,里面灯光昏黄,看不见什么,只清楚墙纸和地板都选择了暗红色。

"没,她去了她男朋友家。"妇人摇了摇头,"明天下午才会回来。"

"她男朋友家在哪?"

"等等,"妇人没有回答,而是皱眉道:"你们找Zora是为了什么?她是做了……"

Sam作出严肃神情,"我们需要就之前她的那次遇袭了解情况,我们怀疑……"

"你的意思是我的Zora遭到袭击了?!"那位胖胖的妇人还没听完就激动起来,"什么时候?在哪里?"她焦急地跨出屋子,圆脸上的肉抖动起来。

"Hey,冷静,女士。"Dean在一个愣神后,赶紧出声安慰,"不是现在,而是大概两个星期前,就在小镇上,你不知道吗?"

"什么?不……没有,Zora没有被袭击过。"妇人抚了抚胸口,呼气,"这里没有人会做出这种事,也很少有外来人来小镇,而最近来的人都……"她猛地收住口,紧张地转着淡色的眼珠。

"你们是为这些人来的,对吗?"她退回了房子,站在门口的地毯上,一手抓着门框,斜过身体将重心偏到右边。

Dean看了一眼Sam,道:"没错,有人说你的女儿Zora之前遭到过袭击,我们怀疑两者之间有联系。"

"但是我的女儿好好的,也没什么反常的地方。"

"没有受伤之类的?"

"没有!"妇人似乎有点不耐烦起来,"我说过了,我的Zora很好,是谁告诉你们这种胡言乱语的?"

"脖子上呢?也许是一些细小的伤口……"Sam提醒。

"她男朋友给她留下的吻痕算吗?"

"……"

询问无果,他们决定还是等明天下午Zora回来后,再跑一趟。

"为什么Zora不告诉自己的母亲?"回到旅馆后,Sam边脱去外套,边问:"却会告诉Tracy?"

"不怀疑Tracy在撒谎?"Dean不答反问,先不论他对凑近Sam的女人没有好感,光是Tracy出现在木材厂以及正巧被吸血鬼袭击这一点就很值得警惕。

"不,她毫无理由这么做,而且我感觉她是真的想帮助Daniel和那些受害者。"

Dean没有继续争辩,自从经过上次那个天堂眼线的事后,直觉这种东西还是先留给自己吧。

的确,有些东西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而有些会轻易粉碎,想要粘补,只能靠时间。

自然原木风格的motel房间安静下来,结束了案件的讨论后,煎熬人心的压抑感重新回到两人身边。

谁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开口后又该说些什么,万一选错话题又该如何挽救……如此患得患失。

爱得深切而卑微。

"晚餐吃什么?外卖披萨?"终于还是Sam跨出了第一步,他摸着鼻子拿起木桌上的外卖单,提议。

"哦,那我去洗个澡。"

Sam看着对方快手快脚地翻出衣服,闪进浴室,无声叹气。

果然,不拔除最大的尖刺,他们就无法和从前一样无所顾忌。

订完一份芝士培根披萨,Dean喜欢的,Sam坐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百无聊赖地看起新闻。

待Dean再出来,披萨已经摆在桌上,他的弟弟正对着电视机发呆。他慢吞吞地朝桌边走去,拿起一块披萨后回身,Sam的目光已将他密密缠绕。

"所以,"他对着人晃了晃手中的披萨,"你是不需要食物了么?"

Dean在洗澡的时候想过许多,他和Sam的问题并不是对方成了地狱之主,而他不能接受。

他早就接受了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在上个案子里。只是他没意识到,地狱的君王,并不仅仅是Cass口中某种至高力量的代表。

Sam真的可以号令所有恶魔,真的可以倾覆整个天堂。

而他真的这么做了,因为他那个该死的愚蠢的逃跑计划。

愤怒让他们互相伤害。没有坦白,一无所知。就像之前他以为自己伤口无法愈合,是Sam搞的鬼……明明只要说出口,就能够避免的事。

他得改变这个,Sam不会每一次都将他逼到退无可退,只能艰涩吐露真相。他得学会主动地告诉对方。

"老实说,我不需要。"Sam对于他的问题愣了一下,却还是作答。

Dean点点头,咬掉披萨上最大的一块肉,又问:"那睡觉呢?"

"也不需要。"Sam耐不住站了起来,他不太敢确定对方这是在干什么,这种几乎是他臆想出来的,被承认和接受的喜悦。

"那你在我睡觉的时候做什么?"Dean微微睁大眼,连腮帮子都停止了嚼动。

"我只是不需要,但我可以吃饭睡觉。"我想和你一样……Sam在心里加上。

Dean把剩下的披萨塞进嘴里,舔了舔手指,又拿起一块,咬了两口后,犹豫着道:"那还有别的神奇能力吗?"

这下Sam可以确定了,他没有回答,只是对着Dean牵起漾出梨涡的笑容,神色很是温和,"你在别扭地表达什么?"

"你知道的。"Dean眼睫眨烁,拿着披萨的右手顿在半空,绷紧身体。

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言诚,他想了解对方的变化,想告诉对方他是接受的。

Sam走过来,高大身躯为他投下大片阴影,双眸注视着Dean,语气轻缓而认真,"只要你想,我都能做到。"

是单纯地在说自己无所不能,还是某种令人心跳怦动的许诺……Dean不得而知,他只知道他做对了。

他们会好起来的。

第二天,由于关系缓和带来的放松,Dean睡过了头,而Sam根本不舍得叫醒他。

"案子更重要,man。"Impala停在Zora家前后,Dean还在强调作为猎人的操守,"我们浪费了一个上午!"

移到驾驶座上的Sam无所谓地撇了下嘴角,开走了他的Baby Girl。

因为被Dean睡掉了半天时间,他们只好分开行动,Sam去木材厂查找线索,Dean则负责Zora。

不过Dean没料到对方肯让他一个人行动,这份信任让他震触。

他再次按响了Zora家的门铃,仍是Zora母亲开的门。

Dean调整好情绪,露出一个完美微笑,"Zora回家了吗?"

"你还真是固执,Agnet。"那位妇人无可奈何地让他进来,"她在楼上,我去喊她。"

Dean跟在她身后,踩着红木地板走进客厅,他注意到就算是在白天,这房子里的窗户都被拉上了窗帘。而除去地板和墙纸,家具也都是暗红或者深棕色调。

颜色偏执?他皱了皱脸,不甚舒服地在棕红皮革的沙发坐下。

他不喜欢这种颜色,有大量积血的黏稠感。

几分钟后,Zora走了进来。她继承了母亲的长卷红发,却是呵护过的光滑亮泽,披散在肩头,搭配着雪纺的洁白连衣裙和针织毛衣外套。她的皮肤是红发人种惯有的白皙,这让她普通的圆润脸蛋增添了一些看头。

"我想我妈妈不适合在场。"Zora在Dean的对面坐下,道,"关于我们的谈话。"

"很明智。"Dean赞同,"我是Dean Winchester,和Daniel一样,一个猎人。"

"你可以相信我。"

Zora抚摸自己及膝的蕾丝裙边,眼神不安,"我不知道,Daniel他……他死了。而且那么可怕……我……"

"我以为吸血鬼是种华丽的生物……俊美优雅……"

"就像Twilight?"

"Exactly!"

Dean在内心翻白眼,到底有多少无可救药的年轻姑娘狂热迷恋着那些吸血的怪物?

"首先,如果身上没有镶钻石,吸血鬼不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Dean不满地指出,"其次,他们接近人类只是因为他们是一群嗑人血上瘾的怪物,而不是想和姑娘来一场浪漫的爱情!"

"……所以,"Zora表情古怪地盯着他,"你也看过Twilight?"

"No!"Dean反驳,迅速扯回话题,"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才没有看过那种小说,更加不知道男主名叫Edward,还有电影里演狼人的那个小子叫Taylor Lautner!

"……好吧。"Zora收回狐疑的目光,她无意识地抬起右手将头发往后拨拢,脖颈上三个红得发紫的吻痕失去了遮掩。

Dean挑眉,看来对方昨晚和男朋友很激烈。

Zora毫无所觉地叙述起来:"两周前的一个晚上,我从男朋友家里回来,他住在隔壁镇,因此得经过木材厂的那条路。当时大概七八点左右,木材厂一个人也没有,我走得很快,突然从旁边的树林里蹿出一个人把我按倒在地,我吓得连尖叫都不会了。"

"可是马上就有另外一个人冲出来大喊,在那人伤害到我以前用枪吓跑了他。"Zora回想着那时情景,身体不禁发起抖来,"那个救了我的人就是Daniel,他告诉我他是一个猎人,这个镇子上有吸血鬼,之前死掉的人是被吸血鬼杀死的。"

"关于之前那些受害者,Daniel还有说别的吗?"Dean追问,所有的受害者都是吸干血后一刀斩首,而且应该都是被转化成了吸血鬼。是Daniel没发现,还是有其他线索让他认定是吸血鬼干的?因为按Sam的分析,很可能还有一个人类牵扯在里面。

"没有。"Zora给了他失望的答案,"他送我回到家,嘱咐我晚上不要跑出去,然后他就失踪了。"

"直到前天,他的尸体出现在木材厂……真是太恐怖了。"Zora双手抱住了脑袋,连声音都哽咽起来,"是不是我害了他?"

"Hey,这不是你的错。"Dean往前移了移,放柔嗓音,"Daniel是个猎人,解决这些怪物是他的责任,是那些该死的吸血鬼杀了他,不是你的错。"

"那……你会……"Zora琥珀色的眸子里满含恳求的希望,是Dean永远不会拒绝的目光。

"放心,这次我和我弟弟会干掉那群婊子养的怪物。"

Dean临走前给Zora留了电话,让她遇到危险或者想起其他线索时能够及时通知他。Zora将他送到门口,Dean顿滞几秒,在对方关上门前转身不经意地问:"你为什么会告诉Tracy这些,你不怕她把你当疯子么?哦,顺便说,我们是从她那里得知你的事的。"

Zora看了他几秒,轻声道:"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她会相信我的。"

和Zora的谈话并没有收获太多线索,Dean走出花园,准备去找Tracy。昨晚他有些混乱,肯定漏掉了什么。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可未等他走上几步,身后忽地一阵熟悉的扑棱声,就像是有飞鸟在风中振翅。

"Dean。"

Chapter 7

Dean震惊地转过身,穿风衣的天使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Cass……?"

"是我。"Castiel上前一步,和那双瞪大的碧绿眼眸对视,"那天早晨你为什么没有出现?"

"我在约定的地点等了你很久,我有试着去找你,但是Sam把你的气息掩藏……"

"Wait,wait,"Dean挥舞着手臂后退,他的声音发虚,"你不是在地狱里吗?"

仿佛刚刚建立起来的东西又要坍落,随着天使的出现,他又得回想起那些悔罪,为了阻止天启而牺牲在战斗中的人们,Ellen、Jo、Pamela……天使木讷的神情如同是在指责他,他怎么可以就这样遗忘那些人,和Sam继续下去。

难道真的无法容许他自私一次……他突然想转身逃跑。

"不,我一直在这儿。"Castiel不明地望着对方神情变化,疑惑地说,"我不能去那里,地狱之门的看守很严……"

Dean怔住,不稳心潮霎时翻涌起滔天巨浪。

"你的意思是,"他艰难吐字,出人意料的实情,令他本就负荷过重的大脑一片空白,"你没有被Sam抓住过?"

"什么?我在想救你的办法。"Castiel皱眉,伸手去抓对方手臂,"现在被我找到了,Dean,跟我走。"

Dean双脚不受控制地又向后避开,他缓慢地眨着眼,长睫仿若轻巧蝶翼,无端让Castiel焦躁。

"Dean,趁Sam还没有发现……"他催促的话音戛然而止,在Dean漠然的注视下瞬间消失。

"Dean!"取而代之,Sam从路对面急跑过来,碎金光芒尚未褪去的眼里尽是慌张。

"你怎么找到我的?"一模一样的话语出口,Dean看见自己弟弟鼻尖冒出细汗,心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咄咄逼人起来,"别再告诉我是我手机的定位系统,我根本没带。"

"你对我做了什么?"

"就只是……"到嘴边的解释被堵回去,Sam半晌才道,"我可以感觉到你在哪里。"

"那么Cass呢?"Dean故意板起脸,"为什么要骗我他在地狱里?"

"……因为,"Sam薄唇轻掀,视线移开,苦笑,"你不肯吃东西,我没有办法。"

竟然,是这种理由……

沉默良久,Dean叹着气撞入了他胸怀,在Sam心脏稍滞的刹那张开双臂抱住他。

他的弟弟,到底还白痴地瞒了多少事情。

Sam愣愣地接牢对方,有些反应不能。在木材厂感知到Dean身边有天使出现时,他恨不得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捏死自己。才不管会不会有人看见他凭空消失,他只想到Dean身边去,不让他离开。

自Dean被地狱犬撕裂在他面前后,再没有如此害怕过。他给了对方信任,却没有给自己。

他的哥哥,是正义,是自由,是光明,他属于天堂,而不是他的地狱。

舍不得折断对方的羽翼,他只能毁掉天堂,让那个灵魂无处可去。

无论多少次,就算Dean没有惹怒他,他最终都会命令恶魔攻入天堂,只是让Dean知不知道的差别……说到底,他就是个胆小鬼。

他以为Castiel会让一切复又崩塌,但……怀里不再是冰冷绝望的疼痛,这一次,只有亲密无隙的相拥。

"我现在怀疑你当初是怎么考上斯坦福的。"Dean的额头抵着他肩膀,闷声道。

"你很在乎他。"Sam小声说,双手试探地揽过自己哥哥的腰。

这种充满委屈又理所当然的指控……Dean想他被彻底打败了。

"不会比在乎你多。"他说。

Sam忍不住唇角上扬,第一次听到对方的情话,竟然不是在他猜测的床上。

"我没有要离开……"

Sam眼神温柔,低低嗯了一声。

觉得对方没有明白过来,Dean深吸口气,手指将Sam背后衣服揪出褶皱,"我是说,是有个计划……答应和Cass在解决案子后逃跑……"

腰间骤紧,他强迫自己坚持说下去,"但我放弃了。"

"……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Sam哑着声音问,这是两人之间最敏感的话题。荆棘丛生,一步踏错就会鲜血淋漓。

几番挣扎,他都不敢前行,而他哥哥踩了下去,在没有他逼迫的情况下。

无法不动容。

"我爱你。"

这简单的三个单词,被千千万万人重复述说过,甚至随着时间流逝而不再虔诚真挚的一句话,仍是无可避免地膨胀着填满他心脏的每处角落,Sam感到体内力量在疯狂地奔流涌动,几近失控。

"原谅我。"Dean抬起头,望进那双灿金明灭的狭长眼眸,毫不畏缩。

边平复兴奋激动的心绪,Sam慢慢凑过去,确定对方不会躲开后,在他额前发际落下一个小心翼翼的吻,开口:"我向你保证,人类绝对不会受到战争的影响。"

"事情有些复杂,但没有无辜者会为此受伤或死去,我发誓。"

闻言,Dean着急地辩解道:"这不是什么条件,我……"

整个世界,和Sam,在Castiel出现的那一刻,他的内心已经诚实地做出选择。

Sam的错误,他会弥补。那些愧疚,他会承担。

只要他们还在一起。

"Shh,我知道。"Sam安抚地用手指磨蹭自己哥哥的颧骨,止住他的话,"只是想告诉你,因为不想你再自责,我不会让你背负那些悔恨和愧疚。"

"你永远不需要。"

阴霾终于消散,误会是由于秘密,而坦白总是最好的出路,所有的问题都就此迎刃而解,除了……

"Sam,我的Baby呢?"

Sam自暴自弃地打了个响指,无奈地望着自己哥哥飞快跑出他的怀抱,在Impala车身上摸来摸去查看。

只是继一个人消失后,又一辆车消失而已,木材厂的工人一定能接受的。

"所以,你在木材厂发现什么线索了吗?"检查完毕,Dean坐进驾驶座,向身边人询问结果。

"只能说,木材厂是抛尸地点。"Sam道,"没有打斗或者其他痕迹,太干净了。周围也没有供吸血鬼隐蔽的地方,木材厂那边都是树林。"

"这很奇怪,"Dean皱眉,"Zora说她是在木材厂附近遭到袭击的。"

他把和Zora的谈话告诉Sam,边疑惑:"昨晚Tracy也在那里遇袭,都在木材厂不是吗?"

"或许是因为那里比较偏僻,容易下手。"Sam看着Dean开过他们住的motel,却没停下,"你要去哪儿?"

"去找Tracy。"Dean单手掌控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外套口袋摸出手机丢给对方,"打她电话,问她在哪里。"

Sam眼疾手快接住,"你带着!"

"Bite me。"Dean翘起半边嘴角,眼里有些得意,而Sam对此完全无辙。

会对他耍无赖又不听话的,才是他哥哥。

Sam觉得自己也是病入膏肓,他随口问:"你找她做什么?"

"也许漏掉了些线索,"Dean回想着昨晚的场景,"你真的不觉得昨晚太巧合了吗?"

"Tracy猜到我们会去木材厂,在那里等我们,这可以理解,因为那是Daniel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可为什么这么巧,她被吸血鬼袭击,而且还这么巧被我们赶上?"

"你是想说Tracy故意算计好的?"Sam帮他总结,"那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引我们去找Zora。"Dean转头看他,"仔细想想,她的准备很充分不是吗?从餐馆里的搭讪到给我们Zora的地址,就像是……"

"以前就这么干过。"Sam直白道,"她要么知道真相,要么就是真相的一部分。"

"我就是这个意思!"Dean松口气,暗示一大圈,他弟弟总算领会了他的想法。

"其实,你想什么,"Sam凭着记忆,用Dean的手机按出Tracy的电话号码,那张纸条早被他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可以直接跟我说。"

"万一你又以为我在……"Dean斜着眼睛瞅他,"嗯哼?"

"说得好像你没有这么做一样。"Sam失笑,举起手中拨通的电话。不想让Tracy知道他的号码,于是把自己的手机丢给他……在某些小地方,他哥哥真是意外地可爱。

然而Tracy并没有接电话,Sam尝试了三次后,冲Dean摇了摇头。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不会。"Sam否定道,"我们去餐馆。"

五分钟后,他们到达Tracy工作的餐馆,却被告知她今天没来上班,手机和家里座机都没人接。

Dean和Sam觉得有些不妙了,他们立刻赶往Tracy的住所。敲了半天门都没回应,Dean果断撬开了门锁,屋内死寂的空气里有股不详的血腥。

他对Sam使了个眼色,拉开自己常用的M1911手枪保险,和Sam一起无声地贴墙快步潜入。

"该死!"刚进客厅,Dean就放下枪,咒骂,"我们晚了一步。"

Tracy正仰面躺在长方形的玻璃茶几上,睁开的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大量血液浸泡过她全身,在玻璃茶几表面盛不住后,落至米白地毯,积蓄着绽开大朵乌红。

而尸体周围,凌乱地撒满了照片。Sam走过去,歪头看了看,捡起几张,照片上是同一个黑衣男人。拍摄的角度很特殊,除了背影就是侧身,偶尔才有正面,距离也比较远。

"跟踪狂?"Dean绕开那些照片,走近Tracy的尸体,"有点毛骨悚然。"他弯下身,在脖子寻找到致命伤,被撕咬开的颈动脉。

他环顾四周,动脉破损后大多是急猛的喷射状出血,但客厅里并没有喷满血点子。联想到镇上的怪物,应该是一只吸血鬼在咬破Tracy动脉时吞下了那些喷出的血,可是……

"我敢打赌,"Dean站起来,对Sam说,"没有哪个猎人见过这样的吸血鬼,把猎物咬死,却不喝她的血。"

"而且这种做法……"Dean望向地上的照片,"非常有目的性,就像是变态杀人犯。"

"也许因为她跟踪的对象。"Sam在他研究尸体的时候,更关注照片,"拍摄时间最早是两周前,基本都是在晚上,地点是一些巷子或者酒吧,还有更多的是……"

Sam把数张照片扇形捻开,上面是一幢暗红楼房,"Zora家。"

"猜这个男人多大可能是Zora的男朋友?"

Chapter 8

他们将所有的照片收集起来,匿名报警后,把照片带回了旅馆。

"我一直想问你。"Dean手上捧着一叠照片和一盒图钉,看Sam一张张地在墙上分类排布。

"什么?"

"每次我们把证据偷回来的时候,你有罪恶感吗?"

Sam拿起一张照片钉上去,反问:"为什么这么想?"

"你当初可是想成为律师的不是么?"Dean挥动手臂,把盒子里的图钉摇得哗啦作响,"正义和公平?"

"其实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会念法学院。"

两人之间的气氛未曾像此刻般轻松,有些过去不敢触及的禁忌也脱去记忆中洪水猛兽的模样。

他们已经迈过最险恶的阻越。

"Well,"Sam认真地给那些照片归属,"也许是想证明除了猎魔,还有其他伸张正义的方式。"他看了一眼自己哥哥,后者神色不出所料地暗了暗。

他动作不停,语气淡淡,"这并不是和Dad抗争,要证明他是错的。埋怨或者责怪他,让我们过着危险不稳定的生活。"

"事实上,"Sam放上最后一张照片,退后几步观检成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很抱歉,我偏离了初衷。"大学的自由和安稳,朋友和恋人,让他渐渐忘记那个从小憧憬仰慕的身影,丧失想带对方离开的迫切希望,直到连绮丽荒唐的梦境都不再拥有。

"It's okay。"静静听完后的Dean声音低柔,他用空出来的手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肩膀,微笑,"你现在做到了,我喜欢这样。"

可我想给你更好的……Sam垂眸,敛去深藏的情绪。

"好了,让我们来看看这个神秘男。"Dean视线先是扫过十几张Zora和男人的亲密照,他摸了摸下巴,道,"我得说,Tracy是把所有的时间都拿来跟踪自己好朋友的男人了吗?"

接着,他被五张暗巷里的照片吸引了注意,照片上男人搂抱着一个金发小妞在墙边亲吻,"Whoa,原来她是在寻找对方出轨的证据。"

"还真是好朋友。"

"也许不是。"Sam挑出一张在酒吧里的照片,点着男人身边跟他一起喝酒的人,那恰巧是张正脸,问:"他看上去眼熟吗?"

给了对方几秒时间反应,Sam又指回男人埋首在金发姑娘脖间胸口的照片,"还觉得他们在单纯地亲吻?"

"What the……"Dean震惊,那张脸的主人刚被他昨晚一刀切断了脑袋,"Seriously?现实版Twilight?"

"Zora在和一个吸血鬼谈恋爱!?那个吸血鬼也没吸干……"他忽然回忆起Zora脖颈上的吻痕,某种可怕的猜测顿时浮现在脑海。

"Son of a bitch!"他急匆匆地转身抓起两人的外套,往外跑,"我们被耍了!"

"等等,Dean,你想到什么了?"Sam接过对方抛给他的衣服穿起来,边跟上问。

"Zora知道那小子是个吸血鬼,还自愿做了他的血奴。"Dean快速将人塞进车里,发动Impala,朝Zora家疾驶而去。

"血奴?"

"Yeah,有些吸血鬼会豢养人类……"

"我知道什么叫血奴,"Sam打断他,"只是你怎么知道的?"

"还记得她母亲说的吻痕?我今天在Zora脖子上看到了三个,"Dean加大油门提速,"现在想想,那根本就是被吸血鬼咬了以后特意做的掩盖!"

"我就知道对那种恶心颜色有偏执的人有问题!"

"那Tracy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Sam不解,"照片最早是两周前,也就是Daniel失踪后,她应该是发现了Zora的男朋友不对劲,才会去跟踪。"

"她想帮助Zora,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

"因为她更想保护自己的朋友,"Dean拿手掌抹了把脸,道,"她怕我们伤害她。如果开始就知道Zora的男朋友是吸血鬼,我们会怎么做?"

"用各种手段让Zora带我们去找她男朋友,然后在她面前杀死?Tracy见过Daniel,知道猎人的做法。"

"可惜,Zora不需要她的善意。"Dean握紧方向盘,"我甚至不敢想是谁杀了她。"

莫名惭愧,对于昨晚的嫉妒之情。也许Tracy不会死,假如他能早些意识到其中的巧合……

"Dean!"Sam太清楚对方蓦然沉重的表情背后,又是积山的自责和懊悔。哪怕只是丁点牵扯,都会被他的哥哥无限扩大,算在自己头上。

"从血液的干涸程度以及尸僵状况,大致推断得出Tracy的死亡时间是昨晚。"

Dean望向他,不太明白自己弟弟想表达什么。

"就算昨晚你非常冷静,你也不会在送她到家后又折回去。"Sam眼睛落在前方道路,蓝紫天幕下两旁路灯按时亮起,又一个黑夜已降临。

"你不会想到有另外的吸血鬼盯上她,在她刚被一只袭击过后。"

"你在安慰我?"Dean眨了眨眼睛,问。

"那你感觉好点了吗?"

Dean撇撇嘴,感觉还不赖,他转回去专心开车。

Sam淡笑,继续道:"吸血鬼从不会做这种带感情的事,对于人类。"

"人类只是食物。杀死她却不喝她的血,因为他们没有把她当作食物,只是在泄愤。而那些散落的照片,就像是在嘲笑Tracy的不自量力。"

"……你知道那姑娘对你有意思吧?"

"所以?"Sam坦然地和自己哥哥对视,"她的悲剧和你我无关,至于有些东西,我也没有多余的可以分给别人。"

对方满含深意的热切目光让Dean忍不住别开视线,他真的怀疑自己弟弟偷看过那些该死的slash……耳朵好烫。

Impala又一次在Zora家那幢暗红的房子前停下,Dean翻开后备箱的隔板,在武器库里挑拣,砍刀、手枪、匕首……没有时间让他们去找死人血了。

装备完毕后,他们摁响门铃,然而今晚并没有人来回应。Dean从衣兜里摸出开锁工具,手刚碰到门,门就向后推开,洒出里面的黄黯灯光。

Dean不由警觉起来,走进去后朝Sam比了个手势,示意对方负责一楼,他去二楼查看。

Sam忙一把拽住要上楼的人,他感觉说不上来的违和,对于整个案子的发展。

"What?"Dean无声询问,瞪着自己弟弟。

"你和我一起。"不容反驳的语气,他无法承受任何风险。

"我能搞定,Dude!"

Sam仿若无闻,顺势将对方扯进客厅,和他在一楼搜寻起来。

"Bitch。"

在一楼没有发现不同寻常的地方后,他们上了二楼。楼上只有两间卧室和连接阳台的大厅,和一楼一样,没有人,却全部亮着灯。

他们进了Zora的房间,里面的墙纸地板、床罩被褥、窗帘家具,暗红艳红血红……铺天盖地的红色。

"我要吐了。"Dean站在门口亮红彩漆的梳妆台旁,完全不想再挪动脚步,对Sam道,"我就站在这里,你负责动这些恶心的玩意。"

"她怎么能住在这里?我真不敢想象。"Dean双手抱胸,右手把玩着他那把银色雕花的M1911,"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猜她会用血来上色。"

说完,他不放心地往后看看,生怕自己的衣服碰上那个梳妆柜,却在一堆瓶瓶罐罐中瞄见一本黑皮笔记本。

挑了挑眉,他把枪别回裤腰,拿起笔记本。

"那你应该庆幸她还没这么疯狂。"Sam抽开床头柜,查看,"比起颜色偏执,我更想知道她们去哪儿了。"

"大门敞开,灯也全亮着,总不会是出门时忘记了吧?"

"一种欢迎仪式?"Dean开玩笑道,边低头翻阅。那是一本日记,中间有几页由于某种黏性污渍粘在了一起,他舔了舔手指,小心地分离开那些纸张。

"你说什么?"Sam猛地回身,神情严肃。

"没什么。"Dean不甚在意地回答,他朝Sam扬扬手中的日记本,"你知道什么?总有愚蠢的人会把秘密写在日记里。听听这个……"

"Dean,"Sam大步跨过来,握住对方的肩膀,让人抬头看他,"听我说,有些不对劲。"

"你之前感觉Tracy是故意引我们来找Zora对吧?"

"Yeah,"Dean莫名,但还是本能地跟着Sam思路走,"她想救她朋友。"

"她说Zora遭到袭击,是Daniel救的她,于是我们去找了Zora,结果得到了同样的证言。"Sam一点一点厘清案子的古怪,"可别忘了,关于被吸血鬼袭击这件事,Tracy是从Zora那里知道的。"

"没错,Tracy和我们一样是被Zora骗了。"Dean合上日记本,茫然道,"我不是在路上告诉过你了吗?"

"不,"Sam推着他肩膀朝外走,"如果Zora真的做了吸血鬼的血奴……"

"她就是!"Dean肯定道,"她的日记简直就是另一版的Twilight!不过她没有Stewart漂亮,也没有狼人小子……"

"Zora才是那个在案子中引导我们的人!"Sam不得不提高音量,来阻止自己哥哥的胡思乱想,"是她让我们出现在这里,now!"

"……什么?"Dean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立在楼梯口傻乎乎地问,"你想说Zora是在通过Tracy向我们求救?"

"你觉得这种场景像吗?"Sam叹气,抬手往楼下指去,楼梯不知何时已被六个男人包围,正对他们龇出吸血鬼特有的獠牙。

"欢迎仪式?不如说是一个圈套。"

过快的案情以及和Dean之间的关系,麻痹了他的大脑,没能及时从漏洞百出的表象里剥出真相……是他大意了。

"我还在想,"Zora从吸血鬼身后走出,红卷长发披散在雪白裙肩,格外扎眼,"你们要多久才会明白过来?"

"你利用了Tracy。"Sam居高临下地俯视女人,冷声道。

Zora侧过布着吻痕的脖颈, "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昨晚木材厂的袭击也是你安排的?"Dean总算回过神,他捏了捏自己的喉咙,感觉那里有些灼痛。

Zora不答,回头望向身后。

吸血鬼们纷纷让路,一个身形高瘦、黑衣黑发的男人迈着优雅缓慢的步伐上前,将Zora搂进怀里。他伸出舌尖,极为色情地舔过那些发紫的吻痕,眼睛却朝上睨着他们。

"Winchester。"极富磁性的低沉嗓音,仿佛是在细细咀嚼这个令怪物们闻风丧胆的姓氏。

正是他们在Tracy偷拍的照片里看到的,Zora的吸血鬼男朋友,也是这群吸血鬼的领导者。

Sam面无表情地抽出砍刀,"想狩猎我们?可以来试试。"

"是么?"吸血鬼的目光投向他身旁,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

Sam心神一凛,顾不得一冲而上的吸血鬼们,转头只见自己哥哥弓身撑扶着栏杆,脸色惨白,鲜红血液从他唇边溢出。

而后是一声久违的轻唤:"Sammy……"

充满歉意。

Chapter 9

当喉咙的烧灼蔓延至胸肺,甚至连心脏都开始抽痛时,Dean就知道要完。

黑暗袭卷前,对上Sam满眼惊慌,唯一想法就是抱歉。无法保证,自己能否再清醒过来。

没想到,又要搞砸一次,在重获所有之后……

忍不住自嘲地嗤笑,却意外听见某人冷淡的声音在上方响起:"醒了就睁眼。"

Dean谨慎地将一只眼睛掀开条缝,捕捉到熟悉的下巴线条后全部睁开来,Sam的bitch face立刻装满了他的视线。

"……"怎么是这个表情……Dean默默直视那双流淌明亮金绿的眼眸。

对峙许久,Sam低下头,拥紧怀里的人,甚至想碾碎对方骨骼。他几乎咬牙切齿地说:"你是小孩子吗?随便就把手指放进嘴里?"

"……What?"Dean又有一种自己听到的不是英语的错觉了,他挣动着推开对方,坐起来,"发生什么了?"

观察周围,他们正处在一个类似储物间的狭小房间。头顶白炽灯下是泛黄发霉的墙面,从墙后管道渗出的水侵蚀了表皮的石灰,暴露出砖块水泥。

"Zora故意把那本日记显眼地摆在门口的梳妆台,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发现。"Sam神色难看,"而那些粘起来的纸页上涂了毒药,如果你拿手指沾了口水去……"

"Shut up。"Dean眯起眼,"所以,我才是那个愚蠢的人吗?"

"重点不是这个,Dean。"Sam烦躁地捋过自己的头发,"你不能……该死……我是说……"

"什么?"Dean纠结地瞧着自己弟弟脸上阴晴不定,"告诉我。"

"我不能再一次失去你。"Sam用右手掌心盖住眼睛,控制住声线的平稳,"已经足够多了。"

一百多个星期二的噩梦依然会令他在午夜惊醒,只有守在对方床边到天亮才能使他安心。

"Well,你治好我了不是吗?"Dean拉开自己弟弟的手,对方发红的眼角让他心疼,难得哄慰道,"是你让我没事的对不对?"

"但如果下一次……"Sam连想都不敢想,要是他无法治愈,而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金色眸光骤然泛出凌寒狠戾。

那么,届时这个世界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Sammy?"

"没有下一次,"深知失去的痛苦和恐惧,Dean郑重承诺,"我保证。"

看着自己哥哥那双眼睛,Sam逐渐平静下来,右手拇指伸过去抹着对方唇角的残留血迹,轻声叹息:"记得以后也不要再乱吃别人的东西了。"

"……"为什么要说得他像一个白痴一样?他只是善良地接受了别人的好意!Dean愤愤地拍开弟弟的手,自己拿手背粗暴地擦了擦,站起来恶声恶气地问:"那我们现在是在哪儿?"

"Zora家的地下室。"Sam跟着对方起身,回答,"他们收走了我们的武器,给我们注射了麻醉剂。"

"当然,对我无效。"

"那我们为什么还在这里?你不能……"他顿了顿,"就是带我们出去吗?"

Sam的恶魔力量,他还得需要点时间来习惯。

"我觉得你会更喜欢这样。"

"这样?"Dean睁大眼,"被怪物抓起来?"

"正常的猎魔,"Sam正色道,"而不是我动动手指就搞定一切。"

Dean怔愣,原以为用来讽刺他的事情,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过在讨好他……他不自在地摩挲着后脑勺,声音放缓,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看他们要做什么。"Sam说着,拉自己哥哥坐回去,"就让他们以为自己成功抓住我们好了。"

"还有很多地方我们都没搞明白不是吗?Daniel的死,Tracy的死……Zora到底参与了多少?还有,她为什么这么帮助吸血鬼,以至于背叛同类……"

"因为世人只看到她的种种劣势,不完整的家庭,孤僻的性格,平凡的外貌,受指点的红发……仿佛她天生就不该对生活奢望太多,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她,除了Owen。大学的毕业舞会……"

"Wait,"Sam受惊地看着Dean,"你在讲什么?"

"Zora版的Twilight,她的那本有毒日记!"Dean翻了个白眼,道,"哦,还加了Jane Eyre的情节,那个吸血鬼是她的Rochester,是她的Edward。"

"所以她把那窝吸血鬼从大学带回了镇子,给他们庇护,还甘愿做Owen的血奴。"

"很变态是吧?"Dean皱着脸,向Sam寻求认同感,后者只是摇头道:"只能说很可悲。"

"她也许得到了所谓的爱情,但她失去了更多。"

"你什么意思?"

"一旦帮助吸血鬼杀了第一个人类,她就再也无法回头。"Sam视线移向上锁的木门,眼里不易察觉地滑过一丝讥嘲,"如果她后悔退缩,那么就是承认自己的错误,而这种背叛同类的错误是不可饶恕的。所以她只能继续下去,别无选择。"

"还有,你猜她知道自己的好朋友,Tracy已经死掉了吗?"

话语刚落,木门被大力推开,一身白裙的Zora神情若死地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Sam眉梢轻挑,朝她微微一笑。

没有什么比撕扯开别人苦苦维持的虚妄美梦更残忍,也更快意的报复方式……伤害他哥哥的代价,不会只是肉体的折磨。

"小镇上的离奇死亡吸引猎人到来,而餐馆酒吧是打听消息的最好去处。"Sam仰脸望着女人步履蹒跚地走近,轻描淡写地说,"告诉Tracy你被袭击,是想让她把消息散播出去,安排木材厂的袭击,是为了更真实,引导我们过来。"

"帮着吸血鬼猎捕猎人?你有想过Tracy会为此而死吗?"

"她早就发现你的Owen是吸血鬼,她想保护你救你,甚至对我们隐瞒了这一点。"

"你在说谎。"Zora从紧咬的齿缝挤出苍白无力的反驳,脸色铁青,"你什么都不知道,Owen答应过我不会伤害Tracy。"

"是什么让你觉得流淌着冰冷血液的吸血鬼会对她有仁慈之心?"Sam笑容嘲弄,"你那浪漫的爱情?"

"不,他不会杀死Tracy ,他不会这样对我!"Zora面容扭曲起来,尖叫道,"他爱我,他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他有,"Sam补上致命一击,"因为你是人类。"

有拍手声从门口传来,Zora浑身震颤,在眼前男人似笑非笑的金色眼眸注视下,僵硬地转过身。

无数次令她心跳加速的黑衣男子,仍是初见时俊美模样,慵懒而优雅地半倚在门框,对她笑,"Sweetie。"

指甲掐入掌心,Zora怀揣最后的希望,问男人:"你杀了Tracy?"

Owen让开身,朝她一步步走来,依稀是在大学毕业舞会邀她跳舞的画面,华灯璀璨,笑语盈盈。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Owen撩起她颈边一缕红发,放在鼻尖细嗅,嗓音低沉,"他们和我一样。"

"吸血鬼,和吸血鬼,才是同类。"

Zora麻木地看他,嘴唇发白地抖动,"你说你爱我……"

Owen大笑出声,左手伸向门口,一个金发的漂亮女郎扭着婀娜腰身走了进来,被他拥在怀里,"我喜欢你的天真,亲爱的。"

"竟然相信人类和吸血鬼之间会有爱情这种东西。"他张开嘴,獠牙刺出,"明明只有捕食和被捕食的关系。"

"自以为高尚的人类,把我们当作怪物来残杀,无非是不能接受自己成了被猎食的对象。"Owen目光投向地上的兄弟两人,阴狠毒辣,"是谁赋予你们人类这个权利,剥夺我们生存的权利?"

"猜猜看?人类比我们更像怪物。为了一份可笑的爱情背叛同类,牺牲朋友?"他抚摸着女吸血鬼裸露的光滑背脊,"想不到吧,大名鼎鼎的Winchester兄弟也会有今天。"

"你想要什么?"Dean冷冷问道,他怜悯地瞟了一眼后方低垂下头的Zora。

"真是坚强的Winchester,毒药对你似乎没有用?我记得上次那老家伙可是没多久就死了。"Owen感兴趣地打量他,"还是说我的Zora心软了?"

他拍了拍金发吸血鬼的翘臀,后者走出去拿了把砍刀进来。

Owen接过砍刀,回到Zora身边,"Sweetie,我知道你爱我。这样好不好,我把他们变成吸血鬼,然后你去砍了他们的脑袋,就像我们对之前两个猎人做的那样。"

"我们当今天没有发生过,你继续帮我们向猎人报仇,而你和你的母亲也会安全地生活在这里。"

Zora抬头看他,琥珀色眸子里浸含泪水,她咬着嘴唇,犹豫。

"Tracy只是一个朋友而已,"Owen凑过去,嘴唇亲吻她的耳垂,蛊惑般地喃语,"我会假装像以前一样爱你,Zora。"

"你还想回到那种孤独、没人正眼看你的生活吗?"

"Zora!不要!"Dean出声提醒,可红发白裙的女子还是握住了吸血鬼递来的砍刀。

"看看吧,Winchester,"Owen不屑地轻笑,"她选择了我。而你们,马上就会成为你们最厌恶的怪物,被同样的方法杀死。"他慢慢朝着两人靠近,尖利獠牙令他的脸看起来狰狞无比。

"所以,这就是你伟大的复仇计划?"Dean眼睛牢牢锁住吸血鬼的一举一动,全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着出击,"利用一个柔弱的女人,huh?你可真英勇。"

"我只关注结果,不介意……"

他的声音随一道从后猛砍过来的刀光顿消,谁也没想到前一秒还在原地流泪的Zora,后一瞬就突然暴起冲过来挥动了手里那把砍刀。

吸血鬼的脑袋滚落到Zora脚边,泪珠混合着溅上的鲜血,如同血泪般在她圆润脸蛋勾画出艳丽图纹。

"对不起。"吐出不知对谁的道歉,她闭起眼睛,放开手中武器,任由身后反应过来的女吸血鬼,嘶吼着揪住她头发,咬开脖颈。

"Sam!"形势刹变,Dean大喊示意行动,操过地上砍刀起身,毫不留情地拽住女吸血鬼的头发,把她从Zora身上扯开后,一刀削首。

"留在这里!"Dean塞给Zora一块帕子让她止血,"And,别干傻事!自杀可不能赎罪!"说完,他飞快跑出去支援Sam。

解决一窝吸血鬼可不是那么轻松的。

Chapter 10

有些东西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中已深刻进灵魂,再度背靠背作战,他们依然默契。

Dean望着滚满红木地板的吸血鬼脑袋和横七竖八的身躯,积血多到发黑,血腥味浓重得令人欲呕。

"这下真的满足Zora的偏好了。"Dean擦拭手中染血刀身,对从客厅走出来的Sam道,"我得说,刚才那番话,你怎么知道Zora还会在意自己的朋友?"

"我猜的。"Sam耸耸肩,把找回来的武器还给对方。

"你猜的?!"

"Yeah,按你的说法,Zora可能没什么朋友。感情是双向的,Tracy会那样保护她,她们之间的友谊应该很深厚。"

"那她还利用她?"Dean替Tracy有点不值。

"我能说什么,她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于她而言,有东西更重要罢了。"Sam看向从楼梯后面的储物间走出来的Zora,后者神情木然地盯着他。

"只要有过一点点愧疚,她都会清醒过来。"

"他们的巢穴在哪儿?"Sam问她,Zora摇了摇头,拿下捂住出血脖子的手帕,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都在这儿了,他们住在镇上的一套出租房里,就像正常人……"

她没有说下去,从来就不是正常人,她一直知道。

没有多余的交流,Sam和Dean帮着处理完这群吸血鬼的尸体后,离开了Zora家。

就算她没有亲手杀死那些无辜的人,也始终烙印着从犯的罪恶,然而他们不是审判者。况且,幻灭过后的悔恨足以使她余生痛苦。

不觉一夜过去,天空尽头是新绽的朝霞,绚美的粉红色掺糅着淡紫和金亮举托起了熹微晨光,越升越高,直至在盛极时倾下一世界的明亮。

Dean频频向副驾驶座上,对着窗外一脸沉思的Sam投去目光,他不明白自己的弟弟是怎么了。

对方从走出Zora家后,就不怎么高兴。也许别人看不出,但他太了解Sam,嘴角下撇的绷紧、眉间稍拢的隐忧、还有避免与他对视的角度……

Dean的右手食指焦虑地抠弄起Impala方向盘的皮套,他们已经没事了不是吗?

全部都已经坦白,再没什么阻隔在他们之间,就连他那些对亡者的愧疚,也被Sam分担去。案子解决,回旅馆休整后又可以上路……等等,Dean不确定地再次瞄向自己弟弟。

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案子……吸血鬼只会把人类当作低等的食物,而迷途的人类在最后还是站回了同类的阵地……人类和怪物之间不会有爱情。

如此鲜明的讽刺。

从知道自己体内有恶魔血开始,Sam就将自己视为异类,视为怪物……认为他和他之间不一样……而他也曾在失望彻底的时候,说过相同的话语。

"你还是要跟你那个天使离开我这个怪物是不是?"

暴怒之下的恐惧,他竟至今才将其看清。

Sam那么害怕的事情,他却做了一次又一次。

真是,一个不合格的兄长,和爱人。

阳光透进车窗,柔和在Sam英俊无俦的侧脸,Dean眨了眨眼睛,收回不安的视线,将Impala开回了motel。

回到房间后,Sam让Dean先去洗澡,自己则给Bobby打了个电话汇报结果。而当他动手收拾起行李时,Dean打开浴室门,露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问:"要来一起洗吗?热水快没了。"

Sam叠着衣服的手指一紧,差点撕裂对方最喜欢的一件衬衫。他不受控制地抬头看过去,Dean脸颊微红,漂亮的眼睛里碧波荡漾,充满暗示。

"我不确定……"Sam哑声道,他真的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个好主意。他们的关系才恢复没多久,需要更多时间来适应的不是吗?

"Come on,"Dean催促他,"难道你想带着一身吸血鬼臭烘烘的血上路吗?"

Sam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屈服于自己的欲求,拿起更换的衣服走进浴室。

Dean站回了淋浴间,热水蒸起的白雾隔着玻璃朦胧住他身影。Sam慢吞吞地脱下衣服,脑海里翩连出无数水珠破碎着滚过Dean身体的细节……颤上他的眼睫,淌过他的乳尖,落进他的臀缝……Sam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起了反应。

实在是,太没有抵抗力了。

他不禁挫败地叹气,却被Dean忽地伸出一条手臂拽进去。

臆想化为真实,Dean赤裸沾水的身体由于惯性被他搂在了怀里。

热水从他们头顶淋下,四目相对间,晕出暧昧的温度。

"你在做什……"他的问话被凑上来的亲吻压住,Dean闭起眼睛,长睫颤动着用舌头触碰自己弟弟的,勾卷起来。

领会到那份讨好的挑逗,Sam放松下来,右手扣住对方的后脑勺,加深着纠缠回去。

"Sam,"Dean双手在自己弟弟背后抚动,掌下紧致起伏的肌肉线条令他爱不释手,他缓了缓亲吻过后略显紊乱的呼吸,开口,"你得知道,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Sam借着水流用手指梳过他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应声。

"我违抗了Dad的遗言,叛逃出Castiel的计划,因为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我选择了你,永远都只会选择你,"他仰起脸,凝视那双雾气萦绕的金绿眼眸,"Sammy。"

"没有Cass,没有世界,没有天堂,就只是你。"

Sam眸光微闪,收回手,低低地问:"你确定?"

"该死!"Dean忍不住咒骂,他捧起对方的脸,粗声道,"看着我,Sam!你不就是想带我去地狱吗?"

"我会去!如果你在那里!"

"无论你该死的要变身超人还是脑子发热地要当世界主宰,我会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你明白了吗?!"

静滞几秒,Sam猛地将人压向浴室的瓷砖墙面,凶狠地掠夺起对方的空气。

近若野兽般的噬咬亲吻,稀淡的血腥味掺杂进两人的唇舌交融,无法分辨。

爱欲同热气一起弥漫,Dean用手圈绕在Sam腰间,缓慢跪下。察觉到他意图的Sam立刻抓住他的胳膊,忍耐心里的渴望阻劝:"你不需要……"

"我想要。"Dean微笑起来,眼角眉梢勾起动人风情,趁对方一瞬迟疑,舌尖轻舔着含入,满意地听见Sam一声难以抑制的呻吟。

Dean的动作有些笨拙,尽管他清楚男人获得快感的方式,可毕竟是第一次做这个。涨大的性器在每一次舔舐吞吐中顶进他的喉咙,口腔内的温润使其炙热湿滑,他甚至可以感觉到那上面筋络突突地起跳,和他心脏搏动的频率渐渐重合一致……直到一股腥膻热液喷薄而出,他呛咳着吞咽进去。

Sam靠墙喘息了几秒,忙把还跪坐在地上的哥哥扶抱起来,温柔地亲吻对方磨红的唇角,"下次别这么干了。"

"但你喜欢。"Dean揉揉自己发酸的腮帮,牵过对方的手移向自己身后,调笑,"当然,你有更喜欢的。"

Sam眼神深邃,顺势将人扭过身,抵在墙上,手指探下,在对方穴口处旋按着挤进去。

没有润滑,指节进入得干涩艰难,Dean难耐地哼哼,换来Sam的温言安抚和不断浅吻。

透明水珠积留在Dean光裸的肩背,Sam忍不住一颗颗舔去,边继续开拓的工作。

"冷不冷?"见那人身体颤得厉害,Sam在对方耳鬓厮磨着询问,空出来的左手爱怜地抚摸那折出美妙弧度的腰身。

Dean别过脸,睁开水色滟滟的澈绿眼睛,克制地咬着嘴唇摇头。

Sam又亲亲他的眼睛,柔声低语,"很快就好。"

Dean嗯了声,额头靠回撑住墙面的手臂,承受下对方再次勃起的性器。

随着Sam推进的动作,哗哗水声再也掩盖不了两人的剧烈喘息,和若有似无的浅吟低哼。骤雨疾风般地律动抽送,体内敏感点的反复碾压让Dean四肢虚软下来,支不住地被身后人牢牢接入怀里。他的头仰在对方宽阔肩膀,嘴唇来回蹭过Sam的脖颈和耳根,湿热吐息酝酿出带着鼻音的微弱泣声。

终于,在被对方注满的充盈中,他也短呼出释放的快感,全身松弛下来,无力地依在Sam的温暖怀抱,享受着高潮过后的余韵。

热水不知何时停了,Sam看着怀里全身粉红、昏昏欲睡的人,打了个响指,热水再次淋下。

"Cool。"Dean掀开一只眼皮,懒洋洋地评价。

Sam低头吻他,"累了就睡。"

折腾一晚,剿杀了一窝吸血鬼,身体的确疲乏,清洗完毕后,Dean迷迷糊糊地被Sam抱回床上。

闭着眼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熟悉的重量在身旁压下来,Dean睁开眼,望见Sam正坐在另一张床沿,看他。

"……你在做什么?"Dean爬起来,满脸疑惑地问,"观察我睡觉?"

"这可一点都不有趣,man。"

"我不确定……"Sam小心斟酌地开口,"也许……"

"停下你的puppy eyes和不确定!"Dean打断他,他伸长手臂扯住对方半边衣领,往床上拖,"无论你在想什么,我的答案都是可以!"

"现在睡觉!"

旅馆的单人床上重新睡下两个人,Sam环住自己的哥哥,啄吻着对方后颈,"爱你。"

一觉好梦。

然而等Dean睡醒,他只看见穿风衣的天使坐在他床尾,面无表情。

"Hello,Dean。"

他飞快地将手摸进枕头下面,却是空空如也,心里一凉。他忘了,有Sam在身边,他都不再隐藏武器。

"Sam在哪里?"他蹿跳下床,摆出防备的姿势,"你怎么进来的?"

"我不关心Sam在哪里。"Castiel站起来,认真道,"我只知道他不在,我可以带你离开。"

"不。"Dean断然拒绝,他的眼睛搜寻着离他最近的武器,一无所获。除了天使之刃和驱逐血印,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对付天使的方法,但此刻没一样是能使用的。

"为什么?"Castiel朝他步步逼近,湛蓝眼眸纯净无杂质,如同他从不能体会人类情感,"是什么改变了你,Dean?"

"为什么你愿意被Sam囚困?"Castiel无法理解地眯起眼睛,"你是那个教会我什么叫自由和独立意志的人,现在为什么要拒绝我来救你出去?"

"听着,Cass,"Dean用一只手抵抗对方的靠近,边道,"我很感激你不放弃我,但是……"

他停顿了下,"我已经不需要了,okay?"

"我想留下来,这就是我的自由和独立意志,我……"

Dean没能说下去,因为Castiel并起两指触向了他的额头,世界只剩窃窃嘈杂的黑暗深渊。

Chapter 11

"Damn it!"

眼前恢复光明,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封闭房间。金色边线的雪白镶板,繁复的水晶吊灯,Michael的油彩画像,长餐桌上的银质器具,天堂的作风。

Dean烦躁地在这个并不陌生的房间里转圈,这鬼地方竟然还没有被破坏,继上次他在这里杀死Zachariah以后。天知道他有多恨这里!

第一次,天使将他关在这里,放任Sam杀死Lilith,引发天启。第二次,天使引他到这里,逼迫他对Michael说yes,然后他们失去了Adam。第三次……比起自己的处境,他现在更担心Sam。

可以确定Sam并没有因为天使而遇到意外,Cass是趁他弟弟不在才进来的,虽然不清楚他是怎么穿过那些封印和符咒。

但等Sam回来,没有看见他,或者更糟,Cass还在那里候着他……Dean简直不敢想,彼时Sam 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Sam认为他许下的承诺只是说说而已的欺骗,如果Sam认为他又只是在像个婊子一样地勾引他,让他放松警惕……那种失望过后的震怒和怨恨,无疑会再次撕裂一切。

而这一次,将无法挽回。

Sam会恨到杀死他的。

这不公平,他掂起一个烛台,用力扔到墙壁上,嘶声大喊:"Cass?你在这儿吗,你这自以为是的混蛋!快放我出去!"

"你听到我了吗!?"他转过身,又拿起桌上另一只比较大的烛台,一下下地砸着墙壁,"快点放我出去,否则一旦等我出去,我就踢烂你的屁股……"

"So,"身后突兀地传来苏格兰口音,"这就是你的自救方式,squirrel?"

Dean回头,衣装笔挺的恶魔神情悠闲地站在餐桌一端,不知看了他多久。

"挠墙?Interesting。"

"Crowley。"Dean恶狠狠念出恶魔的名字,大跨步过去,直接将烛台往对方脑袋抡。

Crowley偏头躲过,不紧不慢道:"热烈的欢迎。"

"你对我撒谎!"

"关于什么?"Crowley做作地眼睛上翻,想了想后,恍然大悟道,"啊,关于你的弟弟从牢笼爬出来后,成为地狱之王这件事吗?"

"可我怎么记得,不止我一个欺骗了你?"Crowley打了个响指,餐桌上立刻出现一瓶whiskey和两只酒杯,他倒了一杯递给Dean,"你的小天使,Castiel当初也告诉你,你的宝贝弟弟没事对吧?"

Dean阴沉着脸,没有接。他想起Sam从牢笼出来后,他第一时间呼唤了Cass来检查,而对方却只说那个牢笼无法困住人类,告诉他Sam没事……可是后来……

"你知道,我不能违抗王的命令。"恶魔不在意地收回手,自己咂了一口杯中美酒,道:"但Castiel呢?"

"我猜猜,他是不是说他当时迫于Sam的强大力量,没有准备,所以才在一开始对你撒谎?"

Dean微微一愣,Cass在布鲁克林告诉他真相时确实是这么解释的。

"看来我猜对了。"Crowley又喝了口酒,举着玻璃杯晃,边问,"那你知不知道他正处于天堂的内战中,而你对他来说非常有用,就威胁地狱之王这一点?"

Dean难以置信地瞪住他。

见状,Crowley一口饮尽杯中剩余酒液,在桌上放下后,抓住Dean的胳膊,露出一个笑容,"也许我该带你去看看……"

Sam Winchester在葡萄柚肉桂派和双份洋葱火鸡三明治里纠结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哥哥对派这种东西有没有产生阴影,因为他。但Dean没有尝试过用葡萄柚做成的派,他一直吃像蓝莓、樱桃或者苹果这样普通的口味,Dean可能会喜欢这个……最后他选择都买下来。

他抱着食物袋,推开他们motel房间的门,见到了面朝门口站着的Castiel,同他三四米远的距离。他的身后,还有另外四个天使。

扫视一圈房间,Dean并不在这里。

Sam挑挑眉,走进去,却在走到第三步时被迫停下脚步。一圈灼热的火红烈焰在他周围跃起,迅疾地在地板燃烧出神秘的符文,将他禁制囚焚。

噬人高温张牙舞爪地扑上他的身体,Sam把手里的食物袋就近放在窗边木桌,无视对方戒备起来的神情,前行到火焰边缘,嗤笑:"圣油烧出来的恶魔陷阱?你觉得能困住我?"

Castiel抬头朝他头顶天花板望去,Sam跟着仰脸,那里有一个复杂的鲜红阵印,尚未干透的液滴渲出血腥和死亡的气息。

"那是一扇门,"Castiel平板的声音响起,"通往炼狱。你知道炼狱么,Sam?"

"一个上帝创造用来封印邪恶和黑暗的地方,在那里只有狡诈、残暴、嗜杀……比地狱更可怕。"Castiel缓缓踱步,脸上隐隐浮出一丝傲慢,"一旦踏入,没有人可以再从那里逃脱,即使是你。"

"而我只想让你的恶魔们离开天堂的入口,放我们回去。"

"你以为自己是谁?"Sam嘴角扯起讥诮的弧度,眸中金色翻涌如海潮,"在和谁谈条件?"

窗外陡然沉暗,风云诡谲间有亮紫闪电割裂天幕,耸骇霹雳惊炸开房间窗户,粉碎一地。圣油燃起的火焰在凛冽寒风中虚弱地扭曲摇曳,仿佛濒死之人哀嚎的挣扎。

"Dean在我这里。"Castiel握住袖中落下的天使之刃,扔出他最后一张王牌。

"我记得,你是他的天使。"

Castiel面容平静,"我侍奉于天堂,而非凡人。"

Sam冷冷一笑,灿金双眸眯起,"你可以试试看,我保证,那是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Castiel与他对视几秒,转头对身后一个天使吩咐:"带Dean Winchester过来。"

"不用麻烦。"Crowley抓着Dean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朝Castiel笑了笑,"我觉得你现在会需要他。"

"Sam!"Dean刚落地就看见自己弟弟被困在一个火焰圈里,裤脚都快被烧着了,他忙甩开Crowley奔过去,却让Castiel一把拉住。

"别过去,Dean,你会被烧伤的。"

"那Sam呢?"Dean心急,他另一只手揪住天使的风衣,几乎要把人提起来,语气恶劣地逼问,"你在做什么,Cass?你想做什么,huh?"事关Sam的安危,他很难压制自己情绪。

"是Sam把天使们驱逐出了天堂,是Sam命令恶魔把守住天堂的入口不让我们回去,也是Sam挑起了战争!"Castiel反击回去,他明净的蓝眸直直地映进对方的那抹透绿,"我在做正确的事。"

"Wait,"Sam出声,他的目光将Dean从头至脚打量一遍确认对方没事后,才道,"关于把天使驱逐出天堂,你是指……Um,你早知道恶魔要攻入天堂,却不通知你在上面的兄弟姐妹。因为你和你的跟随者早被Raphael赶出天堂,坠落的天使不过是内战中的敌军……这一点的话,我不认为你有资格谴责我。"

"相反,我有一种被利用的感觉。"Sam玩味地笑起来,眼神却是冰冷,"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似笑非笑地把视线移向Crowley,"通往炼狱的大门?"

"那是什么?"Dean大声质问,他觉得自己要被搞疯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会想要一个,除了自己哥哥,什么都不关心的,上司!"Crowley的音调层层拔高,带着浓浓的苏格兰口音吼道,"身为恶魔的君王却干着猎人的活儿,很有意思吗?"

"所以,你和Crowley合作?"听完,Dean猛地盯住Castiel,"你们对Sam做了什么?炼狱是什么鬼地方?"

"的确是鬼地方。"Crowley不明所以地微笑,他看似随意地往旁边空处走了几步。

"Dean,听我说,"Castiel收紧抓着对方的手,表情严肃,"我做这些是因为你,你告诉我什么是自由的行为,什么是独立的思想。我想让更多的天使明白,我们并不是只会也只能执行命令的机器,我在帮助他们。"

"……不,你不是因为我。"Dean摇头,他抗拒着后退,"你想赢下天堂的内战,你利用了我让Sam在怒火中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让他成为你杀戮的武器……"

"那是因为Raphael他们是错的,他们不愿意听我的,我没有办法。"Castiel争辩道,他的湛蓝眸子里染上不被认可的惶急,"我想改变天使,改变天堂……改变这个世界,他们值得更好的……"

"你想做新的上帝吗?"Dean轻声问,他垂下眼帘,遮去几分失望。

Castiel愣住,他感觉自己屈居的这副身体的心脏,因对方一句话开始震跳不止,他放开了禁锢对方的手,喃喃:"但是,Sam已经不是Sam了,他是魔鬼,是地狱的……"

"Says who?"Dean打断他,他的眼睛还是Castiel第一次见到的那种碧绿颜色,却不再是身处地狱残血断骨时的迷茫黯淡。

澈绿如翡,坚定地收聚着所有明亮星辰。然后,背对他跑向被困住的地狱之王……

"你已经拒绝了我两次,Dean,这次再拒绝,"Castiel敛去那些人类的感情,警告道,"你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对方毫不停留,他闭了闭眼,张口念起咒语。

Dean才不知道炼狱是什么鬼地方,他只知道自己的弟弟会去那里,好吧,是"被"去那里。

火焰后Sam神色淡淡,不言不语地盯着他,既不要求他一起,也不阻止他靠近。

Dean心脏抽搐了下,咬着牙跨过几乎要将他灼烧殆尽的热焰,摸到Sam的身体后一把抱了上去。

山泉般的清凉在对方拥回来的时候,惬意地流淌遍全身。

"炼狱里有许多怪物。"怀里温度让Sam悬空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他赢回了他的世界,用孤注一掷的信任。

"说得我好像会怕一样。"Dean低笑出声,Cass的咒语声还未停止,而他只有安心。

"去了就回不来了。"Sam轻轻吻着自己哥哥的额头,"我们永远只能待在那里了。"

"就你和我?Awesome!"

闻言,Sam总算笑开,他收了收揽住对方的手臂,在咒语完成后的耀眼白光吞蚀他们时,柔声道:"闭眼。"

Dean赶紧闭牢眼睛,死命揪住自己弟弟,生怕对方丢了。

下一秒,Sam拍拍他,"我们到了。"

这么快?Dean诧异地睁开眼,接着更诧异地发现不是想象中的黑暗恐怖……而是明媚阳光和蔚蓝天空,绿草如茵中盛开浅紫鲜花,以及一幢在无数个噩梦美梦中出现的房子,在一棵苍茂老树后。

"……这里是炼狱?"他感觉喉咙在收紧,眼睛酸涩,如果这是炼狱,他绝对愿意永远留在这里。

"这是我们的家。"Sam在自己哥哥后背轻抚安慰,"原来的房子那家人还住着,于是我让人重造了一幢……"

"等,等等,"Dean转过身,他的双眼泛红,"我们到底在哪里?"

"……地狱的一个角落。"Sam用右手食指指节蹭过对方微湿的眼睫,"我怎么可能让你跟我去炼狱那种鬼地方。"

Dean张了张嘴,有些语无伦次道:"Crowley不是背叛你……还有Cass,他……"

"Crowley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样的情势对自己更有利。"Sam勾唇笑得几分不屑,"做事总要留后手,他骗了Castiel,炼狱的门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

"那外面的战争和天使怎么办?"

"你以为之前Crowley在做什么?他会解决。"Sam推着自己哥哥踩上松软的草坪,见他不自觉地流露笑意,声音随之放柔,"我从来不想做什么地狱之王,他想要,没问题。"

"我只想给你一个家,你早就应该拥有的。"

"……Sammy?"

"嗯?"

"你娘爆了!"

"我想做个交易。"

初冬的黑夜,她站在十字路口,刺入肌骨的冷风吹过她轻薄的衣裙,她却无所知觉。苍白手指拂开迷眼的红卷长发,她对面前突兀出现的金发女人提出请求。

"当然,sweetie。"

熟悉的称呼令身体颤了颤,她深吸口气,道:"Tracy Jafferson,复活她。"

"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吧?"外表美丽的恶魔翻出血红眼瞳,"我很好奇,这是你的谁呢?"

"我最好的朋友。"她低下头,"我不在乎代价是什么,青春、生命、灵魂……无所谓。"

"就算你变成和我一样的恶魔?"

"什么?"

"恶魔,有一部分,原本是人类。"金发的女恶魔在她周围慢晃,身姿轻俏,步伐优雅,"甘愿堕落,或者死后下了地狱经不住折磨,而我属于前者。"

"……你以前是人类?"

"Agnes。"女恶魔笑容美艳,"对我来说,人类,和怪物并没有多大区别。"

嘴唇嗫嚅几下,她试图反驳,终是放弃:"无所谓,只要她可以活过来。"

"没问题。"

女恶魔倾身过来,在她唇间轻吻,"不过很抱歉,sweetie,你没有十年的宽限期。"

"因为我们的王不允许。"

一吻结束,失去灵魂的支撑,那具年轻的身体沉重地倒在十字路口,顺滑红发衬着她灰白的圆润脸庞铺散一地。静静看了几秒,女恶魔的嫣红薄唇扬起事不关己的淡笑:

"还真是残忍,连道歉的机会都剥夺……"

 

《The Living》

Chapter 1

"Hey,我到现在还不太能接受,你知道。"

"什么?"

"那个Helen。"

手中的笔突地停下,顿住的笔尖在整洁书页晕积起黑点,而Coral的视线里却只有某些单词,在眼外肌的放任调节下逐渐形成的重影。

那个理应丢弃进肮脏角落的名字,难以避免地攫取了她的注意力。

"好吧,我也没想到。不过谁能想得到呢,发生那种事?全车的人都没事,甚至一点碰伤也没有,她却这么不幸地撞上了挡风玻璃……"

"也许是上帝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明明是她的放荡吸引了地狱里的恶魔。"

"我喜欢你这种说法,一个放荡的婊子。"

"给魔鬼跳脱衣舞?她会在下面过得很愉快,我猜。"

身后爆发出两个年轻女孩刺耳的大笑声,Coral声音尖锐地起身道:"别这么说她!"

盘腿挤在同一张床上的女孩们惊奇地看向她,仿佛她的头上长出了犄角。

"怎么了?我们哪里有说错?Helen Myers,半个学期就爬上了七个男人的床,其中百分之百原本就有女朋友,她难道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婊子?作为受害者之一,Coral,你有什么问题?"

房间暖气似乎开得太足,她的手心里冒出薄汗,"就只是,别再评论她了。"

"她已经死了,我们应该尊重死者不是吗?"

"有什么关系?反正她已经死了。"女孩们对视一眼,再次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学校少了一个祸害,值得庆幸的事!"

室友无所谓的笑声令她胃部一点一点沉降,和肠子纠结缠绕在一起。眼前出现如蛛网般碎裂的巴士挡风玻璃,褐红血液从撞击的中心点蜿蜒而下,滴回趴在车厢内连连抽搐的身体。

在被乘客围堵起来的空隙里,数不清的鞋子和裤腿间,她瞥见那双鲜绿的眼睛转动到自己的方向,慢慢失去生命的光芒。

没有人知道她当时也在公车上,更没有人知道她曾在恋人背叛之际,故作平静的表态下,对恋人背叛的理由只有怨毒可怕的诅咒。

去死,去死,去死……然后,她真的死了。

死在自己的面前。

割损的漂亮脸蛋,折断的细长脖颈,僵肿的柔美肢躯……再也不能搔首弄姿,再也不能勾引男人,她死了。

Coral的嘴巴发干,前胸后背都在渗汗,内衣难受地贴紧她的身体。

"你们觉得热吗?"她问,惹来室友更讶异的眼神。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亲爱的。我们可是在明尼苏达,记得吗?"

她沉默了下,打开自己的衣柜,找出干净内衣,也许去冲个澡感觉会好些。

七点多的晚上,公用卫生间里的淋浴并未有人占用,Coral脱去身上衣物,赤足踏入。等待一分钟才有热水出来,她闭合双眼后仰脑袋,任水流冲灌进耳道,屏蔽整个世界的喧嚣。

她不是真心的,她并没有真的想要Helen死掉……不是她的错,她只是想想,怎么可能和她有关呢?

水温忽然变烫到超出人体表皮的承受范围,还带起一股铁锈味,她本能闪躲开,皮肤还残留灼痛,背后猛地摸上一双冰冷的手。

张嘴就叫,却只是消融在水声中的嘶嘶气音。

"I can feel it,"寒冰一样的温度在她赤裸身体游走,熟悉嗓音令她恐惧得死命挣扎,"your guilty……"

Coral狂乱地睁开眼,花洒里淋下的沸腾血液涌进了她的口鼻。

"Morning sunshine!"

窗帘刷地被拉开,Dean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光明与黑暗的差别。他含糊地咕哝一声,把脑袋枕到另一边,意识如同在海面漂流,很快就会再次沉陷深谧。

"想我把早餐端进卧室?"

床垫随投落的阴影塌下,Dean翻了个身,从趴伏的姿势变成仰躺。背光的角度里,是Sam令人忍不住想用指尖去描摹的侧脸线条,和他微湿的发梢一起融化在晨曦煦暖中。

"Nah,如果你是指麦片的话。"Dean抬起右手抓了一把对方的棕发,问:"你洗澡了?"

清新的柠檬香黏附到空气中的细小粉尘,在整个房间荡浮开,鼻翼翕动,他接着推断:"又一个早晨锻炼?"

"你可以加入我。"Sam怂恿,"就像以前,你带我训练,还记得吗?"

"Nah。"他的声音是方醒的沙哑,又似情欲过后的慵懒餍足,挑拨着Sam并不坚韧的心弦。

拒绝得太果断,Sam挑了挑眉,单手支撑,虚压到对方身上,"那看来你更喜欢检验成果。"

膝盖隔着薄被滑进Dean的双腿间,颇为恶劣地顶弄男人早晨格外敏感的地方。

"唔……"下意识往里靠拢双腿,却看见对方狭长眼眸盛满笑意,唇边几分轻佻又性感的弧度。

喉咙收紧,Dean的目光不自觉溜向Sam短袖的v领领口,俯身的姿势让他览尽那些紧致排列的结实肌肉,甚至还能窥探到美妙人鱼线。

"好看么?"

"从我身上下去!"

Sam无所谓地坐起来,在对方还未松口气的时候,右手摸进被窝,准确地捉住Dean的一只脚踝。

修长手指灵巧地在他腿上跃动出触电般的反应,Dean睁大眼瞪着一脸无辜的人,双手揪起被角。

Sam微微笑了笑,庆幸昨晚睡觉对方没有穿衣服。手指毫无阻碍地流连到大腿根部,不顾Dean渴求的眼神,绕过最重要的部分,沿着腹股沟继续往上,抚至腰间软肉,捏了捏。

"好像胖了。"

"……"

透绿眼睛闪烁过刹那迷茫,旋即绽露羞愤恼怒,Sam连忙低头堵住对方要骂人的唇瓣,用舌尖缓慢压碾,"不过我喜欢。"

右手从平坦小腹抚摸回去,刮弄按揉起对方性器。他注视着Dean在欲潮汹涌下,张开嘴屈服于自己的欲望,紊乱喘息夹杂难耐哼吟,半阖的眼睛周围涟漪出撩人浅纁,身体随他指间动作愈发绷紧……撼于眼前风情时,Sam掌中一片湿热。

"现在想吃早餐了吗?"安慰地亲亲Dean汗湿的额头,Sam含笑问。

"Yeah,"Dean摊开四肢吁气,长睫一眨一眨,依然沉醉在尚未褪去的快感里,"虽然我还是更想吃鸡蛋卷和煎培根。"

"也许明天我可以尝试一下。"

"……那还是算了。"

磨磨蹭蹭地起床,吃掉被Sam泡烂的燕麦片。在对方负责清洗床单被套和两人衣服的同时,Dean开始修剪草坪,浇灌花园,风信子、鼠尾草、天南星、雏菊、薄荷……甚至还有嗡嗡响的蜜蜂。

Seriously?生活在地狱里的蜜蜂!?可谁能说地狱里有阳光是正常的?

Dean撇撇嘴,将水枪对准了那些小东西,有趣地观察它们在晶莹闪亮的水珠里,振动透明翅膀四处逃窜。

十一点半,准备午餐,他的鸡肉三明治和Sam的蔬菜色拉。

"需要帮忙吗?"Sam晃进厨房,从后贴上,肩膀和他的相抵,说话的热息痒痒地喷洒在他耳根。

"Nope。"Dean缩了缩脖子,头也不回,神情专注地搭着他的豪华三明治。

安静地看了一会儿,Sam再次开口:"你好像很喜欢做这些?"

"我们现在有了厨房,一个真正的。"Dean摆好最后一层去边的面包片,转脸朝他笑,"得好好利用。"

他眼角的笑纹从来都是Sam迷恋的瞬间,而想到对方此刻的幸福是他实现的……双手不由自主揽上Dean的腰,眼神宠溺地看着他哥哥在那个高高的三明治挤上番茄酱,心想就算长胖了也是他的。

吃完Dean给他的大份蔬菜色拉,Sam主动承担了洗碗工作。收拾完毕,走出厨房,就看见Dean斜倚在客厅门框,对他晃着手里几张影碟。

"又是猴子电影?"Sam有些无奈地揉起鼻梁,却还是窝在客厅沙发,陪对方看了一下午的Clint Eastwood电影,和那只叫Clyde的猩猩。期间还应不想错过一秒剧情的Dean要求,去拿来了爆米花和冰啤酒。

当然,作为报酬,他可以对怀里的人为所欲为,只要不打扰到Dean的正常观影。这听上去有点困难,可Sam还是得到他想要的了。

晚餐是Dean首次试验,但不怎么成功的蛤蜊浓汤和烤牛排,而Sam选择乖乖地全部吃干净。一起清理好厨房,两人边散步边探索起家后面的树林。

树木茂盛,植被丰富,横流整片树林的溪水旁,有无数夏夜才会得见的萤火虫。它们拖着自己莹黄发光的尾部,同满天星斗一起倒影进澄澈水面,幻如仙境。

根据这个空间的设计者,Sam Winchester的说法,走出树林会有一个悬崖,悬崖下面有清凉的湖水,可以跳水玩。Dean很怀疑跳下去后,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

"我还是想再问一次。"一个小时后,Dean抬手阻住Sam前进的脚步,拉着人坐到在一棵寿命行至尽头而倒下的树干。

"Yeah?"

"我们真的在地狱里?"Dean摸摸树干上潮湿的苔藓,嘟起嘴巴,"我是说,这些东西,怎么看都还像在上面。"

"我就将这当作是你对我劳动成果的肯定了。"Sam笑着调侃回去,"谢谢你的夸奖。"

"说真的,"Dean撞了一下对方肩膀,看向他,"你花了多久来造这些?"

"Well,"Sam双手放松地交握,望着前方流淌的溪水,嘴角挂起淡淡的笑容,"也许从一开始。"

"什么?"

"我跟你说过,在很久之前,我就有带你离开的想法对吧?"

"嗯哼。"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们结束了一切,我们会有什么样的生活,住在哪里,做些什么……然后,听着很傻,但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一点点想像我们安定下来的家会是什么模样……直到我终于有能力可以造一个。"

"就是现在这个?"

"对,就是现在这个。"Sam转过脸来,微笑出颊边梨涡,"你喜欢吗?"

Dean只是在环绕他们飞舞的星光中,倾身过去吻住他,舌尖轻柔地牵起唇齿间的缱绻缠绵。

"……回家?"

"当然。"

Chapter 2

穿越树林去悬崖的计划再次半途而废,不过没关系,因为他们明天可以继续。而眼下,显然有更吸引人的事等着他们。

刚刚踏进家门,Dean就将Sam扑搡在门上。抓住对方想去开灯的手,仰头亲吻他,从下巴到颈侧,再到喉结,挑逗似地吮舔。

呼吸粗重间,Sam声音喑哑,"新游戏?"

他哥哥向来是情场好手,或许在他们形成这种关系的初期还有些紧张和羞涩,但经过那么多之后?Sam心满意足地接受了对方的每一次撩拨。

"更像是,"Dean扯开剥走自己弟弟的衣服,边咧嘴笑,"给你的奖品?"

象牙白的月光透进门两边的窗子,在木地板洒下银亮清辉,交互着蚕食他们赤身躲藏的这道黑暗。

仿若深夜幽会的气氛里,Sam只觉对方卷翘的长睫像羽毛一样轻刷过他心口,马上又被软舌温热的舔舐代替。Dean反复亲吻他左边胸膛,那里并无天使之刃的疤痕,可他仍带着某种赎罪般的虔诚。

"没关系。"Sam捧起对方的脸,凝望进那双在微光中莹润如水的眸子,其中漾开的自责和愧疚令他不忍。

转过身,将人反压进黑暗,轻吻落向Dean颤烁眼睫,拇指怜爱地磨蹭在他颧骨,呢语:"我爱你。"

所以不需要任何宽恕和原谅。

心脏漫过酸甜难辨的滋味,Dean闭了闭眼,用手臂环住Sam脖颈,拉近着命令:"进来。"

Sam无法拒绝。

手指在对方腰窝轻点往下,按压着尾椎探到反射畏退的穴口,拱动蠕进中指的一指节后便加上第二根手指,并起又分剪,用指腹圈转着撑旋开内壁。

察觉攀在自己肩膀的手指紧了紧,Sam忙用另一手安抚对方稍稍弓起的后背,边不停留地塞入第三根手指……草率扩张几下,Sam将人举抱起来,挺身而进。

顶开身体内部的疼痛累成一声长长吐息,被Dean呜咽着低吟出,在对方耳中催成情人间最动听的爱语。

稍待他适应,律动的速度就急猛起来,牵带着他后脑时不时磕到门板。而在这个姿势下,他的双腿只有缠上那人劲瘦腰身。

Dean羞耻地别过头,却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连连瞟向Sam漂亮的胸腹肌,早晨若隐若现的人鱼线也在月光下展露无遗。

他弟弟,真是该死的性感!

他发涨的部位正因为对方抽送的动作,在那腹肌来回摩擦,顶端分泌的透明前液也涂抹出靡丽而原始的画面。

他克制不住地为此呻吟,揪着弟弟的棕发去换取亲吻,充满贪欲的水渍音交响在节奏愈快的喘气声中,掩盖过两人震耳欲聋的心脏怦跳。

内里逐渐湿软,密契地寸寸包裹着对方,炙热温度传递融合,几乎化为一体。

高潮来临时,Sam将他狠狠抵上他们的家门,手指大力掐在他大腿臀部,睁开的眸中金色海浪将他吞没殆尽……呼吸顿窒,肠壁在滚烫热液里不断绞紧收缩,白浊精液也如愿以偿地染到对方腹肌后,Dean身体瘫软下来。

Sam搂着他慢慢滑坐到地板,"还好么?"

Dean靠在对方肩膀懒懒地动了下脑袋,也不知是点头还是摇头,手指从黑暗爬进银白月光,视线茫茫然跟去,意外在Sam身后两人重叠的身影中,发现并不陌生的羽翼阴影。

"那是什么?"大脑迟钝几秒,Dean立刻恢复精神,惊叫,"你长出了翅膀!?"

"想看吗?"Sam不答反问,吻了吻他的脸颊,乍然伸开漆黑六翼。

翅骨优雅地支棱舒展,巨大黑影强势地反噬回妄图侵袭他们的月色,瞬间遮蔽去所有仅剩光明。

"……不只是影子?"彻底的黑暗里,Dean喃喃着问。

"这里是地狱,所以看得到。"Sam解释,他收隐去翅膀,几支黑羽乘着皎洁月光轻飘而下。

"你被吓到了吗?"

Dean极缓地眨着眼,随后舔了舔嘴唇,碧眸放出期待的明亮,"再来一次?"

"……你指什么?"

"两者都是。"

静默一刻,Sam顺势让人躺到窗前的地板,半跪起来,六翼沐浴月光在他肩背振扬张开,为Dean笼下整个世界的庇护。

有点新奇地用指尖抹过离他最近的翼翅,丝羽凉滑的触感令Dean莫名其妙地笑了笑。

"我以为你不会想看到这个。"Sam低声说,在被羽翼挡住些许的疏零月光里,Dean整个人都泛出朦胧温和的如玉质感,引诱着他去抚摸,去亲吻,去破碎。

"开玩笑,这棒呆了!"

Dean Winchester式直白的话语无疑取悦了地狱的君主,无论他变成什么模样,他的哥哥再也不会抛弃他离开他。

他是他的了。

Sam感到自己的性器突跳着再度硬起,他眯了眯眼,在对方挑衅的笑容里,翻过那具使他着迷的身体,轻而易举地埋入润滑穴口,握住Dean的胯骨开始新一轮的冲刺。

身后连续的剧烈撞击,肉体相碰的欢愉声响,都让Dean支撑在地板的手脚不停发颤。快感一波波自身体内部涌向四肢百骸,汗水滴流,混合进射在地板的黏稠液体,织出禁忌的欲色。

浪顶峰尖中Sam伏身将他牢牢拥住,毫无缝隙……月光下的影子,仿佛连他也生出了黑暗羽翼。

对Sam翅膀的盎然兴致和发生在地板间的性爱,令Dean第二天在床上腰酸背痛地躺了一整天,并且只能痛苦地咽下Sam泡的麦片,麦片和麦片。

然后又是崭新的一天,规律的生活。

Sam泡烂的燕麦片换成了焦黑的鸡蛋卷,浇花除草改为清洗Impala,电影从西部片到恐怖片,Dean学会了新菜式,他们也终于走出树林,见到悬崖下的巨大湖泊,还来了场疯狂的跳水比赛,但是……

"Sam!"半个月后的某一清晨,吃掉还像样点的华夫饼,Dean双手拍在餐桌上,看着对面被报纸挡住脸的人,表情严肃而认真,"我们得谈谈,我的确喜欢这样的……"

"我想我找到了一个案子。"

"生活,可你知道……什么?"

Sam放下报纸,向后靠到椅背上,仰视自己傻愣住的哥哥,慢条斯理道:"我好像从没说过,我们要永远待在这里。"

"你喜欢猎魔,所以我们会继续。这里是我们的家,是当你累了,可以回来休息的地方。而等你休息完,又想猎魔了,我们就接着上路。"

原来,所有的事对方都已考虑。Dean在这一刻意识到,两人的角色位置,早在不知不觉中对换,而这种感觉,其实还不赖……无需过多煽情言语,他洒脱地笑起来,问:"你找到什么了?"

Sam将手中报纸递过去,道:"明尼苏达,一个大学女生洗澡时淹死在宿舍的公用浴室里。"

顿了顿,他补充:"是淋浴。"

Dean没有接,只是盯着那份报纸,神色古怪道:"你哪来的报纸?"

"Crowley每天早上送来的。"Sam不甚在意地回答,将报纸在桌面上推过去,"我告诉他们挑选出各地刊登了怪事的报纸……"

"Crowley?"Dean声调蓦然扬起,碧翠眼眸瞪得大大的,"那个背叛了你的Crowley?!"

"所以除去管理地狱,他现在还要兼任我们的送报童。"Sam站起来,按住自己激动的哥哥。

"每天都来送报纸,我怎么没见到过他?"Dean眉头拧起,他对于Crowley当初欺骗他和后来背叛Sam这两件事耿耿于怀。

"一方面,你还没起床。"见对方脸上尴尬,Sam忍笑,"另一方面,Crowley特意避开了你,他不想被你泼一脸圣水后念驱魔咒,在地狱里。"

"听上去非常讽刺。"Dean晃了下脑袋,又皱眉疑惑地问他,"你为什么留着他?"

"不得不承认,他很有用。"Sam回答,"是恶魔中比较有头脑的一个。"

"他不满于我下达命令后的无所作为,就在Castiel的天平上试放了一个筹码,帮Castiel避开房间里排斥天使的符咒,告诉他有关炼狱之门的阵印和咒语。"他眼里极快地划过一抹轻蔑,"事实证明,那个天平没有稳固到可以和我抗衡的地步。"

"好在他聪明,给自己留了后路。所谓炼狱的大门,其实只能通达这个空间,而一旦我们进来,阵印就会失效。况且,他还把你从天使手里救了回来,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我没有理由惩罚他,不是吗?"Sam笑容高深,"你可以把这看成是一个无形的交易,我留下他,他帮我管理地狱,安分地履行忠诚义务。"

"当然,他拥有的权利受限。不过他应该很习惯,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清楚什么是规则下的自由。"

"Whoa,真复杂。"Dean感叹,"这就是你在大学里学到的?"

"那我们现在回到上面没问题?"他进一步确认,"会有一群天使来围攻我们吗?"

"天堂的内战,并没有因为我把Raphael的党派赶出天堂而结束,加之炼狱计划的失败,Castiel正疲于应付两场战争。"

Dean点了点头,老实说,他还是不太敢相信,Cass一直试图将他从Sam身边带离,竟然是为了引起Sam的愤怒,利用他去削弱Raphael的实力。

他不知道Cass到底要做什么,又是不是真的想成为新上帝,可他知道这样下去,一定会有大麻烦出现,对此他却无能为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家族事业,以及看顾好Sammy,避免错上加错。

这一次,他不会再搞砸了。

Dean拿起报纸,粗略扫了几眼,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抬头面无表情道:"你找案子去猎魔,并不是因为我胖对吧?"

"……"

Chapter 3

原以为回到上面,Sam会需要一点时间来画阵印和念咒语,但对方只是与他一起坐进Impala,让他开上家门前的小路,然后不知怎地,他就看见了距离明尼苏达20英里的路标牌。

"你是怎么做到的?"Dean一脸吃惊地回头往后看,他们的家和草坪已完全不见了踪影,只剩没有尽头的公路,而公路上孤单地行驶着他们这一辆车。

"实际上,这可以用一定的物理学来解释,我发现。如果你把我们家和明尼苏达看作是两个点,虽然处在不同的空间和时间,但只要调整好……"

"Okay,我明白了。"Dean连忙打断自己又要化身爱因斯坦的弟弟,注意力放回前方因为冰雪而打滑危险的路况。

"你真的明白?"Sam歪过身倚在车门上,质疑道。

"当然……"Dean几分心虚地回答,拜托,他怎么可能明白?就像先前Sam给他科学地解释他们家那个空间的形成原因,他也弄不懂一样。他弟弟不能指望一个高中勉强毕业的人听懂这些,他又不是什么全A好学生。

"好吧,我不明白。"Sam的盯视依然,Dean的脸无端红了红,双手牢牢握着方向盘,弱声道:"我只是感慨一下。"

Sam嘴角上扬,要看到他哥哥认输实在难得。

路旁覆雪苇草掩拢大大小小的结冰湖面,远处藏青森林外缘偶尔徘徊三两只鹿,黑色的Impala在半小时后,从未经雕饰的自然风光驶进城市。楼厦林立,人迹渐多,融雪剂的使用改善了路况,却给这干净的地方抹添几分脏污。

"你知道什么,"到达目的地,Dean从Impala驾驶座钻出来,面对满世界的雪白,狠狠地吸溜了下鼻子,"收回之前的话,我现在就想回家了。"

明尼苏达的冬天是出了名的寒冷和漫长,道路和屋顶的积雪可以从十月份维持到来年四五月。空气干冷,在外面没几分钟,就感觉呼吸道的黏膜都好像要被刀子刮下。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会有新一场暴风雪来袭,我们最好赶在暴风雪前解决案子。"

Dean回头看他,边舔湿干燥的嘴唇,赞同道:"好主意。"

寒冷让他的脸显白,点出了那些不太明显的可爱小雀斑,而周围寡淡素色的雪景衬得他红润的嘴唇,比平时更加惹眼。

偏偏那人还非常无自知之明,Sam觉得他也想回家了。伸手搭住对方肩膀,把人推进警局,无奈发现自己还是有想把Dean关藏起来的私心。

同往常一样,用伪造的证件蒙混过关后,他们进入了验尸室。安置尸体的解剖台前,一个三十多岁的瘦小男人,这里的法医,正对着遮盖起来的尸体擦着手,显然是刚验完尸。

他戴一副眼镜,神情肃穆,甚至阴沉。

"哦,"发觉两人的靠近,法医直起身,推了下镜框,语气平平,"他们来了,速度真快。"

"简直令人不敢相信。"

Dean瞅了一眼Sam,两人都无法反驳地咽下这对象错误的嘲讽。正欲开口询问案件有关的内容,法医又自顾自地说道:"所以,他们来寻找什么呢?"

"啊,是为了Coral Vaughn,那个美丽的小东西,前天晚上被同寝室友发现死在公用浴室。"法医将擦手的白色丝巾折好放入口袋,拿两根手指捏起一份文件,"死因是肺腔大量积水,窒息死亡。"

"没有暴力痕迹,也没有自杀手段。"

"也就是说,"等待几秒,确保法医不再有自言自语的意图后,Dean才问道,"这个姑娘在淋浴的过程中,就这么被冲下来的水淹死了?"

"You tell me,Agent Mulder, "法医单手插兜,走过来,空洞的视线透过厚厚的眼镜片从Dean投向Sam,"Agent Scully?"说罢,他把刚做完的尸检报告扔给他们,晃晃荡荡地走了出去。

验尸室的门砰地被关上,接住尸检报告的Dean扭回头,"那家伙什么毛病?"

"季节性抑郁症?"Sam耸耸肩,他来到解剖台一侧,戴好橡胶手套后,掀开尸体身上的遮盖物。

"或者解剖了太多尸体,"Dean转转眼珠,"不过有一点他说得很对。"

"什么?"

"Agent Scully,"Dean坏笑着凑过去,目光故作随意地打量过对方稍长的棕发,"如果你愿意好好打理一下你的头发的话,你和她会更像的,Sammy。"

"Hah hah,very funny。"面对自己哥哥的嘲笑,Sam习惯摆出一张bitch face,低头检查尸体。

事实上,再漂亮的人死后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女尸全身乏氧发白,口唇青紫,胸腹是针脚严密的的缝合线。因为不是溺水身亡,并没有出现浮肿现象。

没有想象中的反击,连扳回一局的机会都不给他,瞧了几眼尸体,Dean无趣地翻阅起验尸报告,边看边嘀咕:"也许她在洗澡的时候,不小心被水呛住而窒息。"

"如果被水呛到,肺部不会有很多积水。"Sam摇头否定,尸体表面很正常,看起来并无太多线索。

"那是什么?"Dean合起文件,猜测,"巫术袋?复仇的鬼魂?"

"不知道,去找她的室友问问。"

Dean立马双眼亮闪闪,"你是说我们要去年轻女孩们的宿舍了吗?"

Sam才收敛的bitch face,在他这句话后又加倍地回归,而他那个兴奋到对此视若无睹的哥哥则在门口催促他动作快点。

Sam慢吞吞地剥下橡胶手套,视线再度游移过死者的面容后,小心遮盖起来。

莫名有些说不出的违和感。

Impala载着他们在傍晚时分抵达Coral Vaughn就读的大学。将Impala停在校门口后,Dean就着他Baby Girl光亮的车身整了整衣服,绽开完美的笑容,率先走进了校园。

位于Northfield的这所大学拥有一百多年的历史,这让校园建筑风格丰富多样,从维多利亚式的古旧华丽到现代的简约大方,多数由红砖堆砌,沉浸于凛冬白雪。

即使天气寒冷,校内仍有许多裙摆飘飘的漂亮女孩抱着书本、挎着背包,结伴或独行于他们身边。

"这就是大学,man。"Dean心情愉悦地说,他的颧骨处泛出红色,也不知是被冷风吹的还是因为亢奋。

见对方目光追随一个露出大腿的女孩而去,Sam凉凉开口:"你不觉得自己对于她们来说,年纪有点大吗?"

Dean笑容僵了一下,转过头来,"这是一种欣赏,Sam,对于美丽的事物。"

"这和年龄无关。"他一本正经地补充,"还是说,你更喜欢看到一群皱巴巴的老年人吗?"

"说实话,"Sam挑眉道,"我更喜欢欣赏你。"

"闭嘴!"Dean涨红了脸,大步朝宿舍区走去,他的弟弟真的太肆无忌惮了!

宿舍楼是男女隔层混住的,Dean见状又是一番羡慕,问到Coral的宿舍在四楼后,两人从楼梯爬上。

这幢宿舍楼是套间形式,一个套间是五室一厅一卫,两个四人间,三个双人间。Coral和另外两个女孩住在其中一间四人间。

"记住,Sam。"敲开Coral宿舍门前,Dean叮嘱道,"等下如果看到女孩们的内衣,千万不要尖叫着跑出去。"

"那很丢人。"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做出这种事?"

"哦,别掩饰了,Sammy,我们都知道你一直应付不了女孩们。"Dean耸了耸肩,露齿微笑,"你总是对她们表现得很古怪。"

听完,Sam只是宽容地敲响了房门,决定留到晚上motel和他哥哥慢慢探讨。

敲了五六下,门才打开,一个脸上来不及收起笑容的女生出现在他们眼前。

两人一愣,Sam首先反应过来,确认,"Coral是住这里吗?"

"抱歉,她前天晚上过世了。"女生笑容消退,有点遗憾地说。

"Uhh,事实上,我们是来找她的室友,"Dean和Sam一起出示证件,边道,"也就是你和……"

"Cindy回家了,你知道,出了这种事,她有点害怕。"女生回答,侧开身,让他们进去,"我是Karen,你们想问什么?"

"是你和Cindy发现尸体的?"屋内开了暖气,Sam让自己的哥哥先进去,他站在门口整个环视了一遍。

宿舍的面积并不大,两张分上下铺的床,四张带书架的书桌,和一个隔成四块的大衣柜,并没有Dean担心的随处乱丢的内衣。

Coral的东西已经被全部搬走,留下的空间暂时还没有像那张空出来的床位一样被搁满杂物。但很快就会了,女孩们总是有数不清的鞋子和衣服,再多的空间也都会被她们占领。

"准确地来说,是我发现的。"Karen走到自己书桌前,关起了原本在使用的电脑,Dean快速瞄了眼,似乎是什么论坛之类的东西。

"她去洗澡,很久都没回来,于是我就去浴室找她,结果……"Karen转过身,斜靠在书桌上,说,"真是个可怕的意外。"

"你觉得是意外?"Dean下意识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Karen站直身体,有点好笑地反问:"还能是什么呢?谋杀?我们那晚没有人听到有什么动静。

"自杀?更加没有理由了,Coral最近心情很好,没有什么值得她烦恼的事。"

"我倒是好奇为什么FBI会关心这件事。"

对方理所当然的语气让Dean感觉自己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他咳了声,不自在地望向Sam,希望对方能继续。

而他的弟弟果然没让他失望,Sam注视了Karen几秒,忽然问:"你为什么这么冷静?"

Chapter 4

"你的室友前天晚上死在浴室,Cindy害怕得回了家,而你,作为发现她尸体的人,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

"Well,"对于Sam的怀疑,Karen揉了一下自己光洁的额头,不慌不忙地说,"她的死和我无关,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也许有些遗憾和难过,毕竟朝夕相处了半个学期,可还没有到会影响我正常生活的地步。"Karen目光平静地看着Sam,"我不明白,难道只有把自己搞得一团糟才是对的?就算如此,对于死去的人又有什么益处?她还会感受到你的这份心情?"

"你为死者而遗憾,但这种遗憾只是你以为的,她不可能再拥有任何感觉。死亡带走了一切,无论悲伤还是其他什么,所有这些感情只属于活着的人不是吗?"

"……"

Awkward,Dean小心翼翼地观察自己弟弟的神色,还是第一次,他看见Sam被人堵得哑口无言。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Sam的眼眸中流出某种感兴趣的色彩,晃动在那点点的灿金光芒间。

在他这样的目光下,Karen年轻柔美的脸庞蓦地腾起红晕,她垂首笑了下,"抱歉。"

"不,你的想法很有意思。"Sam语调深长,唇畔扯出个若有似无的浅笑。

What the hell?Dean的视线在两人间扫了个来回,他用牙齿磨了磨下嘴唇,开口终止这诡异的气氛,"说起来,你们的宿舍看起来又旧又小,你们怎么愿意住在这里?"

"学校的规定,大一新生必须住宿。"Karen回过神,疑惑地看向他,"你不知道吗,很多学校都是这样规定的。"

他当然不知道这该死的破规定,他又没上过大学!

"那住在这里会有许多困扰吧。"Dean勉强维持笑容,引出真正想问的。

"比如说?"

"Um,停电或者停水,还有半夜墙里的咯吱声之类。"

"没有,虽然宿舍楼有些旧,但设施很好。至于半夜,只有几个熬夜疯女人的笑声。"Karen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房间里的暖气吹得Dean有些热,他松了松领带,道,"不介意带我们去看一下浴室?"

"当然。"Karen点头答应,转身领他们出去。

公用浴室里有两个淋浴隔间,Karen将他们带到靠里的那间,正要说话,跟在她后面的Dean大衣口袋里突然传出一串尖鸣。

Sam缓慢地将视线和自己哥哥的对上,后者手忙脚乱地一把捂住右边那个口袋,摸索到EMF的开关后赶快按掉。

"我的手机闹钟,"Dean不安地搓着双手,笑容僵硬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很好,他看起来更像个白痴了,"提醒我到吃饭时间了。"

Karen沉默片刻,转向Sam说:"就是这里,我过来的时候,Coral趴在地上,水还开着。"

金属置物架上摆着几瓶浴液,蓝白相间的地砖没有水迹,想来Coral死在这里后,大家都有所避忌。下水道口缠绕着几团头发,隐隐有股潮湿之地特有的怪味。

"你当时有发现什么异常吗?"EMF的反应已经告诉他们是鬼魂作祟,尽管场面有点尴尬,Sam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己哥哥。

"……我感觉比较热算吗?"Karen犹豫道,"但也许是洗澡产生的蒸气。"

"热?"Sam微讶,鬼魂出现应该会感觉到寒冷才对,"水温怎么样?"

"水温很正常……"Karen蹙眉,"这和Coral的死有什么关系?"

"的确。"Sam和Dean交换了一个眼神,对她说,"感谢你的配合,有其他情况会再联系你。"

Karen点点头,将他们送出了套间。

宿舍楼外深蓝夜幕已降临,獗起猖狂冷风,温度更低。

"你有什么想法?"穿行于校道旁的路灯下,Sam问身边竖起衣领的人,"这是我们的案子对吧?"

"没错,我的手机闹钟告诉我可能是鬼魂。不过你也听到了,她们的宿舍楼很正常,而且那个大学生感觉到了,"Dean故意停顿一下,才吐出那个单词,"热。"

听出对方语调里的怪声怪气,Sam不由失笑,"你什么时候对年轻漂亮的大学女孩有意见了?"

"从现在开始。"Dean不满地宣布,来之前的憧憬和高兴,早在发现Karen和Sam眉来眼去时消磨殆尽,他就知道这些有学问的姑娘总是更偏爱他娘唧唧的弟弟。

Sam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因为她让你看起来像个白痴?"

Dean一瞬怔愣,平时互相攻击的无心话语,叠加起来,在当前情境,竟像是被越磨越锋利的剑尖一样,挑破他踢在角落的黑影后,淌出恶臭的浓浆。

曾经扼杀的怪物又一次拾起狰狞的面具……

"好像你也能辩驳她的那套说辞一样。"Dean视线凝聚到被踩出无数脚印的积雪,抽动着嘴角,反唇相讥。

"你不觉得,其实她说得还挺有道理的么?"

"对于正常人,或许是的。"某根敏感神经被触及,Dean在另一幢宿舍楼前刹停脚步,回身盯住Sam,"可对我们来说呢?"

"我们见过这么多愤怒的鬼魂,他们是怎么产生的?"Dean直视自己弟弟,神情认真,"死亡并不能带走一切,那些枉死的人,他们愤怒,他们怨恨,他们还是可以感觉到,所以他们才会向依然活着的人复仇,也会保护自己重要的人。"

脑海里恍惚过Mom在老宅保护他们的画面,Dean闭了闭眼,丑陋的怪物开始在他胸腔里嚎叫嘲笑,刺痛着他的耳膜,唆使他发出难听的嘶喊。

"我们知道这些,我们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把死亡当作是终结!不管你相不相信,挖开他们的坟墓,撒上盐和汽油,嘭一声烧个干净,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你不能……"因为某个信仰科学的小妞一番话,就否定我们做的事,将其变成某种愚蠢的滑稽笑话……他猛地收口,胸膛急剧起伏,耳朵嗡嗡作响,目光里Sam的面容模糊而遥远。

该死的他在干什么?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弟弟,不是那个叫Karen的大学生!

"我不能什么?"Sam有些莫名,他哥哥可从来没有这样强调或者争辩过什么,这么多年的猎魔生涯,让他们对别人的无知早已习以为常,更加不会奢望别人去理解,去认同。

他看着自己哥哥脸色白了白,忍不住靠近一步,声音放柔,担忧地询问:"你还好么?"

纤长细密的眼睫闪抖几下,Dean深呼吸,"Yeah,我很好。"

"那刚刚那番为猎魔事业的正名是什么?"Sam不放心地追问,"我以为你很早就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了。"

"就只是……"Dean别开视线,说得那般冠冕堂皇,不过是掩饰羞于启齿的自卑。

他听不懂Sam的那些知识,他也没有高雅的品味,hell,就像Sam说的,他甚至不再年轻。而倘若连唯一擅长的事情也都要被否定……

"我就是有点饿了。"找出不能再拙劣的借口,他自嘲地笑起,抬脚往前,边语气轻快道,"你知道,吃饭时间到了。"

厚实雪层被他的重量压得更加紧密,如同此刻挤在他胸口的窒息感,粗野浅鄙,他就该是这样的人。

"来吧,Sam,让我们去看看大学的食堂都有……"

"Dean!"Sam的声音透出几分警告,他本能地收住脚,胳膊却让对方扯痛。

来不及责怪,他就因那股力量踉跄着撞进熟悉怀抱。脚下一个打滑,连带受到惯性作用的Sam,和他一块以狼狈异常的姿势摔倒在雪地。

同时,背后响起可怕的沉重闷响,浓郁的血腥味立刻四溢进寒冷的空气,避无可避地吸入喉间肺腑。

心脏一颤,Dean忙从自己弟弟身上爬起,"千万别告诉我身后是具尸体!"他动作小心地将Sam扶起来,边留意对方有没有受伤,要知道他的重量可不轻。

"你猜对了。"Sam目光落往Dean之前站立的位置,还算明亮的路灯照射中,一个衣着单薄的女性趴在雪地上,四肢扭曲变形,乌黑的血从她爆裂的脑袋漫开,混合着白色的脑组织呈泼洒状,相貌难辨。

他眯着眼仰脸,望向楼顶,那是他方才感觉到有黑影坠下的地方。

"看来不用吃晚餐了。"说完,Dean就觉手中一空,抬头再看,Sam又出现在他面前。

惊呼尖叫伴着匆乱脚步由远及近,Dean和消失了一秒左右的Sam对视,"……你在楼顶发现什么了?"

他转头往后看,状况太惨烈,Dean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什么都没有。"Sam见状,伸手替他轻拍顺抚后背。

"什么都没有才奇怪。"Dean咳嗽两声,对着尸体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看女人裸露的后背。

尸体后背突起的肩胛骨上,分居着两个对称的紫黑手印。掌形娇小,稍稍倾斜,仿佛是有人推她下楼一般,而这两个手印正在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消散褪去。

"猜Coral刚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有同样的玩意儿?"

Chapter 5

他们赶在学生喊来校警前,离开了学校。得到了想要的线索,他们不用再和那些警察周旋,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行骗技巧之一,就是尽量避免和受骗对象进行太多的接触,相处的时间越久,露出破绽的几率就越大。

"我不太明白,这所大学看起来很普通。"Sam坐在副驾驶座上,抱着电脑,调查大学的背景,"我是说,它没有建址于坟地,监狱或者古老战场。"

"也没有什么关于宝藏的传闻,发生过屠杀、暴动……"Sam点了几下鼠标,凑近屏幕浏览,"好吧,有过几场学生运动,但只是环境保护、抵制违反人权的饮料进入校园……"

"听上去是年轻人会做的事。"Dean努了努嘴,"你干过这事吗?"

"什么?这些运动?"Sam分神看他,一边眉稍挑起,"不,没有。"

"真的?"

"也许签过几个名字。"Sam想了想,回答,"我对这些事不感兴趣。"

"Yeah,你更爱图书馆,书呆子。"

Impala在一家快餐店门口停下,负责去打包晚餐的Sam将电脑放到后座,边问:"你想吃什么?起司牛肉还是洋葱牛肉?"

"或者,双份洋葱起司牛肉汉堡?再加一块蓝莓派怎么样?"

Dean咽了下口水,食指在Impala方向盘滑动,"不,我要一份蔬菜色拉。"

"……什么?"Sam觉得自己好似出现了幻听,他哥哥是说要吃一堆草吗?

"你听到我说的了。"Dean斜着眼瞟他,"就是你常吃的草。"

见对方仍杵在原地动也不动,Dean伸手把人往外推,边恼怒道:"别忘了,我们刚刚才看完摔成肉饼的尸体!"

Sam这才收起他惊讶的表情,挪出Impala,去买两人份的蔬菜色拉。

Dean注目自己弟弟挺拔高大的背影融进夜色后,趴在方向盘上叹了口气。

没多久,Sam就携着一阵寒意回到车内,将吃的放在两人中间。Dean瞅了眼透明塑料盒里五颜六色的草,感觉自己还没吃就变绿了,他艰难地吞咽着发动Impala去寻找住宿的旅馆。

Northfield是一个古朴平淡的城镇,镇上的夜店和酒吧比起其他地方相对较少。加之冬夜冷冽,除去追求精彩的年轻人,大多数镇民都更喜欢待在温暖的家里,有滋有味地咂着烫过的酒,吃上几块烤好的曲奇饼,盖着毛毯陷在沙发里看冰球比赛,大呼小叫地为赢分欢呼,和相爱之人笑着,享受一天最闲适的时刻。

寂冷的冬夜为原本低俗的motel彩灯妆上别样的温情,吸引他们在此休憩。Dean拎着军绿色的旅行袋,走到前台登记,他的身后跟着提拿食物和电脑的Sam。

"一间双人房?"中年的和善妇女朝他们展颜微笑。

"不,"Dean有些紧张地舔了下嘴唇,回头快速望一眼自己弟弟,道,"一间大床房。"

妇人愣了愣,又很快明朗地笑起来,把钥匙递给他,"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她的笑容既不是作伪的迎合,也没有揶揄的探究,十分真诚,这让Dean放松下来。

"什么都别问。"离开前台,Dean压低声音告诫。

Sam止不住洋溢的笑容,侧倚在墙上,看对方用钥匙慌里慌张地对着钥匙孔乱捅,无辜道:"我还什么都没说。"

"那就继续保持。"总算打开房门,Dean吸着冻僵的鼻子,走进去,点亮灯。

没有想像中那般糟糕,深棕的地板和米黄的墙纸,中间是一张看上去很柔软的咖色大床。

Dean肩膀放松地塌下,将旅行袋丢到沙发上后,和Sam嚼起生菜叶。

吃完晚餐,Sam又开始搜索学校的历史和相关新闻。

"如果学校本身没问题的话,"Sam边分析,边在搜索引擎输入关键词,"就是因为最近有人死亡,鬼魂作祟。"

"Coral是第一个受害者?"Dean拉开袋子,团叠的衣物上面躺着两支猎枪,Baikal短双管和Ithaca 37。

根据他多年的猎魔经验,这个案子百分之九十是鬼魂干的,而对付愤怒的鬼魂,盐弹和猎枪更好用一点。

他坐在沙发上,拆卸养护起两人惯常使用的枪支,他得做好所有准备。

"是的,之前没有出现过奇怪的死亡。"Sam放下鼠标,转过身伸直了双腿,目光从Dean的侧脸,蹁跹到那些灵活手指,"你知道哪里不对劲吗?"

蝶翼般的长睫在Dean眼睑下方扇出半圆阴影,彤红嘴唇抿成专注的线条,凝视几瞬,Sam又收起腿坐端正,看回电脑,道:"近几年来,只有一个教职工因为心脏病突发死在学校。"

"让我猜猜,这家伙和Coral根本没联系对吧?"

"所以,我不明白到底是……"

"调查陷入困境了?"Dean抬眼看Sam,后者略长的棕发被夜风吹得凌乱,衬着他年轻英俊的脸,让Dean有几分心疼。

他的小弟弟,应该值得更好的生活。

"也有可能不局限于学校内部的死亡,"Sam用掌根揉了揉眼睛,推测,"整个镇,整个州?"

"你怎么不说整个美国?"Dean翻了个白眼,站起来,脱去大衣和西装外套,道,"为什么你不等到明天?我们还不知道今晚死的人是谁,我猜她和Coral一定有什么共同点,那会缩小你的范围。"

"现在,轮到你来照顾我们的枪了。"Dean从旅行袋翻出换洗衣物,往浴室走,"我要去洗个澡。"

"要我帮你吗?"

"No!"

Sam对着拍上的浴室门勾了勾嘴角,到沙发边继续Dean的工作,这些事他哥哥从他们的父亲那里学来,然后又毫无保留地教授给他。但他从来达不到Dean那样好,这些武器如同是对方生命的一部分,就像Impala,他热爱它们,依赖它们,同它们并肩作战。

它们让Dean Winchester变得完整。

十五分钟后,浴室门打开,Dean穿着宽松的长袖和长裤,出现在Sam眼前。

"What?"粘在他后背的视线太扎人,Dean停下擦头发的动作,问。

"很冷?"要知道他哥哥睡觉要么不穿,要么短袖短裤,Sam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对方穿得这么规矩。

"没错。"

对于透绿双眸里强撑的坦荡,Sam挑挑眉,找了自己的衣服走向浴室,经过那人身边时,轻轻打了个响指。

满意看着Dean惊奇地张开嘴,摸了摸他在瞬间变干的金棕短发,Sam关起浴室门,眼里金色漫流。

他的哥哥,似乎有事瞒着他。

而等Sam洗完澡出来,他的哥哥正像蚕茧一样拱在床上,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关灯睡觉,Sammy。"听到动静,Dean闭着眼睛,支使自己弟弟。

"还很早,你就睡了?"

"没错。"

光明被黑暗替代,被窝被掀开,熟悉的气息从身后侵袭,Dean逃避着往前蠕动,却被Sam用手臂圈着腰及时阻止,身体顿时僵硬。

"怎么了?"又低又柔的嗓音,几乎融化在他耳畔,"身体不舒服?"

"……没有。"Dean克制住吸气收腹的冲动,尽量让自己浅浅地呼吸,避免肚子上的软肉和对方手臂接触太多。

Sam没有追问下去,吻了吻Dean的发顶,他收牢臂弯。

怀里人的呼吸从刻意的轻浅,渐渐转为熟睡的绵长,Sam的意识也沉浮起来,不知过了多久……

"Sammy!"

Sam猛然睁眼,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一双冰冷的手就附上了他的胸膛。

惊人的温差让他反射性地弹跳而起,咒骂着差点掀翻趴在他身上的Dean。

"你在干什么,Dean!?"Sam惊魂未定地问自己哥哥。

"我要冷死了!"Dean大叫着往被子里钻,Sam这才注意到对方换了件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色连帽衫,脸颊和鼻尖通红,脑门上有点汗意,不停地吸着鼻子。

Sam皱眉坐起来,边抖开被子把人裹住,边抬手贴到对方脸上,果然也是一片冰凉。

"你……"冰冷的手再次摸进他的T恤,Sam哽了一下,碧绿瞳仁里的盈盈笑意令他舍不得拒绝,"做什么去了?"

"买早餐。"

歪过头看挂在墙上的时钟,Sam眉间褶皱愈深,"才五点,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

"Dean?"

"……晨跑。"

"为什么?"话刚出口,Sam就愣住了,遗漏的线索一环接一环串起,蔬菜色拉,严实的衣服,搂抱时僵硬的反应,早睡早起去锻炼……不以为意的调笑,竟成了他哥哥困扰的原因。

Dean抽出吸取Sam体温的手,眼帘垂落,沉默半晌后轻声道:"我想过了,我觉得……我不够好,Sammy。"

"你在说什么,Dean?"颤抖的声线让Sam慌乱无措地捧起对方的脸,那双失落悲哀,躲闪湿润的眼睛窒住了他的呼吸。

Dean固执地转开眼,唇角扯动起难看的笑容,"我知道自己贪吃懒惰,粗鄙庸俗,听不懂你讲的东西,也欣赏不来什么摩西老太太的画,一天到晚重复听着那五盘磁带,开着那辆破车,除了猎魔什么也不会……"

"但你是我哥哥,"Sam打断他,动作难得粗暴地强迫对方看着他,神情郑重,"你是我哥哥,是我最爱的人。"

"你是Dean Winchester。"

"……所以?"

Sam深吸口气,道:"所以你就应该开着那辆1967年的Chevy Impala,听着那五盘摇滚磁带,带着一个叫Sam Winchester的书呆子在全美国到处猎魔!"

对方如此不安,他却毫无所觉,还是,太自以为是了。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很抱歉没有告诉过你。"Sam缓和声音,额头抵着Dean的,"你并非粗人,Dean,你是个天才。你是最好的猎手,比我好,比Dad好。"

"我一辈子都在仰望你,现在依然是。"

"你是正义,是自由,是光明……你以为天堂那群小翅膀为什么一直想要得到你?我又为什么……"未完的话语消失在两人相贴的唇间,Sam温柔地轻吻自己哥哥。

"如此迷恋你。"

Chapter 6

事实证明,Dean Winchester从不允许自己好好接受他弟弟的感人剖白,他撞开欲要加深亲吻的Sam,鼓起腮帮愤愤不平道:"可你嘲笑我又胖又老!"

"……那只是,只是玩笑,就像你总是说我像个女孩或者北美野人什么的,我是说……"那双装满委屈的绿色眼睛让Sam聪明的脑袋懵了一下,他抓了把自己乱翘的头发,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并不……"

张了张嘴,却再说不下去,Sam挫败地发现,无论怎么辩解也改变不了其中的逻辑……他终归是说了,让他哥哥难过了的。

"算了,原谅你。"对望许久,Dean低下头,小声嘀咕,"谁让我真的胖了。"

"……为什么要这么在意?"Sam抱住那团被子里的哥哥,"你以前从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那你在意吗?"

"所以,"Sam忍不住叹气,"这才是真正的理由?"他想他终于明白了对方别扭的表达。

Dean Winchester,他骄傲的哥哥,当然不会管别人怎么想,他只会在意他的看法。他怕自己不够好,他怕自己让他失望甚至厌倦,他只有通过猎魔才能证明自己仅存的价值,他将自己想得一无是处……可明明对他来说,他就是整个世界存在的意义。

"我喜欢你这样,我说过的。"Sam拥紧怀抱,下巴蹭过Dean逐渐回暖的侧脸,嘴唇轻触着他红烫的耳尖,"让我感到满足,知道你喜欢我给你的生活,没有烦恼。"

"就算我因此而变胖?"

"我就喜欢你这样。"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顾及任何人,哪怕是我,这就是我一直以来想给你的。"感到怀里的人在这番话后放松下身体,任他支撑起所有重量,Sam扬了扬嘴角,柔声问:"我们没事了?"

"……Yeah,"Dean扭动起来,挣扎出被窝,"除了我现在觉得很热。"

运动过后的热量驱散起冷意,Sam摸了摸对方汗湿的后背,有点担心他会感冒。

想让他去擦干,Dean已经脱去那件连帽衫,不管近距离的Sam是否受到了视觉冲击,赤裸着上半身,爬下床说:"我去洗个澡,你去买早餐。"

胸前红点在他眼前极快闪过,便换成因为细密汗珠而发亮的脊背,诱人线条起伏出肩胛腰窝,延伸到被牛仔裤包裹的圆实臀部,Sam压抑住想把人拉回来按进床铺的冲动,问:"你不是买了早餐吗?"

"我吃掉了。"Dean答得理直气壮,弯腰在衣服堆里翻找,"你不能指望昨晚嚼了几片叶子的人能够抵挡住两块煎饼的诱惑。"

"对了,等下记得给我买煎香肠、培根和墨西哥玉米卷,"他转转眼珠,朝Sam笑得灿烂,"反正你不在意对吧?"

"……"Sam盯着那人腰间一圈肉看了几秒,缓步走过去,双手从后揽住,抚摸着他更加柔软的腹部,慢声低语,"其实我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这么乱吃也不会变胖,想试一试么?"

"什……唔。"

他哥哥,有时候真的很欠调教啊……亲吻着把人剥光推入浴室后,Sam如是想。

晨间性爱能不能消耗脂肪,Dean不知道,但它的确消耗体力,而Sammy那个撒谎的小混蛋并没有给他买齐他想要的早餐!他靠坐在床头咬下一大口玉米卷,口齿清晰地对着电脑屏幕喝咖啡的人吐出一个单词:"Bitch。"

"Brittany Maris,昨晚的受害者。"Sam明智地用案情转移自己哥哥的注意力,从网络上的新闻挑出重点,念给他听,"新闻上说她是自杀,也是那所大学的学生,本地人,二年级。"

"和Coral的共同点?"Dean两口塞完玉米卷,趁对方没往这边看,将脏手在Sam枕头抹干净。

"目前为止,我只看到她们同属于一所大学。"Sam转过身,就见他哥哥纯良地笑着,他皱了皱眉,接着说道,"她们都不是一个年级,一个专业的。"

"也去找这个Brittany女孩的室友问问?"Dean走过来提议。

"她可能不住宿。"

"哦,我忘了,大学规定,huh?"Dean耸了下肩,穿起外套,走到门口,"那她总该有同学和朋友吧?"

"See?"Sam合起笔记本,跟到他身后,表情真诚道,"你比我聪明,我就没想到。"

"……为什么我完全感觉不到被人赞美的喜悦之情?"

他们再次回到事发大学,兴许是连着死了两名学生,比起昨晚,白雪覆盖的校园多了份清寂。打听到Brittany所在的经济学系教学楼后,Sam和Dean借着休息时间找到了受害人的一个朋友。

"So,Ella,"教室外的长廊里,Sam边问边假装在一本棕皮小本子上记录,为了让他们记者的新身份看起来更专业,"Brittany出事前表现得很焦虑?"

"是的,"拥有淡金直发的女孩回答,"她看上去焦躁不安,上课心不在焉,总是做错事,忘记教授布置的论文,还要和同居的男朋友分手,要知道Mark比之前那个混蛋好太多了……"

提到朋友的死亡,Ella情绪不稳地哽咽起来,"我搞不懂她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

"抱歉,"Sam象征性地安慰了句,"她有过酗酒或者吸毒的经历吗?"

"什么,不,Brittany才不会做这些事,她很好。"Ella摇头否定,"我的意思是,她不是那种毒瘾发作之类的焦躁,她就是……整个人都感觉很紧张,好像在害怕什么东西。"

Sam看了一眼自己哥哥,知道他们找到了关键点,"你知道她在怕什么吗?"

"我不知道,她说她最近做噩梦,但她梦里出现的东西?"Ella抽泣了一下,"我不清楚。"

"那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焦虑的?"一条线索中断,Dean很快就从另一条入手。

"也许,两周前?"Ella眼珠上移,回忆道,"对,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开始。"

"两周前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两周前……Brittany没有遇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非要说的话,Helen Myers出车祸去世了。"

"谁?"两人一愣,异口同声地问。

"Helen Myers,一个一年级女生,坐公车去Minneapolis的时候,发生意外死在了公车上。"Ella疑惑地看着他们,"但这和Brittany自杀没关系对吧?"

"没错,"Dean顺着她的话,"Brittany又不是也在那辆公车上,造成了那场意外。"说罢,他假笑了几下,来显出这个想法多么荒诞。

"当然,Brittany那天满课,一直在学校待到晚上八点,没时间去双城那边。"

Dean微怔,还以为按照某种定律,对方会反驳他说Brittany也在公车上,他和Sam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问:"那你为什么觉得Helen Myers这件事和Brittany有关联?"

"哦,我是说,如果完全没有关系的话,你是不会提这场连报道都没有的意外的不是吗?"

没有新闻报道的死亡,这就是他们遍寻不得的突破口。

"我不想这么说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但是,"Ella踌躇着,转眼环顾了一圈周围,说,"Helen Myers,并不是什么好女孩,她抢了Brittany的前男友,然后又马上甩掉,让Brittany成了我们系的一个笑话,非常难堪。"

"而且据说她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因为这她很出名,在我们学校。"

Dean和Sam面面相觑,都没想到竟是女孩问题,"……那Brittany一定非常讨厌Helen了?"

"当然,学校里很多人都讨厌那个女孩,包括我。"Ella毫不避忌地承认,"那段时间Brittany过得一团糟,被那个混蛋背叛,被别人嘲笑,她甚至想去报复Helen,去伤害她。"

"幸好她遇到了Mark,Mark是个很棒的人,所以我不明白Brittany为什么要在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去,去……"Ella再度抽噎道,"她没有理由这么做的……"

"那Brittany真的有对Helen做什么吗?"Sam问,目前来看很有可能是Brittany对Helen做了什么,才会导致对方的鬼魂纠缠回来,如果作祟的是Helen的鬼魂的话。

"没有,她能做什么?"Ella红肿着眼睛反问,"难道她能设计出那场意外吗?"

"的确。"Dean点点头,"关于那场公车意外,你知道更多细节吗?哦,还有,你认识Coral Vaughn吗,就是前几天死在宿舍浴室的那个女孩。"

"我不清楚Helen到底是怎么死的,她的事我是听Brittany说的。至于Coral Vaughn,好像也是被Helen羞辱的女孩之一。"

Dean挑眉,"看来这个Helen伤害了很多人?"

"就我知道的,就有六七个。"

"我有点感兴趣她长什么样了。"Dean刚说完,就换来了Ella鄙弃的眼神,Sam只好冲对方歉意地笑笑,道了声感谢后,拉着自己哥哥快速离开。

"接下去做什么?"走出校园内最古老的建筑,Dean看了下手表,提醒,"午餐时间到了。"

"食堂人一定很多,我猜,"Dean仰脸望台阶上一脸沉思的Sam,"八卦的中心。"

"看来信息的传播,最终还是要回到最传统的方式,脸对脸?"

"不,我知道一个更八卦的地方。"Sam走下来,和他并排,"我们去图书馆。"

"去食堂,"Dean坚持,"一堆书呆子之间怎么可能会有八卦?"

"书呆子之间是不会有,但校园论坛里呢?"

Chapter 7

"我讨厌这个地方。"斜倚在落地窗的拱形玻璃上,Dean压低声音对使用图书馆公共电脑的Sam抱怨,"你看见这些戴眼镜的书呆子了吗?抱着厚厚的书,脚步匆匆地寻找空位,不停地写着笔记。"

"这样的大学生活?"Dean晃晃脑袋,"简直就是浪费他们年轻的生命。"

"很抱歉,我也浪费过。"Sam头也不抬地浏览校园论坛,图书馆里的公用电脑上设置了学校相关的各类官方网页,比起回旅馆用自己的笔记本搜索,在这里更方便。

而且一旦有了什么线索,可以立刻去寻找知情人询问。

"Sorry,"Dean没多少诚意地道歉,绕过来,"你发现什么了?"

"还没有,有访问权限,一些公开课程的信息和资料是共享的,可如果要看真正八卦的板块,得拥有某个学生或教师的账号。"

Dean把下巴戳到自己弟弟的肩膀,看了几秒屏幕上的论坛页面,说:"看上去很熟悉,昨天那个Karen女孩好像也在玩这个。"

"她给你留电话了吗?"Dean转过脸,呼吸吹拂着Sam耳根,在感觉对方身体僵硬的时候,坏心眼地笑了笑,"也许她会借给你。"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又在那什么?"Sam似笑非笑地别过头,狭长的眸子里金色一片,"别担心,不用那么麻烦。"

话音刚落,Dean就发现眼前的电脑屏幕抖动着花了下,换成了另一个页面。

"……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吗?"

"只要你想,"Sam唇角笑意加深,目光在对方饱满红润的嘴唇上缓慢游离,"我都能做到。"

同样的话再次听来,更多了份挑逗的意味,Dean眯了眯眼,在对方有进一步动作前,退后命令道:"那就快点找出那场车祸的信息!"

Dean起身准备离开,"我要去找点吃的。"

"逛论坛其实挺有意思的,"Sam尝试挽留要去食堂的人,"除了谈论学校最新发生的事,有些漂亮的年轻女孩还会晒一些照片。"

闻言,Dean驻足,故作平淡地问:"什么样的照片?"

"你知道,"Sam耸耸肩,"比较特别的那种。"

"……真的?"

"Yeah,"Sam拉开他身旁的座椅,"一起看?"

Dean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回来,在自己弟弟身边坐好,咳嗽一声,道:"我想了想,你一个人搜索的话,可能会错过关键的内容。"

Sam冲他肯定地笑笑,"没错。"

几分钟后,Dean对着屏幕上一张蜷缩一团的蝴蝶犬照片,满脸被欺骗的愤怒,"求助!我的蝴蝶犬两天没有吃饭了,我该怎么办?"

"Seriously?这就是你说的女生会上传的,特别的照片?"

"宠物、化妆品、衣服,难道这些对于女孩们来说不特别吗?这可是她们生命中最重要的几样东西……"

"Shut up!"Dean站起身,"我还是去食堂……"

"等等,我找到了。"Sam再次成功阻止自己哥哥,"这里有人说到了这件事。"

"Um……"Sam快速滚动着鼠标,最高效率地获取着有用信息,"两周前,一辆从学校到Minneapolis的公车为避让另一辆因为雪天而刹车侧滑的车,急转弯,结果导致车里没站稳的Helen被甩了出去,头撞在挡风玻璃上,摔断了脖子,当场死亡。"

"神奇的是,除了她,车上其他人无一受伤,甚至连轻微淤肿都没有。"

"Whoa,那她还真是不幸。"Dean评价,"另一辆车呢?和Helen或者Coral她们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据这个学生说,他当时也在车上,另一辆车里是一对年纪比较大的夫妇,他们正准备去郊外冰钓。同样地,他们也没怎么受伤。"

Sam继续往下拉动着鼠标,"警方判断这是一场意外。"

"的确非常意外,"Dean折腰,胳膊交叠着趴到椅背上,"意外到像个刻意的巧合。"

"所以为什么Helen要杀Coral和Brittany?这两个人也许都被她羞辱了,但其他还有什么共同点呢?"Sam皱眉,转身仰视自己哥哥,"我是说,她们彼此并不熟悉,不可能联手设计出这场意外不是吗?"

"为什么Helen会有两个复仇对象?我猜她们一定对她做过什么事。"

"也许她们真的做了。"Dean说着,倾身过去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一张照片,是那个当时在现场的学生在警察到来之后偷拍的照片,角度很偏,除了扎堆的人和黄色警戒线之外,没有什么吸引眼球的地方。

"放大看看。"

Sam立刻听话地点开那张照片,看清Dean在围观人群中指出的一个人,了然:"Huh,Brittany没有时间,可Coral有时间,她也在那辆公车上。"

"我得说,这些年轻女孩真是可怕,"Dean拿左手手背擦擦鼻子,又吸了下道,"你杀了我,我再杀了你,却只是为了一个受不住诱惑的混蛋男人?"

"不止是为了男朋友。"

Dean翻了个白眼,取笑道:"Sammy girl又要为女孩们发表什么看法了?"

"男朋友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她们被伤害的自尊心和被打扰的生活,你没听Brittany那个朋友说的吗?"Sam中指指节在桌面轻叩,"她们成了学校的笑话,她们的正常生活因此受到了影响。"

"当然,这其实无法责怪任何人,这就是青春期不是吗?"Sam语气淡淡,悠远眸光越向Dean身后的落地窗,那里愈加阴灰的天空预示着另一场冬雪降临。

"挥霍着无穷无尽的精力,寻求刺激,放肆冲动,口不择言,无视他人的痛苦只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逃离所谓的束缚……"

"Sammy?"Dean适时打断,他站直了身体,眉间微拢,"你在想什么?"

"……我很抱歉,Dean。"Sam将目光投回给那抹澄澈的碧绿,意有所指道。

"我以为我们讨论过这个了。"Dean眨了眨眼,补充,"不止一次。"

"就只是……"

"It's okay,Sammy,"对方自责的眼神让Dean心软,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当弟弟身高超过他时起,他便失去了这样的机会,而此刻Sam稍长的棕发在他掌心摩挲,竟还如年幼时一般柔软。

"我原谅你。"他轻声说。

他会包容Sam的所有,无论是对或错。他会为他做对的事而骄傲,也会替他背负整个世界的谴责。

兄长透着溺爱的动作令Sam不自在地挥开了那只手,强势太久,他早已不习惯Dean如此碰触,就好像他仍需要对方的保护照顾……明明,轮到他去保护他哥哥了。

他转回去面对电脑,开口道:"如果Helen的死不是意外……"

"……你是害羞了么,Sammy?"

Sam充耳不闻,"那么她们是怎么办到的,巫术?"

"真的害羞了?"Dean翘起嘴角,双手抱胸,"如果是真的,我一定要好好嘲笑你,谁能想到地狱之王……"

Sam猛地推开椅子起身,一把揪着对方的衣领拉近,低头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舌尖反复舔滑着丰润唇瓣,却不深入。

"这里是图书馆!"呆滞片刻,Dean受惊地瞪大眼,抗拒开他的禁锢,整张脸通红着察看四周有没有人注意到刚才那一幕。

"现在,"Sam勾唇笑得恶劣,眼里金色流转,"谁才是害羞的那一个了?"

"Bitch!"

"Jerk。"

互骂过后,两人停战,又坐回电脑前。

"你知道什么更可怕吗?"

Dean瞄他,没有搭话,显然还很不满。

Sam也没在意,只是道:"这些学生,对于Helen Myers的死亡,大部分人感到遗憾或者悲伤,都在这条帖子下面发表了相关的留言。但还有一部分人……"

"他们觉得这个女孩死掉是件好事,他们甚至或多或少地,希望过这个女孩死掉。"

"What?"每一次,他弟弟都用同样的招数,借着案情转移他注意力,而Dean每一次都不由自主陷进去,"这些学生什么毛病?为什么希望一个女孩死掉?"

"哦,就因为她抢了别人的男朋友?这什么时候成了不可饶恕的重罪了?"

"或许Helen还有其他令人不快的事,又或许,"Sam语调不明意义地拖长,"只是某种嫉妒,总之她并不如自己想像中那般受欢迎。"

"什么样的嫉妒会让他们有这么扭曲的愿望?"Dean皱起脸,"那真的是,太病态了。"

"你可以把这看作是他们的不懂事。"Sam关掉论坛页面,和Dean走出图书馆,"And guess what,这个Karen,她也是其中一个。"

"你是说那个别人怎么样都和我无关的Karen?"

"看来你对她意见真的很大,"Sam失笑,"她无所谓Coral的死亡,因为没有触及到她本身,和她无关。可她讨厌Helen,看不惯她做的事,觉得对方死掉是件好事,你该看看她在论坛里的言论,完全不是我们昨天看到女孩。"

"而在这种极度不理性的偏激背后,也许只是她可悲的自卑和疯狂的嫉妒。"

他们穿行而过图书馆宏丽庄严的门廊石柱,从长而高的阶梯一级级向下,雪絮不知何时飘飞扬起,悠悠地自灰蒙蒙空穹落至这片大地,掩盖去所有痕迹。

Chapter 8

"所以,我们今晚去烧了Helen?"食堂靠窗的角落,Dean心满意足地抬着满满一餐盘的食物,找到空位坐下。

食堂菜色丰富,甚至还有亚洲菜区,Dean把每样他感兴趣的都夹了一点,难得的机会,不能浪费。

Sam看着那些食物一点点被包进他哥哥的嘴里,神色复杂。

过于放任,似乎也不太好。

"确定是她干的了?"

"还能是什么?"Dean放下咬成半圆形的汉堡,从一个小圆盒挖出一块布丁,大学食堂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起码汉堡没有他做得好吃。

"你要怎么解释Karen感觉到热这件事?"

"那是个有热水的淋浴间,"Dean舔舔勺子背面,又挖了一口,道,"而Coral死之前在洗澡。"

"正常人会在这种天洗冷水澡吗?"

Sam不置可否地哼了声,又问:"那还有Brittany背后留下的两个手印,有什么特殊含义呢?"

Dean将布丁连着勺子一起叼在嘴里,想了想后,道:"她把她从楼顶推下来时留下的,需要什么含义?"

"那么为什么Brittany会在那个时候去楼顶……"

"好了,福尔摩斯,"Dean将勺子插进布丁盒,"我们不是侦探,okay?"

"我们猎杀邪恶,解决这些烦人的鬼魂,而不是对每一件事都追究到底。"Dean推开餐盘一些,"还是说你假扮FBI上瘾了?"

"现在,让我们找到这个Helen的尸骨,烧掉她,然后回家。"Dean抽了下湿乎乎的鼻子,转脸看窗外越下越大的雪,"这个地方太冷了,我可不想我的……"

"放开我!"旁边突然传来女孩的尖叫,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发的高挑女生被一个背大书包戴框架眼镜的男生死死拽住胳膊。

"看,八卦的产生地。"Dean饶有兴致地拿起一根薯条,丢进嘴里。

"你到底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女孩又羞又恼地挣扎着对方的骚扰,"我告诉过你了,我和那件事没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要去她的墓碑前道歉?"男生大喊,"因为你和她的死有关,你感到愧疚了对不对?你们讨厌她,所以你们合伙害死了她 那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你们所有人都是凶手,我知道!"

Sam和Dean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朝他们走去。

"你……你真是个疯子!"女孩终于在一个大力拉扯下,挣脱开来,狠狠甩了对方一巴掌,"没有人想要她死!那只是一个意外!"说完,她撞开几个看好戏的学生,匆匆奔跑出去。

Dean连忙对Sam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盯着男生,而他则去追那个女生。

女生跑出食堂后就停了下来,喘着气慢慢踏在雪地上,她穿着一件红色的鹅绒外套,漫天飞雪里格外惹眼。

"Hey,"Dean几步绕到对方面前,"能聊聊吗?"他出示了FBI的伪造证件。

"不,和我无关,"女生立刻紧张起来,连声否认,"我没有……"

"冷静。"Dean安抚道,"我们没有说是你做的,就只是了解一些情况,按惯例。"

"你叫什么名字?"

"Arlene。"

"好的,Arlene,"他抬头看了看,指着最近一幢建筑,道:"我们去那里面怎么样?你不会想变成一个冻雪人对吧?"

女生点了点头,裹紧自己的大衣,和Dean一起走进了工程学系的教学楼。

"那么,刚刚那个小子是怎么回事?你们在为谁争吵?"Dean摸摸鼻尖,总感觉那里湿湿的,有永远擦不完的鼻涕。

"……那是Lynn,"Arlene沉默了几秒,回答,"我们因为Helen Myers,一个一年级的女生,她两周前在一场意外中过世……"

果然是那个不幸的女孩,Dean心想,她的影响力还真是大。

"我知道她,事实上我们就是为了调查她的死因才过来的。"

Dean边说,边注意Arlene的神情,就见对方愣了愣后惶急道:"那是个意外不是吗?不是说公车为了躲避一辆刹车侧滑的车而急转弯,她没站稳才被甩出去吗?"

"也许,"Dean含糊道,"但也许你可以告诉我们另一种答案。"他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什么?"Arlene反应过来,她焦虑地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道:"你也以为她的死和我有关?我怎么能做到那个?我又为什么要杀死她?"

"也许因为她抢了你的男朋友,"Dean歪了下头,试探道,"哦不,前男友。"

"那又怎么样?"Arlene被这句话彻底戳中曾受羞辱的内心,她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我的确恨那个婊子,也的确想用刀子割破她那张漂亮的脸!但我怎么做到那个?"

"让一辆车侧滑,又让另一辆车急转弯?还让她摔出去撞破头?我是一个女巫吗?"

"谁能办到这个?!"

Well,他弟弟动动手指就能办到,Dean有点走神地想,他看着面前濒临崩溃的姑娘,放缓声音,问:"既然和你无关,那么那个叫Lynn的小子为什么纠缠你?"

"他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Arlene吞咽了一下口水,她的眼睛因被误解的委屈而稍显湿润,"她死了,我去墓园哀悼她,正好被他看见。"

"他喜欢Helen,一直追求她,从来没放弃过。整个大学都知道,Lynn是个蠢蛋。"Arlene扯了扯自己的高领毛衣,说,"说实话,在我看来,比起那些混蛋,或许他是真的喜欢她的,可是Helen看不上他。"

Dean偷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听上去好像很无聊的爱情故事。

"我之前和Helen吵过架,因为我真的气疯了,说过一些很恶毒的话。"Aelene忽然抽噎了一下,眼泪猝不及防滚落下来,"然后似乎真的应验了……"

"她就这么死了……我,我感到很抱歉,"Arlene红着眼睛别开脸,艰难地表述出自己的心情,"我是说,我不是故意的……但她真的就这么死了,我很愧疚……"

"也许我不应该和她吵架,也不该说出那些难听的话……我感觉,"她望回Dean,说,"我感觉自己是个坏人。"

"于是我偷偷去了墓园,和她说抱歉,我想那会让我好受一点。"Arlene说着,似乎很热的样子,拉开了自己的外套,"可是被守在那里的Lynn发现了,所以他以为是我们联手设计了这场阴谋。"

"你们?"Dean有点讶异地看对方用手背抹了抹额角,那里有些汗意。

现在的年轻人体质都这么好了?

Arlene点点头,"他觉得我们这几个被Helen抢走男朋友的人,甚至学校里所有讨厌Helen的人都参与在里面,一起害死了她。"

"Whoa,他是脑子不正常吗?"

"他就是这样神经质的人,而Helen去世后更加严重,据说他们家的人都有一点不同寻常。"道出心里的秘密后,Arlene冷静了点,说,"他不止纠缠我,还有Brittany她们……"

"那个也被Helen抢了男朋友的,经济学系的Brittany?"Dean确认,"你认识她?"

"她来找过我,因为她也很不安,对于Helen的死,"Arlene呼出口气,"她的心理状态很糟糕,她觉得是自己的想法害死了Helen……这种事情很难跟别人说,尤其是当他们认为Helen的死亡是件好事的时候,所以没人能帮助她,结果她竟然真的承受不了……"

那才不是什么自杀,Dean在心里反驳,不过这整件事总算明朗一点了,前两个受害者的真正共同点似乎也有了线索。

"你不会正巧也知道Coral Vaughn吧?她是不是也对Helen的死心怀愧疚?"

"你怎么知道?"Arlene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她的眼线因为方才的哭泣晕染开来,成了黑乎乎一团,配上她这个表情,其实还有点可爱。

"Lucky guess。"Dean皮笑肉不笑,看来下一个受害者也能确定了,他略带同情地望着面前的女孩。

"我们三个本来约定在一个晚上去悼念Helen,没想到……"Arlene拿手对自己的脸扇了几下风,说,"我听说加上某种仪式的话,可以把想说的话传达给亡者……"

"No,"Dean连忙打消对方这个天真的念头,警告,"永远不要做这种事,相信我,结果你一定不会喜欢的。"

先不论是否真的有这种仪式,只按照现在这个情况,对方晚上去Helen坟墓,绝对是自寻死路。

他看着女孩给自己扇风的动作,实在忍不住,问:"你很热?"

"就只是肾上腺素增加,"Arlene一怔,回答,"当我感觉紧张、羞愧之类的情绪的时候,就会这样。"

"这很正常不是吗?"

"Huh,"Dean沉吟着点头,他撅了撅嘴,恍然想到什么,问道:"那是不是表示,当你为Helen的死亡产生愧疚之情的时候,也会感觉很热而流汗?"

"……Yeah。"

也许这就可以给他弟弟解释某些事情了。

"顺便问,Helen的尸骨埋在哪里?"

"她没有尸骨,她被火化了。"

Dean瞬间僵住表情,运转的大脑卡壳一会儿后,他不放弃地追问:"那你知不知道她有什么……um,部分,"他斟酌出这个略显变态的单词,"像头发之类的,留下来?"

"或许Lynn知道,"Arlene脱口而出,"他可能拥有……你说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说?"

"全校都知道他对Helen的感情有多疯狂,而且,"Arlene顿了顿,"他的哥哥是镇上警察局的法医。"

随着她的这句话,Dean脑海无端闪过一个戴眼镜的瘦小男人身影。

Chapter 9

给Arlene留了电话,叮嘱她有紧急情况一定要打他电话后,Dean在校门口等到去询问Lynn的Sam。

"看来Helen的死真的是一个意外。"Dean拉开Impala的车门,坐进驾驶座,"我们太疑神疑鬼了。"

"Yeah,"Sam坐到他旁边,"而那个Lynn告诉我,整所大学一起谋杀了Helen,靠意念。"

"就像Abbie Hoffman带着五万多人用意念一起去抬五角大楼一样?"

"那只是一个恶作剧,或许当时有些人相信了,可是Hoffman自己根本不信这种事。但Lynn?"Sam摇摇头,"他就是个疯子。"

"还记得默迪盖那个吗?"Dean发动Impala,朝着旅馆驶去,"几个灵魂印记加上一群傻瓜的冥想,就成真了。"

"那只是一种具象化,而且我们没发现什么灵魂印记。"

"好吧,那就是意外。"纷扬大雪迷乱了视线,Dean将车开得格外小心,不时用衣袖擦着因温差而起雾的挡风玻璃。

"你那边有什么线索吗?"Sam问,见对方动作,便在车门和座椅缝隙抽了条破毛巾出来帮忙擦。

Dean看了他一眼,右手放回方向盘,把从Arlene那里获得的信息告诉Sam。

"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听完Dean的复述,Sam显然想到了什么,"我是说,Helen既然是意外死的,那么她为什么还要进行所谓的复仇?"

"等着你来回答,"Dean眼含笑意地戏谑,"大天才。"

Sam有点无奈地捏了捏鼻梁,道:"有一种说法,当一个人死去以后的几秒或者几分钟里,仍可以感觉到活着的人对他的感情。"

"尤其是家人之间,活着的人的悲痛和绝望会让亡者难以割舍,他们会因为这种强烈的感情留下。所以就会以此为理由去劝导失去亲人的人不要过于悲伤,以免亡者去不了天堂。"

"这我知道,"Dean晃晃脑袋,"以前也遇到过,活着的人不愿意让死去的人离开,死掉的人就不愿意跟着死神走,然后就出现什么老太太坚称自己死去多年的丈夫一直陪伴着她之类的新闻。"

"这类鬼魂也许会伤害到一些人,可很少会杀死别人,因为他们心中没有怨恨。"驶上结冰路面,Dean控制着车速,谨慎地慢下来,"但这个Helen?已经杀了两个人了。"

"这就是我接下去要说的,"Sam解答道,"Coral当时也在车上,她亲眼看着Helen以那样一种意外到诡异的方式死掉,她会怎么想?"

"她会以为是自己的某些想法害死了对方,毕竟除了Helen全车人一点轻伤都没有,甚至我们也对此产生了怀疑不是吗?"

"她的那种愧疚比起Brittany,比起Arlene都要强烈,因为Helen是当着她的面死的,Helen死之前她都可能还在心里想着什么可怕的念头。"

"而这种愧疚、这种罪恶感被Helen感知到了,所以她扭曲了,缠上了对她心生愧意的人。"

Sam说完他的推测,车里陷入了一阵沉默。Dean手指摩挲着方向盘,皮质温度有些凉,Impala往前行驶过一条街后,他哼笑了两声。

Sam看他,"怎么?"

Dean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开口:"一个不受欢迎的女孩的死亡,有些人无动于衷,有些人残忍地认为是件好事,也有人为此心生愧疚的罪恶感,而这些心生愧疚的人却成了她报复的对象。"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觉得不公平?"Sam眉梢扬起,微微侧过身,"我以为你很能理解这种事情。"

"什么?Coral她们那种所谓的愧疚感?"Dean分神望了望自己弟弟,摇头,"不,我并不会有这种愧疚感。"

"Really?"提到这一点,Sam似乎很是不满,语调里隐隐有丝嘲讽,"因为据我所知,你对任何事都有愧疚感,甚至是金融危机。"

"不,我才没有。"Dean皱着脸反驳,他舔了舔嘴唇,说,"你知道什么?我的确会有愧疚感,但对象是无辜之人。"

"因为他们无辜,而我做错的事情,使他们受到伤害或者折磨,我感觉愧疚感觉抱歉。"

"可要是坏的人,我是说,至少我认为的坏人,我伤害或者杀死他们,我不会有什么愧疚感。"

"更加不会因为有过这种类似的想法,对和自己无关的死亡感到愧疚。我知道他们是坏的人,一个人的罪恶不会因为死亡而被抹消,他活着的时候是一个混蛋,他死了之后依然是。"

Dean歇口气,继续道:"也许会说不该妄意评论亡者的过错,但这和他是不是个混蛋是两回事。你不能因为这个混蛋死了,就当作他从没混蛋过。"

"所以我认清什么是邪恶,一旦认准之后就不会后悔,也不会愧疚。"

"……Whoa,"Sam盯着自己哥哥,半天才给出回应,"你从没和我说过这些。"

"现在你知道了。"Dean无所谓地耸耸肩,却掩不住几分自得的笑容,"Arlene她们太善良了。"

这句话说完,他却又有点担心起来,小心翼翼地问Sam,"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善良?"

Sam只是微笑,"我很高兴你的愧疚之情没有我想像中那么泛滥。"

他的哥哥,就不该有什么愧疚感,无论对谁。

听他这么说,Dean安心下来,又道:"不过不管怎么说,Arlene她们不应该为此而死。"

"Helen被火化了,但我怀疑Lynn那个疯小子保留了她什么东西,通过他的,"Dean强调道,"法医哥哥。"

"Arlene说他们家的人都有点不正常,你想到了谁?"

Sam很快就想起来了,"那个冬季抑郁症的家伙?"

"Yeah,接下来你去找Lynn或者那家伙,如果他们真的是兄弟的话。"Dean补充,"得尽快烧掉Helen的残留物。"

"那你呢?"Sam皱眉问,"不跟我一起?"

"我要去跟着Arlene。"Dean将Impala转进旅馆的停车场,"她住在学校附近一间公寓,我今晚去守在那里。"

Sam看着对方拉开车门,顶着大雪跑进房间去拿猎枪的背影,莫名有些忧虑。

没几分钟,Dean就拎着装枪的包回来,丢到后座上,边拍雪边吸着鼻子说:"车等下给你开走,这种天气没有车出行太不方便了,到时我会找个公用电话亭或者楼道躲起来。"

未等他叮嘱对方要善待他的宝贝女孩,Sam就拒绝道:"不用,我不需要。"

"我忘了,huh,你有翅膀。"Dean撇了撇嘴。

Sam倾身过来,伸手拂去他头顶发梢融化的微小水珠,眼神认真,"如果发生什么你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通知我,我会立刻赶到。"

沉默几秒,Dean红着脸骂骂咧咧道:"该死的我不是什么女孩!"

"就只是,"Sam坚持,"答应我。"

"Okay,我会打你电话喊你来救我的,"Dean不以为然地翻白眼,"如果我被Helen的鬼魂掐住脖子或者从楼上推下去的话。"

Sam被对方气笑,手指往下,温柔抚过那人眼角眉梢,蹭着他格外偏爱的颧骨处,低声道:"不用电话,只要想想我。"

"召唤你这么容易?"Dean狐疑,"不用念个咒语什么的?"

"除了你,"Sam轻笑,榛绿双眸浮动起灿金点点,"没有人可以召唤我。"

"哦,特权吗?"Dean笑起来,"这可让我有点兴奋。"

Sam低头亲吻他的嘴角,"会很快回来。"说完,便消失在了车里。

左手指尖抹了抹那处残余温热,Dean再次发动起Impala,在暗沉天色和风雪交加中驶往Arlene公寓。

他把车停到公寓楼前的一棵树下,光秃稀疏的树杈并不能为他抵御风雪,素白雪花一点一点随时间积在Impala车顶,寒风呜呜地在外面哀号。

傍晚五点,穿着红色外套的Arlene回到公寓的时候,Sam打来了电话。

"找到疯小子Lynn的纪念品了?"Dean看着那个姑娘走进楼道,问。

"没有Lynn,也没有什么和Helen有关的东西。"对方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缓慢而低沉,白芒大雪中Dean恍惚觉得Sam离他十分遥远,明明才分开一个多小时。

暗暗鄙视了一下自己对Sam的依恋,Dean回过神,问:"宿舍里也找过了?"

"没有,我现在去找那个法医,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Arlene刚刚回家。"Dean回答,"我正准备找个理由去拜访。"

又互相叮咛几句后,Dean挂断电话,三楼Arlene的房间亮起灯,她脱去了外套出现在窗边,准备将窗帘拉起。

而就在这时,她的背后突兀闪出一个男人,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拖扯着远离窗户。

"Son of a bitch!"Dean在看清男人是谁后,不由咒骂出声,他飞快地打开车门,疾步跑进昏暗的楼道。

怪不得Sam找不到那个疯小子,原来他一早就埋伏进了Arlene的公寓,甚至比他还早。

该死的!那家伙想干什么?

Chapter 10

大跨步冲上三楼,稍稍分辨确定了Arlene的公寓,Dean抬起脚就踹门,幸好公寓楼的门锁不够牢固,连踹两下,门就被踹开。

狭小的厅室里,Arlene被Lynn压在身下掐住了脖子,手脚不断拍打乱蹬。而Lynn的脑门流着血,旁边摔碎着一只玻璃杯,明显Arlene也反击过了。

"放开她!"Dean立刻上前,抓住Lynn施暴的手臂,同时手肘往上一抬,击在他下巴,撞开他。

Lynn大叫一声,松手后倒,Dean趁机将憋红了脸,迫切吸氧的Arlene半扶半抱地弄去沙发。

"是她杀了Helen!是她!"Lynn爬起来,狂叫,"我看见了,他们用意念制造了那场意外!他们都是凶手!"

"冷静,小子!"Dean提高音量,他挡在哆嗦抽泣的姑娘身前,"没有人可以用意念做到这个,okay?"

"你不相信我?"Lynn一副被刺激的神情,他踩着重重的脚步过来,眼珠子周围因为愤怒而血红一片,"你应该相信我的!你是不是也在包庇他们?"

"学校禁止新闻报道,警察对凶手视而不见,你们……"眼看他面目狰狞地步步逼近,Dean挥手就是一个右勾拳,直接将人打懵在地上。

"终于安静了。"见对方蜷倒在地不动弹了,Dean鼓着腮帮子呼出口气,甩甩手,转身看沙发上瑟缩成一团的姑娘,问:"发生什么了?"

"我不知道……他……我刚回家……"Arlene胡乱地抹着眼泪,鼻涕也淌了下来,"他藏在我家里,他藏在我家里!"她为这个恐怖的事实尖叫起来。

"你应该庆幸他没有像《When a stranger calls》里一样趴在天花板……"Dean没心没肺的调侃令Arlene怔忡一下后尖叫得更大声。

"Sorry,"Dean连忙安抚,"shh,你没事了,Arlene,你没事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害死Helen,"女孩崩溃地屈起双腿,在沙发上环抱住自己哽咽,"不是我的错……我已经说过抱歉了……我不是要故意那样说的,我没有真的要她死掉……"

房间的灯忽然闪烁明灭起来,温度急降,Dean呵出口气,化成白色湿雾。

"Uhh,Arlene?"Dean目光移向厨房,跑进去,"你的盐在哪里?"

"什么?"

"盐,还有铁器!"Dean大喊,边翻箱倒柜地寻找起来,该死的刚才太匆忙,他准备好的猎枪和盐弹都在车里。

"你要那些干什么?"Arlene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不明白地问。

Dean拿着一个盐罐走回来,"救你的命。"他将女孩从沙发拉下,在她周围迅速撒出一个盐圈。

"不管等下看见什么,发生什么,记住,"Dean抬头严肃地嘱咐,"千万不要从这个盐圈走出来!"

"为什……"她的声音猛然卡住,就像是吞下了一只滑腻青蛙似的,发出咕咕的喉音,眼睛死死瞪着Dean的身后。

Dean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就见一个皮肤灰白的女生,歪着断掉的脖子,鲜红血液从她黯淡的金发间淌下,在她眉心鼻梁分流开来,滴答滴答落至地板。

"Helen……"Arlene声音颤抖,她的额头渗出大量汗水,濡湿了发鬓,"你……你不是死了吗?"

"我能感觉到……"Helen的鬼魂发出嘶哑的低音,"你的愧疚感。"

下一秒,她就贴近了Arlene,混沌的绿色眼珠向上盯着她。

"啊——"Arlene终于惨叫出声,双脚下意识后退。

"不要!"眼看她要退出盐圈,Dean连忙大声提醒,边把手里在厨房找到的铁板手朝鬼魂掷去,后者瞬间消散开。

而这根本拖不了多少时间,鬼魂很快就会再度现身,Dean急躁地抓了抓耳朵后面,对满脸惊恐的Arlene道:"听我说,Arlene,这些鬼魂什么的破事我以后会给你解释,但现在?"

"我需要你冷静下来,然后把你对Helen的愧疚感从你内心踢出去!"

Arlene茫然,她不断抹着脸上的汗水,"……什么?"

鬼魂加剧了Arlene愧疚的生理表现,算是某种恶趣味的惩罚,所以他感觉到冷,而对方热得满头大汗,可如果打消Arlene的这种想法……

"Coral和Brittany是因为自己的愧疚感才死的,被Helen的鬼魂杀死!如果你想活下来,就不要再去想那些所谓的愧疚感!"

"你没有错,Helen的死和你那些想法无关,okay?你是个好人,比起那些在Helen死后幸灾乐祸的人。"眼见Helen的鬼魂重新出现,Dean加快语速,"你有过抱歉有过愧疚,那已经足够说明你比他们善良!所以,不要再责怪自己!"

"可是……"

"停止那些根本不必要的愧疚!"

Arlene怔住,Dean紧张地注意着Helen的鬼魂,后者停下了靠近的动作,看来这个方法有效。

但鬼魂停滞几秒后又扑到了Arlene面前,关紧的窗户被打开,寒风卷着白雪一下子灌进房间,吹开盐圈的完整。

"我不能……我需要时间,对不起,我做不到!"Arlene绝望地摇头哭喊,她眼睁睁看着曾经受她嫉妒,被她怨恨的女孩,向她伸出苍白纤细的手臂,似乎要拥抱她。

"我会饶恕你,Arlene,用你的死亡……"

"该死!"Dean干脆将手里的盐泼了过去,也许效果没有盐弹好,但总归有点用处。

然而Helen的鬼魂身形恍惚了下后,往一侧耷拉着脑袋转向他逼来。

Crap,这是Dean被鬼魂冰冷的手按住胸口顶到墙壁的唯一想法。

"不要……阻碍我……"

心脏搏动速度愈快,胸腔里是闷紧的窒息,眼前跳跃起黑点……意识危险地模糊时,身体压力顿消,他喘着气滑下。Helen的鬼魂退了两步后骤燃,她嘶叫着炸裂成橙红火星,陨灭在虚无半空。

感谢Sam,又一次及时赶上。

正要松口气,一声不详的咔哒响近在耳边,Dean抬起头,Lynn不知何时清醒过来,肿着半边脸,拿一把手枪对准Arlene。

还有完没完?Dean翻了个白眼,扶着墙站起来,声音尽量平稳地开口:"Lynn,放下枪,你不会想这么做的,相信我。"

"Oh,yeah?"Lynn握牢手枪,用枪口指了指Arlene,后者浑身发抖地摊在沙发上啜泣,可怜的姑娘已经被这一连串事情折磨得虚脱。

"我现在知道了,是她杀了Helen,我看见了,Helen回来找她了,她回来找她了!"

"那只是你的幻觉,Lynn,"Dean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缓慢走近,道,"就只是一阵风,好吗?"

这些话由他说来,简直讽刺到了极点。

"你在撒谎!"Lynn暴怒,他把枪口转向Dean。

的确是,Dean想,他不得不停住脚步,耐心道:"鬼魂是不存在的,想想看,你在大学里学到的东西,你的老师告诉你意念可以用来杀人吗,huh?"

"不,你们都在撒谎!"亲眼见证到心爱之人的鬼魂让Lynn彻底发了狂,他两手都握住了枪,手臂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得打颤,"你和其他人一样,明明知道真相,明明看见却假装没有发生过,你们都该死!该死!"

直觉不秒,却还是听到了枪响,大脑来不及作出反应,身前就挡上一个熟悉身影。

"你很有勇气,"Sam看着眼露震恐的Lynn,扔掉手里接住的子弹,挑起嘴角似笑非笑,"对着我哥哥开枪。"说完,他轻轻挥手。

Lynn顿时被无形的力量抛在了墙上,手里的枪甩脱到房子另一边。他的口中涌出血来,顺着下巴落到衣服前襟。

"Sam,"Dean忙扯住对方胳膊,"放开他。"

Sam侧过脸,金色的眸子淡淡望了他一眼,隐约析离出几分怒意,他控制着语气保持温和,问:"受伤了吗?"

"我没事,Sammy。"Dean赶紧摇头,继续劝阻,"就只是放开他,把他交给警察,我们的事已经结束了,你烧掉Helen了对吧?"

Sam看着他,没有回答,被禁锢在墙面的Lynn却发出一声痛嘶。

"Sam!"见对方还是不肯放人,Dean只得加重语气,"够了,我们该回家了。"

Sam这才撤去碾压Lynn的力量,后者瘫软倒地,失去了知觉。目光扫向捂住嘴巴不敢哭出声的Arlene,Sam微笑问:"你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对吗?"

女孩拼命点头。

"Good。"

Sam看回自己的哥哥,握住对方停留在他臂弯处的手,唇边笑意莫测,"我们回家。"

后一秒,Dean感觉头晕了下,不由自主抓紧Sam的衣服,视线恢复明晰时,他已经被对方搂抱着回到了地狱的家。

阳光正暖融融地洒在木地板,窗外一片明绿,和风翩卷过白色窗帘,夹杂着淡淡清香,一切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

Dean深吸口气,才两天,竟已如此想念。

"所以,"他从冰箱拿出两瓶啤酒,抛给Sam一瓶,问,"你在哪里找到的Helen?"

"那个法医的办公室。"Sam将啤酒放下,瞧着Dean坐到沙发,痛快地喝了一大口后满足地长叹。

"Lynn有妄想症,但他没留下Helen的东西。而他哥哥却是个恋物癖,对于自己解剖过的女性的头发,他收藏了许多用以激起……"Sam回答,这就是他当初看见Coral尸体时感觉不对劲的原因,头皮间缺失的一小绺头发。

"停,"Dean打断,"我不想知道他拿头发去做了什么。"

"那么,"Sam俯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Dean笼在自己的阴影中,"你介不介意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刚才不呼唤我,嗯?"

Dean咕嘟又咽进一口冰啤酒,干笑,"我以为自己搞得定。"

Sam薄唇轻掀,手指捏住对方下巴,眼里金色凝出玩味的深沉,"知道么,有时候,你真的很欠调教……"

"哥哥。"

Dean心脏一颤,他瞪大眼警觉地问:"你想干什么?"要知道Sam基本没叫过他哥哥,从小就"Dean"他,而此刻对方用这种性感的低哑嗓音这么叫他,他发现……他可耻地兴奋了。

"哦,"他的变化自然逃不过对方的眼睛,Sam感兴趣地挑眉,膝盖挤入他的双腿间,"原来你喜欢我这么叫你?"

"等等,我的Baby Girl还在上面。"眼看自己越来越劣势,Dean挣扎着推他,却被对方用力量缚住双手。

本能地抬腿反抗,Sam却更快按下他膝盖,俯身衔住他的嘴唇。

"你想她……被明尼苏达的雪埋起来……唔……"唇间相贴的柔软磨蹭,话说不完整也还要仰起脑袋挣扎,Sam干脆咬了他一下,Dean便闭着眼不敢动了。

并非怕疼,只是忧虑弟弟趁机真会干出些什么比疼痛更磨人的事,那就糟糕了。

Dean放松下身体,迎着Sam的亲吻主动地去勾缠,被对方扣住的膝盖暗示着往里碰了碰弟弟大腿,希望对方得了满意就能撤去禁锢他的力量。

他常常抱怨Sam变态的控制欲,可也清楚知道怎样做会取悦对方。他的弟弟很快便沉迷在了这个吻里,一边磨咬着他下唇长驱深入,一边将抓着他膝盖的手慢慢滑到了上面,摸进他大腿内侧。

食指靠往他双腿之间,隔着牛仔裤用指节在顶部擦蹭,另外的手指却依旧轻捏着他大腿,似乎那食指的举动仅是其他同伴连带的不小心。

然而这种漫不经心燎起的热度蔓延极快,大腿被反复捏握,那手指便不断摩擦着,越来越用力,甚至扫弄着打圈起来,Dean忍不住坐得下滑一些,让Sam的手与他开始兴奋的器官接触更多,原先抵抗的心也渐趋于溃乱。

正头脑昏昏,身上忽一阵空荡的寒凉,Dean一个激灵,接着就觉Sam的手覆到了他胸膛,他立时警醒地从亲吻中挣脱出来,偏过头呼吸微乱地垂眸望去。

外套、衬衫、T恤全不见了踪影,他光光裸着上半身让自己弟弟虚压着。

"……"Dean怔愣把目光转给对方。

Sam留恋啄过他湿润唇角,又吻了吻他一侧脸颊,问:"是不是很方便?"

"……还有裤子。"

Sam低低地笑,"总要留点情趣。"

说完又不管Dean反应,右手坦然夹住了他一颗乳头揉搓起来,表情正经得很。

Dean呼吸稍滞,扭着身体想躲开,Sam猛地掐了下,指甲嵌着他挺立的乳尖,传起轻微的刺痛,左手亦自他腿间抽出一把握住他腰,施了力气困着他。

"你应该听话些的。"Sam的语气里添了几分故作的无奈,安抚似的拿拇指抚抚他腰腹,狭长眼眸漾起兴然的愉悦。

"我不认为你现在有资格对我做出这样的评论。"Dean眯起眼挑衅回去,他的双手伸直着无法动弹,上半身让Sam箍紧了,而对方拉扯按弄着他乳粒的手指还丝毫不愿停,引着一簇快感沿他脊椎往下

"至少该先放开我。"

"你说的对。"

话同时出口,Dean未等到想像中应有的解放,Sam扬眉俯视着他,金色在眼中倏烁而过。后一刻Dean的双脚也被自己弟弟方便的恶魔力量往两旁分扯,撑起鼓胀的某部位随即毫无遮掩地敞露在Sam面前。

Dean咬牙哼了声,迅速避闪过Sam灼烈目光,望向天花板。

四肢被完全地打开,就像他从外到里,从皮肤汗毛到血肉筋骨都在一层层地剥褪,漏出了秘密隐瞒,露出了丑陋不堪,彻彻底底地赤裸着,所有都呈送给了对方,所有都映进了对方眼里。

羞惭之际,装腔作势骂人的粗话已脱口,Sam经验颇丰地堵住,讨好地舔舔他,手掌游走在他胸腹,捏捏摸摸,燃着不可忽略的欲求占有。

他的弟弟从不吝啬去表达对他的迷恋。

Dean突然就释怀了,他想起Sam才说过的话,想起Sam因他做的事,他依旧不知自己究竟有哪里好,足以让Sam如此深陷。

他睁开眼,近距离看着弟弟细睫之下沉浮的金色,他只知道弟弟是他的,Sam Winchester也是他的,而他为此感到前所未有的幸运。

Sam的亲吻烙向他脖颈,舌尖若有似无地探过动脉,留下丁点的湿意。玩着他乳头的手随之换了目标,熟练解拉着他皮带裤链,弯过指关节去弹点他感觉愈发强烈的器官,Dean扬起下巴发出一声幽咽,十指拢了拢想要抓些依靠,不自觉就轻呢出了对方的名字。

Sam顿住了动作,抬头含笑看向他,Dean瞬间清醒回神,牢牢抿着嘴,强装镇定。

Sam纵容地笑笑,吻他锁骨,"你会的,再一次。"

Dean红着耳朵别过了脸,压抑着喉间续续漫起的呻吟,直到对方滚烫的嘴唇由胸前逐渐流连至腰胯,牙齿咬着他底裤边缘拉下一角,在他小腹吮出一个个的印记。

呼吸顿时促乱,Sam的气息呼洒在他最敏感的位置,嘴唇贴着他柔软的肚皮,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推着对方脑袋朝更下面的地方去。

可他动不了,伸手、屈腿、拧腰,什么都做不了。

这就是他弟弟所说的惩罚?只能由着对方掌控一切?

Dean翻了个白眼,胡思乱想着,而后他弟弟吻在了他右侧腰,牙齿契入,慢慢地磨咬起来。力度不重,Dean却觉得异样,他蹙着眉,脸颊发热熏红,加之对方还不时掠舌舔舐,腰部立刻刺激得虚软使不上力了。

"我不记得……你喜欢咬人……"Dean总算老实陷进沙发,急促吸着气,企图以此掩饰他开口即要溢出的呻吟。

他感到自己的阴茎在内裤中涨跳起来,前端濡染开些微的湿液,Sam唇齿在他腰腹的逗留,比此前任何一处的挑弄都让他战栗,被对方强迫分开的大腿几乎发起颤来。

"因为,"听了他的话,Sam不急不缓给了Dean一个可谓真诚的笑容,"你身上肉变多……"

"你还说不在意!"提及这一痛处,Dean自是万分恼怒,奋力挺身控诉,对方的齿刃马上狠狠扣住,疼得他嘶了口气,落回Sam手中,险些丢人地叫喊出声。

腰侧皮肤太过柔嫩,他弟弟咬的这下,肯定破皮了。Dean凶眼瞪着对方,而Sam仅是在作恶后帮他舔了舔,津液渗入伤口,牵出一丝一丝更为明显的痒痛,扩大了传达到Dean大脑。

他有些难忍地皱着眉头,眼睛瞟向自己遭受冷落的部位,不能动作的手脚在这种时刻显得格外重要,分明只消一点小安慰就能缓解,但他到底不肯说什么请求。

"我当然在意。"Sam似是没发现他的渴切,用手指摸碰着自己咬出的伤痕,膝盖暧昧顶过Dean底裤已洇湿了一块的地方,倾身过去附在Dean耳边,半挑着嘴角低声道,"我想这么做很久了,brother……"

Dean浑身一颤,对最后那个单词还未做何回应,Sam右手重新包住他的阴茎大力按揉,拇指寻到顶端滑动着抚压。快感一下就汹涌热烈起来,Dean牙齿死死扣着嘴唇还是没忍住沉醉的几声浅哼,胸膛急剧地起伏,蒸起薄薄一片粉红。

Sam深深注视着他,金色海浪平静波荡着,一会儿又来吻他,舌头撬开他的嘴,灵活而强势地席卷着口腔每处,逼得他透露呜咽音色。

裤子被扯下了臀部,硬涨充血的器官脱出来,Dean胸口松降几分,喘着气等待Sam继续。可下一秒,他骤然瘫软在沙发上,四肢重获了自由,双手跌在身侧,手臂一阵发麻,分开许久的腿也一时无法合拢,微微颤抖着。

舒服的轻叹戛然歇止,Dean红着眼角怔忪看自己弟弟,莫名有份难以言说的委屈。

"你不会以为,我之前只是说说吧?"Sam似笑非笑瞧着他,站直了身,反手拿过茶几上Dean喝剩的啤酒,悠缓倒了两口。

对方说的惩罚好像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原本安定了的心神再度忧慌,Dean喉结滚动了下,"什么意思?"

"承认你需要我,"Sam叹着气弯腰,空着的手圈过他右腕,牵着Dean摸向自己吐出透明前液的阴茎,"有这么困难?"

手仍是麻木无力的,触感全是迟钝的,于是尽凭着Sam掌握轻重力度。右手沾得湿乎乎的,Sam让他握着柱身仔细涂抹,下面的囊袋和会阴处也要照顾到,手指佝偻着拨动,偶尔越长了戳过后穴,Dean总是颤抖着发出抽吸声,鼻音愈发的浓重。

他不知道这样和对方亲自做有什么区别,或许又是他弟弟变态的小癖好,他还记得自己鲜有的一两次主动让对方多疯狂。阴茎已涨得发疼了,后面跟着条件反射地翕张,贪求吞入自己逾犯的手指,实在急需更多更直接的刺激来释放。

但他弟弟每次都点到即止,慢条斯理喝着啤酒,坐到他身边支起他承受不住颓软的身体,亲着他耳后颈侧,咬着肩膀跟锁骨,最后干脆又放开他的手,认真脱起他的牛仔裤。

"要做……就快点!"Dean匆忙配合着甩掉碍事的鞋子,另一恢复知觉的手拽了弟弟衣领,目光瞥着Sam同样鼓起的裤裆。

Sam挑挑眉,意义不明地笑了两声,搁好酒瓶,单手搂着Dean让他在沙发半跪起来。

Dean喘息着,刚想靠双手撑住沙发,属于地狱君主的力量便再次缠缚紧他的手,结实捆绑在了身后。

猝不及防中,Dean平衡顿失,下巴撞到沙发扶手,怒意燃烧,"该死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Shhh,"Sam伏低身体,凑近蹭着Dean面颊,"现在才是开始,哥哥。"

"别这么叫我!"阴茎上的血管因这愚蠢的称呼又突突跳起,冲击着狂乱的心脏,Dean涨红了脸警告。

"你不喜欢吗?"Sam无辜反问,伸手到他腹部,捏了把那处胖肉。

Dean拼命吸气收腹,扭动着妄图缩起身体,却被Sam整个揽住,后穴突兀戳入一根手指。

"Bitch……"尾音声调蓦地软下,Dean颤着腰,埋起脸一动不动接受对方中指旋转进自己身体。

内壁遭顶开,加着第二根的徐徐扩张,Dean额头抵着沙发弓起脊背,轻哼着不断吞咽。这样的束缚姿势本应是耻辱的,可欲望无端更加迫切了,他想去解开Sam的裤子拉链,想让Sam的阴茎直入体内,该死的……他朝后挪退着挨近弟弟,臀部不自觉地翘高,汗水从发鬓顺着侧脸聚落下颌。

这事绝对没有第二次。

Dean暗自发着誓,勉强转脸看了眼自己弟弟,碧绿眼睛泛着水光,讨饶恳求的意思很明显了,但Sam只是勾着嘴角,慢吞吞地抽离在他后穴翻搅的手指,不顾里面如何收缩挽留。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哥哥。"Sam缓缓地微笑,举手轻拍Dean的臀部,眸中金色涌现。

不知发生了什么,电流一样的刺激霎时蹿到了尾椎,呻吟怎么都无法抑制,他徒劳地咬住嘴唇闭起眼,脑海有白茫亮光闪逝。对方不痛不痒的那几下竟惹得他大腿抖颤,快要跪不住向前趴倒,Dean近乎哽咽一声,终于语无伦次地松口:"Sam,Sammy……拜托……"

"拜托什么?"Sam显然还不肯放过他,手指又去摸他腰间一圈牙印,指腹来回抚挲着破皮之处。

"嗯唔……"Dean撑不住了,泄力倒下去,红肿立起的乳头磨在微凉的皮革,鼻腔哼吟闷闷地徘徊过,本能地蜷身曲起双腿摩擦挤压中间那叫嚣着的器官。

可无论如何费力地去取悦自己,快感始终得不到妥善的叠累,尝过刚刚那奇妙的感觉后,接下来任何自我形式的安慰都不受期待变得索然寡味了,哪怕Sam松开他捆在背后的手,放任他粗鲁地揉弄套动自己的阴茎。

"需要你……"Dean放弃了,垂落酸涩的手臂,仰过身望着自己弟弟,眼里那层水色再盛不下,随着破碎的啜噎哀求漫湿了睫毛,可怜地滚在颧骨处,"Sammy……我需要你。"

Sam这才愿意重新动作,他抹去Dean眼尾湿泪,低沉哑声道:"只要想想我,Dean,我说过的。"

Sam改回了称呼,Dean不介意了,大脑也专注不了弟弟的意思。他伸出手,索求拥抱般,环着弟弟脖子把人拉下,屈着一条腿用阴茎挨蹭Sam的,察觉对方呼吸加重,似要起身,放肆的亲吻便不管不顾地追过去。

"好吧。"他听见Sam像是妥协地叹息,一副毫无办法的表情,接着侧头温柔地亲亲他,"下次要记得你的特权,哥哥。"

Dean胡乱点头,他弟弟总是对他舍不得、不忍心的,这大概是对方唯一的弱点了。

而他很懂得利用。

Sam的手掌垫往他后腰,一路抚摸着按到了尾椎,修长手指返回进Dean的体内,看过来的狭眸里有金色漾淌。

那种神奇的电流在刹那间从身后甬道灌向下腹,不停刷过某一点的性腺,沉甸甸地充盈在那里。Dean轻呼着折起腰胯,身体微微发颤,双腿不知所措地抬高又放下。他收起拳头挡着嘴,牙齿扣紧了食指的指节,没多久就呜声抽泣着抵达到情欲顶峰,精液不受控制地抖洒在了自己布着红痕的肚子。

Sam托着他臀部叫他起身,Dean尚未缓过神,只好软绵绵地任Sam摆弄,双腿分开跪起,顺从地趴在了沙发靠背上。

电流停息了,呼吸和心跳却还是急促凌乱的,Dean将脸藏入交叠的手臂,摇晃着脑袋有点晕迷。背后传来衣裤窸窣落地的声响,接着熟悉的身体覆上来,他清楚感觉到Sam换了硬挺的巨物,毫不犹豫地撞进他身内,掩不住几分热切。

Dean手指抓紧沙发,眼里逼出泪来,堪堪忍过一阵胀痛难受,回头翘了下嘴角,嗤笑:"看来受罚的对象不止我一个。"

"所以你要补偿我。"Sam理所当然,抱着Dean的腰开始顶动,又重又狠的,每下都让Dean咬着自己手臂,被迫叫出声。

谁也不说话了,只剩分辨不清的喘息呻吟,编织在肉体碰击的狂肆动静里。

Sam亲着他渗满细密汗珠的背脊,偶尔啃咬几处,那些手指用力卡在他腰侧,捏得胯骨都咯响生痛。

沸腾热意随Sam冲撞弥漫到浑身上下,Dean的阴茎又兴奋勃起,一次次地贴到沙发靠背,他气力全无,带着渐明显的哭腔,接受Sam给他的灼烫欢愉。

记不得做了几次,姿势从跪立到俯趴,地点由沙发转浴室,直到连促成这场性爱的原因也忘了,他才得以安稳地在Sam絮絮呢喃里昏沉睡去……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Sam愣了一下,看看怀里熟睡的人,他只得起身,拿了手机跑到阳台。

"Hey,Bobby,什么事?"

"……Sam。"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年老的猎人的声音,他的名字,被念得那般陌生。

"是我,怎么了?"他后靠到阳台的栏杆,神情寡淡,目光却缠绕住床上的人,一丝一丝,密密麻麻地包裹,完全占有。

"Dean在哪里?"

"他在睡觉。"

一阵死寂后,老猎人再度开口:"我知道了,全部。"

意料之内,Sam扬起嘴角,"Castiel告诉你的?"

"你以为自己真的掩藏得天衣无缝吗?"老猎人不答反问,"那些恶魔的迹象一路跟随着你们!还有那场天使流星雨,你还要告诉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摸索着去寻觅他,Sam忍住回去的冲动,轻描淡写地问:"所以?"

"所以?"老猎人笑了一声,"所以我,不,是我们会去猎杀你,会把Dean救回来。"

林间的清风吹拂着Sam的棕发,阳光跃落在他身后优雅伸展开的漆黑六翼,光滑丰羽明亮而耀眼。

"你不是Sam,你只是一个邪恶的魔鬼,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蛊惑欺骗了Dean,我会让他看清真相。"

"他会清醒过来,会站回正义的这一边,你不可能永远掌控他!"

电话被挂断,Sam眼帘微垂,伸手到栏杆外,松开手指……

手机摔成了碎片。

 

《Heritage》

Chapter 1

下午三点的时候,突然刮了风,渐起猛烈。他望着厚重乌云在天空积聚,随风翻涌变幻,很快便替覆视线中所有的明蓝颜色,阴沉沉降低着向地面、向他压来。

他提起衣领抖了抖,想要从这潮湿闷热里获得一丝解脱。电视播放着Indiana Jones被一群土著人手持弓箭和吹箭追逐的场面,他愉快地弯起嘴角,这系列的冒险寻宝他看了无数次,可依旧热衷。他梦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到那瑰丽隐藏着危机的异国奇域,拥有一场惊心动魄的夺宝历险。

"Hey,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的姐姐推开了房间门,将他从黄金宝藏的奇妙世界召回来。她今天穿了条薄纱的浅绿连衣裙,部分棕发用珍珠发夹向后收束着,展露出她雪白纤美的脖颈,打扮得就像个公主。

真滑稽,他咧了下嘴,将目光固定回在酒馆和一个男人拼酒赌钱的Marion,Jones的前女友。

"妈妈让你下楼。"

"为了什么?去听那个愚蠢的故事?"

她发出几声动听的娇柔笑声,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来,强迫他和她那双祖母绿的眼眸对视,"你以前可是每晚都吵着要爸爸给你讲上一遍。"。

"Yeah,"他厌烦地挤皱眉毛,语气刻薄道,"在熊还是鹿的时候。"

"哦,你们男人就喜欢夸大自己的英勇事迹。"她自作聪明地评断,关掉了他的电视,"来吧,也许这次爸爸的猎物变成了辛巴。"

他跟着想要借这次聚会收获"合适"男朋友的姐姐前往客厅,所有的男士都在那儿听他们父亲讲他的成功故事,包括他姐姐倾心已久的Benjamin Prince,一个金发的傻瓜。

但他姐姐显然不这么认为,她的脸庞仿佛被点亮了一般,当Benjamin王子微笑着,万分愚蠢地在这种天气邀请她去花园时。

"它中了枪,却还是跑得飞快。"他们的父亲坐在客人中间,穿戴着价值不菲的西服领带,享受每一位客人对他的关注,"那些茂盛的树叶枝条抽打在我脸上,迷惑了我的视线,我几乎就要失去它了……"

他们父亲停了下来,暗褐眼睛打量过那些听众,含着浅浅的神秘笑容,等到他们配合地做出期待急切的表情,他才满意地继续慢悠讲述。

一次普通的打猎,追踪受伤猎物时意外发现废弃矿洞,恰好有办法解决当初开采遭遇的困境,便由政府手里获得许可,成立经营起煤炭公司。

他们父亲过去从不提及这份幸运,甚至回避,第一次松口还是他五岁生日反复吵闹后,抱着他在书房壁炉前,边喝着酒边口拙地讲了寥寥几句。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越来越多的丰富细节补充进故事,对着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场合,曾经不知为何选择缄默的父亲,最终还是将其作为洋洋自得的夸张谈资。

这非常的无趣,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鞋尖碾踩地毯。

轰隆雷动催促大颗雨点砸落,噼噼啪啪地击在客厅的玻璃窗,汇作一条条细流模糊了外面的昏沉。

"我正想它去了哪里,踪迹不会无故消失,忽然见到左边的草丛……"

"砰——!"

类似大门被拍开的巨响截断了故事转折,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头查探,阴冷携湿气的风穿行走廊,灌进屋子,有两种迟缓不齐的脚步声朝这里接近。

或许是有新客人,而他们正巧不太礼貌,他这样想着,却注意到父亲神色古怪地紧张起来。

"Dad?"他不安地轻声叫唤,冷风在他嘴边形成白雾。

新的客人走到了门口,是两个穿破烂夹克工装裤的男人。他们浑身湿透,雨水从他们的脏乱头发滚过苍白皮肤,滴往客厅昂贵的地毯。

"你们……"父亲猛地站起,他的眼珠瞪大,"不,不……我烧了……"

那两个新客人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父亲,冷漠、死寂,如同是两个死人在看另一个死人。父亲开始后退,他迅速扫视客厅,抓起茶几上的铁制工艺品奋力砸过去。

周围的猜测窃语陡变为恐惧惊叫,不止因为他父亲的异常,更是因为新来的客人在那个瞬间消失,又马上现身于他父亲左右,牢牢地堵困住。

"Dad!"

"打电话!第一个号码!"

他的父亲大吼着丢掷出手机,而新客人将手捅进了父亲的胸腔。

鞋底压上苔藓的感觉并不好,尤其是雨后。那些水分受自身重量挤榨的声音,仿佛双脚踩着的是某种密麻昆虫群,绿油油的,正爆裂粘液浆汁。Sam为自己这个想法嫌恶皱眉,他矮身躲开几根糖枫突刺的树枝,却没能闪避自叶尾抖落的水珠。

鼻侧又凉又痒,他抬手抹掉雨滴,顺势捋过山雾润湿的发鬓,边放眼环顾这片以槭树、桦树和山毛榉为主的落叶阔叶林。森林还是老样子,灌木草本寻缝生长,地衣苔藓也疯狂地一块块繁殖,偶尔头顶才会飞掠猎鸟鸣禽,或者角落蹿跑啮齿动物。

Dean在他前面探路,拿着张从报纸剪下的地图,煞有其事般,时不时低头研究片刻,对比观察着四周的树木地形,辨别方向。涤棉外套随他停停走走的动作摩擦出窸窣声音,混于逐渐响亮明晰的虫嘶鸟叫,Sam的烦躁情绪倏然膨胀。

"再说一次,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万美元,Sam。"

Dean没有回头,但Sam完全可以想像他颧骨处肌肉饱满鼓起,晕漾着兴奋笑容的模样。

"你知道一万美元并没有多少对吧?"

"没人能拒绝金钱的诱惑,Sammy,无论多少。"

不置可否地低嘲哼声,重新提及的讨论仍以他扯咧嘴角结束,Sam挥挡遮眼恼人的枝叶雨水,艰难捕捉着自己哥哥摇晃的背影。他们相隔其实很近,不过一条手臂、一个跨步的距离,却总是充斥触碰的障碍,枝节横生,没完没了。

Dean依旧兴致勃勃,从盘山公路到弃车徒步,将近四小时的跋涉,他的步伐毫无疲倦地轻快。这种轻快背后的理由让Sam更加厌闷,血管里浮躁着有力量滚沸,蠢蠢唆恿他去发泄,去拦阻,将Dean拖拽走。

拨开的枝条甩抽回来,Sam再抓紧时,手心升起危险的灼热。他很清楚当自己的漫不经心变成刻意为之,所有障碍都会燎烧殆尽,即使是整座山脉森林。

即使是一群猎人。

火星点点,在他手中不断攀高着跳跃,直至瞧见前面那人脚底滑溜了一下,歪斜着栽向旁边带棘灌木丛。

毁坏的欲望就此熄灭,Sam疾步上前捞住对方,在斜坡沿缘堪堪控稳两人身体。融映周遭绿林的眼睛夹着懊恼撞进他视线,他的哥哥呼吸微乱,发际鼻尖冒着细汗,轻快脚步显然只是别扭的逞强心理作祟。

Sam叹了口气,手掌终于握实Dean胳膊,失衡心跳得到安抚,焦躁也因看见对方疲态冷却成无奈,"你确定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Yeah。"Dean拧着肩膀挣脱他的手,举起地图在Sam眼前晃了晃,发现弟弟用一双狭长眸子锁住自己,沉默不语后,他撇下嘴角,讪讪道,"好吧,我没有任何想法。"

这确实有点困难,于他而言,承认自己争取得来的选择是个错误。两天前,他们的送报童,Crowley,按时将恶魔们收集的全国各地奇怪事件投到他们家门口。借着早餐时间,排除某些博人眼球的夸张新闻,Sam替他们下一次猎魔筛选出一件疑似古老诅咒的案子,而他被一则报纸底部的悬赏广告给吸引。

Roger Getty,一位中年富豪,耗费大半年时间在田纳西州东部的山林区建造了座城堡,可在搬进去后屡屡遇到怪事,像什么无故停电、半夜哭声、家具移动之类。由于曾经受过专业人士帮助,这位富豪便在报纸刊登悬赏广告,希望再次获得援手。

也许大部分人会对此一笑置之,却绝不包含Dean,他们身处其中,了解正常人所不知的黑暗和邪恶……更重要的是,这可是一次有酬劳的猎魔。

他们足迹遍布全美国,猎杀各种怪物鬼魂,从来不是为了金钱荣耀或者受害者的感激。但如果有人愿意主动加上点酬金?Dean才不会愚傻到去推脱拒绝。

于是一场争论在他和Sam之间酝酿爆发,他的弟弟列举了无数例子,质疑这则悬赏广告的真实性,企图打消他不切实际的乐观想法。同样,他也在网上搜索了Roger Getty此人的信息资料来辩驳对方,信誓旦旦地保证一万美元的赏金绝非空头支票。

身为兄长的优势让他赢得了选择权,Sam尽管不情愿,可还是跟着他凭靠一张悬赏广告附及的手绘地图,踏入这片袤阔山林,寻找谁知道建造在哪个山谷或是悬崖的城堡。

现在,他早有预见的,明智的弟弟肯定会狠狠地讽刺他。

Chapter 2

"你是对的。"Dean故作自然地耸肩,表现得无所谓,仿佛这样就能把Sam即将开展的嘲讽攻击减弱,"我们应该去马萨诸塞湾查看为什么那些鱼要把自己甩上岸。"

说完,他静待着,稍稍捏紧了手里汗潮的地图,做好防御的准备。然而他弟弟只是伸手接过地图,翻开认真看起来。

"但我们在田纳西。"Sam语气淡淡道,却足够表达出自己对Dean妥协纵容的态度。他望着对方长密的眼睫眨烁几下,接着像他所希望看见的那样,在碧绿瞳色间明亮起令人欣悦的笑意。

他的哥哥,还真是好哄。Sam难易察觉地弯起嘴角,视线垂向手中线条粗略,标注不清的地图。

蒙遭无关痛痒的欺骗并非他反对Dean的原因,退一步讲,即使真的被骗,也算给他哥哥一个教训。在这件事上,他担心的是有多少"专业人士"会看见这则悬赏广告,其中又有多少人会像他哥哥一样来回应,带着各种各样的理由。

"你不是Sam,你只是一个邪恶的魔鬼……他会清醒过来,会站回正义的这一边……"

曾经待他与Dean如若亲子的老猎人终是知道了真相,否定了他。虽然他因着自傲本未想过向Dean以外的人刻意隐瞒,甚至不屑于掩盖他身后留下的恶魔痕迹,他也经历过最为痛苦的,来自Dean的拒绝,但老猎人的话仍刺疼到他的神经。

他是邪恶,而猎人是正义,Dean不应属于他。

他知道只要自己实言告知,他哥哥便不会再执著这场有赏酬尚不知真假的猎魔,为了避免与猎人一方产生冲突。可正因如此,他不愿告诉对方,不愿自己此刻毫无顾虑的哥哥平添烦恼忧愁。

Bobby将他们视若己出,他们又何尝不是把那位老猎人当作另一位父亲,特别是Dean。假如说谁曾在他们母亲去世,父亲踏上猎魔道路后,给予了Dean些许童年记忆或者他那个年纪值得享有的爱护,那人无疑是Bobby。所以,就像无法承受他们父亲的失望,他哥哥肯定也不能直视Bobby失望的眼神,倘若他向老猎人说出了面对Castiel时相同的答案。

而Sam不能见到那种情况下的Dean。

况且Bobby和另有所图的Castiel不一样,他纯粹地是在为他哥哥着想,试图把Dean拉离他这个错误与邪恶的存在,让他回到正确的地方……说实话,Sam无法估量这会动摇影响Dean几分。

"我们要去画着五角星的地方。"见他盯着地图半天没反应,Dean凑到弟弟身边不放心地提醒,手指点戳着红色的星星。

Sam缓过神,瞥了他一眼,并不关心那个对他们来说格外特殊的符号,他指着地图右下角一块深色污渍问:"这是什么?"

无论是谁,也不管是否会失望,都是再相遇之后才会发生的事,一切都还只是不确定的可能、未知。眼下他需要优先解决的是如何令他哥哥振作,再怎么不赞同对方的选择,见到Dean沮丧表情,他都没法置之不理。毕竟,被悬赏广告欺骗和他故意不帮忙,导致Dean错失这笔一万美元的酬金有着本质的区别。

"巧克力,我猜。"Dean埋头闻了闻,鼻端略微蹭过Sam弓起的拇指指节,熟悉气息里钻入了一丝甜腻香味,他确定道,"是巧克力乳脂软糖。"

Dean背过手在自己单肩挎着的旅行袋里掏了会儿,摸出一个装着满满当当糖果的透明密封袋,送到Sam眼前,习惯性地嘟嘴问:"要来一块吗?"

他们由一个旅游小镇进入这段山脉,不知为何,小镇四处可见特色各异的糖果甜点店,街道飘满新鲜的糖浆香甜。抵挡不住诱惑,试吃了几种糖果,Dean趁着Sam不注意,放纵地把自己喜欢的所有口味都购买了一遍。

Sam往后避退着摇头,他不想尝试他哥哥偏爱的,能黏住舌头的甜腻,也不想追究巧克力黄油的混合物是怎么跑到地图上的。

习惯了弟弟的挑食,以及对他口味的嫌弃,Dean不甚在意地连挑了三块榛仁巧克力塞进嘴里,吮着指腹残余甜味,目光暧昧扫向Sam胸腹处,调侃道:"一颗巧克力是不会让你引以为傲的腹肌消失的,健康达人。"

"我以为你才是更喜欢的那个。"Sam挑起眉梢,似笑非笑着意有所指。他哥哥自认为隐藏得很好,关于他在他们性爱时的某些眼神动作,但事实上,那种喜爱非常的露骨。

他满意瞧着对方咳嗽一声,假装若无其事地嚼着巧克力别过脸,含糊不清地嘀咕,"快研究这张该死的地图。"

转移话题的技巧非常拙劣,Sam却只是宽容地笑笑,依言照办。他重新查看手里地图,劣质的纸张因受潮而皱软,也不知让Dean反复捏折了多少次,中间最深的折痕已经起毛,用力不慎就会裂成两半。所谓地图,只有开始处标明了地点名称,一幢还在旅游区范围内的出租木屋,其余便是几条看似代表道路或是河流的简单线条,弯曲着延伸到一个代表目的地的红色五角星。没有地形标注,没有比例尺,他哥哥就是循着这些线条领他在山林里乱转,自信满满。

Sam忍不住去揉额间蹙起的细纹,这张涂鸦似的地图是他当初辩驳Dean的主要论据,但现在他不得不从中找出点什么线索,不论有没有用,起码得安慰下自己哥哥。

"悬赏广告里有任何关于目的地的信息吗?"

Dean眨了眨眼,试探地回答:"一座城堡?"

"……"Sam无语地顿住几秒,进一步询问,"有提到城堡周围环境之类的单词句子吗?"

"你以为我真的会错过这些线索?"Dean挑眉,右手在糖果袋又抓出一大块曲奇奶油味的软糖,往自己嘴里放,边慢悠悠地证明他提前做过准备工作,"报纸上没有城堡的名字地址,没有任何介绍。查过当地旅游地图,也没有城堡的标注,也许因为建造的时间太短,地图还未更新,也许……"

他忽地怔愣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求证般看向Sam,从对方眼中领会到相同的猜测。

"也许城堡超出了旅游区地图的范围。"

这片山系有小部分是开发成了国家森林公园,可还有无数绵亘起伏的山麓盆谷,险峰峭壁等待探险者的征服。Sam折起手里的地图,拿出手机,信号微弱,不过尚且还能支撑他打开导航地图。

"你要做什么?"Dean小心封好糖果袋,藏回旅行袋,疑惑地问,"不知道具体地名,搜索功能可没什么用处。"

"当然没有用。"Sam的手指快速地在手机屏幕滑动,浏览过这山系的整体地图后,放大了旅游区附近的部分仔细研究,"如果这张地图是正确的……"

他抬眼瞄了瞄自己哥哥,Dean并没有明显的反驳意图,他意犹未尽地咂着嘴靠到Sam身旁,随意又亲密地和他肩膀相抵。

看来他哥哥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着迷了,Sam暗暗松气,向对方解释道:"就会有一条正确的路线。"

"……我以为你会有更智慧的结论。"Dean皱着眉插嘴,不放过任何一个反击他的机会。

"Yeah,"Sam坦然点头,他调整了手机角度,方便Dean看屏幕上显示的地图,"你看,旅游区是这一块,起点的小木屋在这里。"

"虽然不知道这张地图的比例尺,也不知道绘图时是按照怎样的方位,但通过和精确的地图对比,我们还是可以推断出城堡的大致方向。"他抖开地图交给Dean,右手食指沿着那些线条划了一遍,眼睛再移回手机地图,"考虑到建造城堡时,许多材料都得从外面运进来,为了节省人力物力资源,肯定有一条比较顺畅的通路。再加上建造城堡需要的地理条件,应该不会在分布着冰蚀和冰碛地貌的东北区。"

"至于西南区,根据这些线条的趋向……"Sam握住Dean拿地图的手,把图侧转过来,与手机屏幕上放大的地图对比,"这种角度看的话,最符合的是这块台地,距离不是太远,穿过旅游区半天就可以到达。而且海拔较低,地势相对平缓的大面积平坦地形也方便城堡架构建造。"

"所以……"Dean傻傻张着嘴听完他的分析,好半天才扭头看自己弟弟,面无表情问,"你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想告诉我拿地图的方式不对吗?"

"……"无端遭对方怨愤,纵然Sam满心委屈,也不敢声张表露,他轻轻抽走Dean手里快要撕裂成两张的地图,表情正经道,"也许我是错的。"

"也许我是错的。"Dean撇嘴怪声怪气地学他说话,将背着的旅行袋甩给他,转身往回大步走。

"你要去哪里?"Sam手忙脚乱收好地图手机,提着旅行袋追上。

"回到起点,再走个半天去证明你是错的。"

"不用这么麻烦。"Sam多跨一步,左手直接环过自己哥哥的腰,然后在对方迷茫的目光中微笑着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他们的眼前便出现了一片间歇性抬升的斜坡草地,外围被参差不齐的松树林包裹着,中间道路旁种植樱桃花和苹果花,随山风飘落点缀到茵茵绿草间,灰色花岗石的城堡就这样矗立在尽头。在它的后面,台地与河的陡崖相衔接,河流至此垂落,形成壮观的瀑布线,水声轰隆。

"看来我们的运气真的好了一次。"Dean用臂肘撞撞Sam胸膛,兴奋笑容重新在他脸上闪耀。

Chapter 3

这是一座以三层的正方形主堡和四个圆锥形角楼构筑的城堡,主体部分的占地面积虽然并没有像那些历史遗留一样夸张得令人咋舌瞠目,薄灰坚实的石质感却仍在他们穿过草地,沿着蜿蜒道路逐渐走近后,重重压得沉穆而庄肃。

Dean不由屏住几秒的呼吸,他在灌木篱笆分割形成的花园庭院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弟弟。

"你觉得……"他似乎有点局促地吞咽了下,问道,"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开口?"

"什么?"Sam稍稍扬起眉,觉得对方的问题有些好笑。

但Dean的表情很是认真,他睁着那双明绿的眼睛,小心舔过自己饱满的下唇,舌尖将那处染得湿亮,才接着说道:"我们该怎么进去?你知道,得有个理由,对吧?"

"我以为你是来猎魔的。"Sam不明所以地望着他,"根据那则悬赏广告。"

"Yeah,"Dean挠了挠头,视线低聚到鼻子,像是提醒又像是自我说服般地轻声重复,"yeah,悬赏广告。"

Sam忽然反应过来,他一个侧步走到Dean面前,略略弯腰,试探问:"你在紧张?"

"不,当然不,"Dean猛地抬起头,若不是Sam躲退及时,他的脑壳就差点撞歪自己弟弟的下巴,"我为什么要紧张?"

他皱着脸反驳,语调是Sam熟悉的虚张声势,于是Sam尽量委婉地实话实说:"也许因为你终于意识到,自己要和一座城堡的主人打交道?"

Sam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他的哥哥会在某种特定情况下,特别是在Sam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他时,又暴露一些和"硬汉"一词毫无关联的特点,并且出人意料地纠结,比如害怕坐飞机,比如此时此刻。

他倒是不介意对方展现这类更加本质却柔软的特性,只是……明明暴露了却还要Sam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Dean Winchester式后续补救措施,就让他颇为无奈。

果然,被戳穿的Dean瞪了他一眼,强横说了句"so what",大跨步绕过篱笆墙,往城堡大门走去,而Sam只能无辜地耸耸肩,默默跟在对方身后。

Dean犹豫踌躇的事并没有发生,他不需要准备好任何合适的措辞,也不需要研究怎样做才会让城堡里面的人打开大门。当他沾蹭着泥碎草屑的棕色防水工靴刚刚在城堡前的每一级大理石阶梯涂抹完污渍,就有人从里开启了其中一扇敦实沉厚的木门,伴随着缓慢从容的脚步声,融在门内阴影的人滑进Dean的视线。

先是一个坐轮椅的中年人,随即是那阵脚步声的主人,高度的优势令Dean更早地注意到了他。那是同Sam差不多年纪的男人,穿着正式,系一个在Dean看来滑稽十分的领结,戴一副书呆子的眼镜,面无表情地自更深幽的阴暗里走出。

他在心里做了个鬼脸,把目光投回坐轮椅的男人,皮肤苍白,面容瘦削,Dean打量着他,很容易就将他与报纸网络上那个中年富豪的照片重叠一起。不过……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溜往对方无力搁置在轮椅脚踏的双腿,这可没有人提及。

"祝贺你们!"Dean正为此发愣,Roger Getty高声宣布道,他满脸激动地向前倾身,暗褐的眼珠难掩兴奋地锁着Dean,伸出手紧紧握住了Dean的手,他的手劲非常大,仿佛用尽了他那副身板能够发挥的全部力量。

他的这种真诚感情流露得怪异而莫名,Dean忍不住想要退缩,却发现用以抽动的空间也被对方牢牢占据。

见状,Sam适时地靠到自己哥哥身边,高大身躯有意无意遮去落在Roger身上的光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眼神淡然却带出隐隐的威慑。

"你们成功做到了。"在Sam如此提醒的逼视中,Roger不慌不忙地松开手,微笑着说,"欢迎来到我的城堡。"

"我们还什么都没做。"Dean疑惑地蹙眉,他趁着没人注意,在背后甩了甩被捏痛的右手,心说这家伙的情绪还真是高昂。

"你们找到了我的城堡,仅凭那张地图。"Roger的笑容一点点扩大,"这并不是简单的事,至少到目前为止,你们是第二批成功到来的人。"

Dean和Sam面面相觑几秒,脱口问道:"你是故意的?"

"Well,我需要想点办法挑选出真正有能力的人,来为我解决问题。"Roger双手交握,好整以暇地仰望他们,"我过去曾经历真正的超自然事件,也遇到像你们一样的猎人,我不希望再次碰上超自然事件时,见到的只是一群毫无经验的狂热爱好者。"

"Touche。"Dean又一次无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帮由傻瓜二人组带队的,扛着摄像机只会添乱的家伙,他撅嘴表达出自己的赞同,完全忘记了在山林里的困境,"你需要专业人士!"

说完,他用胳膊肘击了下神色复杂的Sam,示意对方给点应和来配合他,在瞧见Sam一个明显的假笑后,他弥补似的笑得灿烂,为那近在咫尺的一万美元朝Roger卖力地推销着两人,"就像我和我的弟弟。"

Roger Getty再次满意地微笑,他回头看一眼身后始终保持沉默,不露情绪的男人,对方立刻推动起轮椅,引领他们走入城堡。

进门便是宽敞的门厅,陈设极少,只摆挂了些花瓶彩画。两边各有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廊道,迎面是铺展精美地毯的楼梯,顺着楼梯望上去是二楼回转的走廊。楼层间相距尤其高远,和狭小的拱形窗口形成强烈对比,使得城堡内部光线稀疏,寥寥几缕,或照在墙面油画,或泼在石板地毯,昏暗空荡之感愈发幽深。

这和Dean想像中金碧辉煌的热闹场景有些出入,起码不该是死寂到渗透着几分阴气森森。然而联想到城堡里可能存在着的超自然事件,他又给了自己安慰,这份从进来以后就不断钻透过他皮肤毛孔,在大脑拨颤出不安讯号的阴寒森冷,或许只是来源于他对这些邪恶之物的敏感。

他瞥向自己弟弟,Sam正感兴趣地欣赏着墙上的油画,对方的正常表现使他安定下心神,因为他深知如果有任何潜藏的危险,他弟弟是绝对不会轻易放任的。

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询问那位寻求帮助的中年富豪:"那么,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找不出原因的停电和家具自己移动听上去像是Poltergeist,但悬赏广告里还提到了在城堡角落半夜会传出哭声,"Roger对真实情况的获悉,让Dean不用再像过去那般遮遮掩掩地暗示,或者费尽心力地解释,他直截了当地要求道,"你能具体描述一下是什么样的哭声吗?"

有时候Poltergeist同样会制造出各种杂音、敲打声、悲鸣声,混淆于那些有目的性的复仇怨魂的哭号,让他们会消耗更多的时间来确认。因此,他们得先搞清,这次要对付的是什么。

"事实上,"Roger在楼梯前抬手叫停那个奇怪无言的男人,然后他自己动手转过了轮椅,"这些细节问题我会在今天晚餐时统一回答。"

"你们可以先去客房休息一会儿。"

"什么?"对于他的答非所问,甚至是拒绝作答,Dean惊讶地睁大眼,"你不是需要帮助……"

"正如我所说,你们是第二批到达的人。"Roger打断道,他右手玩弄着左手中指上的一枚蓝宝石戒指,脸上笑容可谓友好,"既然出现了竞争者,我是不是应该设置同等的条件来保障公平呢?"

Dean的胃部顿时下沉,尽管对方的理由看似充分,可他依旧感觉到了某种被欺骗的憋屈。不仅他幻想中的一万美元生出了半边翅膀,挣扎着要飞离他,他亲爱的弟弟也露出了似笑非笑的寻味表情。

"在这段时间里,可能还会有别的竞争者。"Roger语气轻巧地说道,指了指笔挺地立在他后方的男人,"所以,你们不妨跟着我的管家,Bill,去好好休整一番。"

Dean盯了Roger片刻,深吸口气,事已至此,即使他心有愤懑,但碍于面子,以及对一万美元仍存有的憧憬,也只能接受突如其来的变故,跟随那个书呆子管家前往二楼客房。

他得相信自己和Sam的能力,远远胜过其他专业人士。

走上楼梯,折了两个弯,他们转入另一条比较狭窄的走廊,三人的脚步声在硬石地面踢踏回响。Dean四处观察着,每经过一处房间,都会想Roger口中所说的竞争者是否住在里面,而他的弟弟拎着他们的旅行袋,只管研究书呆子管家的后脑勺。

直走到这条走廊的尽头,Bill才推开一扇大门,侧身让他们进去后又无声地关上。比起阴暗的门厅和走廊,这个房间还算明亮,仿古的大壁炉里有温暖火焰熊熊地燃烧着,如同是在努力地烤干他们身体里的湿气。

"来吧。"Dean粗略地环顾一圈房间,对上站在门边的Sam,"你现在想说什么,我都会听着。"

"嗯?"Sam歪过头看了看他,一副听见Dean的说话声才回神的模样。

"包括你对我这个糟糕计划的指责,"Dean单手抹了把自己的脸,丧气道,"因为我自己都得承认,这需要竞争的玩意实在烂透了。"

Sam听了,只是走过去在近门的床放下旅行袋,他榛绿的眼睛里浮掠金色暗光,唇边笑意莫测,"我只想说,这件事,比我原来想像的有趣很多。"

Chapter 4

"所以我的选择是对的!"前一秒还在沮丧懊悔,后一瞬便因自己弟弟一句话得寸进尺地绽开洋洋笑容,Dean理直气壮地说出结论性的话语,"竞争猎魔,赢得奖金,这果然很有趣,对吧?"

瞧见Dean不知是挑逗还是得意地冲他眨了眨眼,Sam只有摇着头纵容地轻笑。

"我们可以拥有一万美元。"Dean眼睛放光地贴近他,第不知几次地强调,似乎非要得到Sam明确的认同才甘心罢休。

"我是说,谁能从我……"看Sam挑眉露出质疑神色,Dean及时地停顿,对着自己弟弟讨好补充,"和你手中拿走这一万美元?"

"如果我说,Roger Getty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富有。"Sam转脸扫视房间每处角落,边慢慢吞吞道,"会影响到你现在的心情么?"

"……你已经影响了。"僵滞的愣神之后,Dean笑意顿收,他绿色的眼睛眯起,对不上Sam正观察着别处的视线,他只好盯到对方下巴的浅沟。

那一道细微的痕迹是令他弟弟看起来更加俊美迷人的资本其一,Dean了解很多女孩都喜欢这样的下巴,他自己也有。他每每注意起Sam下巴这处,忆想到的却总是小时候那个身子还没拉长,婴儿肥还没退落,鼓着胖乎乎脸蛋,跌跌撞撞追在他身后的四岁小男孩……其实他也记不太完整了,对于那时候的每一天每一秒,他和Sammy在一起都做了些什么。只是无数碎碎散散的细节雕琢着画面,无聊的有趣的,气闷的快乐的,一片片拼凑起来,就成了那时那样一个可爱还黏人的弟弟。

他恍然沉湎幼时的斑驳光景,他的弟弟终于检查完房间,回过头来捉寻着同他对视。于是那些溶淀在熟悉眼眸中的追仰光芒,便像旧昔千万日夜里千万道相同的灿阳星辉一样,再度映入他的眼睛,重叠到记忆,Dean不自觉就舒柔了原本不虞的唇角弧线,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座城堡。"稍许意外对方的说话态度,Sam不敢跟自己哥哥卖弄绕弯,他在放了旅行袋的床坐下,双手随意地摆到膝盖,缓声道:"花岗石确实是较常采用的石料,一般城堡会选择整块整块的来堆砌,先用进行过外形加工的石块垒成主墙,再在两边增加木墙加固,最后是铁水浇缝完成基本的双墙体结构。你知道,城堡在贵族战乱频繁的中世纪后期起着军事防御作用,所以牢固和抗震是最重要的。"

"即使是以后追求艺术美感的城堡,它的总体建筑架构也还是需要大量大块的石料……"

"Wait,wait,"Dean出声暂停又要给他灌溉知识的博学弟弟,抱着胳膊问:"你平时到底都在看些什么玩意?除了世界花语大全,还有城堡建筑史?"

"这是大学里的选修课。"Sam牵强辩解道,他仰脸看听得半懵半懂的Dean,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对方坐下,一副准备好好解说的架势。

"你唯一的优势。"Dean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无视对方充盈期待的puppy eyes,他弟弟这种昂起脑袋望着他的模样真是愈发像一只小狗崽了,明明是个恶魔头子……他跨越Sam占据过道的两条长腿,一屁股坐到里侧那张床的床缘,异常柔软的盖被床垫瞬间便因他的动作沉陷,Dean感受着,心情转好,颇为满意地扬扬眉毛,忍不住又撑着双手,用自身重量按压几下。

Sam略感遗憾,不好将人强扯到身旁,虽然看着他哥哥陷落在床铺让人心痒的样子,他也愿意压过去。

Sam吸口气,继续道:"这座城堡,从外面看好像是花岗石,也不排除在我们视线范围内用了部分石料,可它的内部暴露得很明显。"

"尤其是楼下的门厅,如果凑近看,你就会发现那不过是一层厚度适当、样子逼真的石皮,只是多费了点功夫多加一道工序,人工雕刻填色做的比较好而已。"说到这里,Sam无奈地摊了摊手,"我猜后面的墙体是普通的混凝土和钢筋。"

Dean想起刚刚他和Roger Getty说话时,Sam正好在墙边看画,也许他弟弟就是那时发现了城堡建筑的名不副实。

"尽管如此,"Sam谨慎地停顿一下,目光描摹而过Dean拧起的眉头,宽慰自己神情低沉的哥哥,"你的一万美元应该没问题。毕竟这么大占地面积的建筑,能够造到这种地步,还要保证电力输送,不是一般人可以负担的。"

Dean瞥他,语气凉凉地自嘲道,"或许这里的无故停电只是因为Roger Getty的电力设备不好,根本没什么超自然事件。"

全靠石料垒砌和混凝土浇筑明显不是同一价位,Roge Getty富裕的形象在Dean心里也随之大打折扣,结合刚才那番竞争者的说辞,一切都变得虚伪欺诈起来。

"这就是你觉得有趣的地方,一个钱不够只能盖假城堡的虚荣富商?"

"他可不虚荣,"Sam勾了勾嘴角,垂放的两只手手指交叉缠绕,"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别人发现他的城堡只是石皮加混凝土的建筑。"

"否则他就不会毫无遮掩。"

"门厅墙壁上挂了画,他大可以用那些画作掩饰石皮拼接的痕迹,但他没有,甚至把画大意地挂在痕迹旁边,让那些瑕疵更轻易地暴光在去观画的人视线中。"

"人总是习惯藏拙的。"Sam移开一只手,掌心朝上,分析道,"正常情况,他造这样大一座城堡,不同于随便一幢别墅,对这份足以彰显财力的成果,暗地里多少有炫耀或自喜之心,终归不会想在别人面前表现它的劣质。"

他看着自己哥哥澄绿无瑕的眸色,语速减慢,循循善诱地问:"就像如果我们家的客厅墙壁裂了条缝,恰巧又有人来拜访,你会去补那条缝吗?"

"Whoa,谁会来我们家?!"听了他诱导性的问题,Dean立刻夸张地皱眉反问,似乎对他的劳动成果很是嫌弃,可Sam清楚知道对方有多喜欢照料他们在地狱的那幢小房子。

"这只是一个假设。"嘴上自然是不能揭穿的,Sam顺着自己哥哥总结道,"比起认为他在这种事上坦然无谓,我的直觉是,Roger Getty对这座城堡其实并未投注太多关心……但这不是他最有趣的地方。"

"认真的,"Dean提醒,两眼放空地凝到Sam牛仔裤一根翘起的线头,"你可以一次性说完。"

不得不承认,他弟弟聪明的脑袋越来越喜欢往奇怪的地方钻了,他无法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也不能判断这是Sam早有的兴致还是获得至高力量后养成的恶趣味。

"是他对公平的理解。"Sam两手做了个平衡的动作。

"哦,"提及这点,Dean眨眨眼,视线恢复焦距,"你是指那套因为出现竞争者,所以得设置同等条件保障公平的鬼话吗?"

他抬起头,向Sam愤懑抱怨:"开玩笑,man,这一点也不公平!"

这次Sam没有顺应自己哥哥,他摇了摇头,否定道:"别忘了,在我们之前还有其他人。所以相对而言,我们也是受益方,第一批到达的人才是感到不公平的绝对让益方。"

"看起来Roge Getty似乎在追求一种实质公平,但有趣的是,他把这种结果价值放进了这场他界定的竞争。"Sam犹豫了下,还是说出自己的猜测,"考虑到他一开始故意设置的地图淘汰关卡,或许他最初便是这样谋划,将猎魔当成是竞赛,把我们看作是参赛者,而胜利的奖品就是那一万美元。"

"Huh,"仿佛遭人操控的感觉令Dean不悦哼声,"那他算什么?裁判员?"

Sam耸耸肩,"所以,他再设置同等条件的行为就显得矛盾而无意义,既然竞争早已从他发布悬赏广告时开始。"

"Well,你说到现在,我完全没听出哪里有趣了。"Dean说着弯腰倾过身,伸长手臂去拨Sam背后的旅行袋,他需要点高热量的甜食来抑制逐渐增剧的郁闷。

"有趣只是我的个人角度,"Sam微微笑了笑,帮着Dean把旅行袋提过来,"剥夺先前阶段胜利者的优势,无异于涤除竞赛的本质,在我看来,他这个规则的制定者不谈失败,也是幼稚的。"

"当然,说到底,也是因为我和他的价值取向不同。"

闻言,Dean扒着旅行袋的手指收了收,沉默许久,他扭头面无表情地开口:"为什么我突然觉得自己养出了一个小变态?"

Sam看着他笑容加深,左手禁不住诱惑还是攀到对方腰间,他侧过身,嘴唇似有若无蹭着哥哥耳廓低语:"但你爱我。"

"Bitch。"Dean耳朵被Sam呼吸吹得一阵红烫,他掏了块巧克力胡乱塞进嘴里,胳膊肘撞开弟弟,正想拎着糖果袋坐回床,却让Sam截住。

"最后一个问题,"Sam无情没收那袋会影响对方健康的糖果,"你有想过为什么Roger Getty开门的时机会这么准吗?"

Chapter 5

晚餐有真正的菲力牛排。

Dean绝对会喜欢,Sam还记得曾经他哥哥对着一小块面包夹牛肉,迷你菲力牛排乳酪三明治,大为夸赞,恨不得用上所有的赞美词,并且不忘睁大眼嘟着嘴向他推荐。这可以算成Dean的优点,或者说是身为一个合格兄长的习惯,Dean是个不会吃独食的好哥哥。但事实上,比起他哥哥热爱的高热量食物,Sam更喜欢品尝对方微微撅起的红软嘴唇,因为沾了各种各样的酱汁而油亮鲜艳。

他哥哥总是有着这样那样的小动作,在吃东西的时候,舔嘴唇吮手指,眼睛放光地盯着食物,一副心满意足又有些意犹未尽的好吃模样,对别人来说不怎么适当的行为,到了Dean身上,到了Sam眼里,就会蒙上一层更不恰当的情色欲彩。

Sam觉得自己对Dean的迷恋确实无药可救。他的视线从面前瓷质和银制的餐具移开,晃向身侧的人,食物对他来说并无多少吸引力,无论是从生理还是精神层面。不过,看他哥哥鼓着腮帮子卖力地填食,倒是件非常赏心悦目的事。

然而Dean对菲力牛排的兴趣似乎没有Sam预想的那么浓厚,他握着刀叉,在牛排表面犹犹豫豫,晚餐开始到现在才消灭了三分之一的肉,眼睛也只顾关注着餐桌对面的女人。

深棕的利落短发,烈日镀色的皮肤裹着健实的手臂肌肉,女人穿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低垂着脑袋,一口接一口快速解决着餐盘里的肉食,仿佛这只是一项熟练到麻木的任务,而不是什么值得细细品味的精致晚宴。

Sam可以理解他哥哥对这个女人的好奇心,Diana,和她的搭档,一个同样长年经受风吹日晒的男人,正是在他们之前到达的一批。理解不代表不介意,见自己哥哥盯着女人看了半天,连美味的牛排也得不到他的宠爱,Sam还是忍不住半是揶揄半是提醒地压轻了声音问:"很好看?"

"我看不见她的脸,"Dean一本正经地皱着眉,他正试图通过观察Diana挖掘出对方何以比他们更早到达的答案,他稍稍侧过脸朝Sam说道,眼睛却没离开女人,"但很明显,她胸不够大。"

闻言,Sam从鼻腔哼笑了一声,他状似无所谓地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到自他们进入餐厅后,便始终坐在那里低着头不言不语的女人,捏着银制餐刀的手指微紧。

在无人察觉的前提下弄乱一个人的脑袋很容易,就像当初他转转手腕,动动手指,那只上帝留下的虫子便发了狂跑出去撞车,可拧断一个人的脑袋则有些困难,还是当着Dean的面……

"甚至没有你的大。"

趋近危险的想法陡然由近在咫尺的笑音吹散,Sam转过脸,他哥哥靠过来,斜咬着下嘴唇,露出两颗洁白牙齿,扬起一边眉梢笑得满是恶劣。

对视几秒,Sam垂眸自嘲地笑了笑,他还是太紧张了,关于这一次的猎魔。早在Dean向Diana投以兴趣前,他就已观察过餐厅里的每个人。除去主位上的Roger Getty和他身后立着的管家Bill,餐厅天花板正中璨丽的水晶吊灯映照里,还有三个陌生人坐在餐桌边。Sam在Roger Getty做简单介绍时,认真判断研究着这三人的身份背景以及瞧见他与Dean时的第一反应。

他不能百分之百断言第一批抵达这座城堡的Diana和她的搭档Jeff就是猎人,至少之前他未曾听说过这两号人,但他们也绝不是什么普通探险者,这从他们过分锻炼的肌肉和手上的用枪老茧可以区别。至于在他们之后到达的人,Roger Getty预期的没错,一名恰巧旅游至此又对神秘事件感兴趣的年轻大学生,独身在山林绕了一天后寻到报纸上的城堡。

他们进到餐厅后,Diana低头拒绝着与所有人的交流,Jeff向他们礼貌性地点头示意,大学生Geoffrey很热情,或者说过于激动地讲述着自己如何在山林迷路,又是如何灵光闪现地发现地图玄妙的经历……三个人,于他都构不成威胁,Sam心中自然清楚,可他还是对影响Dean的因素,即使只是丝毫,也比以往更加在意。

Bobby的话到底使他心存惶怯,占有之欲愈加深重。

"所以收起你的婊子脸。"Dean晃了下脑袋,说话尾音愉悦地翘起,尽管Sam平时总一副故作深藏不露的模样,但本质就是一个斤斤计较爱吃醋的小婊子,为他吃醋。

"你的表情看起来简直像要拧断别人的脑袋。"他无所顾忌地嘟囔着,转回去划拉自己餐盘里的牛排。

Sam挑挑眉,看着Dean往自己嘴里塞入一大口牛肉,好心地决定隐瞒对方猜中他心里所想的事实。

"什么时候你会告诉我们具体的情况?"粗哑的女声忽地掷向餐桌主位,一直低着头的Diana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食物,终于仰起脸朝Roger Getty问出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而她抬起头的瞬间,坐Dean身旁的Geoffrey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抱着几分卦谈意味地凑向Dean,窃声惊叹:"天呐,她的脸……"

Dean也略略皱眉,他看了几眼Diana,然后在对方闻声投来目光时忏疚地挪开眼睛,盯住自己的鼻尖。

女人脸上有一条丑陋猩红的伤疤,从她右边眉弓开始,扭曲过她的眼睛,一直狰狞到同侧鼻梁骨,触目惊心地嵌在那里,令初见的人只剩震恐不适,完全没有心思去拼凑她原本的容貌,猜想她是否曾经美丽。

该死的,Dean在心底咒骂,他举着刀叉,尴尬地减缓咀嚼嘴里牛肉的频率,感觉自己的面颊和耳根飞快地红烫起来,他刚刚还在和Sam开Diana外貌的玩笑!为着他想要戏弄Sam的愚蠢心理!

大概是见他表情愧悔,Sam在餐桌底下用膝盖侧面撞了撞他的,不动声色地靠这样的身体接触安慰他没事。有时候就是如此奇怪,如果Diana的容貌没有遭到毁坏,哪怕只是样貌平平,刚才他同Sam的玩笑转眼就会被他抛之脑后,然而现下,即便他事先并不知情,却也因为自己的行为颇感愧疚。

Dean硬着头皮慢吞吞放下手里的刀叉,视线迎过去,Diana早已看回Roger Getty,对他的这一切反应显得不甚关心。伤害一位女性是他最不愿做的事,Dean小小地松舒口气,注意力和其他人一起聚焦给主位上的Roger Getty。

中年的富人似乎有些享受他们对他的关注,Roger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在他那把轮椅里挺直了脊背,褐色的眼珠一一打量他们,神情闪过些许兴奋,开口道:"在向你们说明我在城堡里遇到的怪事前,我想,我应该先把这座城堡的来历告诉你们。"

"我认为这对你们之后为我解决问题会有所帮助。"他停顿了一会儿,确保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反对后,接着道,"几年前,我在欧洲各国旅游期间,从当地人口中知道了一个故事,出于兴趣,我把故事里城堡残存的部分买下并从国外运到这儿,重新组装建造。"

Dean瞟了Sam一眼,他大学修习过无聊课程的弟弟才告诉他这只是贴挂了石皮的伪城堡建筑,城堡主人马上就说这是国外搬来的。

觉察到他眼神的Sam依旧玩着手里小银刀,既不质疑Roger也不向Dean解释,面容平静地听着Roger的故事。

"这座城堡原属于过去欧洲某位贵族。"Roger尝了口Dean压根品不出什么名堂的红酒,仿佛这是他从酒窖精挑细选的般,微微阖眼回味一番,将双手从餐桌拿下,道,"当他死后,城堡作为遗产之一,本应由他的直系亲属,也就是他的妻子和一双儿女继承。可这位贵族曾立下遗嘱,要将遗产的一半赠给在野外救过他性命的猎户,而倘若他的直系亲属也不幸离世,则全部的财产都归那位猎户继承。"

"这听上去像是普通的遗产纠纷。"Geoffrey插嘴打断,把众人的目光都引到自己身上,他举着一本不知何时掏出的笔记,右手握着支笔。

Dean瞄见他在笔记本的空白纸页潦草地记了Roger说的话,又一个上课认真的优秀学生,他几分嫌弃不屑地撇嘴,一只脚踢踢Sam的鞋子。

Geoffrey合起笔记本,自信地转了下笔杆,道:"我猜接下来的发展是贵族的妻子儿女不想和外人平分遗产,于是一起质疑遗嘱的真实有效性,并想尽办法剥夺猎户的合法继承权。"

"如果是这样,"Roger注视着他,如同年长之人对待无知幼辈一样包容地微笑,"这哪里算得上一个故事呢?"

"那发生了什么?"Diana语气平板地接口,她直直望着Roger,面无表情,那道割裂了她半张脸的伤疤因此完全铺展裸露在灯光之下、他们视线,而她浑然不觉,也许她是这里最配合的听众。

"猎户杀害了贵族的家人,成了城堡的新领主。"在他们几个神色多多少少的讶然变化里,Roger笑容仍然和善,他端起盛有宝石红液体的酒杯,浅口啜饮,"因为这可能是他此生唯一的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他又足够贪婪。于是他喊了自己的兄弟趁夜潜入城堡,杀光守卫仆人,砍下贵族长子的双腿,奸辱贵族的妻女,最后将他们残忍割喉,拿取了部分值钱的东西,假装成强盗恶行,他欺瞒了所有人,成为那位贵族财产的唯一继承人。"

"然而浓稠的血液早已浸透城堡的石砖地墙,成了城堡鲜活突跳的脉络,难以抹消,亡者的凄喊也始终徘徊在城堡的空洞缝隙,城堡的新领主并没有享受太久,便在某天夜里惨叫着暴毙,四肢被扯断,喉咙被划开,血流满了整个房间。"

Dean想像了那场面,左手下意识摸摸肚子,不同味道的巧克力软糖吃得他早没了胃口,只是忧虑Sam发现以后可能采取禁食措施,所以刚刚硬塞了晚餐进去,现在听到这些,他觉得自己吃太多有点反胃。

"至此以后,城堡有了闹鬼的传言,无人修葺,渐渐颓败。"Roger摇着手中酒杯,古怪的微笑终于收敛为严肃惶惑,"我一直以为只是故事,但搬进来后的第一晚便听到了女人的哭求和尖叫,哀厉刺耳得好像故事中残杀的场景就发生在你面前,而你成了那个贪婪的猎户。"

Chapter 6

"所以," Roger刚说完他听来的故事,Geoffrey立刻扭着脖子,朝Roger的方向伸出他的金发脑袋,道:"你的意思是这个故事是真的?这里面可是有好几处漏洞。"

Dean往后靠到椅背,摸着自己吃撑的肚子舒服地摊在椅子上,顺便给Geoffrey离得太近的脑袋让出空间。他转脸看向Sam,后者正饶有兴趣地瞧着那颗金发脑袋,见Dean看他,便淡淡笑了笑,似乎很期待对方的发言。

难道大学生都喜欢抓着细节挑毛病?Dean心里嘀咕,不过他弟弟不太爱在外人面前表现就是了,一般都选择狡猾地装无辜良善,唯独在他们两人相处时才喜欢对着他炫耀一番,满足自己可怜的精神需求。

Geoffrey的话或许直率或许挑衅,而Roger不紧不慢地取了餐巾在嘴边轻轻沾擦完毕,开口:"这只是一个故事,年轻人。"

说着,他又露出那种带点神秘色彩的微笑,朝Bill挥了手让他推动轮椅,准备离席,"希望你们能尽快为我解决问题。"

"等等,"Dean叫停他,"你只是讲了一个故事,这对我们并没有多大帮助。"

Dean才不管那个故事是真是假,他关心的是现在这座城堡里发生的超自然现象,以及他能否赶在其他人之前解决获得一万美元奖金,虽然他认为Geoffrey这个优等学生不具有竞争力。

"我们需要知道你遭遇的,而不是什么传言故事。"他坐正了身体,认真询问,也许他脑子没有那么聪明,但猎魔积累的经验绝对是他的优势,"你说哭声很刺耳,那你能分辨出哭声的来源吗?"

不考虑故事的真实性,单就Roger的自身见闻出发,只要知道哭声来源,就能先从来源处着手。城堡那么大,一处处调查,显然很费时间,假如Roger能给出这方面的线索……

"这是你们的任务不是吗?"Roger神情坦然地望着他,摊开左手,蓝宝石戒指折射起一闪而过的璀亮灯光。

又是如此敷衍甚至玩弄他们的态度,Dean瞪着眼哑口无言,连胃都跟着隐约抽搐起来。

大概感受到他的怒意,Roger收回手掸了掸裤子,稍微配合了点,眼睛向上回忆道:"在我搬进来的这一个多星期里,女人的哭叫不会每晚都出现,一开始我也曾让Bill在哭声响起时在城堡里寻找,可什么也没有发现,明明声音听起来就在离你很近的地方。"

"除了女人的哭声,你有看见鬼魂吗?"Jeff接着问,他坐在Diana旁边,本就强壮的身躯鼓着发达健硕的肌肉群,几乎要将他那件灰色短袖撑坏,庞大得都能抵过他的三个搭档,前提Diana并不是什么娇小柔弱的女人。

Dean看在眼里,右手不自觉就绕过腹部,偷偷捏到自己腰间,那处的肌肉没有以前紧实了。自从他和Sam住进地狱,没有案子的时候,他们生活肆意,尤其是他,早睡晚起,缺乏锻炼,还绞尽脑汁提升自己的厨艺,任凭脂肪尽情堆积。

他正为自己的堕落生出一丝羞愧,他弟弟忽地停住手上玩刀的小动作,手指轻巧拎着刀柄转过来,将银制餐刀刀尖朝下地抵在洁白桌布,抬眼望向对面的Jeff和Diana,语气肯定地问:"所以,你们是猎人?"

Dean愣了一下,松开掂量自己腰间软肉的手,就听大块头的Jeff承认着反问:"你们两个也是?"

Sam的狭长眸子牢牢盯着男人,些微金色在其中晃荡,他削薄的嘴唇掀起,视线扫给不惧与他对视的女人时,用不高不低的声音报出他们姓氏:"Winchester。"

"我听说过你们,Winchester兄弟,做了许多大事。"Jeff点点头,神情没多少变化,也听不出是真是假地赞赏道,"你们父亲把你们训练得很好。"

Sam不置可否地笑了声,放下餐刀,眼睛看向身侧的Dean,他哥哥显然高兴地接受了Jeff同时对他们和他们父亲的认同,朝对方咧嘴笑出一排牙。

不知底细的猎人,却对他们有所了解,着实有些困扰,Sam食指在刀边敲了敲,决定等会儿还是去调查一下。

即使换了Jeff来问,Roger提供给他们的线索也没有增加多少,只说遭遇无故停电和发现家具位置改变,其他一概未见不知。准许他们接下来可以在城堡内随意调查后,便叫Bill推着轮椅回了主卧,只等他们这帮人给他解决。

"说真的,你们没有人觉得那个故事有问题吗?"出了餐厅,Geoffrey边往外套口袋塞笔记本,边急忙忙追上他们,在得不到Jeff回应,又同Diana对视一眼后,他表情僵了僵,把目标对准看上去比较好相处的Sam和Dean。

他快步晃到他们身边,眼睛明亮地强行分享起自己的看法:"首先,猎户怎么知道遗嘱的具体内容?我是说,也许那位贵族在猎户救了他之后,出于感激和猎户约定,说要将一半财产遗赠给他,但关于如果直系亲属离世,他就能获得所有这部分内容,贵族会向猎户交代得如此详细?这应该只会被载于遗嘱。"

听上去有些道理,Dean象征性地颔首,但没想到这让Geoffrey愈加兴奋自满,他锁定了Dean,脚步轻快地倒着跃走在他前面,挥舞双臂,继续解说。

"其次,贵族去世后,遗嘱就会生效,那么猎户哪来的时间去杀死其他继承人,既然继承已经开始。其他继承人的死亡,只会让那半遗产被他们各自的继承人再继承。还有……"

Sam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他和Dean中间,迫人身高骤压过去,Geoffrey本能后退时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他扶了一把墙壁站稳,对着Sam表情不虞,语调怨怪地升起:"伙计你有什么毛病?"

"我们不是你的同伴。"Sam神色更阴,声音疏离地指出。他伸手推开对方肩膀,扯过同样一脸意外的Dean头也不回快速上了二楼,留Geoffrey在原地无人可诉得只能自言自语地抱怨他脾气古怪。

回到房间,眼见Sam臭着张脸从包里倒出他的电脑,在床上摆好开机,动作可谓粗暴,Dean不太明白地眨了眨眼,走过去,问:"发生什么了?"

他弟弟不会已经到了别人和他说话都要吃醋的变态地步吧?

Sam抿了抿嘴唇,侧脸融在电脑屏幕的亮光,"他在向你卖弄。"

"And?"Dean更搞不懂了,他站到弟弟身后,看着Sam打开网页的搜索界面,无所谓道,"你也经常对我炫耀你聪明的脑袋不是吗?"

"而且我不认为Geoffrey会比你聪明,他只是神经质地想太多,也许看了过量的书。你有什么不满的?"Dean撩起弟弟头顶的几缕棕发,勾在手指上拽了拽,随口玩笑,"还是你的控制欲觉得只有你才能把我当傻瓜?"

"……"Sam默认了。

Dean静静瞧了他一会儿,丢掉手里的头发,眯起眼,语气不善,"你的人生就真的只有这点精神需求了,huh?嘲笑你哥哥?"

"当然不。"Sam及时拦过要负气离开的人,手掌自动自发地贴附到Dean后腰,沿那微微凹进的弧线往下,指尖暧昧摩挲他裤子边缘的皮肤,一直游走到他身前柔软小肚子,"对于你,我还有许多生理需求。"

"我要吐了。"Dean低头面无表情扒走他的手,"别摸我。"

"什么?"Sam怔愣,被对方拍开的左手还反应不过来地顿在半空,就见他哥哥捂着胃部甩掉鞋子,躺到另一张床上侧身蜷起来,朝他解释:"吃太多了,我需要躺着消化。"

"……"不知道自己是该责怪对方暴食,还是该教育对方躺着不利于消化,Sam一时竟无言以对,许久才起身换坐到Dean身边,温声建议,"要我给你揉肚子吗?"

Dean瞥了他一眼,翻过身平躺好,边假装声势地埋怨:"你应该早点阻止我吃巧克力的。"

"你可以选择不吃晚餐的牛排。"Sam失笑,手掌放到对方腹部轻柔按摩。

"那可是菲力牛排!"羞于把真实原因说出口,Dean只好睁大眼,一本正经强调,"它棒极了,肉质鲜嫩,没有肥……"

他猛地收口,鼻息促乱着挺起上半身,寻找Sam作乱的手,"你在按哪里?"

"我只是突然想到一种更好的消食方法。"他哥哥不能指望他在摸着他身体的时候什么也不做,Sam无辜耸肩,边用手熟练地解开了Dean皮带拉链,隔着底裤去揉捏那处。

愉快的呻吟险些因弟弟掌心的摩擦热度溢出喉咙,Dean合拢双腿一些,勉强克制着咬牙问:"你不觉得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吗?"

"调查吗?"Sam不以为意,干脆捏着Dean内裤边角整条拽下,食指指节轻轻搔过对方性器表面,引发他哥哥身体的一阵颤抖,"我可以在你消完食后去做,无论是那个故事还是这座城堡,保证不会影响你拿一万美元。"

"Jeff他们也是猎人!"

提到这点,Sam眸色暗了暗,"这我也会找人去调查。"

"谁?Bobby?"Dean下意识地脱口,他撑着胳膊悄悄往后挪,吃太饱的后果就是他暂时也失去了性爱的兴致,只想自暴自弃地长肉。

"不。"烦恼到现在的人名被他哥哥无知无觉地说出口,Sam沉默片刻,嘴角扯起一个微笑。他凝视着Dean澄绿的眼睛,慢慢俯下身,在舌尖舔触到之前轻缓念出一个单词:"恶魔。"

Chapter 7

Dean不知道在那一瞬间到底哪个给了他心脏更大的刺激,是Sam把他的老二含进嘴里,湿软舌头在上面打着圈舔弄,还是Sam毫不避讳地说要派遣恶魔,之前却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免让他接触这些。

他觉得对方是故意的,当他看见Sam边滚动着喉结讨好吞咽,让他裹了一层水光的性器在他嘴里进进出出,边眼尾上挑着看他,狭长眸子盈缀绮丽金色,Dean就只能蜷着脚趾呼吸急凌,迫不及待地伸手抓了弟弟的头发,配合着挺腰迎回去使自己获得愈多。

好吧,他还是有兴致的。

Dean眨也不眨地专注瞧着弟弟脸颊鼻尖熏起汗水薄红,灵活舌头探出来由前至后地翩卷舔刷着,还时不时用热烫的嘴唇亲吻几下。感觉到对方齿刃轻轻磨了磨顶端的细口,兴奋战栗中他的手指深力梳进Sam发丝间,不由自主按着弟弟后脑,将自己硬涨的性器重重抵入又徐徐抽退,连续不断。

逐波高潮降临,他低呼着松开手,闭眼倒回去,整个身体都脱离了大脑掌控,虚软陷在床铺。太过愉悦,连意识都有些晃散,没力气去看他弟弟嘴边是否沾了他的东西,要知道这在平时会莫名取悦到他,也无所谓对方接下来打算怎样处理他,Dean大方地歪过脑袋摊开四肢,调整着呼吸享受高潮余味,在眼前快速明灭的光怪陆离中编入Sam那双金色的眼睛。

他弟弟真是该死的好看!

Sam坐直起来,拇指捻过擦痛的唇角,见自己哥哥乖乖躺在那儿,一副半睡半醒的迷糊样,他盯着人看了会儿,缓消身体灼燥,动手帮Dean把裤子穿好,又掀了毯子盖住对方。

原本只是想欺负一下,过过手瘾欣赏风景,不料一个名字就让他失了控,假戏真做,多少有些赌气地故意提及恶魔,看见Dean眼底晃过无措的惊悸,他竟只有恶劣的满足快感。在山林里蓄累的怨怒复又燃烧,幼稚地想要凶狠占有一番,即使他哥哥被他隐瞒很是无辜,却还是恨不得让人求饶着哭出声来……可见到对方疲惫得昏昏欲睡,终究没有多做些什么,他哥哥今天兜转了大半座山,确实是累了。

Sam捏了捏鼻梁,无奈叹气,舍不得的结果便只有委屈自己。他倾身过去,右手温柔抚摸哥哥些微汗湿的额头,见Dean不明意义地哼哼一声,连眼皮都不肯抬一下,Sam最后一点烦闷也落败,放纵自己哥哥吃饱就睡的长胖行为。

他整整衣服,站起身去进行答应Dean的调查工作,比起需要时刻克制自己不稳情绪,以免被Dean怀疑看出什么甚至他失控伤害到对方,早点解决这一切拿到奖金显然更加保险……

Dean的意识因为胃里汹涌的翻搅恢复过来。

起初他只是觉得有点恶心,在软陷温暖的被窝里换个姿势,把肚子压到身下就能得到缓解,沉重睡意很快淹没了这份不适。但这方法并不持久,他随着一阵阵的反胃想吐辗转了好几次,冷汗不知不觉开始从他后背冒渗,粘黏到贴身的T恤,令他睡得愈发不舒服。轻微的呻吟徘徊进呼吸,若有似无地在他浅眠时响起,他在枕间难受地磨蹭额头,手掌摸过自己肚子,拖延抵抗着始终不肯睁眼起床,直到一下清晰的抽搐绞痛袭击了他的胃部。

What the hell?他把手按压进腹部,费劲地撑起眼皮,房间里一片昏暗,唯一光源是熊熊烧着的壁炉,木柴在明焰中烧得噼啪作响。

"Sammy?"Dean下意识地喊自己弟弟,声音飘忽无力,同时另一只手在身后摸索寻找,却只抓到皱乱的床单,他弟弟跑去哪儿了?他的脑袋有些发晕,直觉自己睡了很久,恍惚以为睡着前Sam给他的口活是场美梦,或者他此刻也还在做梦……正当他的意识散漫地又要浮向波漾水面,胃部猛烈发作的痉挛马上就使他彻底清醒过来。

该死的,他这是怎么了?Dean捂着肚子弓起身体,张嘴咳嗽了一声,他的喉咙被异物感堵得收紧,想要呕吐的冲动已占据了大脑,逼迫他爬下床赤着脚跑进浴室,开了灯跪在马桶前干呕不断。

尽管呕吐感强烈,但他尝试了几回,除了唾沫什么也吐不出,他用手尽量轻地摩挲自己胃部,边胡思乱想着搜寻身体难受的原因,也许他巧克力真的吃太多了,或者巧克力和晚餐里哪样东西产生了奇怪的反应,又或者晚餐的食材不干净,看来Sam曾经叮嘱他不要乱吃是有道理的……不知道其他人是否出现与他同样的症状。

在地板毫无办法地坐了两三分钟,Dean满头冷汗地按住胃部站起来,幸好这种程度的病痛对他来说完全能忍受,不过是时间久磨人了一些,女巫的巫术袋和Zachariah那个秃头天使让他尝过的胃癌滋味比这可要痛苦多了。他拖拉着光裸双脚,慢吞吞挪到洗手池边,旋开水龙头,掬了把水洗脸,试图让自己好受一点。

大概是光脚踩着瓷砖,Dean觉得脚底冰冷,他调了调身体重心,两只脚接替踩着地面。然而这种从脚底升腾攀起的寒冷逐渐往他的双腿、他的背脊、他的手臂蔓延,全身毛孔都畏寒地闭拢,Dean垂下手,水滴沿着他指尖落到水槽中,近在耳边的哗哗水流声里好像穿入了某种私窃低语。他抬起头,光滑镜面倒映着他稍显苍白的脸,额前一撮头发被打湿,脸上也尽是还没擦抹的水痕。

Dean呼出口气,去拿旁边挂着的毛巾,右手伸到一半时陡然僵硬了整个身体,头皮发麻。

镜子里的他没有动。

不等他有下一秒反应,身后的浴室门砰一声砸关了起来,寒气顿时笼罩到他全身,镜面周围一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起一层冷雾薄冰。Holy crap!Dean向后倒退两步,眼睛飞快扫视周围,希望发现有用的工具。

"离……开……"

原以为是自己因呕吐耳鸣而幻听到的沙哑低语声变得清楚明白,回响在越来越寒冷的浴室,压迫着Dean太阳穴跳动的神经。找不到合适武器,也不敢轻举妄动,Dean只能勉强站稳身体,捏住拳头,紧张又戒备地盯着镜子。

"离开……离开这里……"镜中的他扭曲起来,影影绰绰地改变为一个陌生男人,皮肤灰白,眼窝深陷,卷曲浓密的黑发和满下巴的胡渣,疏于打理的邋遢样子,嘴巴正一张一合地警告他。

"你是谁?"Dean语气冷厉,通常鬼魂没有立刻发动攻击的话,就还有一线交流的可能,如果鬼魂非常脆弱,他还能为自己赢得逃脱的机会。可Roger明明说听到的是女人哭喊,为什么……对方讲述的那个故事在他脑海闪过,难道是猎户的鬼魂?

男人的眼珠滴溜溜转过来,似乎在思考他的问题,Dean皱了下眉头,左手悄悄抚摸再次抽绞的胃部,正要继续逼问,男人瞳孔蓦地放大,语调锐利起来:"离开!离开!"

"为什么……"Dean的话没说完,便震惊地看见有暗红血液自男人眼角口鼻源源漫淌,一些些洇出镜面,融化了四周的冰雾,血水混合着碎冰受重力蜿蜒滑落到洗手池边缘。水龙头的水依然瀑布似的冲流着,水槽里不知何时积满了水,而Dean刚才根本没有塞住底部出口。

"离开这里!"男人已经在对他嘶吼了,他脖颈的筋脉可怕地暴起,仿佛马上就要炸开皮肤,喷溅出更多的鲜血。

镜面被血水染得污浊不堪,洗手池的边缘也再承不住稠厚血液,一滴滴地荡入清澈水面,漂浮起一朵朵血花。挥发弥散开的腥臭令Dean控制不住弯腰干呕了一下,头顶灯光忽然黯淡,蹿过滋滋的危险电流声,心跳不安地加快时,就听见男人阴鸷嘶哑的声音终于失去耐心。

"不离开的话,就跟着一起死吧。"

来不及直起身体做出防御,后颈便遭到一股下压的疯狂蛮力,无论Dean如何挥动手臂,挣扭身体,也还是反抗失败地被那股力量按进洗手池。他甚至没能屏息住一秒时间,就让冰冷刺骨的血水钻涌进入他的喉间肺腑,黑红色块模糊着闪现死亡的阴影,他看见有人朝男人开了枪,男人又用匕首捅杀了另一个人……房间角落躺着数具尸体,鲜血在他们身下慢慢流淌汇聚……有双锃亮的皮鞋踏到门口……

"Dean!"后一瞬,熟悉的手抓住他肩膀,将他从窒息里拉了出来,牢牢地扶抱住他,支撑他后退。

氧气重新循环进呼吸管道,他揪紧Sam的衣服拼命地呛咳着、喘息着,喉咙像被烈焰灼烧过般的辛辣炙痛,他看不清发生了什么,眼眶中溢满刺激而出的泪水。

"没事了,Dean,没事了……"他弟弟慌乱地安慰,揽着他瘫坐到地上,顺抚轻拍他的后背。平日里柔和的嗓音现下却成了戳刺他太阳穴的利器,在缺氧造成的头晕目眩中,Dean只感到一阵恶心,他手脚并用地推撞开自己弟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到了马桶边,艰难地呕吐起来。

Chapter 8

融化的巧克力黄油,半消化的牛肉残渣,夹着酸苦的胃液胆汁,味道实在难以形容,好不容易把纠结他许久的东西吐干净,Dean按着抽搐胃部又忍不住干呕几声,伛偻身体跪在马桶前,虚脱得几乎就要一头载进去。

幸好Sam没被他这么剧烈的反应吓傻,他弟弟用一条手臂环在他胸口,将他半拖半拉地弄起来,扶到洗手池边,接了杯冷水给他漱口。

洗手池边已经恢复正常,干净水流哗哗冲洗着洁白池壁,镜面也完好无损,清清楚楚地倒映着他和Sam。除了地面瓷砖上的大量积水,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揭示他方才所经历的,当然,假如他弟弟晚来一步,让那个鬼魂得手,那么他的尸体就能引发人们对超自然怪谈新一轮的研究兴趣。

Dean不合时宜地咧了咧嘴,他的喉咙和鼻腔还是有火辣辣的灼烧感,弥漫在他周身的呕吐物味道似乎一时也难以消灭,而脸上糊着的鼻涕眼泪更使他显得狼狈。Dean挣扎了一下,脱开Sam搂着他的手,俯身扑到池沿捧着清凉冷水洗了几把脸,心中有些别扭,他又在弟弟面前出糗了。

Sam没有在意他哥哥的这些小心思,看Dean收拾完自己,两手撑着洗手池身体打颤,脸色惨淡地垂落脑袋深呼吸,好像没有力气自己起来,他便自觉地又把手放回对方腰间,不发一言把人带出浴室。

"感觉好点了吗?"直等到他哥哥蜷身躺到床上,Sam才控制着平和语气开口询问,他只是离开了半小时,他哥哥就被折腾出这么大动静,Sam心情着实好不到哪里去。

他坐在床边,神情阴郁,"发生什么了?"

"……我吃多了。"犹豫一瞬,还是把原因老实归结于自己对甜食的不知节制,Dean尴尬地闭起眼睛,扯了毯子缠着腰裹住自己,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压揉肚子。虽然他吐得难堪凄惨,但胃里不适减轻了许多,头晕耳鸣的症状也随他呼吸的稳定渐渐消退。

闻言,Sam准备去帮忙给他揉肚子的手顿住,他低头看着Dean又是咳嗽又是吸鼻子的可怜模样,沉默半晌,道:"猜你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吃巧克力了。"

"是永远。"Dean捂着嘴吞咽一下,睁开眼来纠正,恐怕以后他一见到甚至只要听见巧克力这个单词,就会想起巧克力化在胃酸里的可怕味道。他抓过Sam想要收回去的手搁到自己腹部,示意对方给揉肚子,边哑着嗓音向Sam讲了他遭遇的。

"这和Roger告诉我们的完全没有共同点。"Dean不解地皱眉,左手握着Sam的手,指挥他该往哪里按摩,"只是一个男人,他在警告我离开,你觉得他是谁?"

"那个猎户的鬼魂?"他进一步地猜测道,"因为我们进入了他以那样一种残忍手段获得的城堡,所以愤怒地要把我们赶出去?你知道,对财产所有物疯狂执著什么的。"

说到这里,Dean偷偷瞧了一眼自己弟弟,愤然强调着尝试挽回一些他的尊严:"要不是这些该死的巧克力作怪,我绝对不会被那个婊子养的按进水里!"

大概多少有些心疼,Sam点点头,没有针锋相对地嘲讽戳穿,他安抚地摸着Dean软乎乎的肚皮,靠过去另一只手摩挲他肩膀,和人额头抵碰,声音低柔,"现在还难受吗?"

"吐完就好了。"Dean认真感受了一下,给了对方一个等同于"会下次再犯"的答案,他翻过身仰视Sam,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他弟弟背逆着房间的灯光炉火,晦暗了他脸部的英俊线条,神色不明,可那双眼睛里正缓缓漫流着灿金,像水面随风而漾的波纹般,也许下一秒会风平浪止,也许会涛浪烈涌,难以捉摸。

"在外面。"Sam与他对视片刻,收了手坐回去,语气淡淡,"调查城堡周围的地形。"

这次Dean没有挽留对方,他支着胳膊肘靠坐起来,伸长双腿,左手还是保护似的盖住胃部,接着问:"那你有什么发现?"

"Well,"Sam挑起嘴角,拿过旁边床上的电脑,"很有意思的发现,你肯定猜不到。"

听他这么说,Dean想也不想地放弃思考,"什么?"

Sam笑容莫测,他活动了几下手指关节,敲打起键盘,边道:"城堡周围有咒印。"

"藏得很隐蔽,不知道是谁用刻画符号的石头和埋在地下的咒术袋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阵印,可以防止邪物侵入。"

如果不是为了避开厌弃恶魔的Dean,以及需要躲着会招来不必要麻烦的Jeff和Diana,毕竟对鼻子灵敏的猎人来说,硫磺气味非常特别,他也不会专门跑到城堡外面去召唤恶魔,从而发现这个防御咒印。

那只他随便找来,打算命令去做调查工作的低级恶魔,在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跨过阵印边界时被强行挤出了皮囊。Sam抱着胳膊满是兴味地观看了一会儿,才施舍出一点仁慈,打了个响指解救那股在半空不停翻滚盘旋的倒霉黑烟,把它重新塞进人类的皮囊。

"而且力量强大。"Sam补充,不需要念驱逐咒就能把恶魔从附身的皮囊赶出去,即使对方是一只低级恶魔,这个咒印的效力也不容小觑。

Dean心脏无端揪起不安,他坐直起来,紧张求证:"针对恶魔?"

明白对方在担忧什么,Sam扬扬眉,内心雀跃欣喜,却还是不想说明恶魔的事,他哥哥不会喜欢的,何况他瞒着Dean的事也不止这一件。直至如今,他都没有向Dean坦白关于Bauffremont农场的真相,更没有提及过Zora的灵魂早已堕到地狱,并且是他亲口告诉了对方恶魔的交易方法,趁着去给Dean买派的时候。

于是Sam耸耸肩,一副不甚清楚的无辜模样,说出部分实话:"我只知道,对我无效。"

Dean放松下来,可很快又锁起眉头,陷入疑惑,"那对城堡里的鬼魂也没有影响?"

"按照现在的情况,城堡里至少有两个鬼魂。"Dean眉间蹙得更深,事情似乎比他预想得复杂很多,他原以为只是普通的喧闹鬼或者某个枉死的鬼魂,撒把盐倒点汽油就能搞定。

"假设女人的哭声是那个贵族的妻子或女儿,而她们的鬼魂得以存在是因为她们的血渗到了城堡内部,成为城堡的一部分……"

"你真的相信那个故事?"Sam突然问,见Dean意料之中地怔愣,他将电脑转过去,"我搜索过了,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与那个故事有关的信息,也没有哪座城堡和Roger的这座有联系。"

"或许网上根本不会有,Roger也说了,那是当地传言。"Dean不太有底气地反驳,"另外我不认为世界上每座城堡都能在网上搜索得到,你之前还说这座城堡是混凝土堆造的假……"

"你不相信?"Sam打断,他的目光扫向Dean左侧的墙壁,理所当然,"我可以砸穿一面墙让你看。"

"……好吧,"Dean挫败地挠了挠后脑勺,面对Sam认真不改的表情,他最终还是妥协承认,"和你说实话,我也不怎么相信Roger说的。"

"我不知道,man,那个故事听下来总觉得很奇怪。"

"因为它是一个故事,"Sam摊开手,替自己哥哥表达那份微妙的怪异感,"而我们以事实的眼光去看待它。"

"其实也算先入为主,Roger讲完这个故事以后,但凡我们在城堡里遭遇异常的事,便会不自觉联想到他讲的。你看见那个男人的鬼魂,第一反应是考虑把他代入故事里的哪个角色不是吗?"

Sam停顿几秒,有些不情不愿,"但正如Geoffrey指出的问题,Roger向我们讲述的只是一个故事,甚至像某些童话寓言的开头,这放在现实是行不通的。然而他说听见女人的哭喊和尖叫,感觉自己……"

Sam表情敛为严肃,"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他的说法非常具有引导性,引导我们去感同身受他的那个故事,告诉我们他听见的女人哭声就是故事中贵族的妻女。"

"为了什么?"Dean听得有些懵,难道他们再也遇不上简单的案子了?

Sam摇头表示不清楚。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瞧瞧自己的哥哥,对方的状态相较刚才精神了不少,"这座城堡真的闹鬼。"

Dean想了想,开口道:"我还看见了一些东西,在我……你知道……的时候。"

他省略了丢人的内容,仰起脸仔细回忆在血水中翩闪显现的画面,"那个男人好像和谁发生过搏斗,有人朝他开枪,他拿了匕首……"

"等等,"Dean激动,他碧澄色的眼睛因为某个画面瞬时的定格睁大,"他是一个猎人。"

"什么?"Sam皱眉,毫无疑问,"猎人"这个单词是他目前最不想听到的。

"他的匕首!刀刃的顶部上刻着五芒星,"Dean用手比划,"防止邪恶侵犯或者封印恶魔的五芒星,huh?"

他刚为着这条稍显明朗的线索露出个小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跟Sam细讲,一声不详猎枪响从外面穿透窗玻璃,准确传入他们房间。Dean和Sam对视一眼,神色变了变,飞快掀开毯子跳下床,绑好鞋带接过Sam递来的Baikal短双管,与对方循着声音一路急跑追找到城堡花园。

千万别告诉他,他们被别人领先了!

远远隔开几道灌木篱笆墙,Dean就听见混乱喧吵声,含着Jeff厉声逼喝和Geoffrey惊炸的大呼小叫,还有一个几分熟悉的争辩声音,Dean眨眨眼,端住猎枪加快步伐绕了进去。

只见中央花园路灯的白亮光芒下,戴着棒球帽的Bobby双手举过头顶朝举枪对准他的Jeff以示无害,而他身旁是曾经的搭档,Rufus,以同样姿势跪着,高声连连地表明着两人的身份。

跟在Dean身后的Sam放下手里的枪,面无表情盯着那两个年长的猎人,一抹金色在眼中划过森寒冷意。

果然,他和Dean的运气从未好过。

Chapter 9

"Whoa,whoa,等等,"看见自己熟悉的人被威胁,Dean想也没想地晃到Jeff面前,用自己的Baikal压下对方枪管,解释,"他们没有问题。"

"这是Bobby,Bobbyr Singer,你应该听说过。"Dean侧开身,方便依然戒备的Jeff观察,边朝他介绍道,"还有Rufus,他们都是猎人中的老手。"

"Yeah,这是一个误会。"见势Rufus立刻接话,"我们不是什么灌木丛里的小浣熊。"

Booby难以言喻地瞧了他一眼,显然不满那个小浣熊的比喻。

Jeff视线落给Booby和Rufus,盯着人好一会儿才迟疑收枪,"我知道你们。"

"See?"Dean也跟着放下抢,耸了耸肩,挂着笑容尽自己最大努力地将气氛调轻松,"我们都是猎人。"

他搀着Bobby一条胳膊帮人站起,回身时目光恰好对上Sam的,他弟弟半隐在黑暗中,与他们隔开了一片灯光,他正疑惑对方杵在那里做什么,Sam缓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亲近笑意。

"Hey,Bobby。"

所有的无措冲动都只是一瞬,即使在头脑里编排了何种残戾场景,碰上Dean的眼睛,Sam还是收敛了全部。不愿使他为难,更不想看见他伤心甚至自责,而最怕的,就是遭到他哥哥厌弃。

前一次错误,他哥哥原谅了他,可再一次……障碍自然可以毫不费力地清除,不过是动动手指或者一声命令,可这样做的同时,恐怕他和Dean的关系也会因此一并粉碎。于是便摆出无害的正常模样,假装未曾接到过那个电话,也赌Bobby他们不会当即展开行动,无论是从现在尚缺准备还是与他同样的角度考虑。

果然,Bobby直直看着他,半晌回应道:"好久不见,Sam……很高兴见到你们两个男孩。"

表现多少有些僵硬,但足以骗过对他们这些暗波涌动一无所知的Dean。Sam唇角微挑,接着笑了笑,Bobby向来都是聪明的人。

"如果你们不是为了那则悬赏广告来的话。"Dean抱着枪撇撇嘴,小声嘀咕。

Sam扫他一眼,清楚自己哥哥不过嘴上说说,在对方心里,家人永远是第一位的,所以这整件事才会如此棘手。

"否则还为了什么呢?"耳尖的Rufus反问,别有深意地瞟向Sam,"Hunting?"

"为了追一只小浣熊迷路到这儿?"

"停止你那套该死的小浣熊……"Bobby终于忍不住打断,"它已经被你刚才在树林一枪放倒了。"

"听上去你们有奇遇。"Dean顺口调侃,转眼看自己弟弟,对方神色淡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Roger的那位管家也闻声赶到,他仍穿戴得整整齐齐,架着一副眼镜呆板着脸。奇怪的是,听见这样的骚乱,惟有Bill一个人出面,哪怕身为主人的Roger已经睡觉,但为了安全,也应该多带一两个帮手过来查看不是吗?

Dean不禁皱眉,回想起来,这座城堡好像就只有Bill在打理,他们进来以后,还没见过除他以外的任何佣仆,连晚餐都是Bill准备的。

这可有些不寻常。

关于城堡的疑点越来越多,循着悬赏广告找来的人不减反增,Bill同样安排了Bobby和Rufus的住处,在二层走廊的另一头,跟Dean他们的房间离得很远。随后又提供了些足够填饱肚子的简单食物,只是少了Roger亲自迎接他们时的热切,更加没有提及那个作为城堡背景的故事。

新来的Bobby和Rufus自然招引了其他人一定的探究意图,确认他们也是为了那一万美元,Jeff寒暄几句就去寻找自己专注调查的搭档,大学生Geoffrey却显得格外感兴趣,这里聚集了六个猎人,他在今天以前还从未听说过以猎魔为主的工作。

他在Sam这里遇挫,Jeff与Diana也比较冷淡,观察片刻便自以为上了年纪的Bobby两人会满足他的好奇心,掏着笔记本就开始问东问西。

然而上了年纪的猎人更是经验老道。

Dean靠在门口看着两位老猎人仅仅用喝肉汤的时间,就虚虚实实巧妙地从Geoffrey口中套出他们率先掌握的消息,他拿手肘捅捅Sam,低声玩笑:"看来老年人不需要我们的帮助。"

"我们最好抓紧时间去调查这座城堡,"说完,他扯了把Sam,走出餐厅,"免得到时一分钱也拿不着。"

Sam视线慢慢掠过Bobby和Rufus,看尽他们眼中的戒备紧张,转身跟在自己哥哥身后离开。

Rufus知道了,刚才在花园的那个眼神就已表明。

想想也是,Bobby不是什么自妄的人,他办事缜密牢靠,绝不会孤身充好英雄地来找他,况且对方电话里也早早警告过他,会来追猎他的人不止他一个。

那么,Bobby已经联合多少猎人……或者天使了呢?

十指拢了拢,Sam望着前面Dean的背影,炙红火焰在掌心悄然摇曳。

只有这一条,是他的底线。

"你说的咒印在哪儿?"走到一楼门厅,Dean开口问,"我们先去那里看看。"

防止邪物入侵的强大咒印,单是它的来历就值得深究,至于会不会对Sam产生影响,他必须亲自检查过才能放心。

"城堡周围都是,"Sam回答,带着Dean往最近的地方,花园的东南角走,"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圈。"

"五芒星还是六芒星?"

"都不是,"Sam否定道,"是一个很奇怪的图案,以前没见过,感觉像是某种组合。"

"真少见。"Dean语气揶揄,"还有你不知道的东西。"

虽然是最近的咒印所在地,花园东南角也算偏僻处了,中央区域的路灯投过来只剩微弱几芒,更靠不上主堡的灯光映照。

Sam从外套口袋拿出小型手电筒,举着手腕晃了个弧度,亮光照过贴着树篱边缘的泥土,有一排均匀分布、黝黑光滑的小石子,上面刻着浅浅的符号,应该是如尼字母。

"你是怎么发现的?"

"靠运气。"

"Huh。"Dean挑着眉毛点头,不再继续追问,他走过去避着石头用鞋尖碾蹭了下Sam指的那圈土层,踢出些碎末状的泥屑。

和Sam对视一眼,他蹲下身,食指擦了擦发痒鼻尖后,干脆伸到土里徒手挖起来。土质稀松疏软,手指戳进去翻几翻,就摸到了粗糙布料,Dean猜里面肯定装了什么古老硬币或者奇怪骨头。

"咒印看起来是新的,刚布下没多久。"犹豫一瞬,Dean没有莽撞地直接把挖到的咒术袋拉出来,而是甩掉手上的泥块,抬头对Sam说道,"如果你刚才没有把它全部翻新一遍的话。"

"我没有挖开它。"Sam摇头,依他的能力,判断一个咒印的存在范围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Well,"Dean撇下嘴角,起身拍拍Sam的胳膊,将脏手在对方衣袖抹干净,"这是新的。"

Sam无奈看着自己哥哥的无赖行为,"这件衣服的确是新的。"

Dean露齿笑笑,没有丝毫愧疚的意思,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你猜这个咒印是在防范外面的东西进来,还是在阻止里面的东西出去?"

这是他刚刚突然想到的,所以才没把咒术袋挖出来,尚不清楚咒印的真正用途,经验告诉他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万一放出些凶恶鬼怪……这次的案子够乱了。

"城堡里确实有鬼魂,"Dean顺便将自己中招时看见的画面仔细讲述给Sam,"但究竟有多少?光我看见的尸体就有五六具,其中还可能有猎人……很多地方都和Roger的故事不吻合。"

"我想我们需要设置个前提,"Sam认真建议,"在接下来的调查中。"

"什么?"

"忘记那个故事。"

"好主意。"Dean转转眼珠,赞同,尽管他吃了点苦头,可他们手头上终归有了两条线索,再按着Roger给的故事走,怎么想都会成为干扰。

确定好方向,两人便准备回城堡一层一层搜索过去,可才走两步,Dean又顿住脚步,仰脸问:"这个咒印真的对你没影响?"

Sam愣了愣,既而朝他笑得温和,"起码我出入自由。"

回到城堡内部,Dean先去了趟餐厅,发现Bobby他们不在,似乎也开始了调查。

"他们真快。"Dean感叹一声,转头在Sam身上放肆摸寻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使坏,但这样的摸法也太过无所顾忌,Sam及时捉住自己哥哥的手腕,另一手找到对方想要的EMF塞给他,匆忙跑出卧室,Dean除了猎枪什么装备也没带。

"规则改变了。"瞧着对方打开EMF边晃边走,Sam忽然说,"如果Roger一开始设定晚餐是截止时间,那他现在为什么又让Bobby他们参与进来?"

"退一步讲,就算Roger心里根本没有规定找到他城堡的期限,但Bobby和Rufus与我们这些人相比,信息、时间方面,都明显处于弱势,这不是不符合他定义的公平了吗?"

"所以,"Sam一番话不急不慢地说完,眼眸眯起,"Roger Getty到底在想什么呢?"

"或许他只是希望有更多人来给他办事,而那些什么公平理论是某种装腔作势。"Dean翻了个白眼,这些在他看来根本不重要。

"再说了,这对我们而言,是件好事不是吗?我们现在有了Bobby,"一楼的左侧走廊没有异常,Dean加快了脚步,"还有Rufus,他们可是好搭档……"

"你想和Bobby他们合作?"听出他话里意思,Sam脸色沉了沉,刻意压制的焦灼感再次冒头。

原本还在案情之外思考如何减少双方接触,尽量避免冲突,他不会做任何手脚,只要Bobby没有行动,毕竟那份亲情也存在他心里。

现在分开的局面刚刚好,但他哥哥永远不受他控制,非要领着他暂时平衡住的一切跃下悬崖。

不是第一次了……

情绪有时候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过往对哥哥无条件的纵容,一瞬间反而觉得是自己愚蠢的证明。

Sam无端想起许久以前恶魔们的进献与谄媚,包括Crowley,引诱着他去臆幻囚禁Dean的景象,确有些美妙……

"为什么不?"Dean的眼里闪着兴奋笑意,他理所当然道,"我们可以平分那一万美元。"

"Yeah,"烦躁愈盛,指间的力量蠢蠢欲动,Sam一把拽停Dean,拇指压到他手腕动脉,声音渐冷,"这样你就高兴满意了?"

Chapter 10

近乎怨愤的一句话出口,两个人都怔住了,尤其是Dean,他半张着嘴,所有的欢欣雀跃都从他脸上凝滞消散。

他有多久没听过Sam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和Dad吵架的牵连?案子意见的分歧?还是,被对方发现逃跑的计划……

记忆的残片让他本能地挣动,Sam手指禁锢的地方袭来真实的疼痛与威胁,愈发地紧扣灼烫,像是要再次拧断他的手腕。

Dean不自觉地吞咽了下,感觉疼痛正一点点随着血液蔓延,充灌进他胃里。

"你什么意思?"

他澄绿色的瞳仁终于只剩下困惑甚至退却,也终于剥离了其他人对他的影响,Sam定定望着那双眼睛,并未有丝毫的快意。他习惯性地抿着唇,不说话,满心的后悔。对方眼中闪过的那抹惧怯惊醒了他,刚才在他脑海生成的朦胧臆想,不再具有任何吸引力,反而针刺一样,沾了尚未平息的倦厌,戳起他的大脑神经。

指腹摸着的皮肤依然温暖、柔软,充满生气,但只要他稍稍用力……Sam立刻松了手,往后一步,主动拉开和对方的距离。

他失控了。对着自己哥哥。

本是他一直以来最维护的。

"Sam?"对方的反常表现令Dean不安,他忍住甩手的冲动,声音放缓,"发生了什么?"

说出去的话无法收回,一时之间更不知如何解释,Sam垂落的手虚握成拳,牙齿咬住颊肉。

突然就沉默着僵持了。

Dean不喜欢这个。Winchester家的人全是倔强的,他会在弟弟追着他逼问时用尽各种方法蒙混过关,Sam自然也会在不愿意开口的时候缝紧嘴巴。可他弟弟这方面的骗人技术比他高超,尽管Dean大部分情况下都不想承认,Sam极少被他抓到破绽,除非……对方想让他知道,却又不敢让他知道,就像当初拿到了斯坦福的通知书。

Dean一点也不喜欢。尤其他弟弟还一脸的愧疚。

胃又抽搐着痛起来,他吸了口气,单手撑着墙微微弯身。

"身体还难受?"注意到他不适的Sam终于选择开口,重新靠过来,眉间蹙起忧切。

Dean趁机扯住他的衣领,几分严厉地瞪起眼,说话声里也加入了一个兄长的命令语气,"到底有什么问题?"

"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

是很多事,Sam低垂眼帘,他有些不敢去看哥哥的眼睛了,那里面肯定含着更多的疑问,还有一如既往的关心。

"……抱歉。"Sam轻轻抓住Dean的手,毫不费力地将人拉下,或许他们应该分开一会儿,他需要点时间来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先去房间拿装备。"他在Dean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说,自顾自地做好决定,转过身便匆匆朝楼梯方向走。

"Sam!"Dean提高了声音喊,伸手够了一把没留住,眼睁睁看着自己弟弟脚步不停地消失在拐弯处。

"Damn it!"他咒骂着将手里的EMF砸向对面墙壁,在原地踱了两步,右手挫败地抹着脸。

谁说Dean Winchester是最顽固的?他弟弟犯起毛病来比他还要难搞,从小到大一直都是!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上一秒他们还好好的,下一秒Sam就以一个虚假到可笑的理由避开他,跑得无影无踪。

是他做错了什么还是说错了什么?Dean皱着眉头,仔细琢磨起Sam变脸前自己在干什么。

无非是反驳了他那些对Roger Getty心理的研究,因为那真的没有意义,而且Sam先前一番话里的质疑,如同是在排斥Bobby他们的参与,令他听着颇为不舒服……Dean忽地愣住了。

这就是原因吗?

Bobby和Rufus……或者说,猎人们?

心跳逐渐张惶。

日子过于安逸快活,令他得意忘形,几乎忽略了如今情势。

Sam成了地狱之王,Sam因他弄塌天堂,往地上丢了无数天使核弹。虽说是Cass设计,可他们仍无法脱责,一旦被猎人们知晓这些,他们毫无疑问会成为猎人追杀围剿的目标。

早该想到的,分明在Bobby着手调查天使坠落时,他就忧患过,担心Bobby查到Sam头上来,担心Sam因此陷入危险……而现在,他亲手将对方带进了不可预测的险境。

一则可谓针对猎人的悬赏广告,他竟完全没有考虑到Sam的立场,仅仅为了一万美元,便任性妄为地要求Sam跟着他来。

剩下的一切也说得通了。

毫无疑问,他聪明有远见的弟弟一定在看到悬赏广告时就想到了这些,但他什么也没说,若无其事,直到Bobby他们的出现……

对方不告诉他的理由,Dean多少猜得到,而他为此心疼。

他是不是太过习惯了,对于这种角色的变化?以致失了做哥哥的职责,让Sam一个人在这种局面下患得患失……面颊羞愧地红烫起来,Dean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弯腰将黑色外壳摔裂的EMF捡起来,揣进外套兜里。

他得去找Sam,无论是为自己的愚蠢道歉还是直接离开这儿都行。

"Dean?"

熟悉的唤声自前方拐角传来,Dean心脏颤了下,抬头,年老的猎人正面带惊讶地望着他。

大脑一下就混乱了,那场天使流星雨Bobby查到了多少?为什么没告诉他们结果?有发现Sam成了地狱之王吗?

朝着Bobby走近时心里莫名就别扭起来,他在这刻体会到了Sam的重重顾虑,而Sam比他还要多一层,因为那层的答案掌握在他手里。

"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Bobby随口问,待他走到跟前了,便抬手握着Dean肩膀打量,"这段时间你看起来过得不错。"

也许什么也没发现,Dean感受着老猎人长辈般的的关切,暗自猜测衡量着。

"Yeah,"他点了点头,扯着嘴角笑,"还是那些,你知道,家族事业。"

"Sam在哪里?"Bobby又拍拍他肩膀,放下手,视线在他身后寻找。

"他去房间拿装备了。"Dean说得含糊,他和Sam之间的问题已不能像过去那样,向眼前这个堪若他父亲的老猎人无所顾忌地倾诉,寻求解决之法了。

他选择Sam的那一刻,就意味着许多事都不再可能了。

他早有这个认识,可他弟弟至今不敢相信。

Dean揉了揉自己额头,将注意力聚集到Bobby身上,同样问:"Rufus呢?"

"我们分开行动。"Bobby回答,没有在Sam去向问题上多做纠结,这使得Dean松了口气。

"So,一万美元的诱惑?"Dean半真半假地试探。

"这是个大目标。"Bobby看他一眼,往另一头的长廊走,"你们有什么发现?"

听对方关注点在案子上,Dean基本放心下来,如果老猎人确实查到了真相,绝对不会这么有空地来猎魔。但他还是决定在这儿应付完Bobby后,找到Sam,与弟弟退出回家。

他不能承担一丝的风险。

打定主意,Dean跟着老猎人的脚步,绕进还没检查过的走廊,边意有所指道:"我以为你们不需要帮助。"

"那是个自以为是的傻小子。"Bobby评价道,"见到真的鬼魂,他肯定第一个晕过去。"

"听上去很符合。"Dean撅了撅嘴,跟对方先说起了城堡周围咒印的事,离开前起码他得把掌握到的有用信息告诉Bobby。

"这个咒印范围很大,我们不知道是用来防止入侵还是封印什么东西,也许可以去问问Roger Getty,虽然我觉得他不会如你所愿。"提及古怪的城堡主人,Dean还是不悦地皱起脸。

"事实上,关于这,"Bobby走到了右侧墙边,仰头去看墙上油画,"我有些事需要告诉你,Dean。"

那是一副普通的风景油画,一条映着金红晚霞的冰冷河流,穿过白雪覆盖、只剩光秃树干的林地,静静淌向远方,最终和血色的夕阳交融。

"什么?"Dean把目光从画上移开,不忘调笑,"Hey,我可不知道你喜欢这种风格……"

他的笑容慢慢收敛,Bobby看着画的表情太严肃了,Dean无端就将其和Bobby刚见到他时的那个惊讶表情重叠到了一起。

为什么会惊讶?是因为见到他,还是……因为见到他一个人?

Dean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两人方才的对话在他大脑里混浊起来,拼命地想要从中过滤出什么关键。

Bobby整了整棒球帽走到一旁悄声叹息着扶住墙,沉淀了时间的眼睛转过来盯住他,开口:"我们已经知道了,关于Sam。"

Dean的呼吸窒住了,每一个单词都听得很清楚,连起来的意思却又令他恍惚,才用于安慰自己的猜想判断被对方瞬间就全部推翻了。心脏好似油画中那条河流一样,即使包裹了残阳落霞的倒影,还是冰冷得刺骨。

下意识地想要张嘴辩驳,哪怕只是徒劳地拖延几秒,便听Bobby先一步说:

"Sorry,Dean。"

话音刚落,那位老猎人的右手摸到了油画,趁他还没回神,"啪"地往里推按。

地面开始抖晃移动,Dean只觉脚下一空的同时,听到有人在近处厉声质问了句,背后衣服被用力抓了把,坠落趋势稍一顿,旋即又带着那股力量直冲而下,对方跟着他一起摔进阴冷黑暗。

"唔——!"

有锐物在落地刹那猛然扎进Dean右侧肩膀,温热之感伴着铁锈味很快濡湿开来。

Chapter 11

Sam在床边已站了许久,对着打开的旅行袋,漠然看着里面的枪支砍刀、念珠圣水。

他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自己还会再度从Dean身边逃开。这感觉也是相同的无可奈何,不知所措。

不知道怎么跟Dean解释,不知道怎么告诉他缘由。

同样的不愿和不敢,过去他不奢望亲近的哥哥能够理解,他的想法总和Dean的不同,关于猎魔、关于家人、关于正常生活,或许是他过分贪心,渴求的太多。

现在,他想要的唯独Dean,却也陷入这般无措。

旅行袋里的装备很齐全,但不知道选取何物。

他全部都清楚,但不知道如何开口。

其实什么也不需要。

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鬼怪。

而他的哥哥……

"我违抗了Dad的遗言,叛逃出Castiel的计划,因为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我选择了你,永远都只会选择你……"

他的哥哥说得那样信誓旦旦,说他会跟着去地狱,说他会在他身边哪儿也不去。

Dean确实这么做了。

他哥哥总是说到做到的,尤其在他的问题上,允了承诺就不会背弃。小时候答应给他的东西,想尽办法,哪怕去偷去骗添了伤也一定是会送到他手里的,没有人比Sam更了解。

所以,他又是在不安恐怯些什么?

正走神得恍惚,楼下突然传来惊声叫喊,听着有几分惨厉。

Sam一蹙眉,顺手就近抓了Dean惯常使用的那支M1911,疾步跑向来源,底楼的左侧长廊。

也是他丢下自己哥哥的地方。

拐进走廊,他便看见Geoffrey坐在地上蹬着脚后退至墙角,最先到的Bobby则抓着他胳膊大声询问。

"我,我刚刚看见了……"Geoffrey在老猎人手中不能自控地拼命挣扎,语无伦次,"那个鬼魂,他可以说话……他和我说话!"

"上帝啊,"他吸了一大口气,发音短促,"他看起来真是苍白得可怕,还有血,那么多血,上帝……"

"他对你说什么?"Sam走过去。

Bobby朝他扫了眼,又转回去安抚对方。

"他叫我离开,他在警告我……"

和Dean碰见的一样,Sam下意识抬眼寻找哥哥的目光。

没有。

前面是Bobby跟Geoffrey,身旁站着赶来的Jeff、Rufus,走廊口是早已睡下的Roger,往这慢吞吞滑着轮椅。

可都没有Dean。

本以为会等在原地的人。

Sam一怔,紧接着是疯狂汹涌的恐慌。

他感觉不到Dean的存在了……

Dean浑身上下没一处是不痛的,石质地砖冲击到胸肋,脏器遭着撞荡,他几乎被震懵。先受力的脚关节更不用说了,即使他靠着本能顺势曲腿做了点缓冲,仍感觉骨头像是刺穿破了皮肉般,疼得有些麻木。

头脑空白地趴了会儿,他终于缓上气咳嗽出声,慢慢呻吟着试图爬起。才动作,右肩又撕裂着扯痛,那处的衣服浸得更湿热,抬另一只手碰了碰,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扎在了肩膀里。

可这些都不算最糟的。

最糟的还留在上面。

Bobby,猎人,Roger Getty……Dean半坐而起,捂紧了右肩,掌心糊开血渍。平时宣泄的粗话挤在喉咙口,却只能继续压抑地堵着,渐渐就回落到心里受伤难过了,牙齿无意识地磨咬到一起,蹭破皮的下巴也感觉到疼痛。

并非从来没有想过,只是从来不敢承认,始终存着侥幸回避去细思,自欺欺人地忘记天使坠落的事,以为和Sam一起正常猎魔就永远不会引起怀疑,实则他们安逸的生活多一天都是奢求。

总会有猎人发现不对劲,总会有猎人来追杀他们,只是万万不曾料及那个首先果决行动的猎人是Bobby。

最亲近,所以最残忍。

他们被Bobby设计了,被Bobby联合了别人,诱到这鬼地方。

明明比他们晚到,但熟知城堡的机关。

悬赏广告?城堡怪事?全是该死的圈套陷阱。

想通联系起来,脑海闪过的记忆便全是整件事的漏洞。Roger那套公平规则的牵强说辞,他的蠢弟弟还认真去研究,毫不配合的游戏态度,以及尤为明显的,对于Bobby跟Rufus,Roger没了先前接待他们的盛情。而Bobby他们一到,Roger那个管家在主人没出面的情况下便为其安排了房间,大概之前就交代过——他们互相认识,至少Roger知道Bobby他们会来。

他回想着和Bobby的对话,每一句其中暗含的意义,大目标,huh?

地狱之主,这个目标确实够大了。

他甚至不敢去想Bobby知道Sam的事有多久,做了多长时间的计划,又召集了多少人来对付他们……上面的那些人都是吗?

包括那个看似呆愚的大学生,也是什么深藏不露的角色吗?

所有的信任在此刻全数崩塌,这世上除了弟弟,他似乎再无第二个人可以相信。实在太过恐慌了,听Bobby的意思,城堡周围的咒印也是他们早就布置的,用来对付Sam。

如果咒印不止那么点力量,足以困住Sam,他该如何凭一己之力去救弟弟;如果Sam可以轻而易举地破坏咒印,他又该如何化解双方之间的矛盾,他要怎样去说服Bobby他们,怎样去劝阻愤怒的Sam……他重新决定好要看顾自己弟弟,不仅是要同过往一样保护对方,更是想避免错上加错。

他不想再搞砸一回,不能让Sam再错一次,可是为什么他们总喜欢把他先关起来?!秃头天使是这样,Cass是这样,Bobby也是这样,该死的!

发际沁出薄薄一层急汗,他得赶快想办法回到上面去找Sam。

Dean吸着气起身,站到一半就疼痛难忍地闷哼了声,还没恢复的膝关节支撑不住重量,身子晃了晃,他往后靠倒在墙面捂着痛楚更甚的肩膀喘息不断。

"你受伤了?"突来的沙哑询问声伴着一道刺亮光芒揭开了这地下空间的漆暗寂静,也猛地警醒了Dean的神经。

几乎是本能的,他立刻收敛了不平稳的呼吸,放开按着肩膀伤处的手,眯着眼盯住亮处里轮廓虚浮的人影,强迫自己的身体贴墙摆出最佳的防御姿态。

这才想起刚刚有人抓了他一把,随他一块摔了下来。

"伤得很严重?"脸上有着伤疤的短发女人从光里露出样貌,举着手电筒朝他走近,表情依然冷淡。

敌友不清,也许是Bobby叫来监管他的,Dean戒备地维持着沉默,他身上没有武器,唯一的猎枪也在拿着EMF调查的时候顺手交给了Sam。

不过……他的左手悄悄伸进口袋摸到EMF,想主动攻击也不是不可能。

"你流血了。"手电筒灯光聚向他肩膀,Diana仿佛没注意到他的防备,继续接近,一步一步走得缓慢,直至踩着了什么玻璃脆物。

她低下头望去,Dean心中微颤,身体每处肌肉都叫嚣起了冲动,无数种攻击反杀的轨迹在眼前演绎运行。

受阻的视线、脆弱的后颈、松散的姿态,对方轻易暴露了破绽,随便一个角度一次袭击都能成功,是个好机会……

可他到底没有贸然行动,舔着嘴唇犹豫了瞬选择放弃,对方的暴露与其说是大意,倒不如说是毫无戒心。

什么样的情况会没有戒心?Dean目光跟着女猎人一起往地上看,就见是一盏打碎的老旧矿灯,灯架扭曲变了形,灯面玻璃零零散散地裂在石板地砖,折出幽冷的亮光。

"你运气真差。"Diana又看回他,嘘道。

谁说不是,Dean打量了一下对方,女人只手掌臂肘有些许擦伤,想来是落地翻滚时造成的。反观他自身,不止蹭破下巴,还倒霉地让这玻璃碎片因为冲撞力嵌到了皮肉里。

但考虑到两人坠落的姿势不同,对于做好缓冲保护自己这件事,Dean并不苛求。

"需要帮忙吗?"女人说着,弯腰在裤腿口袋摸出一小卷白色胶带粘裹着的纱布。

"只是小伤。"Dean变相地拒绝。

女人瞥他一眼,把纱布甩过来,语气平平道:"会影响接下来的行动。"

Dean接着纱布一愣。

"那个老人既然知道机关,"Diana不再管他,抬起头,转着手电筒开始观察四周,"肯定和Roger是一伙的。"

"你不认识Bobby?"Dean皱眉。

"他很有名吗?"女人反问,听不出有什么装傻或是讽刺的意味。

"你的搭档没和你提过?"Dean记得Bobby他们到来以后,Jeff就去找Diana说明情况了。

"我们不聊工作以外的事。"

"Huh……"Dean看着她无话可问了,事到如今,倘若对方真是Bobby找来对付他们的,已没有再伪装下去的必要,更不会是这样一副不设防的态度。

可能在被Jeff找到前,她就恰巧撞见了他被Bobby设计的那幕,想来帮忙却一同掉了下来,Dean稍感愧疚,愈多是放松,危险起码可以排除一个人了。

他倚着墙又滑坐下去,看了看神色淡然的Diana,将对方提供的单薄纱布卷抿在唇间,左手试探着触到右肩的玻璃碎片。

可以刺透两层衣物扎进皮肉的自然不是什么小碎渣,Dean同样能从卡在伤口中的异物感察知得到,血管应是没深到的,多流一些血而已。正如Diana说的,方便行动才重要,他这样想着,隔了衣服用拇、食指抠住外面的那一小部分玻璃,咬牙耐着痛慢慢往外拔。

冷汗立刻渗了满额,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一吹,Dean禁不住抖了下身体,左手手指沾了血,湿滑得夹不住玻璃,在外套下摆抹蹭干后才能接着尝试。

"真的不需要帮忙吗?"女人蹲到了他面前,一手照亮着他,另一朝他递出的手捏着把匕首的锋利刀尖。

"……你并没有想用刀挖出来对吧?"Dean拿下不知不觉就咬住的纱布,问。

"你和传言中的似乎不太一样。"Diana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刀尖调了个方向,轻抵在他伤口附近。

Dean瞪住那尖刃,喉结滚动着吞咽,干笑调侃:"我很有名吗?"

但女人不吃他这套调笑,不冷不热瞟他,"应该先把衣服弄开。"

"……我没有剪刀之类的工具。"Dean努力挽回自己传言中的形象。

"优秀的猎人始终准备充分。"

挽回失败。

最终还是借了Diana的帮助,对方眼也不眨地利落割开衣服,取出玻璃,无视Dean的呼痛制止声,叠了几块纱布用失去黏性的胶带勉强粘着,算是堵住他肩膀那血洞。

"其实应该先消毒的。"Dean喘着气说,疼得脸颊抽搐,他过去从未在哪个女人手里接受过这样粗劣的包扎。

Diana把匕首丢给他站起来,手电筒灯光一晃而过她那道自右眉弓开始的狰狞伤疤,对准了Dean右侧方遥不可知的幽深黑暗。

"如果你能活着出去的话。"

"什么?"

"我们不是第一批下来的人。"她掏出腰间手枪,语气莫辨。

Dean的心跳顿滞。

Chapter 12

"你怎么知道?"静了几秒,Dean扶墙站起,匕首下握到手中,戒备地瞧着四周黑暗。

借女人手电筒的光,Dean发现他们所处的空间其实并不大,头顶的机关是绝无可能再用来原路返回,而他的右手边则有一条幽长廊道,由深灰色石砖砌成,有些眼熟。

"矿灯是你的吗?"Diana反问,她的语气平常,但还是让Dean觉得自己的问题问得有点蠢。

"有人在我们之前下来过,"女人盯住廊道方向,神情严肃,"还出了事……"

"也许只是没拿稳。"Dean玩笑似的插嘴,"你知道,这对轮椅Roger来说有点困难。"

Diana轻淡扫了他一眼,无法认同里掺着点不悦,意味复杂,她拉开手枪保险,抬脚走入廊道。

Dean敛了脸上强撑的笑意快步赶上,这是现在他们唯一能尝试的。

尽管他不认为Bobby把他困在这里的同时会给他一条出路。

他们走得很急,也很轻,女人很是警惕,连呼吸都刻意地放缓。

Dean亦没有再挑起任何话题,Diana虽然帮助了他,却仍有许多不解,其中最令他生疑的,女人没有问题问他。

Dean不清楚对方知道了什么,又在防备什么,他始终落后着一步,目光锁着女人的背影,匕首在手里握得很牢。

大概走了五六分钟之后,他们眼前忽然出现岔口,一条继续往前,另一条转向左边。

"What……"Dean睁大眼,他想过是一堵墙一条死路,想过是第二个困住他的陷阱,可没料到是这样纠结的选择。

Diana跟着停下了脚步,站在岔口中央,鼻子动了动,看往左转方向,低声开口:"有人死在了这边。"

"有血腥味。"

漆黑阴冷的地下空间确实飘有某种令人作呕的腥潮,Dean搓着手指上干黏的血,他肩膀伤口处的纱布并未固定好,随他走动一直往下掉,他只好用手按压着止血。

"你确定闻到的不是我的血?"Dean走近那条岔路,猛吸了口气,随即因一阵风吹来的败臭皱脸后退,"真恶心。"

"他们死在了这儿。"女人淡淡地重复。

"谁?"Dean蹙眉,他并未在那股臭味里闻到对方说的血腥气,"Roger故事里贵族的家人?"

Diana没有回答,微收着下巴,惯来冷漠的眼神里涤起一丝悲悯,Dean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那不一定是真的。"Dean说道,带着些暗示地套话,"也许只是一个故事,我们谁都还没有见到什么鬼魂,甚至连……"

"我们该走了。"女人打断他,举起手电筒和枪率先转入左廊道。

"Whoa,"Dean愣了下,站在原地提醒,"你说有人死在了这边。"

"我会尽量不让你死的。"

"……"

鲜血代表着危险,危险通常导向线索,Dean对此并没有异议。

左侧的廊道和之前那条看起来一模一样,无论是宽窄高度,还是那些灰色的石砖,很容易让人失去方向感。而越往里走,空气便愈加混浊,没多久,一条向右的歧路使他们再次驻足。

"这边。"Diana嗅着气味立刻带他右转。

Dean扬了扬眉,跟上。在两分钟后,他们又遇到十字岔路,女人催促往前走,Dean没有动。

他缓缓舔着下唇,手中的匕首刀尖换了方向。

"等等。"他叫停道。

Diana的鼻子或许很灵,但对方每次都毫不犹豫的冷静抉择在这种状况下着实可疑得无法再忽略。

"前面有什么?"Dean用匕首指了指女人选择的黑暗,唇侧勾着一点笑意。

"你想带我去哪里?"

闻言,Diana别过脸看他,一瞬间的眼神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我在救你。"她说,一步步地朝Dean折回,即使被怀疑,她的表情仍是平静寡淡,真假难辨。

"从什么中?"Dean捏紧了匕首,不以为意的问话逐渐逼人,"Roger?Bobby?"

"你不好奇,"他似嘲非嘲地轻笑,"我被扔下来的原因吗?"

对方自始至终都没有问题要问他。

没有问题,可能是没有想到,也可能是早有答案。

此刻看来,Diana显然属于后者。

女人沉默一会儿,她垂放下手里的枪,斜过整张脸的伤疤扭曲着,给出她的答案:"你会死。"

"Huh,"Dean嘴角扯动,不愿去想是谁要他死在这儿,"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Well,这次我会怎么死?"他转着圈扫过四条岔路,双手在袖子上胡乱擦着血渍,忍不住嗤笑,"这是一个迷宫还是什么?和Cube一样充满危险机关?"

"下一秒我就会被看不见的金属网切成碎块还是被强酸烧得只剩骷髅?"

"不止是你,"女人对他的挑衅毫不在意,警告般地补充,"你的兄弟,那个无知的大学生,甚至Jeff……"

"那你呢?"Dean眸光骤冷,对方竟连自己的搭档都算进去。

"我会救你们。"女人一副肯定的姿态,"这是我的……"

有皮鞋踏着石砖的哒哒脚步声阻拦了Diana的话,两人同时收声屏息,绷起了神经,举着手中武器对准右边突兀晃开的昏黄灯光。

擦得发亮的黑色皮鞋,搭着笔挺工整的西装领结,每一步都似踩了相同重量迈了相同距离——Roger的管家提着一盏老式矿灯,面无表情地穿行于黑暗,停在他们枪口刀尖一米外的地方。

"Bill。"看到他,Dean丝毫未松懈,眼神凌厉念着对方名字,这才是Bobby和Roger找来困住他的人吗?

男人慢吞吞地打量过他们,在脚边放下矿灯,Dean多瞧了几眼,发现与摔碎的那盏很像。

"所以。"不等Dean再做确认,Diana先开了口。

"游戏规则是什么?"她这样问道。

Dean一愣,惊诧望向女人。

Bill目光凝到Diana身上,盯着她看了会儿,道:"还剩一小时,解毒剂在迷宫中心的房间里……"

"等等,等等,"Dean皱眉,他心里涌起不好的猜测,"你什么意思?什么解毒剂?"

Bill瞥他一眼,神色自若地解释:"你们的晚餐。"

"里面添加了足够致命的毒剂,"他低着头,声音平板,仿佛在复述某人的论调,"一万美元和你们的生命相比,哪个更适合做胜利者的奖品呢?"

"这不可能是真的,"Dean当即反驳,不敢置信,"你们哪里弄来的毒剂?为什么这么做?"

Bill推着镜架去看Diana,后者忽地涨红了脸,抠着喉咙似乎喘不过气,Dean瞪眼紧张地看着她,只见Diana憋了数秒俯身剧烈咳嗽起来,她拿下捂嘴的手,掌心一滩刺目暗红。

Dean怔住了。

Sammy……满脑子都是弟弟身影,心脏跳得又快又乱,频率急促到纠成闷痛,Dean吸着气,一想到Sam也可能受此影响,他猛然拽过Bill衣领将人推撞到墙面,锋利匕首贴在对方颈动脉,"是谁安排的?!"

"你的主人?"他马上排除了Bobby,或许对方有参与毒剂的部分,可在抓捕他和Sam的问题上,Bobby绝不会自大到去平添风险地玩这套。

"他以为自己是谁?Jigsaw?"如果说此前对Roger Getty只是厌恼,那现在无疑是愤恨,Dean嘲弄掀唇,声音压得极轻,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半悬握着匕首的右手微微颤抖,竭力克制着迸发的杀怒之意,"在模仿他玩什么珍惜生命的见鬼游戏吗?"

由于被他扣住咽喉,Bill稍仰着脸,他灰蓝色的眼珠转到一旁看着Dean,片刻竟认真说道:"很遗憾我们没能在这里释放沙林毒气。"

Dean嘴唇动了下,脸色阴鸷,后一秒就是内勾着右手腕击落重拳。

然而刚刚还不能避开他动作的Bill这次却非常灵活地扭着身体偏过头,同时抬起一条腿踢着Dean侧腰把他直接横扫了出去。

匕首在猝不及防下脱手,飞到不知哪里的漆黑仄角,腰侧疼痛蔓延过后便是麻木,Dean迅速撑地爬起,忍着肩膀伤处的一阵撕扯,翻身躲过背后更快罩上的阴影,随手抓到矿灯就朝Bill脸扔去。

趁对方本能挥胳膊抵挡,Dean在矿灯玻璃碎裂、黑暗范围扩大的一刻站立起来,积蓄力量的右拳再度砸向Bill头部。

但目标变成了对方太阳穴。

很多事情都来不及去思考,例如Roger这么做的目的,例如Bobby和Rufus究竟是不是知情,还有Diana可疑的表现……Dean仅能确定的就是打倒眼前这个他曾低估的男人,至于之后是要用来逼供还是威胁,也暂不考虑。

拳头意料之中地被Bill矮身闪开,擦着对方头发过去,Dean眯起眼,真正要出击的左手一屈肘,重重撞在对方脊柱。

他这一击的力度非常大,男人弯腰下去有刹那的僵滞,就当Dean以为对方会因此失去反抗能力时,Bill伸手掰住了他的左腿,将他先扯倒在地。

后脑没有任何保护地磕往地面,视线顿时黑了黑,Dean挣扎着要起身,Bill的膝盖却带着全身重量凶狠顶入他柔软腹部,剧痛牵引着反胃之感,Dean咬住呻吟一脚踹开人后蜷缩作一团,冷汗层层不断地冒。

该死的,他在心底咒骂,对方比他想的更厉害。

Bill摇晃着过来,Dean之前那一下背后的攻击并不让他好受,他喷着粗重鼻息扶正眼镜,回击的拳头看准Dean受伤的肩膀砸落。

可怕的力道碾压过伤口,震撼到骨骼,Dean直挨了两拳才恢复点力气转身格挡,抢着空隙滚到旁边,右肩受到的重击让他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打颤,像是机器锈化涩住,连稍微抬高都费劲。

看来是不能再用了。

Bill未给他太多时间歇缓,整着歪乱的领结向他靠近,男人好像一直很注重自己的形象。

"现在放弃,"Bill语调缓慢地警告他,"你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Really?"Dean护着肩膀站起来,沾了满手血,不由哼笑,"显然抓住你,我会有更多活命机会。"

话音刚落,他又挥拳冲上,手腕给对方制住,右脚却是对着Bill小腿腓骨发力扫去,在男人不稳弯膝时又朝他太阳穴狠狠一个肘击。Bill惨叫一声跪地,Dean干脆整个人扑上去,胳膊卡着对方脖子把人压到地面。

谁料看似瘦削的Bill在这种状态下还是力大无比,他嘶吼着扭过Dean在他手里的左腕强卸了关节,腰身一拧,局势陡然反转,Dean被仰面掀翻出去。

手腕疼痛还未来得及体会,Dean又摔得头晕眼花,噎进喉间泛起的血丝,压抑着咳了几下。

随即有只手抓住他的头发,粗暴将他拖到墙边,拎起便在那些硬冷灰砖上撞。第一下就让Dean脑袋嗡响,眼前冒星,热烘烘的血瞬间从鼻子里淌了下来,挂在他嘴唇漫开一股咸腥味。

接着就是第二下,第三下……软弱无力的双手没法阻止,Dean匆忙仰头,拼命挣扭着身体去顶撞,后脑立刻被死死按住,而后又是Bill面目狰狞杀红了眼地一下。

鲜血从额角爬虫般蜿蜒到眉弓鼻梁,天旋地转的恶心欲吐中,Dean只觉四肢沉得不像是自己的了,除去脑门砸在墙壁的咚咚声再听不见其他……直到一声近距离的炸裂枪响。

在他身后困住他的吓人力量终于松开,Dean蹭着石墙瘫软歪倒,躺在地上张嘴凌促地呼吸吞咽着,血流进了眼睛,手根本举不起来去擦,只能紧紧闭着眼任血难受地黏涸在那里。

Bill没再回来动手了,Dean想眯开眼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一枪是谁开的,有没有可能是Sam,如同过去几次,在他支撑不住时赶到……意识在浑身抽搐般的疼痛肆虐下逐渐恍惚,Dean突然格外地想念自己的弟弟。

他盼望Sam出现在自己面前,盼望Sam使用那些恶魔力量——至少,他能知道自己弟弟此刻是安全的。

Chapter 13

恐慌这种情绪,对于Sam来说,通常都和Dean联系在一起。幼年在旅馆等回的受伤兄长,离家去斯坦福公车上恍然的失去,再到对方为他做了交易,越走越快的时钟,以及天启降临,害怕Dean答应天使与他对抗……他总是在恐慌Dean离他而去。

此种堪称无能为力的脆弱因他的变化得以解决,就像吸血鬼能通过血液的味道追踪猎物,从地狱深处爬回来获得力量后,他确实在Dean身上动了点手脚。

开始是为了防止对方逃跑,在他们互相隐瞒的时候,但之后更多用来保证他哥哥的安全,在Dean遇到危险需要他时能及时赶到。

而现在,他竟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了。

探知的力量浪潮般四面八方地源源涌出去,却像撞到无形墙壁,溃散在尽头。

Sam对此倒是冷静下来一点,比起和Dean有关的一切彻底消失,这情况更像是Dean被困在某处,或者,他被压制在了这里。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计策,他看向忙着询问Geoffrey情况的Bobby,掀唇冷笑。

如果只是他被猎人们抓住也没什么,他介意的永远是Dean在这过程中会否遭遇麻烦。

Sam眯了眯眼,抬脚一步步靠近墙角的两人。

懊悔自责把Dean丢下是一回事,至于面对触犯他底线的人……指尖燃起灼烈温度,Sam居高临下地看着老猎人。

"好了,"他说,"不用演戏了。"

伴随他的话,长廊里不知从何处卷起了一阵阴风,带着刺骨冷意,墙上壁灯的光芒微弱着明暗闪烁,发出电流蹿过的滋声。

一旁Rufus见状猛地后退,右手放到了裤腰,Sam侧头看他一眼,嘴角微挑,"我还没动手。"

Bobby和他的视线对上,表情有些奇怪,正欲开口,他手中那个才撞到鬼魂的大学生Geoffrey又尖叫得跟见鬼了一样。

"是他……刚刚就是他!"

众人顺着他指点的方向看去,只见对面墙壁忽然闪现出一个苍白男人,眼睛口鼻都淌着暗色的血,嘶叫着迅疾朝他们扑来。

"Jesus Christ!"

两道枪声同时响起,夹着Geoffrey的惊呼,鬼魂被石盐子弹在半空击散。

"反应不错。"Rufus赞赏地看了眼和他一起举枪的Jeff,又转头望向自己老搭档,"这个鬼魂,他对你来说眼熟吗?"

Bobby神色难看,"是Gideon。"

"Gideon?"Jeff皱眉,"我听说他在密西西比解决一桩和巫毒有关的活人献祭。"

"显然没有。"Sam轻淡接了话,随即惹来猎人们怀疑的眼神。

"……你干的?"Rufus牢牢握住枪,试探着小声问。

Sam扯了扯嘴角,目光扫向坐在轮椅上始终未出声的Roger。

他感觉不到Dean的存在,城堡内肯定是有什么在干扰,也许是外面那个咒印力量变强了,也许是其他的陷阱咒语。不管哪个,都不可能是没有计划就做得到的,Bobby事前必然有所准备,比如让Roger用悬赏广告吸引他们过来……事情很容易想通,两人应是达成过某种帮忙驱魔的协议,或者干脆一起捏造了鬼魂的事。

但现在看来,他们同彼此交换的信息似乎并不完整,至少Roger对Bobby他们有所隐瞒。

一个猎人死在了这城堡,Sam笑容兴味,并不否认自己喜欢这样的演出。

Bobby从不是什么愚钝之人,在Sam把视线投到Roger时,他已反应过来,拽着那惊慌大学生站起,声音严厉,"为什么Gideon会在这里?"

"因为,"被所有人围住盯着,Roger脸上逐渐露出怪异微笑来,"你们现在参与的游戏。"

"为了奖金来猎魔,失败,丧命于此。"他一边说,一边好整以暇地双手交握,舒服靠在轮椅中,似乎这事对他来说如同谈论天气般无所谓。

猎人们变了脸色,Jeff的猎枪抬起几分,不由质问:"他是怎么死的?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Roger稍稍侧开脑袋,"你们不是正在经历吗?"

"我想Singer先生应该最清楚,"他转眼朝Bobby看去,"你刚刚才把一个年轻人送下去,不是吗?"

Sam眼神骤冷。

"你什么意思?"Bobby眉间皱纹纠结,他放开还在状况外的Geoffrey,走过去,沉声道,"你做了什么?"

"你这是在指责我吗,Singer先生?"Roger仰起头,坦然望着老猎人,"关于……你我之间的约定?"

"我已经完成了答应你的事,相信你那套地狱恶魔的言论,让你在我的城堡画上符咒,帮助你设置陷阱抓到那个年轻人。"Roger无奈地摊开手,"你需要我帮忙的,我全部都做了,现在难道不应该是轮到你和你的同伴来满足我的需求吗?"

"这才是公平。"

一阵死寂,Bobby神情阴沉得可以拧出水。

"什么恶魔?"许久,Geoffrey出声问道,接受了超自然事实后,他又好奇地探起脑袋,"谁能来解释一下吗?"

"我也觉得有必要。"Jeff视线尖锐落到Bobby身上,"你们在讨论些什么?"

Sam轻轻哼笑了一声,无论Bobby原本计划如何,话已经挑明了,知道其中真相的人自然不会保持镇定。如果这些人全是Bobby联合了来抓他的,那么他们此刻应拼力对他收网了,可是……

Sam看了看紧张瞧着他的Rufus,没有说话,自曝身份在这种状况下并不有趣。

知道的人越多,事情便越麻烦。死人确实不会说话,灵魂羁在地狱也不会浪费,只是,他不想惹Dean不高兴。

"你想要什么?"Bobby没有理会Jeff他们,平复了胸腔起伏的怒气,继续问着轮椅上的中年富豪,眼里沉淀出几分担忧,"下面有什么?"

"解毒剂。"这次Roger回答得干脆,他暗褐的眼珠转动着,"能救你们的命。"

"什么?"Geoffrey满脸震惊地钻出来,"你说什么解毒剂?"

"冷静,孩子,"Roger朝他笑得虚伪和善,"我只是想请你们玩个游戏。"

"你们的晚餐里有致命的毒剂,而唯一的解毒剂在这城堡下面的迷宫中央,那么,你们会让谁活下来……"

"你在开什么玩笑?"不等他说完,Geoffrey冲了上去,撞开Bobby揪住Roger衣领,粗哑叫嚣着遮掩恐慌,"你有什么毛病?!"

没有人阻止他,Jeff还算冷静,质疑:"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Roger的两条腿没什么力气,似乎瘫痪已久,整个人被Geoffrey从轮椅提起。他面部肌肉抽动,终于换下一副无谓之色,冷眼答道:"你们见过自己同伴的鬼魂了不是吗?"

Geoffrey愣了一秒,再次崩溃吼叫:"你该死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解毒剂在哪里?!"

Sam看向了Bobby,目光冰冷,眸中金色倏逝,意思不言而喻。

"那个机关,"Bobby顿了顿,道,"是一次性的。"

"是吗?"Sam眼眸稍眯,抬手。

地面陡然摇晃,剧烈震抖,伴着轰隆巨响,一道裂缝从他们脚底炸开,像是沉眠的怪物突兀睁开幽黑无光的眼睛,顷刻便吞噬了后面整条长廊。

墙体跟着挪移爬满碎纹,粉末石块不停砸落下来,他看见那几人的惊恐后退,他听见那几人的咒骂逃窜,但他只顾打开这阻着他和Dean的地面,管不上Dean会不会高兴。

更加不能在乎,走廊地面塌陷瞬间,从下方封压过来的古怪力量,强势席卷抗衡着,仿佛要克制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然而这力量愈是强大,他就愈发确信被自己弄丢的哥哥掉在了下面。

他想到Dean之前的身体不适,如果那是Roger所谓的毒剂造成的……Sam不敢去细思。

他在最后一片灰尘扬起中走近边缘处,俯视倒在轮椅上拼命咳嗽的男人,Geoffrey早就丢开他躲到一旁了。

"我想你该知道,"Sam站在那里,驱散了周围石尘,唇边浮起若有似无的笑,语气格外的轻缓,"我一根手指也不用动,你就会什么都不剩。"

他睨着人的狭长眸子漫流着瑰丽金色,如深海中静谧的波漾,随时能掀刮起骇浪惊风,"没有天堂,没有地狱。"

"你的灵魂哪儿也去不了。"

"你以为,咳咳,我还会在意自己灵魂的去处吗?"Roger撑坐起来,双手紧紧抓着轮椅,中指的蓝宝石环戒因此几乎要抠入肉里,不知哪个单词戳中了痛处,他的表情有些愤恨的扭曲,"先不论是否真有那东西,我所经历过的折磨……"

"折磨?"Sam打断他,微微笑了笑,"你还没有见过。"

说完,Sam拔出枪顶住了Roger Getty的脑门,一点点逼着他坐正身体,又僵硬靠到轮椅椅背,混浊眼睛看着他,呼吸也不敢加重。

"Well,"Sam哂笑,"你在意的。"手上用力,M1911手枪枪口直接将人连着轮椅抵压进下面漆黑地道。

闷沉重响夹着数声哀叫过后,Sam转身迎上那三把猎枪,右手抚摸过Dean爱枪的银色雕花,扣起保险,淡淡道:"你们杀不死我。"

Chapter 14

脑袋发晕的嗡嗡作响和倒流进喉咙的血让Dean感到恶心。

他听见有迟缓的脚步声靠近,可黑红两色正一层层地在眼前交替,偶尔闪过稀松的斑驳光影。他缓慢而费力地别过脸,张嘴想要呕吐,胃部似塞入了一团火焰,灼烧着里面的玻璃渣,逼得他只敢在急促不断的呼吸中发泄出几声轻哼。

"我……救了你……"

平淡的语气幽然飘至他耳中,似乎在强调什么,Dean身体一震,有些松懈,更多却是失望。

不是Sam。

他蹙着眉睁开眼,又使劲眨了好几下,才隔着鲜血迷蒙看清脸色同样糟糕的Diana。

"他死了。"女人在Dean发问前替他确认道,她将手枪塞回腰侧,踉跄着跪坐到Dean身边,手电筒从他头部晃照到肩膀,"你还能走吗?"

Dean吞咽着低哑了声音道:"……只要你可以。"

事实上,他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身体各处痛得要命,说完这句话便再度模糊了意识,直到对方握起他脱臼肿胀的左手腕牵引旋弄着爆发出另一阵剧痛。

Dean顿时吸着冷气清醒过来,女人还算轻柔地放下他复位的手腕。

"这是慢性毒剂。"Diana缓慢站了起来,手背擦了擦鼻子,带出鲜艳的红色,"你的时间比我多。"

闻言,Dean脸色沉下,他大概知道毒剂为何还未在自己身体反映出来,甚至之后也可能不会有——毕竟他把大部分晚餐都吐掉了。

但仅有他。

Dean深深地呼吸,拿衣袖抹过自己额头眼眉的血,按住受伤严重的右肩艰难坐起,咬着牙缓去眼前黑暗,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想做什么?"他眼睛瞥到Bill,Diana那一颗子弹钻入了他的头部,穿过大脑中线,快速致命,精准而狠绝。

能够毫不犹豫地杀人,还是在对方尚有价值的时候,即便冠着救他的名义,女人的这种果断也令Dean心惊。

"你之前又为什么说,"Dean抬头望向她,语气冰冷,"Bobby和Roger是一伙的?"

Diana的判断并非基于从他这里得到的信息,她不了解Bobby,更不知道老猎人和他们的关系,加上刚才几番表现……

"你早就认识Roger。"

Diana看了他数秒,微微侧过爬着伤疤的半边脸,低垂视线,漠然道:"他是怪物。"

"悬赏广告和这座城堡都是陷阱。"她倚住墙壁,闷重地咳嗽两声,往地上吐了一口,Dean直觉那是血。

"他借此杀了很多人,绝大多数是猎人。"

"为什么?"Dean皱眉。

"他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Diana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道,"就像这座城堡,俯瞰着整片山林,当他站在角楼的窗口,能轻易看到任何出现在这里的人。"

Dean后背渗汗,若真是这样,那他和Sam出现的一刻就已暴露,不过这或许可以回答Sam的问题了,关于Roger为什么可以恰巧来开门。

"而这地下迷宫,他也有足够的信心,没人能出去,如果不按他的游戏规则……"

"你了解得真清楚。"Dean喘着气爬起来,扶住一侧墙壁朝她靠近,"有什么人死在了这儿?"

"几个猎人失去了联系。"Diana站直了身,眼睛避开他向更深处的地道看去,"我调查他很久了。"

"这只是另一次工作,和其他的案子一样。"

"而你的搭档不知道?"Dean指出,那个大块头怎么看都对一万美元更感兴趣。

"这是我的工作,和他无关。"女人绕过Bill的尸体往对方来时方向走去。

"Huh,"Dean哼笑了声,女人绝对不止这点情报,"所以你能带我出去?你是有这里的地图还是怎么?"

Diana走到一边,弯腰捡起Dean在和Bill打斗过程中甩脱出去的匕首,转脸看他,"那你呢?"

"又有什么秘密可以与我分享?"匕首在她手里掂了个圈被握住,女人轻轻扯起一点讥嘲笑意,"关于你的弟弟……"

"你不是人类。"

城堡一楼走廊地砖断裂处,Jeff鹰隼般的目光射在了Sam身上,端着枪的手臂肌肉健壮隆起,不加掩饰的防备敌意,"你是谁?"

Sam挑眉,不是人类,就不是Sam Winchester。

他不知道该不该因此有所安慰,起码根据这些人的逻辑,拥有Sam Winchester这个名字的,应是和他们一样的正常人类。

可惜,一开始便不是。

他并不在乎这些人对他的看法,怪物也好,恶魔也好,无论他们怎么看他,于他而言,都是随手就可捏死的蝼蚁。

没有人会去在乎虫子的想法。

而唯一重要的,早已随他一起堕落地狱深渊。

"我不认为这是你现在应该关心的。"Sam善意地提醒,"如果你还想活下去的话。"

"哦,你要杀了我们吗?"Jeff显然将这话当成威胁,不由自主地绷着脸挑衅,"用你厉害的恶魔力量?"

"等等,他就是恶魔?"躲在猎人身后的Geoffrey听明白后插嘴问道,"一个人类?没有羊角?"

"他不是人类。"Jeff纠正,"你没看到他刚刚……"

Sam似笑非笑看着他们,往后几步,侧身跃下了黑暗。

压制他的力量由下往上刹那间淹覆了他,附骨之疽般渗透进他的皮肤血液,Sam皱了皱眉,双脚刚落地稳住身体,胸腔心脏处仿如遭受凶烈重击,隐隐钝痛中像要将某道曾经的伤口撕扯开来。

Sam手指微拢,眯着眼望出去,以诺克文字组成的符咒在这地下廊道密密麻麻地泛过幽蓝光芒后隐没不见。

"非常完美,对吧?"Roger摔在一旁,身上多了些擦伤,太阳穴处流着血。他正拖动着无力的腿脚从侧翻的轮椅里匍匐挪出,见到Sam却停下动作,朝他咧嘴笑起来。

"这都是我的主意,我的设计,"他将自己上半身撑起,"不止这些天使语,我花了三年把这里画满各式各样的符咒,足以对付像你一样的怪物。"

"你看见那个猎人的鬼魂了吗?我困住了他,他杀不了我。"Roger扶正自己的轮椅,一点点挣扎着爬上去,"这才是我的城堡。"

"你是什么?一个恶魔?"他瘫坐进轮椅,吁出一大口气,"你刚才说我的灵魂可以去哪儿?即使是Lucifer……"

他突然卡壳了,双手挥动几下抓住自己脖子,褐色的眼珠瞪大凸出,拼命仰头想要呼吸,但只能愈发痛苦地抠挠自己脖子。

"看来你还不清楚现在的形势。"Sam抬脚走过去,一边低头拍去身上灰尘,慢条斯理整着衬衫袖口。

"Lucifer?"Sam稍稍歪过头,"我杀了他。"

"哦,还有他的兄弟Michael,我弄塌了天堂,驱逐了天使。"

"所有这些,"他眼里的金色愈发地璀亮,流淌着,杀意涌现,"都只有一个原因……"

"住手,Sam!"Bobby的喝止声打断了他的威胁。

Sam回过头,胸口隐痛随眼中褪逝的金色蛰伏。那四人已跟着从上面追下来,Bobby按着Jeff要举枪的手,使了个眼色让Rufus拉住人。

"我们需要他。"Bobby转向Sam,冷静解释,"他可以找到Dean。"

"还有解毒剂!"Geoffrey强调,万分紧张地看着他,生怕Sam掐灭了自己活命的希望。

Sam目光一点点扫过他们,到Bobby时多停留了几秒,心里清楚暂时的合作协议已经达成,他扬起嘴角,"别担心,我只是给他讲一些故事。"

"我对杀人没有兴趣。"

他撤去了力量,望着得到解放的Roger Getty一副要把肺咳出来的狼狈模样,好整以暇地问:"那么,我的哥哥在哪里?"

"……我不知道。"Roger歪靠在轮椅扶手上,擦着口角不受控制流下的涎液,身体轻微抽搐着,即使接近死亡,他也没有全盘托出的打算,"但他们最后都会去找解毒剂。"

"他们?"Sam眉梢扬起。

"那个女孩,"Bobby说,"她和Dean一块掉了下去。"

"Diana?"Jeff才意识到自己搭档的失踪。

"不是她,咳咳,"Roger声音嘶哑,"是我的管家。"

他深褐的眼珠在半耷拉的眼皮下游移,"Bill会告诉他们游戏规则,带他们到放了解毒剂的房间……"

"所以他们至少是安全的?"Geoffrey确认,他瞄了眼Sam,大概有些明白状况了——只要他的兄弟活着,他们就不会完蛋得这么快。

"It depends,"Roger脸上又露出那种怪异笑容来,直视Sam,"只要他们没有惹怒他。Bill的自控力可一直不怎么好,我在监狱遇到他时,他几乎将一个看守活活打死。"

"当然,那倒霉的家伙最后也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Sam看着他,没有说话,良久只是勾了嘴角,揣好Dean的枪,打开手电筒率先往前走去。

自己哥哥的性格如何,Sam再清楚不过,从Bill口中知道毒剂的事,Dean绝对会和对方起冲突,至于谁输谁赢……他相信Dean。

但,心跳还是急乱了,不知是否还有这符咒的原因……

Roger被Bobby抵着枪,滚着轮椅带领他们往更深的地下走去。

"你们没有人觉得这里空气不好吗?"直走了几分钟,Rufus开口问道。

Geoffrey撇着嘴摇头,其他人也绷着脸没有反应。

"难道是我的心脏起搏器出毛病了?"Rufus摸了摸脑袋,自言自语。

按Roger说的,他们接连拐了四个弯,大学生Geoffrey似乎缺乏锻炼,又走了十分钟后开始额头冒汗,粗声呼吸,落到队尾。

Sam注意到,眉间微皱,正想去看看其他几人,Bobby忽然走到了他身边。

"Sam,"Bobby目视着前方,脚步不停,"你有没有想过,这是Dean自愿的?"

"他放弃了你。"Bobby看过来,苍老的眼睛依然满是锐利。

Sam呼吸微窒,受着以诺克符咒抑制的心跳愈趋于失衡,原本尚能忽略的疼痛蓦地真实起来,每一下都重叠进Dean将天使之刃撞入他胸腔的寂冷。

他削薄的嘴唇慢慢抿起,金色眼眸盯着幽深黑暗,低声道:"他不会的。"

疼痛确是真实的,可Dean允下的承诺也是真实的,Sam闭了闭眼,仿佛又回到威斯康星的那间旅馆浴室。

弥漫的水雾里,他哥哥的咒骂,手掌淌过的热度与爱意,那么急切地想要表明他掷弃了一切的的选择,是他……

心口灼烫,Sam不再纠结身边老猎人的话语,加快步伐,转过又一处拐角,随即被一道手电筒光晃花了眼。

"Sammy!"

熟悉唤声带着毫无掩饰的惊喜跌撞进他怀里。

来不及高兴,对方身上的血腥气冲入了Sam鼻腔。

Chapter 15

额头青肿淌着血,右肩衣服湿了大片,兄长放任过来的重量让Sam觉得眼睛连着心脏都生了尖棘,疯狂滋长着在刺痛里叫嚣愤怒。

"Sam,hey,"比谁都知悉对方阴沉表情下的心里所想,Dean撑住发软的腿,不顾其他人注目,血迹斑驳的颤抖左手捧过弟弟侧脸,让对方那双金色翻涌的狭眸和自己对视,"我没事,Sammy,只是看起来吓人。"

Sam咬着牙,一只手轻轻摸到Dean后背,环向腰间时就见他疼得瑟缩了下,又立刻挤出一副轻松表情。

他知道Dean在担心慌乱什么,也知道身旁全是那些戒备排斥的视线。无论做什么,他都是不愿意让自己哥哥为难的。

拇指缓缓抹过Dean颧骨处,擦去那里蹭染开的血,Sam嘴角扯动,自嘲说道:"我没有要变身浩克。"

Dean睁大眼看他,有点不敢确信。

Sam不由失笑,搂着人的手支起更多重量,低头,嘴唇刷过Dean头顶发梢,温声询问:"身体有没有其他不舒服?"

"我全吐光了。"Dean下意识摇头,即刻又回过神,担忧地检查起弟弟,焦急确认,"你没事吧?"

若是Sam受了毒剂的折磨,他绝对会把Roger那个混蛋从轮椅上拖下来踩断肋骨!

"那种东西对我没用。"Sam握了握他的手安抚,治愈的力量随之传递过去,发出柔和光芒。

右肩宛若烈火灼伤的疼痛倏忽被扑灭,知觉渐渐恢复,Dean怔愣,视线惶然跃到Sam背后。

Bobby盯着他们,神情难辨。

最后一层伪装也揭下,Dean抓紧Sam的手,从他怀里直起身,退开一些,大脑闪过两人不管不顾原地消失的可能。

"抱歉。"Sam收回了手,说得很轻。

Dean闻言心脏一颤,染血衣服下的肩伤已经痊愈,他却仍有点头晕目眩,他弟弟以为他在遮掩逃避,以为自己做了惹他不快的事吗?

他清楚他们与Bobby的关系会将如何,清楚等Sam的事传进每个猎人的耳朵,他和Sam又会面临怎样一种处境。

但他更清楚自己的选择。

弟弟低头垂眸的样子令Dean心痛,可眼前的情况不容他多加解释,他缓了缓呼吸,伸手,重新扯住弟弟衣袖。

Sam不太明白地看了他一眼,Dean顺势扣牢他手腕,不动声色地侧身挡过了Bobby他们的目光,整个人都警敏起来。

Sam愣了愣,接着唇边浮起些温柔笑意。他忽然很想摸摸自己哥哥,从后颈开始,抚着脊背顺毛。

很明显他哥哥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他信任Dean,相信他不会抛下自己一个人跑走,即使面对Bobby的试探。

道歉,只是因为自己未能完全治愈对方受的伤。他的力量,很大一部分都拿来抵抗这地下空间的符咒了,还有他心脏处不曾歇止的疼痛——天使之刃留下的隐患,这些特殊的以诺克文字似乎能重现并扩大当初的伤痛。

就像是专门设来对付他。

可Dean用天使之刃刺伤过他这件事,应该没有其他人知情,除了……Sam重新看起头顶四周的符咒,突然闪过某种猜测。

"Dean……"Bobby终于开了口,但也仅是叫了他曾熟悉的男孩的名字,便陷入尴尬沉默。

老猎人看得到男孩们的防备,Dean抿着嘴唇没有回应,一动不动挡在他跟Sam之间,而Sam独占又保护般地单手虚扶在了自己哥哥腰间——存在于他们对待外人和危险的时候。

他从没想过要让Dean受伤,或许在分开他与Sam的初期会用到一些暴力手段,可绝不至于是现在这样凄惨流血的光景,更不可能中什么莫名其妙的毒,他的计划里是永远不会包含这些的。

老猎人同样看得到那两兄弟过分的亲密,这么多年,他自然清楚男孩们那种不正常的依赖关系,毕竟极少有人甘愿出卖灵魂去复活自己的兄弟,只是兄弟。

做Winchester家的朋友不是简单容易的事,他们一个赛一个地固执、疯狂,但他们也比任何人都要坚持自己的信念,重视家人胜过一切。

不论Sam是否成了地狱之王,不论Dean是否受了他弟弟的蛊惑。

他们无法忍受背叛。

手里的枪变得沉重,Bobby移开了目光。

"伙计们,我们能继续往前走了吗?"Geoffrey在这时出声提醒,他靠着墙挪过来,"我是说,既然你们都找到了人,我们是不是应该抓紧时间去找解毒剂?"

"这里有人感觉可不太好。"说完,他按住自己胸口猛吸了口气,而后大声咳嗽了几下。

他的咳声仿佛能够传染,站在他旁边的Rufus也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承认道:"我猜不止是他。"

"是毒剂发作了。"一直隐在Dean身后昏暗中的Diana走了出来,鼻子下方留着没抹净的血痕,她是几人里毒素蔓延得最快的,应当与晚餐的摄入量有关。

"我们还有二十分钟,"她神色平静道,祖母绿的眼睛瞥过自己搭档,落在了Roger身上,"如果按照你管家的说法。"

"Bill在哪里?"Roger面无表情地问。

"我杀了他。"Diana俯视着他,嗓音又轻又淡,"他是怪物。"

"你也是。"她说。

Dean看着他们拧起了眉头,想到女人最终告诉他的真相,他浑身发冷,不自觉抓着弟弟的手往Sam怀抱贴去。

"没有人天生就是怪物。"Roger摸上那枚戒指,指腹滑挲过蓝色宝石,他微笑着反驳,眼底却是一点点渗出怨毒憎恨。

"那么你告诉我,"混浊空气在她喉咙拨扯,女人声线无端颤弱,"有多少人死在了这里?"

"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在了你的城堡,"匕首在她手中灵活翻横,锋利薄刃对准了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死在了你所谓的复仇游戏里,Roger Mauer?"

不同的姓氏出自陌生女人口中,Roger瞳孔猛缩,"你是谁?"

没等Diana有下步动作,Geoffrey却跪地一阵咳嗽,喷溅点点猩红。

"哦该死!"Rufus咒骂着,和Bobby一起去帮他。

"没有用的。"Diana转头看了看他们,对上面露怀疑的Jeff,重回漠然神色,"我知道路,先带你们去找解毒剂。"

他们中毒的事已被彻底证明,不过发作早晚的区别,谁都不想死,谁都想找到解毒剂。而比起爱耍把戏的Roger,同为猎人的Diana似乎更可靠,即使她身上也有许多谜团。

但未解的谜团远没有活下去重要。

Jeff首先走上前,然后是Geoffrey,他止住了咳嗽,爬起推开Rufus,踉跄跟过来。

"别忘了,"Roger恢复镇定,他那褐色的眼珠打量着Diana,笑容不屑,"我才是这座迷宫的设计者。"

"所以我们并不打算放你走。"Jeff说着,踢了一脚他的轮椅,手中猎枪的枪口正好对上Roger后脑勺。

于是几人重新出发,Sam扶着自己哥哥夹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手持武器随时能攻击他们的猎人,几乎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着。

不仅仅是他所带来的威胁,还因为唯一的解毒剂。

如果Roger所言属实,迷宫中央的房间里则只会有一支解毒剂,而按照现在毒发的情况,他们是不可能坚持到外面就医的。

中了毒的人只能活下一个。

但至今都没有人挑明,是想着自我牺牲,还是除掉别人……Sam收了收握着Dean胳膊的手,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意识到这点。

他了解Dean,就算被Bobby他们设计不信任,满心的失落难过,他哥哥也不可能对两个老猎人置之不理。

所以他才没有直接带着Dean离开这里,哪怕发觉越深入地下,那股压制他的力量便越疯狂——到时可能无法轻易脱身。

好在他哥哥身上本就不多的毒素已被他剥除干净,否则也不知道该怎么让对方接受他抢来的解毒剂,Sam第一次庆幸自己哥哥有喜欢乱吃东西的毛病。

"你笑什么?"Dean不解。

Sam摇头,半是戏谑地问:"还有巧克力乳脂软糖吗?"

Dean拍拍口袋,摸出一小块他咬过还压变形的,喂到Sam嘴边,"健康达人需要补充体力?"

温热舌尖轻佻舔过他手指,Dean快速缩回手,瞪他,"都是血!"

"所以要舔干净。"Sam吃着糖一脸正经。

Dean深呼吸,他弟弟这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别过头,眼睛瞄到两个老猎人在后面互相支撑着,呼吸渐重地时不时咳几声,Dean终究不忍,手肘捅了下Sam。

"要我抱你走?"Sam认真问。

"……"Dean语塞,却注意到Sam脸色不太好。

"你没事吧?"他忧虑皱起眉,凑近了去看弟弟。

Sam耸耸肩,若无其事推着Dean往前,他不可能告诉对方天使之刃的伤害会在此处成为他的破绽。

他的哥哥,没必要再为这件事自责愧疚。

不知转了多少个弯,他们行进的速度开始减慢,毒剂因运动发作得更快,包括强壮的Jeff,也频繁擦起鼻血。

终于,在Dean准备去搀后面两个老猎人时,Diana停下脚步,示意他们到了。

"你到底是谁?"Roger慢腾腾地将轮椅滑到她面前,眼里有丝不敢置信。

Diana仿若未闻,脱力靠在石墙上,手电筒光投向旁边一扇黑漆铁门,胸口起伏,"解毒剂就在这门后。"

"你为什么会认识路?"Roger不甘追问,前倾出去拽她。

Diana闪身躲过,偏头咳了两下,一缕棕发拂过她左耳,落在脸侧遮掩了那道吓人的伤疤。

Roger看得微怔,"你……"

没等他察觉出什么,Diana抬脚踢开了门,积郁已久的血腥恶臭随里面白亮灯光顿时挥洒出来,众人本能退后,Geoffrey却猛然撞开挡路的Roger扑进去。

"小心!"Dean急声提醒,但还是晚了一步。

枪响瞬间,Geoffrey惨叫着摔下,抱住自己鲜血直流的右腿滚入房间。而他的身后,Jeff又神情冷冽把猎枪枪口对准了Sam,迅速扣动扳机。

Dean反应更快,想也没想地转身护住弟弟,满脑子都是刚刚Sam苍白脸色。

莫名不安。

Chapter 16

疼痛没有如期降临,反而听见某人被丢掷出去的闷哼,周围似乎在晃动,有墙壁开裂的声响。Dean闭眼趴在Sam怀中,耳边心跳怦然如雷,不清楚是对方的还是他自己的。腰间箍紧的力度让他感到窒息,知道弟弟肯定是一张bitch face,Dean继续埋头不敢出声。

"多少次,我说过……"Sam满心后怕地抱着人,压低了声,近乎咬牙切齿。

Jeff的突然举动他并不是没料到,为了活命自相残杀,这就是Roger想要看到的游戏发展。

他做好了准备去救Bobby、去救Rufus,只是没把自己算进去。除掉动作最快的一个后就朝他下手,Jeff身为猎人确实很有胆量,不过……

Sam低头看人,该夸他哥哥观察敏锐反应迅捷吗?

意识到Dean想给他挡枪,实在心慌到极点,他是因为被天使之刃捅伤过而受到以诺克符咒,或者上面那个巨大阵印的影响,却不至于连一颗普通子弹也挨不住。

可若是他哥哥中了这枪……千钧之际,他隐隐作痛的心脏鼓动着,受制的力量刹那冲破了那份压抑,在血管源源不绝地翻沸滚热起来,四周幽蓝闪现的符咒陨灭在墙壁裂缝。拦下子弹的同时,Sam险些失控当着哥哥的面拧断Jeff的脖子。

"我以为你躲不掉。"Dean嘀咕撇嘴。

躲不掉就用自己来挡吗?

想到他的哥哥一生都在照顾他、保护他,至今依然是,Sam心里泛疼,叹着气垂落眼帘,盖起愈盛的金色。

他曾对激发潜能的故事嗤之以鼻,甚至深恶痛绝,当他明知自己拥有不同于常人的力量,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哥哥被折磨、被撕裂,不管他如何的挣扎怒吼,声嘶力竭。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以诺克符咒不再有效,谁也困不住他。

Sam托着Dean手臂让他站直,治愈的力量再次席卷过他全身,带去所有的不适难受,Dean吃惊地望向他,微微张开了嘴。

"……"对方表情太可爱,Sam彻底无辙,他勾着Dean的衣领将人换到自己身后,目光锋刀利刃般剐过拄着枪想要爬起的Jeff,后者立刻同重物压身,伏在地上咳着血动弹不得。

Diana见了,没有怎么关心,也未对Sam使用恶魔的力量多有诧异。

"Well,well,"旁边忽地传来几声讥笑,Roger转过了轮椅看他们,"接下来是谁呢?"

"能救命的解毒剂只有一支,"他眯着眼挑拨教唆,"谁想活下来?"

Geoffrey还在房间里辗转痛嚎,他的小腿肚被Jeff射穿了个洞,鲜血随着他翻滚动作在积着一层深暗脏污的灰石地砖涂抹开来。

Dean觉得这幕有些眼熟,鬼魂袭击他时看见的画面再度闪回,结合Diana说过的,死去的男人应该也是中了毒,而且确实在警告他,虽然方式比较粗暴。

"你们在犹豫什么?这并不是错的,不是吗?"见他们毫无动作,Roger抠紧轮椅扶手,表情逐渐恼怒,"这种情况,每个人都会选择让自己活下来,这是本能……"

"够了!"Diana打断他,看了一眼Dean和Sam,回身走进房间。

Roger面容扭曲地笑起来,"解毒剂就在桌上。"

Rufus伸手想阻拦,可Bobby摇了下头,让自己的老搭档接着看下去。

不知发生过多少次残杀的房间中,一管透明药剂竖在木桌,模糊了周围干结的滩滩血迹,反射出硬灰石质的迷离冷光,充满惑力。

Diana看也未看,只管走到Geoffrey身边,一手按牢年轻人肩膀,单脚跪压到他大腿制住他的挣动,另一只手熟练抽出之前Dean用剩的纱布,屈曲了他的关节飞快缠绕起来。

Geoffrey惨呼一声,咒骂堵在喉咙,随后哭号着呛咳起来。Diana却充耳不闻,低着头手上不停,一句安慰也没有。

Dean尝过女人的包扎技术,他咧了咧嘴,由衷同情Geoffrey。

"你在做什么?"Roger讥笑问,"救他?你想浪费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女人背对着他们深深吸了口气,"你所知道的,一直是你愿意知道的。"

"你的父亲,Paul Mauer,从来都不是死于这种原因。"

"Paul Mauer?"Rufus闻言惊讶,转头向Bobby确认,"那个害死自己同伴,却成功退出的猎人?"

"你是他的儿子?"Bobby眼神复杂起来,瞥见Dean疑惑表情,习惯性开始解释,"四十多年前的事了,据说他在解决一只Wendigo的时候,杀死了……"

"住嘴!"Roger激动反驳,"他没有!"

他急躁地滑进房间,深褐色的眼珠死死盯着女人,额头青筋突起,"你是谁?"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女人扎紧纱布,推开Geoffrey因为疼痛而抓住她的手,摇晃着站起身,血从她鼻子嘴巴丝丝缕缕地溢落,她仰过头,抬起手背擦去。

"当你出生的时候……"她涩哑开了口,"我三岁。"

"我看着你长大,从那么小一点……"她的呼吸稍稍滞停。

"这个,"她弯腰卷起自己的左腿裤管,露出膝盖上一条虫子般蠕过的疤痕,"是你七岁把我推倒在花园篱笆割伤的。"

"你最喜欢的电影是夺宝奇兵,你最大的梦想是去沙漠探险。"

"而这座迷宫,是你十岁在一本杂志上玩过的游戏。"

"不,不可能,你……"Roger震住了,僵坐在轮椅上无法置信,"Claudia……你不可能是她……"

"为什么?"女人质问,仿佛某种执著,"为什么不可能?"

悲哀在她看男人的眸光中漫开,她帮着对方回答:"你的姐姐,你以为她死了,死在了那两个鬼魂的手里?"

"和爸爸妈妈一起?"

"……"Roger浑身剧颤,抖着嘴唇像要窒息在她祖母绿的眼睛里,"你怎么……你怎么活下来的?"

Dean忍不住叹息,询问本身就是重复的伤痛,如同女人脸上的那道猩红伤疤,揭开便是残忍。

在没和Sam会合之前,原以为女人是知道了Sam的事,然而她的讽刺是对自己、对Roger。

她说她的秘密来自于Roger,她说她是Roger的姐姐,她说Roger是怪物。

但她没有说猎人和复仇,尽管他当时就好奇她成为猎人的原因。

震惊之余,Dean更多感受到的仍是由心底冻结起的冷意,他想起了Sam。

他看见过Sam撕咬恶魔,他看见过Sam嗜饮沾血,他也曾说自己的弟弟是怪物,说再错下去他便会去猎杀他,他太清楚那种失望和痛苦。

但他永远不能真的放弃Sam。

肩膀传来熟悉温度,Dean别过头,他弟弟的右手扶了上来,仅仅是随意搭着他,纷乱的心情却能得到沉淀平静。

他呼出口气,就听女人说道:"你打的那个电话。"

"那根本只是一个醉鬼,他说他不认识……"

"他来了。"她打断了Roger的辩驳,"在你受伤抛弃我们爬出去以后,他救了我。"

"Coen Matthau,他是爸爸最好的朋友,至少在爸爸杀死另外两个朋友,他的兄弟之前。"

"不……"Roger依旧不肯听进去。

"他们都是猎人。"女人嗓音嘶哑得厉害,越来越多的血流下鼻子,可她还是步步紧逼道,"你以为所谓的猎物真的是鹿或者熊吗?"

"那是一只怪物,藏身在一个矿洞,他们联手解决了它,但我们的父亲转眼却朝自己的同伴开了枪。"

"不是你愿意相信的,因为他们遇险只能逃出一个,父亲为了活命别无选择。他发现了矿洞的价值,他没有克制住贪婪,就像被他自己杀死的怪物一样!"

"你不能这么说!"Roger咆哮,眼中恨意欲滴,"是那个该死的醉鬼告诉你的对吗?也是他教你变成了疯子猎人是不是?他骗了你!"

"你怎么知道?"女人的语调突然冷下。

Roger张了张口,说不出一个单词。

"你找过他,"她逐渐握拳的双手滴下不知是谁的血,"然后杀了他。"

受到对方的指控,Roger涨红了脸,一字一顿地辩解:"他在电话里拒绝给我们帮助,他那两个早就死了的兄弟毁了我们的家,看看我们!"

他狠狠捶了一下自己毫无知觉的腿,"看看这个,看看你,我本可以用我的双腿走遍世界实现你说的梦想,你也应该嫁给某个有钱的金发傻瓜而不是成为可怜可悲的猎人!我们都被毁了!"

"可父亲竟然把一半的遗产留给了他,这不公平!"

"这才是真正的原因,是吗?"她的双眸绽布血丝,"你编造的那个城堡故事,就像你做的一切,你所谓的游戏,你想证明什么?"

"所有人都一样,猎人尤其卑劣,为了自己活下去可以杀死别人?你想证明父亲不是谋杀犯,是迫不得已的本能吗?"

"他杀死了自己的同伴,只是因为财富!"

"你早已从Coen,从其他一些猎人那里知道了事实,却不愿相信。你为自己的悲剧寻找借口,怨怪无辜的人,不过是想从中获得自以为是掌控所有的乐趣!"女人抬起右手,越过匍匐爬动的Geoffrey,指着桌上药剂,"告诉我,那真的是解药吗?"

她几步跑过去,在Geoffry绝望的哀叫中拿到那管透明液体,拔去木塞,凑到嘴边。

"不!"Roger低吼出声,直直看着她,呼吸粗重,"不要喝……"

遥远寂默的对视中,她慢慢松开了手。

"你才是杀了他们的那个人,Roger,你享受这些。"

玻璃试管磕在石砖碎溅一地,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液体在她脚边流淌。

"你的游戏里不会有赢家。"

"你是怪物。"

她痛苦闭起眼,眼尾滑下浅色红痕。

毒素已进一步扩散。

Dean记起了那个男人的死状,皱眉看了看Bobby和Rufus,希望他们能再坚持一会儿。

"真的解毒剂在哪里?"她问,张嘴就有黏稠血块咳出,她一点不剩地吃下晚餐,接受他可能设置的所有把戏,她用自己逼迫着对方。

Dean总算明白女人为何自信能救他们。

"……"Roger被她的狠绝击中,直挺着上半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神经质地抠着轮椅把手的皮革,一下又一下。

许久,他整个人放松瘫软,又像是认输颓倒,面部肌肉抽搐着摇了下头。

"所以……一开始就没有解毒剂?"Geoffrey虚弱问,他面色惨白地拖着自己的伤腿挪动,歇斯底里,"我们都要死了?我做错了什么?!你这个下地狱的混蛋!"

"他可去不了那里。"Sam眉梢微挑,按住要着急上前的Dean,"And……谁说这是一场不能赢的游戏?"

Roger身体一震,半晌沙哑笑起来,"我差点忘了,你不是人类。"

"我可以救你们。"Sam摊了摊手,接着好似发现什么有趣之事,他唇边扬起半弯弧度,"所有人,包括你。"

Roger的视线滑过面前的女人,神情冷淡地反问:"我需要吗?"

"Well,你的选择。"Sam笑得意味深长,把银色雕花的colt枪交还给Dean。

有阴寒的风贴着他们后背脖子吹了过去,仿佛幽冷的叹息,钻入耳朵。

"当心周围!"Rufus发觉不对劲的同时,房间的灯骤然熄灭。

"什么东西?!"Geoffrey尖叫道。

胡乱挥动的手电筒光照出一张张忽远忽近的灰白面孔,口鼻涌血,睁着鲜红的眼珠,纷纷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这不可能!"Roger大吼,却被女人一脚踹开轮椅,翻身摔至地面,堪堪躲开某个最近的鬼魂。

"是那些鬼魂,他们被解放了!"她提醒道,Bobby和Rufus跟着反应过来,举起手里武器边射击边互相靠拢,一起抵抗充斥怨恨的鬼魂。

Sam勾了勾嘴角,在黑暗中揽过Dean的腰,为两人筑起安全屏障,他的力量压过以诺克符咒时,其他咒纹也一并失去了作用。

Roger先前困住的鬼魂迟早会出现,做给Dean看的仁慈过后便只需要抱着自己哥哥观看精彩演出。

金色在他狭长眼眸中一闪而逝。

十多个鬼魂不断地消散,又不断地出现,模样越来越残戾,源源不绝。

"我们没有足够的子弹!"Bobby趁着换弹匣的功夫大声问,"他们的尸体在哪儿?谁去烧了他们!"老猎人的目光直觉投给了Sam。

"城堡后面的瀑布,没有人能……"话未说完,Roger突然惨叫出声,有鬼魂冲破了他们的防御,无形的力量抓住Roger的右脚,以一种奇特的角度朝外拧去。

股骨断裂、皮肉撕裂的声音伴着恐怖哀嚎在混乱枪响中意外地清晰,极快弥漫的生腥血气叫人不寒而栗。

众人这一愣神,更多的鬼魂寻到空隙怒啸着扑上,瞬间就把Roger整个人包围吞没,血淋淋的碎肉、内脏,夹着濒死野兽般的凄厉吼叫,连着森白骨滓很快被甩丢出来。

Geoffrey被这场景吓得呕吐不止,几乎休克晕过去,连Dean也不住吞咽着,手脚有点发软。

"快跑!"Rufus丢下弹药耗尽的猎枪,当机立断和Bobby一块拖起Geoffrey奔出房间。

他们从未一次性见过如此多的鬼魂,更未见过如此凶残疯狂的报复,逃跑才是理智选择。

"Diana!"Dean缓过神,拽了她一把,对方手臂上肌肉僵硬如铁。

或许她无数次强调自己会救他们,抱着牺牲自我的赎罪心态。无数次告诉自己这只是另一场猎魔,不过目标成了多年不见的弟弟……或许她举着枪毫无犹豫杀死对方帮凶,或许她握住匕首直指对方咽喉,可她还是在危险降临时先想到去救他。

Dean看得很清楚。

"他已经死了。"Dean对着她声音放轻,"我很抱歉。"

"……"女人怔忪转头,脸色惨淡,她视线掠过Sam,一丝不明情绪闪现后隐没无迹,被Dean拉扯着跑动起来。

"快!"Jeff不知何时爬起身,猎人的本能占了上风,他换了石盐子弹,站在门口替他们阻截紧追而来的数个鬼魂。

女人脚步踉跄,跑了几步便嘴里涌血、躬身喘气,眼见她要不支跌倒,Dean慢下一步,拼力将她推出了房间。

脊背悚然覆上冷意,Dean警觉回头,并不陌生的男人鬼魂,Gideon就在身后,仰起脸朝他咧开诡笑,伸着手要拽他胳膊。

Sam眼色一寒,更快扯住自己哥哥接进怀里,明艳火焰因他眸中金色燎蹿而起,短短几秒便灼烧殆尽妄图越过界限的鬼魂,黑漆铁门随之砰砸关上。

"退后!"他半是命令地警告其他人,摸过Dean发冷肩背,抬起了左手。

后一秒,耀眼白光在房间里倏地爆开,无数从门缝四射出的刺亮光线卷着高温热浪差点拍散他们,Sam搂紧了Dean腰身,左手收回遮住他的眼睛。

"很快就好。"他悄声保证,并借机轻吻了一下对方耳尖。

Dean点点头,抓到对方衣袖,乖乖后靠在Sam身上。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白光了,在Bauffremont农场,Lillian灵魂的陨灭也是这样。他还记得那个德鲁伊老管家的话,说人类是受上帝宠爱的,灵魂永远保持着闪耀温暖。

彼时Lance脸上的表情……是嫉妒。

Dean惊骇睁眼,心跳惶乱,恍惚想到什么,仔细搜寻却又一片迷蒙空白。空间变化独有的晕眩感蓦地袭来,他身子一歪,Sam捞着他,扶他站稳。

清爽新鲜的空气随即注满每个细胞,Dean放纵地大口呼吸,淹入嘈急轰隆的瀑布声,他眯眼看出去,玫瑰色的黎明薄雾织结着微光,浮在远方河流之上,一路蜿蜒奔流,折透瀑布垂落处飞洒的细小水珠,正唤起全新一天。

他们回到了地面。

"Hey!坚持住!"Rufus的大喊声召回Dean注意力。

只见女人侧躺在草地,紧闭着眼浑身痉挛,半边脸已浸在血中。Bobby和Jeff尝试控制住她,给她做急救,可都无从下手。

他们望向了Sam。

"你能做到吗?"Dean背过身挡着众人偷偷问,神情有些紧张,尽管不知道在地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弟弟确实遇到过困扰。

他感到心疼。

Sam只是拍拍他肩膀,转身走过去。

"Well,现在是我的游戏。"Sam似笑非笑,"你们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他充满压迫地俯视着猎人们,眼眸流转成为金色,"为了活下去,你们愿意把灵魂给我吗?"

Bobby他们的表情变了,敌对的戒备隔开了一切,没有人说话。

"我愿意!"Geoffrey打破道,他挣开Bobby企图阻止他的手,嘶吼,"我他妈的快要死了!我要灵魂有什么用!?"

"救救我,"他崩溃地哭泣,血污双手向Sam裤脚艰难抓去,噎声乞求,"救我,please……你要什么都行……"

Sam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沉默的Bobby,缓缓微笑起来,深晦莫测。

"Sammy!"Dean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开个玩笑。"Sam背对着自己哥哥笑容不变,然后轻巧打了个响指。

女人立刻停止了抽搐,猛吸着气清醒,在同样恢复过来的几人帮助下坐起身。

Dean这才跟到弟弟身边,不自觉又抓着Sam衣袖往后扯,以一副谈判的姿态面对Bobby。

Sam觉得好笑,他哥哥是怕他丢了还是被抢走?

Dean多少局促地舔了舔嘴唇,开口:"Bobby,我……"

"走。"老猎人挥手制止他,棒球帽下熟悉的面孔似乎苍老了不少,他别过头,不肯去看他们,"你和Sam,走。"

"但下一次再遇见……"

对方没有说下去,Dean却清楚其中意思,这次的妥协并不代表以后一直都会。老猎人依然没有接受Sam,依然会在Sam出现时百般警惕,发现不对劲就会来追踪猎杀他们。

"好吧。"Dean抹了把脸点头,没有再多说,他后退几步,让出距离给Bobby和Rufus把Geoffrey架起来——Sam没有治愈他受伤的腿。

Dean旁观他们费劲地调整姿势,蹒跚难行,绕过城堡,离开前Geoffrey正憎恨盯着Jeff。

"他会回来找你。"女人不加委婉地指出。

"我等着他。"Jeff道。

女人没有接受他的支撑,一身狼狈地站起,走到Dean面前,眼睛扫至Sam。

"谢谢。"她说。

Sam勾唇笑了笑,并不回应。

女人很聪明,看见了他在黑暗里的小动作,知道是他让鬼魂变得凶暴,知道是他杀了Roger,知道是他让大家陷入绝境,甚至可能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故意制造危险又好心救人,逼着Bobby主动妥协放弃。

他对女人选择隐瞒的理由不感兴趣,无非是人类那些无法释怀又想获得依托的情感,介于失望和留恋,遗憾和期待。

没能把握住的脆弱。

"所以,Claudia……"Dean记得女人的真名。

"她死了。"女人语气淡漠。

Dean无言,崖底山风盘旋上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些年,我始终在找他,"女人合眼,兀自说了起来,大概需要宣泄,"毫无线索。直至有猎人失踪,我追查到他从监狱找的帮手,发现他所做的一切……"

"没有哪个猎人能彻底脱身,我们的父亲认为可以靠财富拥有正常的生活,因此不惜杀死自己的同伴,但结果呢?"

"我的兄弟变为怪物,而我成了猎人。"她自嘲道,"这就是我们继承的家族事业。"

她深深看了一眼Dean,余光徘徊过Sam。

"祝你们好运。"

山鹰飞掠,松树林围绕的灰色城堡前,一个女人突兀出现。

她静静望了片刻,走上草坡,山风裹着花瓣拂过她绸缎般光滑的金发,她仰起头,年轻美好的脸庞沐浴在绚烂的晚霞里。

"很显然,我们伟大的领导者,你的计划又失败了。"她的嗓音异常悦耳,即便含有浓浓嘲讽。

"枉费你特地来教一只丑陋的无毛猴子画以诺克符咒,包括那些猎人的阵印,都困不住他。"她停步在一棵樱桃树下,侧脸瞥见身后穿风衣的男人,"而且还损失了那么多的灵魂,你知道的,这其中一半原本属于天堂。"

"我们需要这些灵魂的能量。"

"也许,"她故意地停顿,折回去,深海似的眼睛温柔无比,仿佛天生带着笑意,"是时候该用我的方法了。"

"与恶魔、与猎人合作的结果你已经看到了,"她走到男人面前,一只手抚上对方胸口,"所以你才会来找我,不是吗?"

"Sam Winchester最大的弱点是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还是说,你依旧舍不得,在他背叛了你以后?"

"他是怎么叫你的?小翅膀?"她柔软的身体贴近男人,"小天使?"

"或者,Cass?"她低笑起来,"Cass,没错,他就是这样叫着你,让你成为他的乖狗狗……"

"Raphael!"无动于衷的男人终于怒喝出声,他冷眼看着女人,手中多了把天使之刃。

"我们有共同的目标,Castiel。"Raphael面色更冷,"如果你不能下手,我会的。"

"Dean Winchester,在他拒绝Michael的时候,就应该死了。"

"哦,顺便说,"那双温柔的眼睛里聚起明亮荣光,"我喜欢这个皮囊,长得就像猴子眼中的天使。"

他们前方,花岗石的城堡倾塌崩落。

 

《Eternity》

Chapter 1

血的腥味很重。

暗色液体星星点点地甩在脚下的草叶,落出一道明显的追踪路径,他皱了皱鼻子,换了手拿手电筒,另一只手从腰后掏出枪,慢慢拉动了保险。

素来平和的小镇上已经连续发生三起离奇死亡,看起来是某种野兽的袭击,或郊外公路或黑暗窄巷,都是偏僻的地点,被害者在夜晚独行时遭到袭击,开膛破肚,身上全是撕咬痕迹。

没有监控录像,没有目击证人,警方对着抓剖开的尸体和消失的心脏陷入了困境。

而他们正巧经过这里,带着前一个案子的疲惫,打算稍作休息,却在积满油垢的餐馆听到各种骇人的猜测讨论。

抽离那些夸张的部分,他们很快找到了关键。

没有心脏。

临近满月。

是狼人。

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充裕,夕阳已随晚霞渐渐黯逝,过一夜便可能多一个受害者,于是他们分头寻找线索,约定之后在街角酒吧碰面。

探访受害人的家属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撬开那些可怜人的嘴很需要技巧,好在他经验丰富,主动承接了这块工作,还趁机嘲笑了自己不太谙于此道的兄弟。

可他这个老手的进展不如预想中那么顺利,前两轮的套话一无所获,分明在小范围内,却提供不了值得怀疑的对象,似乎是外来者干的。

直至最后一家。

寒瑟的夜风吹开了窗户,也吹开了真相,友善的男主人在他表明完探员的身份,询问到他们遭遇不幸的儿子时突然变为凶残怪物。身形隐没向月光,嗥叫着生出獠牙利爪,眼珠缩细成线沦进一片阴冷的明黄,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便发狂咬穿了旁边女主人的喉咙,蹿逃出去。

大动脉的血喷得到处都是,连他的衣袖也溅湿一片,确认女主人无法存活后,他紧跟着跃出门廊,翻爬过铁丝网,追进了屋子外围的树林。

那怪物的速度比其一般同类快得多,两声枪响过后,转眼便没了影,只留下一路血迹。

他在一棵枫树下停了脚步,盯着那压折秋草的大滩积血,眉头蹙得愈紧,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打伤了狼人,但刚才淋上的人血血量远不会这么多。

他舔了舔嘴唇,浑身肌肉绷紧,无论如何,那怪物应该在这儿徘徊过,或者……瞥见树干上几道抓痕,他猛地收敛呼吸,仰头向上望去。

取代想象中埋伏在头顶的怪物,有什么红红白白的东西挂在了树梢,垂荡着像是件胶革做的衣服,正往下滴着血。

不等他看仔细,左侧方蓦地袭来庞然身影,他敏捷举枪,一道厉风更快挥开了他的攻击。武器脱手瞬间,左脸也刮了几道血痕,他一头掼倒在地,摸了把自己脸颊,心里咒骂着欲要起身,胸口却遭巨力重压,整个人似要被嵌进身下草地。

他止不住闷哼了声,在忽近的腐败恶臭里抬眼对上一张血肉模糊的人脸,掀去了唇鼻,只剩畸形的齿牙。他微微一愣,立刻发现对方不止是脸,脖颈、胸腹、四肢,或多或少地都缺了那层保护的东西,全身鲜红地暴露在外,如同被活剥了皮。

陡然意识到树梢上的是什么,他变了脸色,就算他真的打伤了对方,银子弹也绝不会有这样的作用。是变形怪?他大脑闪过这样的念头,可怪物那双兽类瞳孔散发的幽光否定了他的猜想。

没有结果的思考仅是一刹,怪物的爪子撕裂了他的衬衣,尖锐、火烫的疼痛乍从胸腔传来。血液蜿蜒着流过腹部,挑刺着神经,他咬牙拔出腰间备用的匕首,奋力捅进了那怪物的肚子。

悚然哀嚎撕扯着他的耳膜,鲜血瞬时流了满手,湿滑得勉强才能握牢匕首,察觉到怪物低头龇着牙来咬的意图,他忙举手掐住它脖子,手指一下抠进了对方还在持续败坏的血肉里。

怪物扭动着发出怒吼,摆开他的桎梏,不顾刀刃在自己体内划得更深,一个挣扑,另一手的尖爪也加入了对他的折磨。它逆着森白的月光躬起后背,可怕的力道钻进了他的身体,誓要将他的两排胸肋凶猛扒开。

他咽下了痛苦呻吟,果断松开匕首,拼命拉拽起怪物的一条手臂。然而他们之间的力量过于悬殊,那些长利的爪子还是仿佛穿过了肋骨,抵达他的心脏,轻易扎破那脆弱的器官。剧痛中他感到一阵窒息,喉口迅速漫起浓郁血腥,张嘴便混着促烈的急喘嘶声涌出,他的眼前已然覆盖死亡濒逼的黑色。

用以阻止怪物的双手开始虚颤无力,他依凭着求生的本能僵持了数秒,终于在灭顶的疼痛中失去所有抵抗,视线所见的最后画面便是怪物疯狂咬向他的咽喉。

他想到自己的弟弟。

他觉得后悔极了。

"Sammy?"

Dean丢开手中最后一份报纸,在床上慢吞吞地翻了个身,从自己这边滚到弟弟那侧,又背过手将装满饼干的碗搬到身前,才继续询问坐在床尾抱着电脑的人。

"俄亥俄和宾夕法尼亚,你更喜欢哪个?"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Sam头也不抬地反问。

Dean眨了眨眼,"会说话的棕熊和吃人的水怪,你更喜欢哪个?"

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Sam沉默了,盯着电脑屏幕,薄唇抿成严肃的线条。

Dean等了几秒,未得到答案,他无趣地撇撇嘴,从碗里拣出两块巧克力曲奇饼,故作无事地换了话题问:"我们还有巧克力酱吗?"

Sam没有应声,只是放下电脑,走向窗边的木桌,将还剩半瓶的巧克力酱抛给了Dean。

Dean单手接住后,趁机瞥了眼Sam的笔记本,同他猜的一样,仍是些和狼人有关的内容。

他叹了口气,两个星期前的意外依然是笼罩在他弟弟心上的阴影。Dean不清楚后面发生的事,毕竟他当时被蜕皮狼人做了原始的"开胸手术"。

而等他恢复意识醒来,已舒舒服服地躺在柯林斯堡的这间小旅馆床上,他弟弟见到他睁眼,一扫原本的阴郁神情,榛绿眸子里漾过不可遏制的欣喜,握起他手轻轻吻在了指节处。

Dean有些别扭,却还是没抽回手,并纵容Sam躺到床上抱了他好一会儿,他知道是弟弟及时赶到救了他,也知道弟弟对着那样凶险的场景肯定吓坏了。

打从他参与进Dad的猎魔战场,受伤流血一向是无可避免的,可他弟弟似乎从未习惯过,这也是当年对方离家去斯坦福的原因之一。

当然,设身处地,他同样看不得Sam陷于危险之境,于是便养成了将弟弟护在自己身后的习惯,放手了Sam离开退出猎魔。

再之后他就被Sam以养伤的借口留在这座城市强迫休息了半个月,过了几天所谓的正常生活。事实上,他早照着浴室的镜子仔细检查过,自己胸口一点伤疤也无,包括左脸的抓痕,都让Sam这个万能的恶魔君主治愈了。

现在,Dean认为他们是时候上路去解决下一个案子了。

他把巧克力酱挤在两块曲奇饼干中间,做成夹心塞进嘴里吃完,不耐地在床上又滚了几下,坐起来,挪到Sam身旁,道:"说真的,你不觉得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吗?"

"它死了,我活着,为什么我们不做一道新的选择题?"

"有些事情不对劲。"Sam淡淡拒绝,那晚的情况过于诡异。

感知Dean有危险赶到时,那恶心的东西正要咬断他哥哥的脖子,他只用了银弹,但那东西倒下后随即腐蚀消融得一点不剩。

见Dean满身是血地昏迷不醒呼吸微弱,他管不上研究异状,匆忙治愈了那足以致命的伤口,抱着哥哥换了地方休整。

守到对方清醒,反复确认自己哥哥没事后,Sam才思索起狼人的异变,可查阅各种资料都没得到有用信息,以防万一,他甚至派出了恶魔去调查。

"或许它只是吃了什么坏东西。"Dean无所谓地耸肩。

"你差点死了!"Sam眉间一跳,语气微扬地强调。

"Well,我还活着。"

这话无疑拨痛了Sam心里最大的尖刺,他猛地合上电脑,转头盯着人。

两人不是没经历过生离死别,但绝都不想再有下次。他叮嘱过,惩罚过,可他哥哥依旧不长记性,总要逞强地独自应对不可测的危险,是太信任他还是根本未曾考虑过他……

再开口,Sam声音全然冷下,言语锐利地问:"你想急着弥补什么?"

自从上一次在田纳西见过Bobby,他哥哥便对猎魔这件事异常上心,两三天一桩案子,不分日夜地穿过一个又一个州。如此切躁,就像那时刚从地狱回来,赎罪般地领着他投身一场接一场的猎魔,不给自己丝毫的喘息机会。

他大概理解对方心里所想,因此也放任了Dean折腾,可他哥哥没有弄明白,他于他才是最重要的。

失去Dean,其余都没有意义。

双手慢慢地握拢成拳,不待Dean回答,Sam打开房门,直接走了出去。

Dean怔怔僵住,强撑的笑容完全隐去,这就是了,他的弟弟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困扰他的症结——Diana最后的话更像是警告,Bobby的态度也终究在他心里烙下了不安。

总会被其他猎人发现的,天使坠落的真相,Sam成为地狱之王的事实。到时候,他们做过的一切都会遭到否定,哪怕是他们曾为之付出牺牲的正确之事。

掷弃所有,选择Sam的那刻,他已决心弥补对方的错误,自然也想着竭尽全力地去保护弟弟,凭他所能做的。可完成更多的家族事业,拯救更多的人,不过是愚者的自我安慰。

挫败地塌下肩膀,Dean坐在床上,碗里的饼干让他不知不觉用巧克力拌成了一团。等过晚餐时间,Sam仍未回来,Dean想了想,拿起外套寻了出去。

他没有开车,旅馆附近的环境很熟悉了,东转西晃地找了两小时也没看到被他气跑的弟弟。一边猜想着对方会不会离开了这座城市,再次逛进一家酒吧时,不清楚是因为口渴还是其他别的些什么缘由,他干脆坐下来,灌起了平常惯喝的那类威士忌。

身旁两个男人聊着些工作、家庭的琐事,他兀自咂着酒,直到那声音渐大了,Dean才扫去一眼,其中一个男人正推辞着朋友的挽留。

"我的妻子还在家里等我。"容貌英俊的男人微笑解释,匆匆与朋友告别,走入萧凉的秋夜。

Dean眼帘微垂,如果没有那些噩梦或者他未去斯坦福叫回Sam,他弟弟可能也是这般模样。接着他又想到这段时间的安逸生活,他和Sam一起看了新映的科幻电影,参观当地的博物馆,在无聊的音乐剧中睡过去,又捧着热咖啡走遍星空下的红砖街道。

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Dean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一口饮完余酒,站起身,正准备再去外面找找Sam,就见那人恰好步进酒吧,滞于门口,视线遥遥落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冲着人笑起来,大概是有点醉了,迈了两脚就觉天旋地转的,右手在半空胡乱挥舞几下想找支撑,他弟弟已快步贴至他身侧,牢牢搂住了他的腰。

Dean靠着熟悉的臂弯站稳了,眯眼去瞧扶着自己的人,他弟弟脸色还是不好,显然在生气的。

那种后悔歉疚的情绪一下又堵满了胸腔,心脏莫名疼得缩了下,比遇险那晚更甚,他犹豫了瞬,歪头凑过去。

"我很抱歉,Sammy。"Dean低声说着。

呼吸交融间,他吻在了Sam唇上。

Chapter 2

压在唇间的柔软触感是熟悉的,可做出这样举动的人有点不同。

Sam挑了挑眉,他哥哥是无所顾忌的,但绝不会表现在这种事上。难得的机会,他一动不动立在原地,任Dean倚着他慢慢亲吻,舌尖若有似无舔过唇角,撩起无法拒绝的心动热度。

正待其深入,酒吧的某处不识趣地吹响了口哨,他哥哥动作一顿,恍然回神般退开,脸颊可见地红起来,注视他的眼睛却是前所未有的澈亮,仿佛倾倒进了迷人的酒光。

他应该是真的喝醉了,Dean懊悔地想,情不自禁并非放肆的理由,他们从不在外面做过于亲昵直白的事。

看着被他亲吻犹不为所动的Sam,他咬咬牙,小声问:"你不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吗?"

"比如?"Sam克制住内心蠢蠢欲动,假装不明。

Dean哑口了,对他生气是一回事,一副浑然无知的模样就可恨了。

感觉越来越多视线偏过来,多少有些恼羞成怒,Dean瞪了会儿自己弟弟无果,挣开对方的手就往外走。

Sam嘴角微扬,冲酒保示意过后放下钱,追了出去。他哥哥走得不快,身子还有点摇晃,几步便跟上了,在经过旁边暗巷时,Sam拽住他手腕,一下将人抵入。

"你搞什么?!"忽然被压制推至墙边,Dean抬着肩膀想撞人,却让Sam顺势剪住了双手。

"不是要道歉吗?"

身后人覆上来,用膝盖顶分开Dean两条腿,仿如拥抱的姿势间,似笑非笑的语调随呼吸拂过他后颈,刷过一层的战栗。

Dean头脑清醒了些,警觉地别过脸,"我没有说要以这种方式。"

"我知道。"

应是应了,右手还是掀入Dean外套,慢悠悠挑开两颗纽扣,从衬衫缝中摸了进去。

"但你做了。"Sam一本正经说着无赖话语。

生气,早不能再继续,内心烦郁也让夜风吹了个净,Sam Winchester总是拿Dean Winchester无辙的。他想明白了,既然教不会哥哥,那只有自己花心思多注意,不放对方一个人,本来他的恶魔力量就是用来护着Dean猎魔的。

买了晚餐回旅馆没看见人,又心慌地找过来,明明在那一百多个星期二后就发誓要时时跟着Dean的,哪怕对方是去停车场,自己的承诺未做到,没道理和哥哥生气。

只是……对方主动送上来的好处还得享有,Sam放开自己哥哥,垂眸掩住笑意,在Dean耳后温柔啄吻。

Dean怕痒地缩了下,Sam的手掌一遍遍游走过他胸膛,指腹灼热熨着皮肤,最终按留于心口处,静静地,似乎在确认什么。

Dean打算推拒的手落了下来。

那天晚上不管是他来不及反应求救,还是习惯的倔硬作祟,面临死亡的一刻他万分后悔。他不敢想象Sam再次失去他的模样,不敢想象那种撕裂灵魂的痛苦,他根本舍不得让自己弟弟去承受。

他叹息一声,想说点安慰的话,对方却准确捏到左边的乳粒拨弄了几下,Dean身体轻颤,喉间控制不住溢起一丝呻吟。

于是他弟弟愈放肆了,依在他颈侧不断亲吻,轻轻咬着磨着,又湿乎乎地含过他耳垂。手也跟着抚摸往下,拉起衬衫下摆,熟练解开皮带,扯松他的牛仔裤。

寒冷灌进来,飕飕刷过大腿根,Dean心跳轰然炸乱,借着路灯昏黄光线,眼睁睁瞧着Sam指尖恶劣地戳了戳那裹在内裤里的器官。

"等等……"脊椎蹿上稍纵即逝的兴奋,他紧张地抓住Sam的胳膊,尝试着合拢双腿,妥协道,"至少别在这里。"

可他弟弟不依不饶。

"你刚才亲了我。"Sam说,理所当然的,"就在酒吧里,所有人的面前。"

所以就要在外面做吗?

Dean张着嘴,不知该对这样的逻辑说什么。

见自己哥哥满面通红,Sam好心打了个响指,左手环住Dean腰身,下巴架到他肩膀,"现在没人会看见了。"

Sam也没想过当初向Dean隐瞒的把戏会用于这种场合,他拽了拽哥哥的内裤边,伸进去摩挲着Dean的一侧胯骨。

"你确定?"除去冷风似有减弱,周围好像没什么大变化,Dean忍住蹭向Sam手指的冲动,不放心地想要回头看,正好落进另一个吻中。

有别于他在酒吧被打断的讨好,Sam带起的吻更加热烈,湿滑的舌头压着他唇瓣探入,轻舔着扫过齿列上颚。Deam闭上眼,担心会有人看见的忧虑渐渐由身体内部的渴切躁动替覆,相信以Sam的独占欲也不会让别人看见这些,他仰起头角逐回应着,迫不及待地与弟弟绵缠在一起。

感到Sam掌心抚着他小腹多摸了会儿,Dean不自觉发出舒服的哼哼,腰胯往前送了送。他有些得意,这段时间他们忙于猎魔,他身上的肉明显紧致了不少。

"瘦了。"但Sam对此不甚高兴,他偏过脸,错开Dean意犹未尽迎来的吻,语气听着颇有几分遗憾。

"……"Dean想起之前弟弟在性爱中因为他肉多而咬人的恶趣味,喘息声重了重,来不及纠正,Sam便握住了他的要紧之处,伴着低低笑声,手指圈着柱身灵活套动起来。

快感来得猝不及防,囊袋一次次撞过Sam手背,Dean大腿一阵发软,身体对弟弟的碰触太过习惯,阴茎迅速地贮血,撑鼓在内裤中,前端甚至濡开一点湿意。他慌忙撑住墙,Sam另一手已扒下他内裤,审评似的弹了弹他后翘起的臀部,又用力抓了把,引起Dean尾音微颤的轻呼。

Sam满意了,起码这里手感还是一样好,他安抚地亲亲自己哥哥侧脸,食指沿Dean股缝嵌着滑下,小心翼翼地压旋进入那穴口。

Dean蹙着眉退避地晃了下腰,尽管Sam足够耐心细致,两指抵着他甬道内壁扩张许久,却仍是无比艰涩。他尽量地放松身体,注意力全集中在了前面渴求愈多的器官,忍耐着没有吸气出声,只希望Sam快点进入正题。

"你有带巧克力酱吗?"Sam突然问,像是要寻找什么润滑之物来缓解他内里的干窒。

"你觉得现在还需要?"Dean转脸瞥他,眼角有些泛红了,阴茎在Sam手中硬涨得发疼,两个人都清楚,但他弟弟还磨磨蹭蹭的。

Sam意味不明地笑笑,"我想也是。"

他心领神会地退出手指,窸窣几秒,托着Dean臀部,将自己从裤中释放同样勃挺的阴茎推进后,随即就是大力而猛烈的抽送,每一下都重重顶在了他哥哥最为期待的地方。

Dean闷哼着,等到最初的胀痛不适过去,剩下全是汹涌炙热的奇异欢愉。弟弟巨大的阴茎在他体内驰骋,诱出他的贪婪情欲,内壁狂热地收缩着吞吃那份滚烫。湿腻的前液流在Sam手里,又给对方牢握着涂回龟头,按着那些突跳的神经连番揉捏,他控制不住弯了膝盖,在颈后一阵阵的湿热吐息中低迷地呻吟。

快感郁郁累积在下腹,他抖动着,身体被Sam愈发用力地撞向前,Dean双手支不住,乳头隔着衬衫薄料在粗糙墙面反复摩擦,聚起更为刺激的疼痛。

Sam单手掐住他的腰,在舔舐亲吻的间隙里迷恋地呢喃着他的名字,汗水浮出他们相贴的温度,蒸起难耐的燥热。他换着气将脸埋进手臂,妄想能压抑羞人的吟喘,然后在Sam故意使坏的凶狠中不顾一切地失声尖叫。

额上汗珠浸到了衣袖,Dean想换个方向,他转过头,忽然见到一个男人站在巷口,视线对着他们,脸上表情好似有着疑惑探究。

Dean身子抖了下,吓住了,他屏着呼吸,浑身僵硬不知所措,小腹肌肉痉挛似的纠紧,险些直接射出来。

"Shhh,"Sam注意到,他轻笑了声,抱过自己受惊的哥哥,俯在Dean耳畔,低哑警告,"声音还是会被听见。"

Dean睁大眼,脸颊烫得简直要烧起来,他弟弟却趁机又是一记猛撞,快速抽插了几下,骤然碾过挨着他腺体的那点。

"嗯唔——!"Dean惊慌望向巷子口那陌生的男人,死死扣着下唇抑住呻吟,强烈的快感逼得他彻底站不稳了。

Sam捞着他,右手离开他的阴茎转凑到他嘴边,上面沾着的湿液全是他自己的东西,Dean对着这绝对色情的一幕正犹豫,他弟弟又悄声开口了。

"或者,"Sam慢条斯理地把手放回去,胯部递送的动作也轻缓下来,拇指按至Dean颤巍巍的阴茎,掐住急需喷薄的头端小口,故作体贴地征求询问,"我们停一下?"

Dean脑袋乱成一团,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极致的愉悦快感即在眼前,就差这么一点,他实在舍弃不了,可道德与理智又在叫嚣喊停,他焦躁极了,整个人倒在Sam身上发着颤,难以忍受地挺腰在弟弟掌中磨蹭。

"Sammy,Sam……"他揪住对方衣服小声叫着,知道弟弟总会有办法解决,碧绿眸中的酒光终于满落出来,连缀着求饶般的泣音,变成泪染湿了那些长密的睫毛。

Sam扫了眼巷口,恰巧路过的醉酒男人已经离开,遭他封闭的空间当然不会被听见任何声音,不过想借机欺负一下自己哥哥而已。

他低下头,吻去Dean颧骨处的泪痕,柔声问:"看来你想继续?"

Dean只得点点头,咬住了弟弟撬入他双唇的手指,吮吸着属于两人的气味,在Sam重新加大力度顶撞律动起来时努力克制着,偶尔才泄出一点呜声。

他忘记了那个男人,忘记了他们还在外面,只顾酣然沉溺于这场性爱,肆意地取悦满足,在Sam紧拥的怀抱里一起达到顶峰……

许久之后。

"骗你的。"Sam平静了呼吸,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他,老实交代。

Dean不置可否地哼了声,连眼皮也懒得抬,腿间湿湿黏黏一片狼藉,至于弟弟到底骗了什么,他没力气追究了。

"回去。"他简短地命令着,指挥Sam快些帮自己穿好衣服,情欲抒解后,他觉得有点冷。

他弟弟立刻照着做了,搂着他直接回到旅馆浴室,开始清理两人。

Dean在洗澡过程中就迷糊过去,被Sam抱到床上拍醒后拒绝了对方买的牛肉汉堡,卷着毯子翻过身,一觉睡到第二日中午。

还是让弟弟叫醒的,他困倦地用掌根揉着眼睛,才适应刺目光线,就见Sam神情严肃坐在床沿,手里扬着份报纸。

"与其在俄亥俄和宾夕法尼亚里做选择,我们不如从这里开始?"

Dean瞬间清醒了。

Chapter 3

"发生了什么?"

Dean从床上坐起来,睡了这么久,身体却依旧疲乏,他抹了把脸,大概是昨晚喝多了酒,脑袋还昏昏沉沉的。

"三天前,一个孩子在幼儿园失踪。"Sam见状,将报纸撇到床上,回身从床头柜拿过一杯咖啡递给对方,"这是一个月内的第四起。"

Dean摇摇头,撑着床边站起身,穿着条短裤拖了鞋往浴室方向走,"听上去只是警察的事。"

他清了清嗓子,感到喉咙有些肿痛。

"也许是绑架案。"想起昨晚在外面的疯狂,Dean转头瞪了自己弟弟一眼,"连环绑架案,你知道。"

"Um……孩子的家人没有收到任何有关赎金的要求。"Sam被他瞪得莫名,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跟着Dean到浴室门口,继续道,"而且这次幼儿园的监控拍到了点什么。"

"据说孩子是自己走到灌木丛边消失不见的。"

"这是什么童话的开头吗?"Dean打开水龙头,接了冷水捧到脸上,"幼儿园的老师在哪里?"

"去问问?"Sam耸肩,等着自己哥哥洗漱完,给他让出路。

Dean走到沙发边,在旅行袋里翻出一件干净的暗红色衬衫,"其他孩子呢?"

"一个在家里失踪,另外两个是在公园。"

Dean微微皱眉,"说真的,你确定不是儿童拐卖?"

"也可能是什么怪物。"Sam把团成团的袜子丢给他,"鉴于我们已经在这儿,为什么不去看看?如果不是我们的事,我们就跟着探索频道的记者去找水怪。"

失踪的孩子显然比水怪更值得调查,Dean撇了下嘴,"你说了算。"

他系完鞋带,走过去,胳膊肘碰碰弟弟,脸上露出一丝邪恶笑意,"还可能是诱骗孩子的小丑。"

Sam神情一僵,看着自己哥哥竖起衬衫领子遮住颈边的吻痕,准备借机转移话题,却被对方看穿止住。

"不用再强调了,"Dean拿过桌上的车钥匙,开门出去,眉眼间尽是自得,"我知道你喜欢我穿红色。"

"……"Sam彻底语塞,忍了又忍,还是叹气带上了给对方买的肉桂卷。

刚走到停车场,Dean就绕过来,从他手里接走咖啡,换成钥匙放入他掌心,挤过Sam坐进了Impala副驾驶座。

"早餐时间。"见自己弟弟立在原地一脸惊奇,Dean不甚在意地解释。

"你知道现在快中午了吧?"Sam单手撑在Impala车顶,低头看他。

"Yeah,"Dean给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啜一口咖啡,"所以你得加快速度。"

Sam无奈,把食物袋给他后关上车门,转去另一边开车。

Impala很快驶离旅馆的停车场,Sam开了点窗,冷风吹进来,Dean吸吸鼻子,忍住打喷嚏的冲动,连着喝了两口咖啡。

咖啡放得久了,顺着食道落进胃里,激不起丝毫暖意。裹了糖霜的肉桂卷咬了一半也失去它原有吸引力,Dean慢慢嚼着,仍未消缓的喉咙疼痛令他难以下咽。

他猜自己可能是因为昨晚受冷而感冒了,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储备的药物,也许他们得去一趟药店。

Dean瞄了眼Sam,把吃剩的肉桂卷偷偷藏到了车门和座椅的夹缝,只希望今天调查结束前他的感冒症状不会变严重。

十几分钟后Impala停在出事的幼儿园前,Dean下了车,对着紧闭的大门,回头问:"今天是周末吗?"

"应该是为了配合警方。"Sam也没料到这种情况,他们站在外面,隔着灌木丛只看得见一排刷成彩色的低矮房子,以及空旷操场上陈旧的游乐设施,偶有秋风卷着枯叶萧瑟穿过。

"走吧。"Dean拢了拢外套,"这或许是件好事,我可不想被流不完的口水和疯狂的尖叫声包围。"

"我以为你喜欢和孩子打交道。"Sam半开玩笑道,他记得自己哥哥曾对着数位火辣的单身母亲说过相同谎言。

"如果他们不像你一样小心眼的话,"Dean讽刺回去,"天知道你小时候多烦人。"

Sam扬起眉毛,勾唇笑了笑,"你是在说我从小就对你有的独占欲吗?"

"我很怀疑那时候在你眼里,我和麦片之间有没有区别。"Dean翻了个白眼,他弟弟随时随地说情话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养成的?

他打开车门,正要坐进去,忽然注意到街对面站着个穿深蓝风衣的男人,似乎朝这里看了许久。

男人看着几分眼熟,Dean想了想,给Sam使了个眼神,和弟弟一块儿过了马路。

"Hey,"Dean来到男人跟前,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明亮笑容,"我得说,多么小的世界,我们昨晚才见过。"

这个顾家的男人站在阳光下,比昨夜陷于酒吧暗色里时更为英俊,Dean很少见到这种类型的男人。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中,像是什么杂志模特,五官柔和而美丽,比Dean高一些,留着一头稍长的黑色卷发,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

男人回忆一瞬,淡灰的眼睛里显出了然,"我记得你。"

"你很难令人遗忘。"

闻言,Sam眉梢轻挑,若无其事贴近被暧昧夸赞的人,只差用手臂将对方圈起来。

"我是Dean,"感受到身后罩下的温度,Dean忙把弟弟扯出来介绍,"这是Sam。"

"Ethan。"男人简单报了自己的名字,转过脸又望回幼儿园,没有深入交谈的意愿。

Dean咳了声,直接切入话题,"你也有孩子在这里上幼儿园吗?"

"我的意思是,我们正在考虑给孩子找一家幼儿园,本来看中了这里,但……"

"你们俩的?"男人冷不防问了句。

"Uhh……"Dean尽量维持笑容,很好,他们又被认为是一对了,虽然确实是。

"是我们收养的男孩。"Sam突然搂住了Dean肩膀,语气温柔充满爱意,双眼却观察着Ethan反应,"他今年正好五岁,我们刚刚搬来这里,工作比较忙,希望给他找个合适的幼儿园。"

Dean惊得目瞪口呆,但清楚对方意图之后,也只能顺着弟弟谎话问:"所以,这里怎么样?你能给我们些建议吗?"

Ethan并没觉出什么问题,也未对他们这对同性伴侣有何排斥,他点点头,很是自然地开口说道:"我的妻子是这里的老师,她热爱自己的工作,一直以来都非常赞同幼儿园的教育理念。"

"我们都认为这是个好地方。"想到自己的妻子,男人情不自禁地微笑,"她喜欢孩子们,那些可爱的笑容,天真的想法,她回家以后总是对我说个不停。"

"神奇,这是她最常形容孩子们的。"

"但所有这一切都结束了,"他深深吸了口气,神色沉重,"自从那个诅咒开始。"

Dean和Sam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追问:"什么诅咒?"

男人却不肯往下说了,只警告道:"如果是以前,我很高兴你们来到这个地方,可现在,最好带着你们的孩子赶快离开。"

"我相信你们已经听到了些传闻,你们绝对不会想在自己身上实现的。"Ethan最后盯了他们几秒,转身走向街道另一头的面包店。

Dean戳戳自己弟弟,"我们应该跟上去吗?"

"先去警局。"Sam决定,抓住Dean在他胸口乱点的手,快步走回Impala,"按照他的说法,知道诅咒的肯定不止他一个。"

"传闻,huh?"Dean撅了下嘴,"说起来,我从不知道你喜欢男孩。"

"只是那些孩子的共同点。"Sam把人塞进车里,认真说道,"五岁的男孩,父母工作繁忙,在其他人的看护下失踪。"

"猜到了。"这答案未免太过无趣,Dean晃了下脑袋,"And,你怀疑那个Ethan,有什么收获吗?"

"暂时没有。"Sam发动了车子,"去完警局后我们可以再调查下,他的妻子是幼儿园的老师。"

"充足的理由。"Dean赞同道,"还有这个幼儿园,我很好奇他在看什么。"

他拉着衣领裹紧外套,冷得实在熬不住了,做了个手势叫Sam关上他那边的车窗。

"顺便问,除了Changelings会偷换孩子,我们还遇到过其他怪物对孩子感兴趣的吗?"

"Changelings的目的不在孩子,它们是为了吸食母亲。"Sam纠正道,"单纯偷窃小孩的怪物我的确没听说过,大部分是以孩子为食,我们也解决过一些。"

"但在爱尔兰有关于仙子诱拐小孩的传说,诗人叶芝还曾写过一首……"

"停,"Dean及时打断想要念诗给他听的人,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的感冒要因此加重了,"说实话,我至今只想到了虐杀男童的那部电影。"

"Clint Eastwood导演?"Sam没怎么思考就猜了出来,毕竟他哥哥可是对方的铁杆影迷,"那是根据1928年发生在Wineville的真实案件改编的,存有很多疑点,哪怕放到今天……唔!"

"我知道,法学生。"Dean挖出肉桂卷堵住了弟弟的喋喋不休。

Chapter 4

警察局在城区的另一边,中途两人随便找了个地方换上笔挺的西装,一如既往拿着伪造证件,冒充FBI混进了警局。

接待他们的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James Handler,干了二十多年警察,本地人,留着的两撇小胡子在他说话或者喷息时不停抖动,看多了就会觉得有些滑稽。

"你觉得这事很有趣吗?"

Dean正走神地想着哪部喜剧片里也有这样一个角色,听到对方问话,立刻收敛了笑意,"不,当然不。"

"事实上我对此感到愤怒,什么样的混蛋才会把孩子从父母身边拐走?"他肃然回归正题,"你刚刚说幼儿园的录像拍到了什么?"

Sam无奈地扫了眼自己哥哥,自觉接过话,对面色不善的James道:"我们需要看一下监控录像,确保不会漏掉什么线索。"

James看了他们几秒,"当然。"

"如果你们觉得有用的话。"他缓和了语气,带他们走进自己办公室。

Sam和Dean站在后面看着他调开录像,监控对着的是幼儿园操场的西南方,下午两点多——孩子们户外活动的时间,其中一个小男孩突然丢掉了手里的皮球,径自走向灌木丛边。

"那就是Stoll家的孩子,"James快进了录像,"他走过去后再没回来过。"

"老师在十几分钟后察觉到他的失踪,安排好其他孩子,和幼儿园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开始寻找,但一无所获。"

"让我再看看前面。"Dean弯腰凑过去,示意对方拉动鼠标。

"他看上去像是发现了什么。"Dean盯着屏幕上的小男孩,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那里肯定是有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James点头赞同,"我们认为是孩子感兴趣的,比如……"

"小丑?"Dean悄悄回头朝弟弟坏笑了下。

Sam臭着脸瞪回去,他发誓,如果这个案子真的和小丑有关,他绝对直接捏爆那个该死的小丑。

"差不多是这类东西,甚至也可能是某个孩子熟悉的人。"James转过身,两人马上停止了这些小动作。

他望着一本正经的兄弟俩皱了皱眉,道:"可谁也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而监控的角度太低了,只拍到这些,连灌木丛都没拍完整,操场外的街道更不在范围内。"

"站在外面直接把孩子抱走并不容易。"听出他的话里猜测,Sam回忆着刚才在幼儿园看到的情况,"操场边上的灌木丛可不矮,动作大的话老师一定会注意到。"

"那至少是高个子?"James尝试缩小范围,"我们调查了幼儿园所有的老师、职工,暂时可以排除是内部人员作案。"

"我们打算从Stoll家的熟人再入手。"

"那另外的孩子呢?"Dean问,"他们都不在一个幼儿园上学,这些家庭之间有什么关联?有共同的熟人吗?"

"我们还在排查。"James板起了脸,"再说目前还没足够证据将这四起失踪案认定成连续犯,不是吗?"

"Okay……"Dean缓慢点头,不打算再惹恼眼前这个已陷入困境的普通警察,他撅了下嘴,想到Ethan说的诅咒,又问:"这地方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就像某人的母鸡下了粉红色的蛋之类,当然,公鸡也行……"

"任何不同寻常的。"Sam赶在自己哥哥说出更奇怪的例子前截断道,"或者以前曾有过的暴力事件,尤其是与孩子相关的。"

某些诅咒开始前的确会出现异兆,但如果真是诅咒,更为关键的还是诱因。

"最近确实有一件……"不在上一个话题深究,James放松些许,他捋了把自己的小胡子,"两三天前,有家啤酒厂的几名工人发生了斗殴,不过是因为金钱纠纷。"

"有造成伤亡吗?"

"一箱啤酒?"

"……"

Dean努力忍笑,他和无言以对的Sam交换了个眼神,知道从警察这边得不到其他有用线索了,而诅咒的事不能直白寻究。

于是他们问James要了幼儿园的人员名单与受害家庭的住址,留下联系方式后,离开了警局。

"现在不是孩子追着兔子掉洞里的童话了,huh?"Dean走下台阶,甩了甩手里的资料,转头见到Sam微妙表情,他大方承认道,"Yeah,我看过爱丽丝。"

"成人版?"Sam下意识问。

"这东西有成人版?"Dean惊讶,随即眼里染开一抹兴奋,"和白雪公主一个系列吗?"

"……没有。"

"好吧,"Dean故作遗憾地撇嘴,"还以为我们之间终于有了共同爱好。"

他拦住Sam,把资料拍在对方胸口,仰脸问:"你知道一对情侣没有共同爱好能坚持多久吗?"

"所以?"Sam拿下资料,趁机抓住哥哥的手,狭长双眸里泛过淡淡金色,唇边弯起轻佻弧度,"你打算和我玩角色扮演?"

"什么?"Dean险些咬到舌头,他扭着手腕挣扎,完全不懂对方得出这个结论的逻辑。

Sam一脸真诚,"如果是你来演爱丽丝,我想我们会有共同爱好。"

"想都别想!"Dean大叫,却控制不住地联想到一些奇怪画面,他涨红了脸用手肘撞开弟弟,独自走去停车位。

"瞧,"Sam摊手,"没有共同爱好并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闭嘴Bitch!"

"Jerk。"Sam笑着跟上去,算是从对方那里扳回一局。

两人的斗嘴结束很快,走到Impala边时,Dean又进入到案情的讨论中,"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孩子自己钻着灌木空隙爬出去的?"

Sam摇了摇头,"灌木丛前还有栅栏,孩子钻不过去。"

"监控的角度太巧合了,"Sam从西装裤袋里摸出钥匙抛给Dean,"正常来说,操场外就是马路,以防万一,肯定也会纳入监控范围,但现在只拍到操场边。"

Dean眉头皱起,"你怀疑有人调整过?"

"让我们去看看。"Sam打开车门,和自己哥哥一起坐进了车里。

再度回到幼儿园,时间已近五点。红彤彤的太阳缓慢西垂,镀有霞光的云层挪移着,揭露出夜幕颜色,风里带入湿气,温度跟着降了不少,Dean刚下车就打了个喷嚏。

"有点痒。"他说,揉揉鼻子,率先走到幼儿园大门前。

"我们怎么进去?"Dean问,环顾一圈周围,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没有人在意他们做什么。

"你觉得?"

"我觉得总有一天我会讨厌这个。"Dean小声嘀咕,跟着自己弟弟到了幼儿园东面。

这里挨着另一条林荫道,攒着大团绚烂火红的老枫树使它看起来尤为偏僻,幼儿园的灌木篱笆丛虽然只到他们肩膀,却没有合适的借力点,难以翻爬。

"从外面带走孩子不容易?"Dean查看了一番,搭住Sam的肩膀,抬起右腿开始前后踢动,"要我说,是根本不可能。"

"他在抱到孩子前就卡进这些树枝里了,而且这么做绝对会留下被压折的痕迹。"Dean换了条腿继续抬,可这次平衡感明显不怎么好,抬了两次就手忙脚乱地歪倒向一旁。

Sam忙扶着他的腰稳住,边提醒:"James没提到这点。"

"所以他们才首先想到去调查幼儿园内部人员。"Dean推开他,上下左右地伸展双臂,"警察也不全是蠢蛋。"

"Um……你在做什么?"Sam终于忍不住问。

"你看不出来吗?"Dean瞥他一眼,搓了搓双手,脸上漾开莫名的兴奋笑容,"热身运动,man,我们得翻过这些扎人的树丛!"

"是时候考验你的灵巧了,Sammy。"

"显然你没有认真听James说话。"Sam道,拽着Dean往前又走了段,在靠近一幢粉色房子时停下脚步。

"这里有一扇侧门。"他说。

"……"Dean对着设在灌木之间的铁艺矮门瞪了片刻,回头看弟弟,"但我们还是得翻过去不是吗?"

"Well,"Sam望着他,随手打了个响指,"也可以不用。"

铁门应声而开。

"哦哇……"Dean转为面无表情,"我讨厌这个。"

操场在幼儿园的另一边,两人趁着渐暗天色迅速溜过去,Sam负责寻找教学区对应的监控摄像头,而Dean往小男孩失踪的地方调查。

开着EMF沿路走过去,没发现什么异常,而且像Sam说的,幼儿园里边的灌木前有长栅栏保护着,防止孩子们爬出去。Dean蹭了蹭脚下的草皮,双手插兜缩着肩膀无聊地等弟弟过来。

他觉得冷,而且有点头疼了,太阳穴钻进某种压力,全部施聚在大脑中间。他用力捏了几下眉心,希望现在就能躺到旅馆床上睡一觉,最好是回他们的家,他有些想念被自己晒得暖烘烘的被子……

想到这里,他飘浮的思绪中突然闪现某段遥远的记忆,Dean放下手,翘起嘴角朝Sam的方向大声问:"你还记得小时候那个吹笛人的故事吗?"

他弟弟沉默了几秒才回应道:"你用来吓唬我的睡前故事?"

"Yeah,你真该看看你当时的样子。"Dean乐笑出声,年幼的弟弟听完他的警告便一副要哭的模样,还偷偷把自己包了好几层衣服和毯子直到捂得满脸通红全身是汗,差点就感冒了。

"是你告诉我如果我不乖乖睡觉,就会跟随笛声全身赤裸地跑出去,再也回不来。"Sam检查完最后一个监控头后带着张bitch face走过来。

"这才是最好笑的,dude,你竟然相信了。"Dean笑得退了一步,胳膊碰到身后灌木,就听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我那时才五岁!"

"我也只有九岁。"Dean无赖道,低头去看是什么掉了下来,边问,"你那边有进展吗?我试过了,EMF没有任何反应。"

"一样,没有直接证据。"Sam犹豫起来,"我不太确定这是不是我们……"

"等等。"Dean蹲下身拨开灌木丛,伸长手臂摸索了会儿,捡起一个黑色布料制成的小袋子。

他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住扎着袋口的细绳,晃到Sam眼前,"恭喜你又对了一次,这真的是我们的案子。"

"该死的女巫!"Dean厌恶地咒骂道。

Chapter 5

奇怪的草药味道弥散在Impala内。

Dean和Sam一块儿盯着前排座椅中间的东西,没再找到其他线索,两人便回到车里,拆开了巫术袋。

漆黑绒布包裹着的是一团不知名的植物根须和干叶,以及几节指骨。

Dean看了眼自己弟弟,夹起其中一根短指骨,近距离下发现骨底涂成了红色。

"这是血吗?人还是兔子的?"他嫌恶地把骨头丢给Sam,"为什么女巫总是这么恶心?"

Sam接住那节骨头,小心在底部抹了抹,触感细滑,指尖也染上了粉状暗红。

"不是血,我猜可能是某种矿石粉。"Sam把剩下的指骨也拿出来,在头、底位置都带有这种红色粉末。

他根据形状拼排了那些指骨,正好是一长一短两根手指,红色像是本应存在的血肉连接着三节指骨。

"两个人的手指?"Dean问。

"准确来说,"Sam比了比长度,"是一个成人,一个孩子。"

"失踪的孩子?"

"应该不会,这些骨头看上去不是新的。"他用黑绒布重新把草药和指骨拢起来,"回去查查这个巫术袋的作用。"

"顺便再调查下有什么巫术仪式会需要孩子。"Dean补充道。

"如果是为了巫术做准备……"Sam皱了皱眉头,"通常这类可怕的仪式需要某个特定的时间,而且孩子的数量也很重要,我们得尽快在出现下一个之前搞清楚。"

"但现在调查范围更大了,假如监控角度仍然拍不到关键的话,谁都可能把巫术袋放在幼儿园,公园那边就更不用说……"Dean突然反应过来,"你说同样的巫术袋会不会出现在公园?"

"明天问过那些受害家庭孩子失踪的具体位置后去看看。"Sam决定,"还有那个Ethan,他和他妻子的住址应该在工作人员的名单里。"

"Yeah,"Dean坐正了,道,"我们迟早会去的。"

商量好接下来的工作,两人开着Impala打算回旅馆。路上经过一家快餐店,Sam下了车去买晚餐。

"吃什么?"Sam看了眼店外的特价招牌,问,"鸡肉三明治套餐,加双层火腿还是芝士?"

"火腿。"Dean靠在副驾驶座上随口回应,他没觉得饿,头痛已经盖过了其他感受。

但他不想Sam为此大惊小怪,至少不是在这个案子结束前,他们刚刚还说得抓紧时间调查。

"还要来点别的什么吗?"Sam耐心地等着,最近他哥哥的确瘦了些,所以他打算纵容对方一下。

Dean强打精神眨了眨眼,"你一直忘记买的那个。"

"……"

看着Sam面带愧疚走入快餐店,Dean放松地呼出口气,他抬起右手摸了摸前额,似乎有些烫。

这简直是……棒极了。

他慢慢按摩着太阳穴,视线掠见街对面有一家连锁药房。

下车,过马路,进去买药,再回来,他得花多少时间?能赶在Sam带回食物之前吗?

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而且外面太冷了,当然,车里也冷,Dean甚至觉得自己在发抖了,他伸手到后座拿了件他们换下的衣服盖在身上。

也许他们的包里还有感冒药,他上次还在底部看见了几片泰诺。

不过可能过期了。

可效果会有什么不同?他们从前应该吃过不少过期的止痛药,通常是两人都受了伤,流着血,又累又困,谁都不愿再跑出去一趟,还要冒着吓到别人去报警的风险,所以找到药看也不看就吞了下去。

虽然确实没有一瓶威士忌有用……他是不是该喝点酒让自己暖和起来?

他漫无边际地想着,又计算了几遍去买药所需的时间,身体却压根不想动弹,只顺着侧靠的姿势滑下去,直到Sam卷着食物的香味回到驾驶座,拿什么东西碰了碰他胳膊。

Dean惊了下,倏地睁开眼,才意识到自己抵着车窗迷糊好一会儿了,窗玻璃上还因为他的呼吸起了小片白雾。

他用衣袖擦掉水雾,转向自己弟弟露出一个微笑,"买到派了吗?"

Sam直接把手里的纸袋给他。

"终于。"Dean兴致勃勃打开袋子,宝贝似的拿出派咬了一口,皱脸,"草莓味的?"

"你不喜欢?"Sam把吃的都交给Dean抱着,看了看对方,打开了车里的暖气。

"女孩才会选草莓味。"Dean紧张地注意着Sam动作,边鼓起腮帮子哼哼道。

"这是最后一块。"Sam辩解。

"当然。"

Sam深吸气,懒得再和对方争论,别过脸专心开车。

Dean嘿嘿笑了两声,低头小口地吃派。

吞咽的时候还是会痛,草莓酱好像要把他喉咙两侧都黏在一起了,他第一次发现派的甜蜜其实也没有这么美妙,勉强吃掉外面的酥皮后,留了腻味的草莓酱在纸袋里被他揉成团丢到了后座。

Impala拐了个弯,到达旅馆。Dean舍不得车里聚起的温暖,趁Sam整理后座的衣服和垃圾磨蹭了会儿,才披上刚才拿的那件外套,提着食物小跑到房间门口,一路就见Sam频频地瞄他。

"What?"他在对方掏钥匙开门时问。

"你穿了我的衣服。"Sam眼里有些莫名的笑意。

"那又怎样?"Dean翻了翻眼睛,"你还偷穿过我的内裤。"

"我没有。"Sam进了房间点亮灯,转身不可置信地瞪着Dean,"什么时候?"

"从小到大,我都数不清有多少次,"Dean用一双透亮碧绿的眼睛回望,"每次你没有及时洗内裤就会偷穿我的。"

"那不是我!"Sam不得不提高了声音反驳,他哥哥总有办法让他跟着一起幼稚地抓狂,"你才是那个不洗内裤会把内裤穿完正面穿反面的人!"

"……好吧,你赢了。"Dean耸耸肩,把晚餐搁到桌上,"但你这次真的发臭了,dude,你的衣服……"

他拉过衣领嗅了嗅,又立刻避开,脱下来扔向Sam,"你下次准备什么时候洗澡?"

Sam扯下罩到他头顶的外套,挤出一个单词:"现在!"

Dean看着Sam被他转移注意力逼去浴室后,收敛了玩闹的笑容,快速走到床尾拎起他们的包找药。

所幸他的记忆没有出错,Dean真的在包里找到了两片感冒药,他抠出药片就着晚餐赠送的饮料——一种味道古怪的混合果汁,咽了下去。

然后他坐到桌边,打开Sam的电脑,一边吃着他那份三明治,一边对照着警察给的信息研究受害家庭之间的联系,可满屏幕的字母只让他更加头痛。

Dean放弃地合上了电脑,看来他还差一个热水澡和好好睡一觉。

Sam在他费劲地吃完三明治后从浴室出来,他稍长的棕发全拨到了后面,光着上半身,结实的肌肉线条一路延展到浴巾围挡的地方。

"我刚刚想到,"Dean站起来,他拍拍手上的食物碎屑,又抹了把嘴,别有深意道,"其实我们可以一起洗的。"

Sam挑眉,"我下次会记得。"

Dean弯弯嘴角,拿好干净的衣服进入浴室。

"热水可能不够用,"他在Dean关浴室门前说,随便套了件灰色T恤,叮嘱,"如果水变冷就叫我。"

Dean应了声,开始洗澡,不过Sam担心的问题没有发生。

他站在淋浴下,把热水调到最大,闭着眼仰起头,水流隔开外界的一切,仿佛封锁了他的五感。Dean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茫,滚烫的水淋落过身体,冲得皮肤泛红才走出浴室。

Sam把房间的空调打开了,老旧的机器辛苦运作着,发出嗡嗡的噪音,制热效果也不怎么好。

他坐在床上擦干头发,困意随全身的疲惫酸痛袭来,Dean看看自己弟弟,对方正拣着巫术袋里的东西进行搜索工作,没往他这边多关注。

Dean干脆躺了下来,热水澡维持的舒适并不长久,他又觉得冷了,翻个身蜷缩着朝毯子里钻去。

思考着用什么理由来向Sam表达自己想早睡的愿望,就听对方轻笑着哼了声。

"怎么了?"

"很有意思的发现。"Sam转过椅子。

"什么?"Dean搭着额头问,感觉自己的体温好像在升高。

"你知道巫术袋的材料基本都是草药、骨头、血、符咒或者古硬币什么的,不同的材料所带来的作用不同,对吧?"

"Yeah……?"Dean没能抓住自己弟弟的重点。

"这个巫术袋也是,大部分草药因为被熏烧很难辨认,但我从中找到了这个。"Sam举起一撮干草,"它的叶子很好认。"

"那是什么?"Dean努力将脑袋抬起了一点,眯着眼看过去。

"车轴草。"

"什么?"

"就是我们常说的四叶草,"Sam解释,"很多人认为找到四叶的车轴草能带来好运,据说几千株三叶草里才会有一株是四叶的……"

"我再次确定你看过植物大全之类的书。"Dean忍不住打断。

"……"Sam顿了几秒,继续道,"于是我顺着查下去,发现这些都是传说会带来幸运的植物。"

"所以?"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我……"正要进一步说明,Sam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看Dean,接起电话,"你好?"

"James?"

得知电话那头是谁,Dean直觉不妙。

"你们发现……什么?我们马上过来。"

眼见自己弟弟神情蓦地沉下,Dean坐起身,忽略掉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问:"有新情况?"

"我想我们又要出门了。"Sam点点头,抓起桌上的车钥匙,道,"James说找到了两具幼童的尸骨。"

Dean变了脸色。

Chapter 6

最先发现情况的是一个拾荒者,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过夜,却在一幢废弃的房子里看到了孩子的尸骨,吓得立马跑出来,抓着路过的行人报了警。

Sam和Dean赶到的时候,房子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James在外面等他们。

Dean看向对方身后的房屋,明显是被烧毁的。二楼坍塌了一半,留下黑洞洞的缺口,窗框摇摇欲坠地挂在外面,熊熊大火熏布在墙壁的残迹也似乎还翻滚着令人窒息的灼烧焦臭。

也许还有滴落的鲜血和绝望的嘶喊。

"我打赌你们也没见过。"James烦躁地拨着自己的小胡子,"那个该死的变态,如果抓到他……"

"究竟是什么?"Dean收回目光问道,那些痛苦的记忆其实很遥远了,特别是和Sam在一起后,他都没再做过什么噩梦。

"是骨头,孩子们只剩……"James说不下去了,他额头的纹路重重叠在一起,"你们还是自己去看吧。"

Dean看了眼Sam,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房子,他们跨过倒在楼梯口的门板,转入像是客厅的左边房间。鉴定人员靠在残破的沙发前忙碌着,而在他们中间,满是烟灰的地板上躺着两具纤细弱小的骨架,空荡荡地套了男孩的衣服,头骨相碰在一起。

Dean呼吸窒了窒,扯着Sam衣袖侧过身悄声问:"这看上去像什么?"

Sam没有说话,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孩子们可能被用来进行了某种巫术仪式。

"我们初步检查下来,没有锐物切刮的痕迹,也没有被烹煮过……Sorry,我想不是那些吃人的变态。"其中一个鉴定人员挪了下姿势,抬头对他们说道,"就是完全白骨化了,简直像是什么诅咒。"

"这世上没有诅咒这种东西。"James走上来,加重了语气指挥道,"你们不能只从衣物判断,回去查查那两个孩子有没有牙医记录,或者其他任何办法都行,我要先比对证实他们的身份!"

"得了吧James,你忘了这幢房子里……"他在对方突然阴郁的脸色下收了口,瞥一眼兄弟俩后,蹲下身继续干活。

"什么?"Sam扬眉,视线从那名鉴定人员投向James,"这里发生过什么?"

James张了张嘴,年轻的探员模样温和,金绿狭长的眸子看起来无害而真诚,却无端带来迫人的压力,他僵立了一会儿后还是开口道:"十年前,一对母子烧死在了这里。"

"起火原因是什么?"Dean挑出关键问,诅咒的事果然有很多人知道,James之前没有告诉他们,恐怕源头就在这里。

"……这要从更早说起。"James瞒不下去了,他出了房间,看向屋外的街道,孤零的路灯在地面泛下幽微冷光。

"Weaver一家刚搬来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Walter在大学做老师,教历史之类的学科,Alisa则在家照顾他们的儿子,等孩子长大到能上学了她才去图书馆帮忙,他们就像别的普通家庭一样。"

"直到有一天晚上邻居听到他们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甚至砸坏了窗玻璃,这本来没什么,任何一对夫妻都会吵架……可没多久Walter从学校演讲台摔下来,只有两三级楼梯,他却摔断了自己的脖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Sam问,"他们夫妻吵架和Walter的意外有什么联系?"

"我知道你们不会接受,但是……"James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犹疑,"他们说Alisa是个女巫。"

"再说一遍?"Dean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很少从普通人嘴里听到这类超自然词,尤其对方刚刚还否定了诅咒的说法。

"相信我,我也不想说那个单词,后面发生的那些事如同噩梦一般。"James又捋动起自己的胡子,"God,我一定是疯了,和你们说这些,我应该去调查……"

"说下去。"Sam平静地逼迫道。

"Yeah,"Dean拍了拍James的肩膀,配合着说,"我们听过更离谱的。"

James叹了口气,接着道:"Walter去世后,大家开始觉得Alisa古怪,流言在邻居间传开,有人觉得Walter的死不是意外。"

"而在学校里,那个孩子,Jim自然也成了被欺负的对象之一,你知道,每个学校都有几个小混蛋喜欢捉弄其他孩子。Jim遇上的,是邻居家的一个孩子,他将那些传言带到了学校,领着自己的小团体不断找Jim的麻烦。"

"结果那个男孩在几天后没能去学校,他生了病,并且在短短一星期内就死在了医院里。"James深长地换了口气,"接下来,更多的孩子都因为生病请假,一个接一个地住院,于是新的传言冒了出来。"

"让我猜猜,他们觉得是Jim诅咒了欺负他的人,所以对他做了更过分的事是不是?"Dean嘴角挂着点冷嘲,校园里的恶行从来不少见,在他和Sam念书的时候也碰上过,只是被揍得哭回家的永远不会是Winchester家的人。

"没错。"James无奈地点头,"高年级的一伙人在一次放学后抓住了Jim,把那男孩揍倒在地,从他的书包里翻出了可怕的诅咒玩偶,还有装着动物骨头的袋子……"

巫毒娃娃和巫术袋,Dean皱起眉与Sam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他们拿着这些证据告诉其他人Jim在施展诅咒,他们剥光了Jim的衣服,试图将他绑起来当众处刑……幸好学校的老师及时出来阻止了他们,让Alisa把Jim接回了家,但所有人都知道了。"

"恐慌这种情绪很容易传染,特别是在又有两个孩子病死后,人们对未知的恐惧转为了无能的愤怒,认定了是母子俩在诅咒这个地方。"James走下了门廊,来到路中央,眼睛随仰头的动作一路望向烧毁的二楼。

"那天晚上,有人站在这里,把汽油装进玻璃瓶里,点燃以后丢向了二楼的卧室,然后堵上了大门。"

"邻居们没有报警,声称没听到任何动静,直至火势蔓延开来,烧到旁边的树林,才有过路的人打了电话。"

"但太晚了,消防员扑弱大火冲进去的时候,Alisa抱着Jim已经因为烟熏窒息死在了客厅里。"

James说完这句便没了下文,夜风刮在他们身上,刺来冰冷的寒意,渗入骨髓。

"你们有抓到放火的人吗?是谁干的?"长时间的沉默过后,Dean声音微哑地问,真的女巫是不会这样毫无反抗地被普通人烧死。

"有嫌疑的人很多,但没一个有确定证据证明……我们盘问过许多人,不是说不知情,就是给我们不靠谱的猜测,胡乱指证。"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是场集体犯罪?"Sam似笑非笑地盯着人,"谋杀,包庇,视若无睹……"

"你有孩子吗,James?"

James身体猛震,"你认为我也参与在其中?故意不作为吗?"

"我确实有一个女儿,她当时也确实得了严重的流感,但我不会,我不会……"他上前几步,从鼻子里喷出怒气,似乎想朝Sam挥拳,"该死的,我尽了我能做的一切,难道要我把所有人关进监狱吗?"

Dean赶紧拦在对方面前,隔开他和Sam,"你相信那些流言,相信Alisa是女巫诅咒了她的丈夫和欺负她儿子的人,不是吗?"

"我根本不想相信!"James低声咆哮,"然而事实就是这样,Alisa和她的孩子死后,所有不好的事都停止了。孩子们逐渐康复回到学校,也没有人再死去,这里再没发生过奇怪的事……"

"包括现在?"Sam冷笑,James当年或许没有直接参与进去,可他也的确曾希望过并为此愧疚不安到现在,当然,他们无法苛责这种心态。

James被Sam问得哑口无声,他瞪着眼胸膛起伏,半晌才寻回些理智,"你们怀疑和现在的事有关?"

"也许是条线索。"Dean含糊道,"Weaver家有其他人吗?"

"没有,至少在我了解的范围。"James否定道,"Alisa母子死后,没人为他们安排葬礼,是社区教堂的牧师进行了简单的仪式,把他们安置在了教堂后面的墓园里,和Walter一起。"

Dean看了眼自己弟弟,知道他们下一步该去哪儿了。

"我不认为这是复仇,"James说道,"现在受害的孩子和当年的事没有关系,那些邻居早就陆陆续续地搬走了。"

这时孩子的尸骨被从屋子里抬出来装上车,压抑的黑暗中,那森白的颜色令人战栗。

"我们会做进一步调查的。"Sam淡淡道,结束了同James的对话,从对方嘴里获得的线索足够多了。

他们心情沉重地回到Impala内,不管是十年前,还是现在,结果都异常的残酷。

Dean开足了暖气,凑到出风口取暖,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他早就冻得瑟瑟发抖了。

"所以,"他不太舒服地咳了声,问自己弟弟,"你觉得会是鬼魂作怪吗?"

Sam没有回答,他看着前方沉吟了几秒,"你知道巫术袋,或者说Mojo袋在最初是用来驱邪避凶,给携带者带来好运的吗?"

Dean不解地冲他眨了眨眼,"你想说什么?"

"我们发现的那个巫术袋,里面的材料我不认为是会带来诅咒的,两节指骨也更像是代表了某种联结。"Sam转过脸,认真道,"我刚刚注意到房子前有一些相同的植物,如果Jim带的那个袋子和巫毒娃娃也是Alisa做来保护他的呢?"

"Alisa不是女巫,Walter的死是意外,而孩子们生病……你也听到James说的了,可能正好赶上一场急性流感的爆发。"

"Well,这样的解释只会让十年前的事变得更残忍。"Dean道,"而且现在发生的事,那两个孩子……鬼魂有这么大力量吗?"

"我不知道。"Sam老实承认,"其实还有一些问题让我不确定。"

"好吧,不管怎样,"Dean敲敲方向盘,示意对方开车,"我们先去墓园看看。"

Impala很快抵达墓地,深夜的寂静给了他们最好的机会。

Dean急着下车去后备箱拿装备,也许是动作太快,打开车门起身时Dean眼前爬过了几秒的黑影,意识有一瞬间腾空,他腿软跌坐回车里。

"Dean?"

"什么?"Dean嘴上应得很快,但后靠到椅背上的缓慢动作还是暴露了他的不适,头痛一阵一阵压迫神经,他闭着眼感觉晕得厉害。

"你怎么了?"Sam又问了句,倾身过来,在Dean能够拒绝前抓住了他的手。

他哥哥手心的温度很烫。

Sam蹙起眉,右手转去摸对方额头,一样的滚烫。

Chapter 7

"你在发烧。"

Sam靠得离自己哥哥更近了些,手背抚过Dean侧脸,触感柔软而发烫,"什么时候觉得不舒服的?感冒了吗?"

"拜托……"Dean叹了口气,拍开弟弟的手,睁眼抱怨道,"一次一个问题。"

"第一个不是问题。"Sam收回手,盯着他,关心的同时掺进了责怪。

好吧,又要开始了,他弟弟的说教。Dean心虚地别开视线,小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Huh。"Sam不置可否地点头,转动车钥匙重新发动了Impala。

"你要做什么?"Dean皱眉。

"回旅馆。"

"什么?不……我没事,这只是发烧!"Dean蹿起来扯住Sam动作,后脑像要裂开般的疼痛,但他忍住了,背脊渗出一层冷汗。

"我们在猎魔,Sam,有尸体等着我们去烧掉,而那些孩子们……这是我们的工作。"见对方仍不为所动,Dean松了松抓着弟弟的手。

"Sam……"他叫着弟弟的名字,眼带疲惫,主动挨了过去,脑袋枕在对方胳膊上。

Sam垂眸看他,那依靠过来的重量让他心软。

救人的那一套不是能说动他的理由,可来自哥哥的请求是。

"我吃过药了,Sammy,"Dean低喃着说,"睡上一觉明天就会没问题。"

他哥哥绿色的眼睛因发热而湿润,像澄澈的湖水漾烁着,这幅模样实在让他无辙又心疼,Sam微微抿起嘴唇,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了不让你被自责淹没?"知道对方已基本妥协,Dean嘴角翘起了一个弧度。

"什么?"Sam从对方暧昧笑容里反应了过来,神色不太自然地问:"因为昨晚?"

Dean挑挑眉,"没有下次。"

他坐起身滑下副驾驶座,跑到车后打开Impala后备箱,随手用枪杆撑起隔板。

Sam跟着绕过来,看到Dean准备盐弹,他摸着鼻子建议:"也许你可以留在车里。"

他还真没想过是昨晚的性事害对方生了病,原因落到了自己身上,方才的气焰全部熄灭,Dean说的没错,他后悔而自责,只得小心哄劝着哥哥。

而Dean很习惯利用这点,他把一支双管猎枪交给Sam,自己拿上铁铲和汽油,露齿笑道:"相信我,只有等我们处理完这事,我才能好好睡一觉。"

说完,他盖上Impala车后盖,快步走进墓园。

"Dean……"

"快点儿,Sammy,我们越快结束,你就能越快回到旅馆穿上护士服。"Dean头也不回地催促。

熟悉的Dean Winchester式逞强,通过嘲笑他的大惊小怪来遮掩自己的病痛,Sam已经领会过无数次,他咬咬牙追了上去。

墓园静静地躺在教堂的背影里,云层不知何时积压在一起,没有月光的笼罩,周围一切都暗极了。湿冷的风穿过树叶,带动枭鸟寂悚的嘶啼声,兄弟两人打着手电筒分开了寻找,想要缩短时间。

Dean在一道闪电突然撕裂夜幕的时候找到了Weaver家的墓,他晃着手电筒叫Sam过来。

"在这里。"他走到Alisa的墓碑后,将铲子插入土中。

Sam伸手想接过铁铲,却被Dean避开了。

"下半场再换你,大力士。"

Sam无奈,只好举着手电筒在旁边给对方照明。

"有一点我不懂。"挖坟这件事比记忆中更费力了,Dean试图别让自己太在意身体的沉重感,"就像James说的,为什么是十年后?当年的那些人都已经搬出去了不是吗?"

"也许受害家庭与Alisa母子之间还有James所不了解的联系。"Sam随口道,除此之外他确实还有疑问,比如孩子们的共同点,在年龄上与Alisa的儿子也不吻合。

他们无法证明就是鬼魂的复仇,但Sam目前不想思考太多,即使事情之后真的变得复杂,他也打算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这个案子,至少在Dean病好前。

他看着自己哥哥,对方的动作显而易见地慢下来,呼吸声也越来越散乱,他知道Dean撑不了多久。

Sam再度走近,Dean瞄了他一眼,停下来想说点什么,却正好吸了口冷风开始咳嗽。头痛随之加剧,像是有什么钝器在不断击打,他眼前发黑地后退靠到另一座墓碑上。

这次Sam顺利拿走了Dean手中的铁铲。

"Dean,先回车里去。"

Dean只装没听见,他弯腰喘过了气,捡起被Sam丢在地上的猎枪,拄住自己,笑道:"这也是我的工作,Sammy,我得看好你的屁股。"

Sam翻了个白眼,跳进Dean挖出的半坑里,继续枯燥重复的工作。

闪电一道道地割过,刺亮的白光在他们头顶交织,Sam听着阴云翻滚的轰雷响动和Dean时不时发出的压抑咳嗽声,不觉加快了手上动作。

没一会儿,Sam感觉铁铲碰到了棺盖,他拨开上面的碎薄土层,将铲子沿着棺材缝隙撬入。

木板吱嘎的声音让Dean从病倦中清醒回神,他握着枪站起身,慢吞吞拖着脚步来到坑边,低头看棺材里的尸骸。

"没有异变,看来Alisa是个正常人类。"Sam扔掉铲子,朝他伸出手。

Dean把盐和汽油递给他,抬眼却看到一个女人的鬼魂突兀出现在Sam背后,托着半边烧伤的猩红面容,另一手要去碰他弟弟。

"Sam!"他急忙提醒,端起枪趁着对方低头的刹那扣动了扳机。

鬼魂被击中消散,可凛寒的风一下子狂骤起来,树叶摇得沙沙作响。

Dean绷起了神经,警觉地扫视着周围,而Sam飞快往棺材里撒盐倒汽油。

"打火机,Dean!"还差最后一步的Sam大声喊道。

"只有火柴!"Dean单手从口袋掏出火柴盒抛过去。

女人的鬼魂在这时重又出现,快速移动到Dean面前,挥开了他手中的猎枪。

哦该死,Dean不禁在心中咒骂,他希望接下来撞在墓碑上的不会是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她发出声带受损的嘶音,眼珠向上翻起,怨恨地盯着他。

皮肉的焦臭钻入了鼻腔,Dean一阵反胃,寒意从头到脚地包拢过来,他紧张地瞟向Sam,后者尝试了几下终于划燃火柴丢进了棺材。

Alisa再次燃烧起来,发出尖厉的叫声扑向Dean。

Dean下意识地抬手阻挡,鬼魂穿过他身体后消陨殆尽,极度的阴冷却如毒液般渗进了他体内,转瞬间就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深入骨髓的冷,仿佛被投进了冰海之中,呼吸窒住,全身血液在此刻凝结,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他更无法控制自己麻木的四肢,只能任凭自己在一片重压的黑暗中摔了下去。

"Dean!"

Sam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鬼魂穿过兄长的身体,而下一秒他堪堪接住了颓软倒下的Dean。

"Hey,你怎么了?"Sam拥着人半跪在地,轻捧对方苍白的脸,焦急询问,"她伤到你了吗?"

Dean在他怀里止不住地颤抖,勉强睁了睁眼便又垂下脑袋,Sam忍不住收牢了手臂,心里发慌。

被鬼魂穿透身体的情况很平常,他们俩都经历过,但从没像Dean现在这样过,是被那鬼魂附身了还是因为Dean本身生病……该死的,他就该让自己哥哥待在车里的!

"冷……"Dean长长地吸过一口气,总算攒力勾住了Sam衣袖说出话来,"……先回去。"

阴寒已经剥脱刚才那一瞬间的尖锐刺骨,像某种膜层一样,紧密地缠缚住他,令他不由自主地贴近Sam。

Sam愣了愣,随即扶着Dean后背将人抱起来,奔向停在墓地外的Impala。全程Dean都没对这个横抱的姿势有所不满,只安静靠在他胸前,这让Sam愈发不安。

他迅速把Dean放在了副驾驶座,又从后座拿过一条皱巴巴的毯子裹住自己发抖的哥哥,担忧地等了几秒才坐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刚刚发生了什么?"Sam把暖气开到最大,踩下油门,边分心望向身边的哥哥。

他需要Dean给他答案,需要Dean来告诉他自己没事,无论他变得多强大,他依旧会在这点上惊慌失措,Dean虚弱的样子他永远习惯不了。

Dean摇了摇头,抓着毯子哆嗦着蜷缩成一团,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寒冷叠加着原本的不适让他头痛欲裂,甚至想要呕吐。

他僵着手指笨拙地摸出外套口袋里的EMF给Sam看,牙齿打颤道:"至少……至少它对我没反应。"

不是鬼魂附体,Sam并未为此感到庆幸,起码他清楚怎么解决鬼魂附体,但别的麻烦?他不确定……

大颗的雨点忽然就砸落下来,噼噼啪啪地撞在车顶和挡风玻璃,咆哮着似乎要溺没整个世界。

Dean的意识在这样的轰隆声中越飘越远,毯子跟暖气没起作用,他还是觉得冷,或许他再也不可能暖和起来了。

"Sammy……"他轻不可闻地喊自己弟弟。

"我们快到了。"Sam沉着脸握紧方向盘,右手却温柔地把Dean连着毯子搂了过来,"再坚持一会儿好吗?"

Dean叹息了一声,"好冷……"

"我知道。"Sam轻轻吻在对方发顶。

他感到Dean的身体在下滑,呼吸渐弱,Sam克制住内心的恐慌,治愈的光芒在他手中亮起。

Chapter 8

旅馆蓝色的招牌灯在暴雨中影影绰绰,因风摇晃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被吞入黑暗。雷声转移去了很远的地方,偶尔才滚过一次,同样消荡于骤雨的嘈乱。

Sam却觉得很安静。

他坐在车里,看着Impala的雨刷器刮过最后一下,停止工作,雨点顷刻间覆盖住整块挡风玻璃,模糊了视野。

Sam拔出车钥匙,目光落向挨着他肩膀的Dean。对方的情况在他的治疗下得到了好转,回来的路上没再发抖喊冷,连带着原先的高烧也消退下去,虽然还昏睡着,但不会有大问题了。

他小心地让哥哥靠回椅背,往上拉了拉毯子,更好地裹住Dean后下了车。

倾盆的大雨还在泼倒,疯狂地冲击着地面,在洼陷里溅起无数破碎的水花,却没有一滴落在Sam身上。

他走到Impala另一边打开车门,将Dean抱了出来,对方平稳的呼吸在他颈侧扫拂而过,带来一阵安心。

Sam松口气,无形的力量隔挡开了寒冷的风雨,他带着自己哥哥快步穿过停车场。

旅馆房间的门、灯、空调随着他们的到来自行开启运转,如同获得了生命一般,若Dean还清醒,看见这场景绝对会大呼小叫。

想到哥哥会有的兴奋反应,Sam眼底浮现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他脱掉Dean的外套和鞋子,把人塞进了被窝。

Dean在床上轻微地动了几下,发出含糊不清的低吟,Sam安抚地摸过他前额,确保对方短时间内不会醒来后,他又走出了房间。

一个衣装笔挺的男人正卑躬等在门外。

"调查有结果了吗?"Sam直截了当地问,在恶魔开口表达敬畏前。

Dean的异常状况让他无可避免地联想到半个月前的那次猎魔,他哥哥受了重伤,而那怪物的死状也诡异得从未见过。

不是他想往坏处胡思乱想,而是他们这么多年来不变的经验。尽管他没在Dean身上检查出什么不对劲,但Sam不相信Dean只是被鬼魂撞了下就无缘无故地虚弱怕冷,他比谁都清楚如果觉得哪件事有问题,那就肯定有问题的教训。

"Um……"恶魔显然对此没有准备,他谄媚的表情僵硬褪去,视线瞟向地面,"调查还在进行,可是……才过去两个星期,时间太短了,我们还没有发现什么。"

"也许不是时间的问题。"Sam缓声说道,眼中流露出意味深长的金色,"也许我应该给你们一点鼓励。"

恶魔稍稍抬起了头,贪婪与讨好攀爬上他的脸。

"一份婴儿的心脏,一支小队的掌管权,或者……"Sam对上恶魔的眼睛,唇边掀起微笑,"一次去处刑场的机会。"

"我听说他们研究出了新的处刑手段,从一些古老的故事里找到的灵感。"他语气盎然地说着,手指抚过自己的下巴,"我对此很感兴趣。"

"请……请饶恕我们,陛下……"恶魔顿时浑身战栗地趴伏下去,脸几乎贴住地面,声音恐惧,"我们会尽快找出线索,请再给我们点时间……求您……"

"两天。"Sam俯视着恶魔,双眼全然变为了金色,他冰冷地宣布,"两天以后,我要得到答案。"

恶魔连连点头,再不敢看他们的王一眼。

"另外,"Sam打开房门,撤去身上骇人的压迫感,"我需要些东西。"

一张便签纸飘到了恶魔面前……

Dean在食物的香味中恢复了意识,他吸了吸鼻子,从温暖的被子里钻出来一些。

闻到的香味因此更浓郁了,像是某个牌子的罐装鸡汤,在Sammy年幼生病的时候,他买过几次,加热起来很方便……

饥饿感开始叫嚣,催促着他赶快清醒,Dean轻哼着在枕头上蹭了蹭,翻身挣扎。

有脚步声急转靠近,熟悉的气息带着阴影罩下,不用言语就知道对方的期盼,Dean从不愿令其失望,他强迫自己睁开了眼。

没有想象中阳光的侵袭刺激,拉了窗帘的房间里家具仅剩昏暗轮廓,唯一清晰的只有在床边坐下并握住他手的男人。

"Hey……"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说不出太多宽慰的话,Dean上扬起嘴角,给了对方一个笑容。

"Hey,"Sam用另一只手碰了碰他脸颊,柔声问,"想要喝点水吗?"

得到肯定的回应,他忙扶起自己的哥哥,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拿过来,慢慢喂给对方。

Dean在喝了半杯后摇头,他舔舔嘴唇,期待道:"如果有鸡汤就更好了。"

"所以,这是你愿意醒来的原因?"Sam失笑,手指抹去Dean下巴的水渍,"感觉怎么样?"

"好的不能再好了。"Dean语调轻松地说,刻骨的寒冷和感冒引发的头痛确实不再纠缠于他,但他能感受到一股沉重的疲倦在拉扯,或许他躺着睡太久了。

"现在是什么时间?"Dean又坐起来些,看向窗户,问,"外面还在下雨吗?"

他想起失去意识前的大雨,有点担心自己的Baby会不会泡进积水里,他弟弟停车的时候才不像他考虑这么多。

"上午十点多。"Sam看出他的忧虑,安慰道,"放心,我有给你的车找个好地方,而且雨已经变小了。"

"最好像你说的。"Dean撅了撅嘴,在Sam不赞同的目光中掀开被子挪下了床。

"Dude,私人空间。"Dean推开弟弟紧跟上来的搀扶,独自晃进浴室。

"我以为我们从小就亲密无间。"Sam挑起眉毛。

"但有些问题仍然需要我自己解决。"

他冲Sam眨眨眼,关起浴室门,后一瞬却敛去笑容,转身在洗手台撑住了自己。

水龙头被打开,Dean借着流水声掩盖轻轻咳了两声,低下头闭着眼深呼吸。从床上下来,双脚踩到地板的时候他便产生了晕眩,现在连心脏也跳得过快了,在胸腔里悬荡起来,这使得他脸上发烫。

冷静,他在心里命令着自己,Sam已经治好他了,他不该再有问题的。

只是睡得过久,或者饿晕了,低血糖还是什么的……该死,他是变成女孩了吗?

浴室门突然被敲了敲,Dean吓了一跳,他站直了身,赶紧接水洗漱。

"你还好吗?"Sam还是不放心地开门走了进来。

"再给我一分钟。"Dean从镜子里瞄了眼弟弟,拿过旁边挂着的毛巾打湿了捂住脸,直到心跳逐渐平复,他觉得好些了。

"你真的没事了?"Sam确认,他哥哥的脸色还是有点难看。

"就像我说的,好好睡一觉。"Dean丢开毛巾,若无其事地耸肩,"哦,再加上你的超级特效治愈之光,以及……"

他走到餐桌边,指着那份加热好的鸡汤,高兴道:"Winchester牌感冒鸡汤,yeah,我全好了。"

Sam点点头,没跟着Dean过去,只站在原地看着他。

"我们什么时候谈这个问题?"他问。

"什么?"Dean故作不解,他坐下来,在Sam针芒般的盯视中拿勺子舀起鸡汤,以一种专注的姿态呼噜呼噜地喝完。

他夸张地打了个嗝,"我怀念这个……"

"我不知道你昨晚为什么会受到伤害。"

Dean愣了下,他抬头望向Sam,后者说这话的神情很平静,这比以往的暴风雨更使他不自在。

"我也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Sam又说,认真地注视着自己哥哥。

他看过那幼时会亲吻他额头说晚安的柔软嘴唇,看过那长大后将他拖离燃烧房子和无数危险的强壮手臂,以及那双从始至终对着他藏不住明亮爱意的眼睛。

太熟悉了,熟悉到根本无法失去。

Dean身上的每一处,每一个举动,都让他那样迷恋。

他的贪欲、他的嫉妒、他的愤怒,都源自于Dean,Sam从不否认这一点,也从不认为这是罪恶。

如果只有这样才能独占Dean,那他只会为此而庆幸。

但是……

"我没有自以为的无所不能。"Sam深吸了口气,承认道,"这次我治愈了你,下次呢?如果有什么我无法解决的问题……"

Dean局促起来,Sam没有责问他,也没有去迫求他,只是实话实说地坦白,告诉他自己所忧惧的。

弟弟的眼睛里有着挫败和恳求,Dean装不出玩笑的模样了,同样的话对方在之前已说过,他也曾郑重承诺过没有下次。

改变不是如此容易的事,这么多年他太过习惯去建立坚不可摧的外壳,去支撑父亲、去保护Sam、去拯救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去弥补他无法挽回的错误,因而一旦有了伤痛便急于隐藏。

他不习惯被过多地关注照顾,他也不想让Sam为他担心,可事实上他的隐瞒与逞强已经吓到他弟弟了,再一次。

他没有在保护Sam。

黑点忽然跳跃到了Dean眼前,那恼人的眩晕又来了。

这不对劲,Sam说过治好他了,至少这次是的,他应该趁早告诉Sam……

"我……"Dean喘了口气刚想说话,耳边却响起了电话铃声。

近乎凝滞的气氛一下松缓了,他转过头,是Sam的手机在餐桌震动,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很少有人能与他们保持长久的联系,所以也很少有人能出现在他们的通讯录上,Dean记得Sam曾经有过一个较长的斯坦福通讯录,而后来也在频繁的手机更换中遗失了。

但没有备注的来电,只可能和他们的工作相关。

他忍过不适,拿起手机,在Sam的眼神同意下接听道:"你好?"

"我的外孙,他不见了……帮帮我……"James在电话那头满是绝望地说。

Chapter 9

"你昨晚确实烧了Alisa的尸体,对吧?"

Dean挂断电话,转向Sam,"为什么还有孩子失踪?"

"什么?"Sam眉间微敛。

"是James的外孙。"Dean叹了口气,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他今早在家门口的草坪上玩耍,保姆只是进屋拿了件衣服,回来孩子就不见了。"

"不是绑架?"

"你觉得?"Dean反问,"在发生了其他孩子失踪的事之后?"

他抹了下额头虚汗,走到沙发边拿起自己的外套,"我们得去看看。"

"等等。"Sam快步过来拦住Dean,右手抓着对方胳膊,道,"我去解决。"

很明显这次的案子又不是简单的挖出尸体撒盐烧掉,可他实在不放心自己哥哥。

"我已经没事了。"Dean声明,晕眩退去后,一切又变回了"没事",这谎话说得比他想象的更容易。

熟练得几乎要成为一种本能,他在心里自嘲。

"如果不是鬼魂作怪,那接下来还有许多调查,"Dean看着弟弟,上前一步道,"我们的时间不多。"

"我们得一起干这个。"

Sam沉默了,他别过脸,修长的手指纠结地摩挲着下巴。

他必须承认,面对Dean那双不容拒绝的湖绿眼睛,自己总是在让步。

然而事情不解决,他哥哥就不会听话地休息,与其之后Dean可能背着他搞点小动作,不如让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动。

"你向我保证,你真的没事了。"Sam拽着Dean的手滑到他腕间,将人拉近了,仔细搜寻对方是否有任何不舒服的迹象。

"我保证。"Dean立刻答应下来,"我还保证,如果有不对劲,第一时间告诉你。"

他笑眯眯穿上外套,用手肘撞了撞Sam,"你觉不觉得你的控制欲又变强了?"

"这不是控制欲。"Sam语气轻淡道,转身去咖啡壶旁的纸袋里翻找东西,"我只是担心你。"

Dean笑容僵了下,他擦擦鼻尖,转移话题问:"你有什么方向吗?"

"我想我们忽略了一个问题。"Sam说着,抛了样圆滚滚的橙色物体过来。

"什么?"Dean瞪着接到手里的橙子,茫然地望向弟弟。

"我们在幼儿园找到了巫术袋,可鬼魂能把它藏在那儿吗?"Sam问道,这是他昨晚就想到的疑点,但因为担忧Dean病情而没有提及。

"鬼魂有时会留下相关的特征物或者痕迹,却都是引人注目的,而且它们从不需要借助巫术袋来完成复仇。"

"所以还是女巫?"Dean神色凝重,"活的女巫?孩子们被用来献祭异教神还是什么怪物?"

"还不能确定。"Sam靠到橱柜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我不认为现在发生的和十年前的事完全无关,Alisa即使不是真正的女巫,她也了解一些巫术相关的东西,我们应该再去调查下Weaver家搬来这里前的情况。"

"Okay……uhh……那这是什么?"Dean掂了掂橙子,问。

"橙子。"Sam慢条斯理地喝一口咖啡。

"Yeah,我知道这是橙子。"Dean走过去,视线瞄到壶里剩下的咖啡,"可是你想做什么?"

"你感冒了,需要补充维C,接下来都需要……"Sam在Dean拿了杯子准备倒咖啡时阻止了他,"以及,没有咖啡。"

"我买了很多水果。"Sam放下咖啡杯,单手把纸袋拎到Dean眼前,"橙子、西柚、柠檬……如果你觉得太酸不喜欢直接吃,还可以和其他水果榨成果汁。"

他用一根手指推开咖啡壶,露出后面的榨汁机。

"Whoa……看来你做了次大采购。"Dean来回瞄着Sam、榨汁机和那一大袋新鲜水果——有些甚至不是当季的,天知道他弟弟是怎么搞来的。

"另外,你不觉得我们应该抓紧时间出门吗?"

Sam的一双狗狗眼无辜地望着他。

"……"

飞快解决完一个橙子和半块薄饼后,Dean终于被自己弟弟放出门,他们之间太熟悉,都有各自的办法让对方妥协。

但也许Sam是对的。

Dean靠坐在副驾驶座上,还是觉得疲惫,他不该喝咖啡,他更需要再睡一觉。

可如果再睡一觉也没用呢?

他闭了闭眼,暂时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

Impala在一片新造的住宅区停了下来,Dean打开车门,撑起Sam递给他的伞,迎着细密的雨丝快步走向一幢刷着天蓝色油漆的房子。

在车上的时候,他已经和Sam决定分头行动,由后者去调查其他的受害家庭,而他先来找James的女儿一家了解情况。

James的女儿,Kate和她丈夫住的地方离当地大学很近,周围的住户多是些年轻夫妇或是合租的大学生。

不像幼儿园的设计,Kate家的房子前没有栅栏,浸满雨水的枯黄草坪一直延伸到路边,如果没有成年人的看护,的确很容易就将在屋外玩耍的孩子抱走。

没在房子外面找到同样的巫术袋或是其他线索,Dean穿过一段花园廊架,收起伞按响了门铃。

仍是James把他迎了进去,年长的警察抽起了烟,眼底满是焦虑。

Dean往里扫了眼,James的女儿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啜泣,而保姆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愧疚地低声道着歉。

"孩子的父亲呢?"Dean问道,视线投回给James。

"在洛杉矶出差,我们通知他以后已经买了机票赶回来了。"James狠狠吸了一口烟,呛着咳了两下,"该问的我都问过Sarah了。"

他朝保姆指了指,道:"因为Tony,我的外孙说冷,她去给他拿衣服,衣服就在客厅里。Sarah只是离开了几分钟,期间没听到任何声音,如果是有人要强行带走他,Tony肯定会叫喊。"

"你们问过邻居了吗?他们有看见什么吗?"Dean抬脚向保姆走去,James的烟味道太重,冲进呼吸道后,让他喉咙发痒有种想要咳嗽的冲动。

"我们刚才在找Tony的时候敲过一圈门了,但今天是周五,他们都还在工作。"James想了想,补充道,"等下我会再去问问的。"

"我和你一起。"Dean说着,转向保姆,试探地问:"当时你有感觉到气温变冷吗?或者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没有……"Sarah有些犹豫,"我不明白,这和Tony不见了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惯例询问。"Dean理所当然道,他把目光落到了James女儿身上。

同样也是刚从办公室赶回来的Kate身穿浅灰套裙,金色长发挽在脑后,看起来干练利落。

夫妻俩显然都是工作上的成功人士,没有时间照顾孩子,Dean想到了某个关键,"Tony有多大?"

"下个月就满四岁了。"James回答道。

闻言Dean愣了下,之前失踪的孩子都是五岁的男孩。

"我知道你觉得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孩子的年龄发生了变化,为什么是Tony……"James将烟头用力按灭在玻璃茶几上,紧接着又往嘴里塞了根烟。

"还有一个坏消息。"他说,重新燃起的烟飘渺到半空,模糊了他的表情,"我们找到的那两具尸骨确认了是失踪的其中两个孩子。"

"这是诅咒!"Kate忽地情绪崩溃起来,她转过头盯着他们,眼睛通红,"这个地方欠了那对母子,我们得付出代价……"

"别听那些谣言说的,Katie,根本没有诅咒这回事!"James以更高的声音打断了她,他拍了拍自己的女儿,安慰道,"不要担心,我们会查清楚找到Tony的,好么?"

"你是从哪里听说了诅咒的事?"Dean敏锐地问,James肯定不会告诉女儿十年前的事可能联系到现在的案情,可从警察那边到普通民众,似乎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认定了诅咒的传言。

"大家都在说,我的朋友、同事……我原本不相信,但是我的Tony……"Kate抹掉滑下脸颊的眼泪,抽吸着哽咽了声,"第一个孩子失踪的时候就开始有了传言,我记得最早是从Haydn太太那里听到的。"

"Haydn太太是谁?"

"我们以前的邻居。"

"以前?"Dean注意到她的用词。

Kate点点头,"她一周前搬走了,搬去丹佛和儿子一起住了。"

"……好吧。"看来只是邻居间的闲聊,没有追究下去的意义,Dean深吸口气,对James的女儿严肃说道,"但我希望你能清楚一点,Kate,诅咒?女巫?这些都不是真的。"

"我们这次面对的是极其残忍的犯罪,而我们绝对会抓到凶手。"他沉声承诺着,"相信我,我们会让你的孩子没事的。"

说完,Dean朝James示意了下,准备离开。

"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跟他一块儿出来的James吐着烟圈问。

"我的搭档在调查其他的受害家庭,还有幼儿园的工作人员……"烟味实在太呛人,话没说完Dean便忍不住咳了起来。

"顺便问,咳咳,你的外孙是打算去……那所幼……幼儿园……"猛烈的咳嗽突然像刀片一样刮开他的喉咙,破碎单词艰难凑成断断续续的句子,Dean不停咳着,胸腔里的空气被迫挤压出去,他弯下腰,眼前布满摇晃的黑点。

"我女儿他们还没考虑过Tony幼儿园的问题。"James愣愣看了他几秒,连忙掐灭了烟,"抱歉,我平时不会抽这么多烟。"

"我没事,咳,只是……"Dean感到身上由于这阵不受控的咳嗽又热了起来,他握住门廊栏杆撑着自己缓过气,无所谓地扯咧嘴角,"你知道,感冒的残余症状。"

他按了按隐隐泛过一丝疼痛的胸口,直起身正好看见一个眼熟的男人走进对面房子。

"那是你们的邻居?"Dean眯起了眼,黑发的男人样貌俊美,很难认错。

"Yeah,Ethan Sears,你认识?"

"见过几次。"确认了对方的名字,Dean没有细说,而是问:"你们找过他妻子吗?孩子失踪的时候她是在幼儿园上课吗?"

"……"James张了下嘴,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有什么问题?"Dean不解。

"我不清楚你是怎么知道他妻子的。"James迟疑地开口,"但他的妻子,在几年前就因为车祸去世了。"

Chapter 10

Dean回忆着第一次见到Ethan的场景,男人在酒吧婉拒朋友的挽留,以回家陪伴妻子的理由。

也许他当时醉醺醺地听漏了什么关键词,可第二次,他们在幼儿园门口遇到,男人谈起妻子时温柔而深情的语调,绝不像是对亡故之人的追忆。

Dean压下自己的震惊,对着James撇撇嘴,敷衍道:"我大概记错了,他只是提过一次,说他妻子是幼儿园老师。"

"就算是,那也是曾经了。"James显得不是很在意,"我和他不熟,他妻子的事也是从我女儿那里听说的。"

"好吧,我想我得先去和搭档会和了。"Dean说,他知道自己可能找到了重要线索。诅咒的事他们最早也是从Ethan这里得知的,但在还没确定对方是否具备危险之前,他不能让James加入他的调查工作。

"我也需要回趟警局,这块区域的监控录像我已经让他们调过来了。"James扒着自己的头发,"晚点时候我再过来和其他人谈谈,你们会来吗?"

"当然。"Dean肯定道,并拒绝了James载他一程的好意。

他看着对方开车飞驶出住宅区后,朝向Ethan家走去。

用FBI的身份去敲门是不可行的,他和Sam在Ethan面前演过一对同性伴侣了,既然这样,新搬来的邻居的友善拜访是最好的借口。

走到前门的时候,Dean开始犹豫,他是不是应该给Sam打个电话?

他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犹豫,这不像是他,尽管他不在最佳状态,尽管他弟弟反复叮嘱过不要贸然行动。可时间紧迫,而且他也只是先观察一下情况,不会有危险发生对吧?

Dean咬了咬嘴唇,按下了门铃。

没有人来开门,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蹙起眉,Ethan进去后就没再出来过。

正想继续敲门,手机在他口袋里响了起来。

Dean惊得收回手,看到手机屏幕上是Sam的名字,他心里莫名放松下来。

"Sammy?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他放轻了脚步远离门口,注意到房子的侧面有扇大窗户。

"我找到了同样的巫术袋,在公园。"Sam道,"不过我对这些巫术袋的作用还是毫无头绪。"

"或许你应该找个专家来看看。"Dean随口建议,他压低声音,绕到了房子左边。

"为什么你这么小声说话?"Sam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质问着。

"Well,我在Ethan的房子周围,寻找着正常的进入方式。"Dean猫着腰慢慢接近那扇窗。

"Ethan?"

"没错,就是你在他面前说我们有个男孩的Ethan。"

"Dean,为什么你要溜进这个Ethan的家?"

"因为他的妻子早在几年前就死了,而他显然不这么认为。"Dean飞快解释,他听得出弟弟的语气沉了下来,每个单词都透着警告。

"这和孩子失踪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大概是某种直觉。"Dean直白道,他透过窗户往里瞥了眼,正对着客厅,点着火的壁炉前有一架钢琴,但Ethan不在。

"还记得他在幼儿园前和我们说的吗?"Dean轻松推开未上锁的窗户,"也许他是故意告诉我们诅咒的事。"

"另外,他是James女儿家的邻居。太多巧合了,man,我觉得有必要找他聊聊。"

Sam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答应我,不要一个人进去。"

"这可能有点困难,"Dean借助窗台翻身进去,"我已经在他家客厅了。"

"Damn……"

"冷静,Sammy,这里没什么危险,我也不会轻举妄动好吗?"Dean的声音更小了些,努力安抚着可能要捏碎手机的弟弟。

踌躇消失无踪,在接到Sam电话后,清楚知道对方会尽快赶到他身边,这与其说是有恃无恐,不如说他不得不装出和平时一样无所顾忌。

他的胸口有一种奇怪的疼痛在缓缓扩散,一定是刚才咳得太厉害了。

"等我过来。"Sam最终道。

"没问题,长官。"Dean笑着挂断电话,放下轻压在心脏位置的手,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他贴墙到了客厅门边,屏息观察几秒后,快步穿过走廊,迅速藏身到楼梯后面。

确认整个一楼都没有人,Dean握着扶手上了几级楼梯,抬头往上看,二楼陷在黑沉沉的寂静中。

难道Ethan又出门了,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

脑海才划过这个念头,舒柔的钢琴曲忽然从楼上某个房间传来,悠悠荡向整幢房子。

What the……Dean僵在了楼梯转角,想往后退,却隐约听到某个尖细的女声在说话,模模糊糊地混在音乐声里。

"我们不能……没有……最后一次……"

隔了几秒,他又听见男人零碎的单词,应该是Ethan。

"我不会再这么做了!"Ethan大吼起来,像是某种保证,"Ina,我发誓……"

Ina?所以Ethan是有了第二个妻子而且关系不睦还是怎么?看来James真的不了解自己女儿的邻居……等等!

Dean猛地意识到了不对,Ethan的声音他听得越来越清楚,还有越来越近的嗒嗒脚步声,正从二楼下来。

该死的,那些催眠的钢琴曲影响到了他的分辨力。

Dean紧张地睁大了眼,暗色的高瘦人影投在对面墙壁,长长的卷发,飘摇着裙摆,一步一步下着楼梯,近在咫尺。

是那个Ina吗?

他计算着在对方发出尖叫前躲起来或是跑出去的可能——没有可能。Dean的心脏狂跳着撞击胸腔,过快的频率令他即将失去呼吸的节奏。

下一秒有人捂住了他的嘴。

本能地要挣扎,熟悉的手臂捞在了他腰间,眼前景象倏忽变化,再回神,他已处在旅馆房间。

捂着他嘴的手移开,Dean深呼吸一次,胸口还是有些发闷。他转过头,视线往上扫去,只见到Sam绷着的侧脸。

"来得真及时。"Dean吹了声口哨道,试图用一种并不好笑的调侃方式蒙混过关,"你说过在我们猎魔的时候是不会用超能力的。"

"你也说过会等我过来。"Sam阴着脸松开圈着人的手,往桌边走去。

有力的支撑撤去,Dean竟有些想去挽留,他稳住自己的重心,讪笑问:"我的车呢?"

"你以为我为什么到的这么晚?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Sam没好气地哼了声,知道对于Dean不做任何调查便擅自行动的事再怎么责怪和告诫都没用,他打开自己的电脑,打算先补上被对方跳过的工作。

"Ethan的妻子是怎么去世的?"他问。

"车祸,James说是几年前的事了。"Dean坐到床沿,经过刚才那一遭,他身体的累倦更重了,几乎想立刻躺下去。

他放空地盯着自己脚边一块翘起的地板看,边跟Sam复述他的经历:"Ethan似乎找了新的伴侣,虽然关系不太好,我听到他们在吵架……"

"在这里。"Sam打断道,他在当地的新闻网站上找到了他们需要的内容,"2006年10月,一辆车在老城区为了躲避冲上马路的小女孩撞出护栏,车内人员Ethan Sears,本地大学老师,和他的妻子Ina……"

"Ina?"Dean惊讶地走过来,胳膊搭着Sam肩膀,俯下身看新闻,"和Ethan吵架的那个女人,我听到Ethan叫她Ina……你觉得这是重名吗?"

"等等,"Sam转过身来,眉毛怀疑地皱起,"你是说,Ethan家里有两个人?"

Dean点头,"有问题?"

"你看到了吗?确定是两个人?"Sam眉间皱得愈深,"因为我在那里能感觉到的,除了你,只有一个人。"

"……你想说Ina是个鬼魂?"半晌,Dean不确定地猜测,"可是我听到有女人的声音,还看到了……"

不,他只是看到了一个影子,留着长发,穿着裙子。

而James对邻居们做第一轮查访的时候也没提到Ethan家里有什么女人。

渗人的诡异感笼罩了他,Dean靠着Sam凑近屏幕,"还有更多车祸的信息吗?"

"Ina当场死亡,受伤的Ethan在汽车着火前被人们拖了出来……"Sam总结着,感觉自己哥哥蹭着他的皮肤似乎有点热,他别过脸看了眼对方。

Dean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覆着层细小汗珠,他的另一只手正抚在胸前轻轻揉着。

"所以,Ethan是失去真爱的神经错乱还是把妻子的鬼魂留在了自己身边?我们什么时候再去拜访这个深情的男人?"

Dean一口气说完,发现Sam仅是无声地观察着他,用关切而担忧的目光,Dean连忙放下了手,可太晚了。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Sam问,他伸手抓住了想往后缩的人,他哥哥的体温好像又升高了。

他干脆站起身,去摸Dean前额,"是不是又发烧了?"

"没有,"Dean扭开头,"我感觉没问题。"

除了被James的烟呛到咳嗽胸痛以外。

Sam明显不信,抱着胳膊睨着他不发一言。

"好吧好吧……"Dean落败了,他烦躁地挥了下手,背过身嘀咕道,"我只是比较累,或许还有点头晕眼花什么的。"

他尽量说得轻描淡写,听见弟弟无奈的叹息,接着Sam从后抱了上来,Dean对这亲密的接触毫无抵抗力。

"如果你现在愿意好好休息,那我们就今晚一起去Ethan家调查,否则……"Sam搂着Dean的腰带到床边,给出条件,"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他弟弟的威胁向来都是说到做到的,因此Dean只能乖乖躺下,让Sam给他盖好毯子。

"Bitch。"Dean小声抱怨。

Sam挑眉,"我准备去趟药房买点药,以防万一。"

他弯腰在Dean嘴角亲了一下,问:"要我顺便给你带点睡醒以后吃的东西吗,Jerk?"

"只要派,没有草莓!"Dean不满地埋进半张脸,看着弟弟穿上外套出门,闭起眼开始梳理迄今为止他们收集到的乱糟糟的线索。

Ethan的妻子死于车祸,Alisa的丈夫死于课堂意外……Weaver家有一个男孩,但Ethan没有孩子……还有巫术袋……

车祸的那条新闻里说了Ethan是大学的历史老师,Dean记得Alisa的丈夫也是大学的老师,是同一所学校吗?如果是同事,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关联?

他半睡半醒迷糊地想着,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喉咙发痒引起咳嗽,他掩着嘴难受地撑起身。

"咳咳……"Dean粗哑地喘息,动脉鼓跳着,每一次咳嗽都有冷意吸入,仿佛将心脏撕开了一个空洞,彻骨的寒瑟通过胸口刺痛浸入了他身体最深处。

旅馆房间门在这时被敲响。

他弟弟是没有带钥匙吗?

Dean爬下床,脚步不稳地晃了晃,惊讶于自己双腿发软,呼吸不畅。

他是真的又病了吗?

Dean昏沉沉地摸到门边打开房门,将身体大部分重量靠在门上,以免自己跌倒。

站在外面的人却不是Sam。

"我看见你出现在我家门前了。"Ethan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面无表情地说。

Dean张嘴下意识想反驳,搜寻着解释的理由,但对方马上再次开口了。

"我没有开门是因为我的妻子,她阻止我……关于那些失踪的孩子们,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对此Dean意外而混乱,"我不明白你在说……"

"我知道你是做什么的!"Ethan戳穿他的谎言,"你们一到这里我就知道,所以我警告了你们诅咒的事,我以为你们能停下这一切……"

Dean严肃了表情,他快速扫了一圈外面,抵着房门退后一步,道:"进来再说。"

他侧过身正准备让对方进去,胸腔猝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剧痛,Dean呻吟了声,身体在一瞬间就虚软失了所有力气。

他难以承受地倚着门滑跪下去,按住胸口拼命吸气,只得到痛苦的呛咳。双耳隆隆作响,像是血液在汹涌奔流,心脏用力地绞收成一团滚烫的窒息,这感觉并不陌生。

地上多了几个红色的小点,挡着嘴的左手中也有怪异的湿热感,Dean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后脑生风突然袭来一棍重击。

疼痛伴着强烈的晕眩,Dean坠入了灭顶黑暗。

Chapter 11

有人在争吵。

两个人,一男一女,正在吼叫,还有一些呜咽声从旁边微弱地传来。

这是某部家庭剧还是什么?

他尝试着动了动,天啊,他的头很痛,胸口也很痛。

也许胸口更痛。

他是怎么了?

大脑一片茫然的空白,记忆仿佛被卡住了,他努力许久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他被人从背后袭击了,用一根棍子敲了脑袋。

男人俊美的样貌浮进了他脑海。

Dean倏地睁开眼,在随即而来的天旋地转中缓慢挣扎着,他发现自己在某个地下室里,靠在一面墙壁前,双手被绑在了头顶的窗框上。

他身体沉乏,使不出力气,嘴里还满是血的腥咸,那种压抑的疼痛堵在他胸口,已消退到了他能忍受的程度,不是肺部的问题,更类似他当初心脏遭受了电击。

Dean永远忘不了那濒死的感觉,稍微一点震动就会引得心脏发狂般想撞断他肋骨跳出来,而他弟弟也在那时为此担惊受怕到了极点。

但Roy靠他妻子束缚住的死神治愈了他,他也不觉得会是那次心脏病的复发,毕竟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不等他细想,一只手抓住他头发迫使他把头抬了起来,Dean只感到后脑遭受击打的地方又是一阵裂开般的疼痛,心脏也跟着被提起。

"瞧,亲爱的,他醒了。我没有杀死他。"

娇柔细弱的女声从上方传来,带着哄慰的语气,Dean粗重呼吸着,咽下嘶哑呻吟,眨了好几次眼才将视线重新定聚起来,看清的景象却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是Ethan,可他在裤子外面套了条长裙,还给自己涂了口红。鲜艳的红色划出他一侧嘴角,黯淡的光从半露出地面的窗户斜落进来,照亮了他脸上妩媚又诡怪的笑。

他的身后有一张长桌,上面铺了块黑色的绒布,经过特殊摆放的白色蜡烛间画着古怪的符文。

还有一具幼童的白骨。

Dean面色阴沉拧紧了眉,眼睛余光扫到地下室的另一边角落缩着两个被胶带封住嘴的男孩,他们满脸泪痕地呜呜哀求着。

他认出更小的那个就是James的外孙Tony,他刚刚才看过照片,而另一个,应该是之前失踪的孩子中仅剩存活的了。

"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你是个异装癖的巫术崇拜者?"Dean冷声开口,牵涉到孩子的案子总是他尤为痛恨的,"为什么你要做这些?"

"哦,我从没想过要告诉过你任何事。"随着Ethan嘴唇一张一合,女人的声音自他口中发出,她笑了笑,让这一切显得愈发诡异起来。

"你是谁?"Dean惊讶的同时,脑子转得飞快,问出最有可能的猜测,"Ina?"

他想起先前在楼梯间看到的那个女人身影,应该也是Ethan,或者说Ina给Ethan穿了裙子,戴了发套。

"真聪明。"

"找你的人是我丈夫。"女人说着,松开了抓住Dean的手,带着Ethan的身体后退一步,闭上眼。

再睁开,Ethan的神情已变为痛苦的恳求,他视线斜向别处,像是在和身体里的另一个人说话:"我们不能再继续了,Ina,你不可能成功的。"

"不不,听我说,你得放他们离开!"

"为什么你不亲自放走我们?"Dean拽了拽被捆的手腕,打断道,他警觉地盯着人,想要判断这是疯子的演戏还是什么。

"我不能。"Ethan把目光对向他,道,"Ina不会让我放你走的。"

"你知道Ina,你的妻子在那场车祸里去世了吧?"Dean晃了下脑袋,稳住呼吸撑起自己,将重量靠在身后墙上,尽量表现得没那么虚弱。

"你以为我是在发疯是人格分裂吗?"Ethan满眼悲哀,"Ina是真的,她就在我身体里。"

"你让她的鬼魂附身了?"Dean不可置信。

"不是附身。"Ethan纠正道,"是灵魂共存。"

"什么?"

"我用了一种巫术,将她的灵魂放入我的身体。"Ethan深吸了口气,"在绝大部分的传说里,身体和灵魂都是可以分开存在的。身体只是容器,足够强大的话就能容下两个甚至多个灵魂。"

Dean抿着嘴没接话,他知道这是有可能的,鉴于他自己就是个完美的大天使容器。

但人类的灵魂和天使恶魔可以算成一类吗?他在此之前没听说过谁的灵魂可以和肉体分离。

"开始的时候,她只在晚上出现,我们度过了很多美好的夜晚。"Ethan接着说道。

"听上去还是很变态。"Dean撇了下嘴,"而且现在是白天。"

"我说过了。"Ethan缓缓道,"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这具身体,已经不是我的了。"

Dean轻哼一声,想到自己被敲晕,了然,"她已经比你强大了。"

"所以你是个巫师?"

"我只是个大学历史老师。"Ethan一字一顿地强调,"Walter才是真正研究这些的。"

"Walter Weaver的死不是意外,他是我的同事,他畏惧死亡,一直在寻找永生的方法。他相信巫术的力量,但这么多年,他并没有多大收获。他白天确实是个温和体面的人,可晚上回到家,他把失望和暴躁的情绪发泄在了他的孩子身上,所以他的妻子才会用他沉迷的巫术杀了他。"

Dean怔愣,"诅咒的事是真的?"

"不,那纯粹是个悲剧,源于人们的恐惧。"Ethan语气怜悯地回答,"他妻子只是看了Walter一小部分的研究。"

"那你呢?"Dean问。

"我?"男人扯了下嘴角,神色哀涩,"当Ina死在我眼前,我从Walter遗留的笔记中学了点东西,我不想要永生,我只想和Ina在一起,仅此而已。"

"那现在是什么?"Dean冷笑,不管对方是何种目的,又是怎么学到巫术的,用孩子进行仪式就已不可原谅,"你的灵魂共存巫术维持不下去了?需要用这些孩子……"

"不是我。"Ethan否认道,"我爱Ina,她是我的一切,我不是在推卸责任,我知道我是这些残忍的事的源头,但我不会因为爱她而去伤害无辜的人。"

"你觉得我为什么让Ina的灵魂和我的共存?在她的身体被火化以后,我为什么没有给她再找一具身体?"

"也许你有洁癖?"Dean嘲讽道,"你不能忍受她在别人的身体里?"

"她当时怀孕了。"Ethan对他的挑衅无动于衷,只淡淡看着他,解释,"如果没有那场车祸,我们的儿子应该五岁了。"

这是新闻里没有提到的信息,Dean愣了一瞬,马上就想通了,"你们还想要一个孩子?"

"你们疯了吗?那不是你们的孩子!"

"是我们的!"Ethan表情突然狰狞起来, Ina的声音尖锐传出,"会是的!"

"那些人根本不爱自己的孩子,他们只在乎工作,把孩子交给保姆,而我,我会成为一个好妈妈。"

"不,Ina,你不能,你得停下!我们已经害死三个孩子了!"又换成了Ethan劝阻的声音。

"我承认我之前用诅咒的事在误导你们。"他直直望向Dean,语速很快,像是要压制不住Ina,"我不可能不去保护我的妻子,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我以为自己还能挽回,可她真的变了……"

"是你背叛了我,Ethan,你去找了他!"Ina尖叫起来,"你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你把我带回来,但我们的孩子呢?"

"我想要他,我在努力让我们变完整,你却不愿意再帮我。如果当初你没有为了躲开那个女孩,我和我们的孩子就不会死,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救了她,杀了我们。"她伸出Ethan的手,温柔地抚摸他的脸,"Ethan,亲爱的,这都是你的错。"

"我会让我们在一起的。"

"不,Ina!"

"Shhh……"她侧过身,微笑起来,用食指抵住浓艳涂抹的嘴唇,完全夺过了自己丈夫的身体。

她轻轻吟唱着柔缓的摇篮曲,深黑长裙拖过地板,一步一步摇晃着向孩子们走去。

"等等!"Dean连忙大喊出声,他咳了咳,吐掉嘴里的血沫,忍住胸痛,问,"有件事我还没想明白,或许你能告诉我。"

"你是怎么从公园或者幼儿园带走这些孩子的?"

闻言,Ina止住了脚步,转过脸来一点。

"我知道你的把戏,你想拖延时间。"她咧开嘴笑着,让Ethan原本英俊的脸看起来只剩违和的扭曲,"但我不介意晚上这么一会儿,你无法阻止我。"

"这个。"她从桌上拿起一个巫术袋,正是Dean和Sam找到的那种,"Ethan告诉我,稍微改变一下里面的材料,就能达到你想要的效果。"

"我发现Alisa和她儿子之间用的那种联结,可以把人转移到你希望他们去的地方。"她歪了歪头,"至于怎么吸引到孩子靠近,一点闪亮的光就够了。"

"Weaver家那两具孩子的尸骨也是你转移过去的?"

"Ethan说这样可以误导你们。"她面颊抽动了下,闪过一丝怨怒,"可他现在不愿帮我了。"

"不过没关系,我这次会成功的,"她边说,边来到了孩子们身边,一把握住James外孙的胳膊,凑到他眼前,"别怕,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Dean用力扯动起自己的手腕,想要从勒紧的绳索中挣脱,"为什么选Tony,他的年龄不对不是吗?"

"我喜欢他。"她的左手看似宠爱地摸了摸小Tony的头发,那孩子顿时哭得更厉害了,憋红了脸,泪珠一颗一颗地蹦出来。

"我每天都从窗户里看着他在那儿玩耍,每一天,他总是一个人。他的父母从来不会陪伴他,他可以成为我和Ethan的孩子,我会……"

"也许你应该再考虑一下方法。"眼见她拖着孩子就要往祭台走,Dean又叫了起来,"活人的灵魂没那么容易剥离,huh?我看到你失败的结果了。"

她的手臂僵了僵,仿佛Dean戳到了她的痛处。

"乖孩子不会有那么多话的。"

她放开小Tony,提着裙子走了回来,捡起了墙边的棒球棒,Dean怀疑对方就是用这根球棒打晕了他。

"也许我应该先处理掉你。"她说。

"哦,相信我,你绝对不想这么做的。"Dean往后缩了缩,手上的挣扎却放弃般地停了下来。

"我想,而且我也能。"她用Ethan的灰眼珠俯视着他,"没人会知道你在这里,没人可以救你。"

Dean看着她举起球棒,唇边慢慢挑起一个弧度,"Really?"

话音刚落,一只指节修长的手轻松抓住了砸下来的球棒。

Sam出现在他们中间,目光冰冷锁住了Ina。

Chapter 12

"你是谁?!"

Ina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人,努力想要抽回球棒。

Sam一松手,Ina顿时因为惯性往后退了好几步,不等她站稳,有股无形力量紧接着将她掷了出去,撞断作为祭台的长木桌,卷着那块黑布和倒翻的蜡烛摔在一起。

"这就是你说的两个人?"Sam转过身,视线扫向捆住Dean的绳子,解开了对哥哥的束缚。

Dean努了努嘴,垂放下手臂活动着,但没有站起来。

Sam微微皱眉,过去仔细打量他,声音放低了问:"哪里受伤了?"

"你能治好吗?"Dean不答反问,他递出手,无赖地朝对方笑了下。

Sam叹气,这个问题确实没什么问的必要,再重的伤他也能治好。Sam握住Dean的手释放治愈的力量,边顺势将人拉起来。

Dean踉跄一步,靠着Sam保持住平衡,后脑的伤是好了,胸口却还是闷闷地发痛,起身的时候心跳也不太对劲。

Sam没能完全治好他,或许上次就没能治愈,甚至更早的时候……

意识到这点,他的心跳更加急乱了,Dean下意识抓住了弟弟的衣服。

"怎么了?"Sam立刻问他。

Dean瞥见角落里那两个等着他们救出去的男孩,强迫自己冷静,扯起笑容道:"我在想这是你救我的第几次。"

Sam无奈,他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对方总是在他不在时被绑走——或许他真得把Dean拴在自己身上。刚才他提着药和派回到旅馆,就见他们的房间门大敞着,原本睡在床上的哥哥也不见了,只留下一床乱糟糟的被子和门口的点点血迹。

正为此慌了神,猛然间感知到Dean叫他的声音,Sam觉得欣慰却有些担心,他哥哥从不是这么听话的人。

可现在看来似乎还好。

Sam摸了摸Dean的手腕,为哥哥学会向他求救而满意,他让Dean站到自己身后,朝倒在地上的男人走去。

"看来你很适应这具身体。"Sam有几分兴趣地开口。

"他们是夫妻。"Dean望着弟弟后背说道,不知为何,他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那时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让Sam挡在自己面前,不是说他不需要,过去的每一次,当他遇到危险,命悬一线,他都希望有人能来拯救他。

他想过这个人是爸爸,是Bobby,是其他年长的猎人,最后才是Sam。

他总认为Sammy还是个小男孩,更害怕弟弟会为此受伤,这是他的责任。而现在,他的弟弟越来越熟练充当一个保护者了,他竟也能坦然向Sam开口求救,乖乖待在对方身后,虽然这是被Sam教育过多次的结果。

这感觉他其实并不讨厌。

Dean眼帘低垂,继续和Sam解释:"Ina还想要一个孩子,因为她死于车祸的时候怀孕了。"

"哦,顺便说,Ethan觉得Ina还活着,他用巫术让他们灵魂共存在这一具身体里,于是Ina想让孩子的灵魂也能和他们永远在一起。"

"灵魂共存?"Sam挑眉,他看了看从一片狼藉中爬起来的人,抬起右手,对着Ethan的身体在半空中做了个抓取的动作。

"不——!"

伴着Ethan和Ina绝望的嘶喊,一个女人的残影从Ethan身上被拽了出来,她浮在Ethan面前,肤色灰白,鲜血蜿蜒流过她整张脸。

Sam嘴角带出点笑意,慢慢地握拢右手,鬼魂因此尖啸扭动起来,身形如一张薄纸般被撕扯着似要破碎。

"停下!"Ethan双眼赤红地朝着Sam怒吼,他拖着无力的身体跪爬过去,伸长了手想要去够自己的妻子。

"Ina,不,上帝啊……不要带走她……"

"Ina已经死了,上帝也不会听见你的请求。"Sam笑容微讽,俯视着男人道,"一旦她死了,你做的不过是让她的鬼魂附身,没有所谓的灵魂共存。她留在你身边,迟早会被怨恨、痛苦的情绪吞没,变成恶灵只是时间问题。"

"也许她曾经可以去天堂,你死后也能与她在那里相聚,但现在……"Sam优雅地轻轻一挥手。

"我想地狱很欢迎你们两个。"

有黑烟鬼魅般从地板升了起来,像光滑的绸缎飘然摇曳,穿插着嘶哑的暗祟之语,逐渐变成数只黑色的手,争先恐后地抓住了Ina的鬼魂。

"那是什么?!"Dean本能地戒备起来。

Sam退回到他身边,肩膀碰了下Dean的,示意不用担心。

Ina的鬼魂仰头尖叫,那些黑烟凝聚的手攀附上来,她的身形一点点被缠绕吞噬。

"不,不,Ina!"Ethan扑过去,却穿透了自己妻子,重重摔在一旁,只能眼睁睁看着黑烟拉扯着,将Ina迅速拖入地底。

"我们走吧。"Sam快速解决完,一只手放到Dean肩胛骨的位置,推着他往地下室门口走。

"等……"

Dean刚想提醒Sam那两个孩子还被绑在角落里,回过神的Ethan冲他弟弟咆哮了起来:"你都做了什么!"

他愤怒而废颓,这个英俊的男人已失去了Dean初见他时的风度,也不再有来找他们寻求帮助时的信任——他想阻止Ina,但肯定没有想过因此会彻底失去自己的妻子。

Ethan右手颤抖捡起了一把小刀,朝他们危险地挥动,"Ina去了哪里!"

"我说过了。"Sam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按住想从自己身后钻出来的Dean,带着往旁边撤了一步。

与此同时,地下室的门突然被踹开,James举着枪冲了进来。他快速环顾过地下室,一眼扫见自己的外孙,枪口马上对准了Ethan,高声警告:"放下刀,Ethan Sears!"

Dean想起和对方分别前,James是准备回警局去看这片区域的道路监控,他一定是从监控录像里发现了什么,才追踪到Ethan家里来。

但Tony是被巫术转移过来的,监控只能拍到他忽然消失才对,就像幼儿园的孩子失踪一样。

难道James从监控看见的是他昏迷着被Ethan搬进来,觉得不对所以才来查探?

Dean略微有些困惑地皱起了眉,却见Ethan在James的威胁下蓦地冷静了,或者说有些发怔。

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目光从他们几个一一转过去,最终定在若有似无笑着的Sam身上。

仿佛下了某个决定,他闭起眼长出口气,猛地收回手,刀刃划过他的喉咙,鲜血立时喷溅了出来。

"该死!"James咒骂出声,他几步跑过去,一把抓到Ethan的衣服领子,努力去捂对方脖子上的致命伤口。

"叫救护车!"James指挥,他的袖子很快就给染红了。

"来不及了。"Sam说,牵过要找手机的Dean,让他避开一些。

他可不想自己哥哥被别人的血弄脏。

"什……"James惊于Sam镇定甚至是冷漠的反应,却无法反驳,Ethan给自己划的伤口太深,谁都清楚他的结局。

James踌躇着放开手,只见Ethan的身体抽搐几下,转瞬便没了气息。

Sam不着痕迹地勾了下嘴角,眼里划过一抹嘲讽,拉着Dean先出了满是血腥的地下室。

之后的事全部交给了当地警方,Dean帮James补充完他错过的部分,当然,省去了正常人无法接受的内容。

他走向路边停着的救护车,正好看到Sam对着上车的孩子们打了个响指。

"这个是什么意思?"Dean学着Sam的动作也打了一个响指。

"删除记忆。"Sam靠过来,跟着他向住宅区外走,"防止给他们留下心理阴影。"

"想不到你是真的喜欢孩子。"Dean感叹,就算Sam不这么做,他也会要求,毕竟那两个孩子目睹了Sam的凭空出现,他担心这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只是照着你希望的做。"Sam耸耸肩,"你绝对不想他们接下去都是自己变成白骨的噩梦。"

Dean有些好笑,Sam想让他放心,而他只想Sam安全,他弟弟根本没猜中他内心所想。

"说起来,为什么Ethan最后……"Dean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想和他的妻子在一起,不在乎是在哪里在一起。"Sam满脸无辜。

Dean脚步一滞,倒不是因为Sam的话,而是他心脏的不适感愈发明显,随着迎面吹来的风,那种寒冷似乎将他心脏的那个空洞撕得更大了。

"这次的事情其实并不复杂,"Sam并未察觉他的异常,接着道,"我们一开始就被诅咒的事误导了……"

"谁能想到?"Dean心不在焉地回应,他用手盖住闷痛的胸口,深呼吸。

眼前黑点再次晃散,他弟弟却越走越快,Dean犹豫了下,拽了Sam一把。

"Sammy……"他攥着对方衣袖,弯腰下去,"我感觉不太舒服。"

Sam愣了愣,很快注意到Dean按在心脏位置的手。

"你怎么了?"Sam回身扶住他,脑子稍微有些乱,他刚刚才治愈过Dean,没理由他哥哥还会不舒服。

"我不知道。"Dean吸了口气,将身体重量倚向自己弟弟,"我的心脏好像……"

话未说完,Sam已把右手覆到了Dean胸膛。

"感觉怎么样?"亮白色的光芒退去,Sam皱紧了眉问他。

Dean额上渗汗,胸口疼痛还在加剧,之前他弟弟的治愈还对此有所减缓,但这次Dean感觉不到有任何作用。

他苍白着脸没出声,Sam却知道了答案,表情肃然忧虑起来。

"也许是我想太多了。"Dean忍不住又安慰起来,"我是说,你已经治愈我了,我不会再有问题,我可能是精神紧张……"

"什么时候开始的?"Sam打断,他想到了很多,从那次狼人怪物的袭击,到鬼魂穿过Dean身体后的异状,果然有什么在伤害他哥哥。

"感冒以后?"Dean不太确定,见Sam神色一阴,心虚地补充,"我之前还咳嗽,在被……"

正说着,他的心脏一阵抽绞,Dean痛得发出低微呜咽,呼吸有瞬间的滞停,他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Sam也顾不上责怪对方了,慌乱抱住自己哥哥,治愈的白光再起。

等Dean靠在他怀里缓过神,就听Sam沉声道:"我们去医院看看。"

"也许是我出了问题。"

Chapter 13

医院的那一套检查,他们都很熟悉。

Dean看着Sam飞快填写各种单子,回答医生的问题,急急忙忙带他去做检查,又拿出不知是哪个假身份的信用卡。Dean不自觉地挑了下嘴角,想起他刚将Sam从斯坦福拉回来猎魔时,他弟弟分明对他和老爸的这种行为嗤之以鼻。

"怎么了?"Sam问。

他正皱眉翻看着其中的一份血液检查结果,Dean有些惊讶Sam竟还能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变化。

没得到他回应,Sam便抬起头,又耐心问了一遍。

Dean知道对方现在心情绝对算不上好,这从Sam用恶魔力量逼迫医生直接说诊断结果而不是先讲一大通他们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可以看出,但他弟弟与他说话时的语气依旧和缓,甚至比平时更温柔。

Dean对此感到有些别扭,他咳了两声,揉了揉胸口,道:"没事。"

"还是很痛吗?"Sam见状收起了手里的检查单,扶着他在一旁的椅子坐下,右手留在Dean后背没有放开,似是种不舍的保护,又像是在寻求慰藉。

他哥哥已把所有情况都告诉了他,发烧心悸、胸痛咳血,听上去就不妙,何况他对Dean的这种状况还毫无办法。生气又自责,Sam真是恨不得按住对方揍一顿后掐死自己,可一对上Dean歉疚无措的眼神,所有情绪就变成了心疼,只想把人捧在手里。

所有事情由他解决,他不会给Dean更多无济于事的压力,Sam手上力道微紧,揽住自己哥哥。

Dean看了看一直都在强持冷静的Sam,主动挨近了点,道:"我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这是实话,胸口的疼痛好像每次都在到达他能忍受的极限后慢慢消退,剩下寒冷继续穿透着心脏,带给他头晕目眩的虚弱。

医院并未检查出问题,至少前一家医院是这样,他的心脏、肺部都很正常,更没有什么感染发烧。

以防万一,他们换到了这家医院来做第二轮检查。

Dean并不觉得结论会有所不同。

果然,Sam陪他坐了会儿就拿着检查结果去找医生,又很快沉着脸出来。

"起码我们知道你的超能力还在。"Dean站起身,故作轻松地问,"医生是不是建议我们去找个心理咨询师?你知道,压力过大导致的浑身疼痛之类?"

Sam抿紧了嘴唇,金色碎光在他眼中危险聚起。

身为地狱之王,Sam承认自己的治愈能力不是最强的——天堂的那些小翅膀才是,当然,地狱里也有几个老家伙比他更擅长。没什么特殊的原因,不过是自他们还是人类起就在做医生这行了,而下地狱后,他们得到了更多实验的机会。

刚才有那么一刻,Sam考虑过叫那些恶魔上来,但想到自己的哥哥会接受恶魔们的观察甚至碰触,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何况Dean也肯定不会配合。

Sam沉默半晌,才注视着自己哥哥认真道:"我会找到原因的。"

"当然。"Dean微微笑了笑,带着全然的信任。

这很奇怪,在他尚未告诉Sam自己的不对劲时,他会为对方无法治愈自己而感到心慌。可当Sam知道以后,即便对他的症状毫无头绪,他也瞬间平静下来,注意力全转去安抚自己的弟弟了。

没什么比看到Sam为他焦虑忧心更让他难受的了,这是他过往会隐瞒伤痛的原因之一,同样地,他常常陷于由此带来的后悔与愧疚。

Dean心中叹气,暗自发誓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他拍拍Sam的肩膀,"我饿了,先解决晚餐怎么样?"

Sam点头,神色柔和下来,"你想吃什么?"

"派。"

尽管是这样提议,等到真的坐在一家环境不错的餐馆里,Dean又没了胃口。

他装模作样地翻着菜单,嘴里抱怨着可供选择的太少,最后给Sam点了一份鸡肉色拉,自己则要了一杯咖啡。

这次Sam倒不勉强哄着他吃东西了,只是把咖啡换成热可可,又顺手喂了他几块鸡肉。

吃完晚餐,Sam开着车带Dean回到了旅馆。

"我以为我们会回家的。"Dean坐到床上,打开了电视,发现正在放星球大战的第二部。

他露出感兴趣的笑容,往后挪了挪,干脆靠到床头,一条腿搁上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专心看电影。

"有几样检查的报告还没出来,等确认了我们再回去。"Sam解释,他坐到Dean身边,一只手放到他膝盖,调侃着问:"你是想家了吗?"

"是休息的时候了。"Dean没有直白承认,他撅了下嘴咕哝道,"再不回去,冰箱里的食物又要像你说的那样上演进化论了。"

Sam轻笑出声,他想起当初他跟对方说过的话。

他们的那个家,他在地狱里一点点搭建起来的、独属于他和Dean的家,就是为了让他们除去猎魔之外,还有能够放松休息、正常生活的安全之所。

他的哥哥值得这世上最好的。

他知道Dean有多喜欢他们的家,他精心布置了每个房间,买来各种柔软的枕头和毯子,时不时地找个有趣的小东西来装饰,还把他的宝贝音乐全部收藏进去。

他的哥哥才开始拥有这一切,他们的生活才开始好起来。

Sam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来破坏阻碍,他压住心中渐起的怒杀之意,低声道:"我不会让你有事。"

Dean眨了下眼睛,目光从电视转向Sam。

"我知道。"他说,前倾过去,亲吻落在弟弟唇上。

他不会找Sam要自己到底怎么了的答案,也不会问Sam为什么要一次次地向他保证。

他轻轻吻着弟弟,细密而连绵,温柔又缱绻,从额头一直吻到下巴。他引着对方和他一起躺下,抚过侧脸,看着Sam闭起金绿色的眼睛,双手拥到他后背,牢牢地抱住……

不知不觉间,Dean竟睡着了,他枕着Sam的手臂只觉得意识才恍惚了一下。可等他再清醒,电视还开着,星球大战却已结束,换成了世界大战,满屏幕的人体碎块和锈红血管状的植物。

他很热,感觉自己全身都汗湿了,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Sammy?"他沙哑地叫了声,慢吞吞钻出被窝,撑坐起来,环顾了一圈房间,见到他弟弟正背对着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Sam的声音又闷又轻,Dean根本听不清他在讲什么,他摸了把额头,也是湿滑一片。

他到底出了多少汗?

Dean打算去洗个澡,他下了床,刚站起身就再次被那种疲惫击倒,眼前一黑正天旋地转,Sam挂了电话闪身过来扶住了他。

"你还好吗?"

Sam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像是在水中,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耳鸣了。

Dean点点头表示没事,他吞咽了下,嗓子眼里漫起一股腥味。

"你在和谁打电话?"

"一个老猎人。"Sam让他坐回床上,边回答,"他知道一个特殊的医生,也许能弄清楚你身上出了什么问题。"

"又是住在帐篷里的?"Dean皱眉,"有哪个老猎人是你认识,我却不认识的?"

Sam说了个名字,Dean又没听清,但他没放在心上,身上越来越难受,他甚至能感到汗水滴滴嗒嗒地淌落,在他坐着的床单上形成大滩的湿黏。

"我想去洗澡。"他说,推了推Sam,想让他别挡着自己。

"Dean……"Sam没动,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Uhh……Dean,"Sam神色犹豫,吞吞吐吐地说,"我想你知道的,你现在不能洗澡。"

"什么?为什么?"Dean不解,他想了想,只以为对方是不放心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便道:"哦,如果你担心我会在洗澡的时候晕倒,你完全可以跟我一起。"

说完,他又别过脸小声嘀咕:"反正你经常这样干。"

"不是这个问题。"Sam说。

Dean微愣,他觉得眼前的人非常古怪,紧接着他注意到对方的衬衫袖子湿了一块,还是红色的,恰好是Sam刚刚扶在他身上的地方。

他一下抓过了弟弟的手腕,急道:"你的手怎么了?"

他对这颜色太过熟悉,他不会判断错,那是血。

Sam张了张嘴,目光落向他的手,开口:"不是我,Dean。"

"是你。"

"什……"Dean顺着对方的视线低下头,看见自己伸出去的胳膊,裸露在衣服外面的部分,血肉模糊。

他突然觉得很痛,浑身都痛,到处都是火辣辣的撕裂感。

恐惧悚然自脚底附着上来,Dean顿时明白过来。

他以为的热,其实是灼烧般的疼痛。

他以为的汗水,其实是止不住的鲜血。

Dean猛地脱掉自己被染成暗色的衣服,眼睛所及处只剩血肉,就像半个多月前那个仿若被剥了皮的狼人。

"Dean……你被传染了,它咬伤了你。"Sam朝他张开手臂,似要安抚他。

"这不是真的!"他绝望地嘶吼,从未这般惊恐过,心脏跳得砰砰作响,带来更为明显的疼痛。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起身撞开欲要阻拦的Sam,几步冲进了浴室。

镜子上布着水雾,让他看不清自己,只有可怕的红色人影。

他气喘吁吁抹着镜面,在上面留下道道血痕,喉咙一阵无法抑制的刺痒,他剧烈咳嗽起来,那股弥漾在喉口的腥味变成了喷溅在水槽里的点点血红。

他虚弱抬起头,终于看清了自己。

镜子里的他仅是一具血肉,脸上只剩白森森的牙齿和骨,还有一对空洞瞪大的碧绿眼珠。

"不——!"

Dean狠狠砸向了镜子。

Chapter 14

Sam在Dean睡着以后就接到了恶魔的消息。

他给Dean压好被角,弯腰吻过对方面颊,带着冷然脸色走出了房间。

"我们在那附近抓到了一个天使。"恶魔见他出来,立刻低头说道。

恶魔吸取了先前的教训,略去那些谄谀之言,也不再要求任何施赏恩赐,他恭敬地向Sam汇报:"他的嘴很牢,但我们也有特殊的办法让他开口。"

"他们在制造怪物,通过混了某种毒素的怪物血,把人类转化成失去理智的怪物,再靠他们去咬伤其他的人类。"

"为什么是人类?"Sam微微扬眉,"现成的怪物也会咬人不是么?"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恶魔犹豫了下,战战惶惶地开口,"那个天使说……"

"说什么?"

"他说如果是人类,Dean Winchester一定会来阻止。"

死寂几秒,Sam冷笑出声,"他们倒是很了解我哥哥。"

他的哥哥,为了所谓的拯救事业,为了这个世界,牺牲那么多,最后竟因此被天使们设计。

盛怒杀意勃然爆发,亮红色的闪电撕开了夜幕,Sam看着吓得噤声缩作一团的恶魔,语气异常平静,"继续说。"

恶魔战栗着伏低了身,生怕那足以毁灭整个天堂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当您的哥哥接触到这些怪物,他会遭受攻击,他们认为您不可能随时都在他身边……"

他瞄了一眼Sam,接着道:"而等到他被咬伤,毒素混入他的血液,他们的计划就成功了。"

"你的意思,我的哥哥也会变成怪物?"Sam神色更冷,天使们想的没错,他确实没能做到时时刻刻都保护着Dean,可现在再多懊悔都无用,更重要的是怎么救回对方。

"不,他们制造出的怪物没有转化能力,被咬死的人类看起来也只是普通怪物袭击,但毒素是针对您哥哥的。"

"那是什么毒?怎么解毒?"Sam又问。

"这……我们还不清楚,似乎只有他们的领导者知道。"

"领导者?"Sam眯了眯眼,他想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那个名字自出现起便老是围着Dean转,觊觎着、妄想着,在他哥哥这里成为特别的那一个天使。

而如果真是Castiel,那就不是折断翅膀这么简单了,他绝对会将对方的骨头一根一根抽出来,再全部塞回去,用一点点的荣光吊着他,永无止尽地折磨。

"我们还不确定是谁在指挥这件事,但我们会继续调查的。"恶魔愈发惶恐地保证道。

"不,你做得很好。"Sam瞥向恶魔,缓缓扯起一抹笑,"短短一天之内就找到了重要线索,还有能让天使开口的办法,我应该给你奖赏的。"

恶魔颤抖了下,鼓足勇气抬起头,看见金色在他们的君主眼中冰冷流动。

"不过,或许我更应该奖励你的上司。"

Sam说完,后一秒,眼前的恶魔炸成了碎肉溅开一地血水。

他敛了笑容,转身走回旅馆。

他知道谁能最快地抓到线索,也知道谁会有手段撬开天使的嘴,他不会现在就去惩罚对方,毕竟还有很大用处,在接下来的事情中。

Sam推开房门,却见他哥哥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他满头大汗,呼吸急促,嘴里混乱说着些什么。

Sam忙快步到了床边,握住对方胳膊轻晃,"Hey,醒醒,Dean?"

"不——!"

Dean仰起脖子发出一声绝望大喊,他用力从Sam手中挣脱,睁开眼坐起身,惊慌失措地摸了摸自己,又捋起衣袖查看手臂。

完好无损。

没有和那剥皮狼人一样变得血肉模糊。

那只是个噩梦。

他松口气,定了定神,看到Sam一脸担心地望着他。

"怎么了?"他弟弟放柔了声询问,坐到他身旁,伸手擦去他额上冷汗,"梦见什么了?"

Dean摇摇头,正要说没事,但又想到那个狼人的古怪,而自己身体表现出不对劲之前唯一的不寻常也确实是那次受伤。

他想了想,问Sam:"还记得那个变异狼人吗?也许真的……"

话才说一半,Dean就觉心脏猝发剧痛,像是有尖锐的利器硬生生戳进去,让他的心脏四分五裂。

这绝不是什么该死的心脏病。

"呃……"呻吟忍不住从咬紧的牙关泄出,他抓牢了胸口的衣服,脱力侧倒向床。

"Dean!"

Sam吓得脸都白了,扑过去后有那么一刻竟不敢去碰对方,他轻轻摩挲着哥哥的胳膊,右手搂着小心翼翼将人抱起来。

Dean立刻靠在他怀中蜷起了身,按着心脏处喘息艰难。

"没事的,Dean,你不会有事的。"Sam混乱安慰着,尝试用自己的力量去缓解对方的痛苦,可并未有太大用处,Dean的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衬衫。

"Sa……呜……"Dean想努力看清自己的弟弟,想告诉对方这真是疼得要命,但他根本说不出话,甚至连痛呼都被扼在了喉咙里。

空气仿佛变得稀薄,他只能吸进很少一点,愈明显的窒息感激发了本能的恐惧。

Dean来不及去抓寻Sam,黑暗一下子就包围了他,将他重新拽入冰冷深渊,在疼痛中翻滚……

也不知这一切持续了多长,似乎是过了很久,又好像他才晕过去一会儿。

等Dean意识再度清醒,他躺回了床上,而Sam守在一旁。

他转了转脑袋,发现外面天已经亮了,昏淡的光聚在Sam身后,隐没了对方神情。

他伸出手扯了扯Sam衣袖。

"感觉怎么样? "Sam凑过来,另一只手抚过他额头,眼底遮不住的忧切。

"和前几次一样,我猜晕倒有特殊的治疗作用。"Dean玩笑说着,试图坐起身,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一坐起来便头晕目眩,好在Sam及时扶住了他。

"好吧,"他顺着Sam的动作软软靠到床头,闭眼缓过因此带来的心悸,"我确定自己有过比现在更好的时候。"

"我很抱歉。"Sam垂眸低声道,那种未知的毒素正在不断侵蚀他哥哥的身体,而他依旧没有解决之法。昨晚看着Dean痛晕在他怀里,是自他获得力量后第一次,或者说再一次体会到对自己无能的自责和愤怒。

虽然他曾假设过,也在得知天使的计划后有所准备,但亲眼所见Dean遭受痛苦,他的内心折磨不及想象的万分之一。

"不是你的错,Sammy。"Dean看一眼弟弟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他叹了口气,道,"让我们像常做的那样来处理怎么样?"

"先找原因,我怀疑可能和那个蜕皮狼人有关。"

"事实上,确实是。"Sam抬眼望向他。

"什么?"Dean愣了愣,梦中可怕场景在眼前闪过,他有些激动地直起身,"你是说我真的会跟那个狼人一样蜕皮?"

"不不,Dean,相信我这不会发生好吗?"Sam忙按住他,见哥哥表情惊慌,隐约猜到了对方噩梦内容。

"我之前一直没告诉过你。"他安抚摸着Dean肩膀,慢慢解释,"其实在你受伤后,我就派人去调查了那个狼人。"

"昨晚我得到消息,咬伤你的狼人,把一种毒素传给了你。"

"所以我到底会变成什么样?"Dean尽力让自己冷静,他不畏惧死亡,但无法接受自己变成怪物,这远比死亡来得可怕。

他压住胸口又开始的闷痛,问:"还有,为什么狼人会携带毒素?这些怪物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进化了吗?"

"不是进化,是人为。"Sam更加自责,"这是我的错,Dean,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是天使,还是猎人?"Dean思考一瞬就想到了最有可能的两个答案。

"天使。"Sam实话实说,这一点他不会隐瞒Dean,事情发展下去,他哥哥迟早会知道是天使在搞鬼,但他不会说明天使利用人类转化成怪物来引他中招。如果Dean知道,他绝对会心有愧疚,甚至还会出于那所谓的责任去阻止,让自己再次陷入危险。

"Huh……"Dean皱了皱眉,他想到他们曾经的伙伴,却没有问出口。

"这是他们的老套路了,用我来牵制你。"他拍拍弟弟的胳膊,"你不能为此责怪自己,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弱点。"

"我很高兴你有这个认知。"Sam总算露了点笑意,他顺势握住Dean的手,拇指抚过对方手背,道,"调查还在继续,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另外,还有一个人可以帮我们,我猜他可能会知道。"

"谁?"

"Bobby。"

Chapter 15

"不。"

Dean抽回了被Sam握着的手,反对道:"我们不能去找Bobby。"

他已经因上次的悬赏广告犯过一次错,绝不能再让Sam身处危险境地,何况还是直接送上门。Bobby的话他还记得清楚,他不敢设想如果对方真要对付Sam,他该怎么办。

"Dean,我知道你的顾虑。"Sam明白自己哥哥内心有多纠结,这么多年的信赖依靠Dean不可能轻易割舍,可对方为了他却要逼迫自己断绝往来,这是他最不愿看到也极力想避免的。

"你真的觉得Bobby他会因为我而对这件事,对你的状况不管不顾吗?"Sam问。

不,Bobby绝对不会放任不管,但是……Dean咬了咬下唇,开口:"如果Bobby像上次那样对你呢?如果我们无法……"

"Well,他们根本没伤到我不是吗?"Sam打断他的犹豫,"关于这一点,你不用担心,Dean,没人能伤得了我。你以为天使为什么会朝你下手?因为他们无法对我怎么样。"

"我们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查出你中了什么毒,怎么解毒。"

"相信我,他会帮我们的。"

Dean沉默片刻,妥协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Dean点点头,掀开被子准备下床,Sam先一步环过他肩膀将他揽了起来,支撑着他的重量前往浴室。

"……"Dean看了弟弟一眼,Sam果然是又回到了他心脏病发的状态,可这次他没有力气再去拒绝逞强了。

谁也不知道下次让他心脏几近裂开的疼痛会在何时发作,起床后的每个举动都使他疲惫不堪,呼吸也有问题,胸口一直发闷。

他在Sam的帮助下洗漱完,换了衣服,坐进Impala副驾驶座等着Sam打包他们的行李。

Sam装车完毕后,他们和过去一样上了路,只是Impala的驾驶权完全交给了Sam。在离开这里前,Sam去医院拿了昨天剩下的检查报告,还帮Dean带了份华夫饼。

"医生还有什么看法?"Dean拣着几颗蓝莓塞入嘴里,一手翻着报告看了看,又因眼前发晕无奈合上丢到后座。

"什么也没有。"Sam说,"看来这种毒素不能靠医疗手段查出来。"

检查不出来,也就意味着无法医治。

Sam没有明说,但Dean清楚这背后的意思,他捏了捏华夫饼,一点胃口也没有。

Bobby的修车厂离这儿还是有些远,Sam让Dean干脆坐到后面去,困了就躺下睡觉。Dean却还是留在了副驾驶座,说要盯着他,以免Sam弄坏他的车。

Sam知道这是他哥哥独有的安慰方式,待在他身边,让他随时能看到他。

又或者,他的哥哥也在害怕,再一次……这个想法令Sam心脏揪紧,他以为一切会有所不同的。

路程刚开始的时候,Dean还会找出自己喜欢的磁带,轮流放着Metallica和AC/DC的歌,还时不时面带笑容地哼哼着。后来他就更多裹着毯子靠在车窗上昏昏欲睡,而到了第二天晚上,他断断续续地咳了起来。

Sam试了他的体温,没有发烧,问他还有没有其它不舒服,Dean也说没有。

就只是咳嗽胸痛,Sam不觉得这是什么好现象,他宁愿Dean是得了重感冒,这样这症状才有正常的解释。

不过,之前他们也以为Dean仅是感冒,可其实那时已经受了毒素影响。

他在路边一家小旅馆停下,带哥哥开了房,又买了热的西红柿汤,哄着Dean吃了点东西。

他哥哥皱着鼻子抱怨都没有他做的好吃,Sam只能笑着在他沾了汤汁的嘴角落下一个亲吻说他们很快就能回家。

之后他整晚都没睡,坐在床边抓着Dean的手慢慢释放力量,虽然无法治愈对方的状况,但至少能让Dean睡得安稳一些。

他们在第三天下午抵达了Bobby的修车厂,Dean才从一轮瞌睡中醒来,见到灰蒙蒙的天空下,那堆满废旧车辆的场地和那幢房屋,他无法控制地紧张起来。

他坐直身,毯子自他肩上滑落,寒冷钻了进来,Dean抖了下,警觉地观察着窗外,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埋伏的角落。

Sam直接将车驶到了Bobby的房子门前,他打开车门,刚要下车就被Dean扯住了。

"放心,"Sam回身,摸了摸对方侧脸,道,"Bobby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他下了车,绕到Impala另一边,伸手去扶哥哥。

这场景恍惚间就和几年前的那一幕重合起来,那时他才重新回到猎魔不久,Dean在一次意外中心脏受损严重,他带着对方去找一个信仰治疗的牧师。

他救回了哥哥,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牺牲了一条生命。

事后他做过多次假设,问自己如果知道救回Dean的代价是另一个人的死亡,他会不会继续。

答案是肯定的,一直都是。

只是现在的他连罪恶感都没有了,哪怕代价是整个世界。

他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准备。

Sam扶着Dean走上门廊,敲响Bobby家的门。

老猎人没让他们久等,很快便拉开了门,他还是老样子,穿着绿色的背心外套,戴一顶破旧起了毛边的棒球帽。

他戒备地站在屋里,没有因为看见他们而把门拍上,也未有先开口的打算,仅仅表情平静地望着他们。

"Bobby……"Dean动了动被Sam抓住的手臂,咳嗽着想到弟弟前面去。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Sam拉回了Dean,边抚着他后背,边对Bobby直接道,"Dean中了毒,情况很糟,我找不到办法救他。"

Bobby皱眉看着靠在弟弟身上咳个不停的Dean,眼里流露出不容忽视的关心,

"确实很糟。"他说。

"我以为你无所不能。"Bobby的目光又转向Sam,"可还是和以前一样?"

Sam低垂了视线,没有反驳。

"我没想过你们还会来找我,说实话,但是……"Bobby顿了顿,态度松动道,"先进来吧,你们两个。"

他侧身让出空间,放他们进来。

"谢谢你,咳,Bobby。"Dean止住了咳嗽后道,他有些意外攻克老猎人的容易,心下放松的同时瞥了眼Sam,怀疑对方是否提前和Bobby联系过并说服了他。

但一切正常。

Sam带着他走进屋子,轻声问他胸口痛不痛。Dean摇了摇头,和对方一起走了三步,Sam忽然猛地用力,推了他一把,方向正对Bobby。

毫无防备之下,Dean踉跄了出去,Bobby下意识伸手稳住他。

Dean管不上去控制自己的平衡,仓皇转头,看见Sam停留在原地,他头顶的天花板上有个阵印,有点像在城堡设置的那个——Sam后来给他画过完整的,但好似更复杂。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再次经历亲近之人的背叛,他还是难过无比,Dean的脸色愈发苍白起来,他着急想要回去,却被Bobby牢牢地拽住。

"没事的,Dean。"Sam也抬起手制止,不让哥哥过来。

"你管这叫没事!?你在和我开玩笑吗?"Dean气急瞪着Sam,觉得弟弟是不是疯了。

他挣扎着想脱开Bobby铁钳般的桎梏,可只是让自己陷于新一轮的剧烈咳嗽和眼前阵阵发黑中。

他恨自己此刻的软弱无力。

Bobby把咳得直不起身的Dean按到楼梯旁的椅子上,从口袋中掏出一盒火柴,点燃了一根走近Sam。

"我从来不是没有准备的人,Sam。"Bobby将燃着的火柴丢了下去,火苗接触到早已布好的圣油,烈焰席卷,将Sam彻底囚困在里面。

"我知道。"Sam说,看了看后面的Dean,确认对方暂时还没有力气冲过来。

"那你知道这个吗?"Bobby自腰间拔出一把看起来比较新的银色手枪,拉开保险,枪口慢慢对准了Sam。

"天使之刃熔化以后做成的子弹,他们说这能对付你。"

"也许,但也许不能。"Sam语气平淡地说出事实,"上一次你们都失败了。"

Bobby愣了下。

"我知道上次在城堡用来压制我的阵印和符咒出自天使之手,也知道这一次同样是他们给了你杀死我的武器。"Sam缓缓说着,一步步走向火焰边缘,让Bobby的枪顶住了自己前胸。

火光映着他的面容,金色在Sam眼中起伏,"你可以开枪,Bobby,如果你真的想。"

老猎人不自觉后退了些,他换了个姿势来稳住拿枪的手,咬牙道:"不要考验我,Sam。"

"不……Bobby,你不想这么做的。"听到他们对话,Dean更加慌乱,他摇摇欲坠地撑着椅背站起,感到心脏又撕扯开了一丝疼痛。

"你已经困住我了。"Sam微微侧开目光,用眼神安抚了下Dean,又注视回老猎人的眼睛,"无论你做什么,都有你的理由。"

"或许我就是一个坏到骨子里的恶魔,从小便是。害死了数不清的人,还教唆我哥哥跟着我一起下了地狱,现在还令他遭受如此痛苦,你当然应该选择开枪。"

"停下,Sam!"Dean不清楚弟弟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该死的为什么一定要采取这种逼迫人的方式,万一Bobby真的开枪……

Dean又捂着嘴重重咳了两声,顾不得手上多出的湿黏感,匆忙扶着墙赶过去。

Sam对Dean的喝止声置若罔闻,继续朝着Bobby说道:"只有一点我想要你知道,你不能相信天使,他们放弃了Dean。"

"因为正是他们制造了这种毒素,针对Dean,而我还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办法,我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

Bobby始终紧绷着脸盯着Sam,似乎在判断他说的话的真假,他拿枪的手也像是出了汗,手指在枪上细微地动了几下才重新握牢。

"你是我们仅剩的家人,虽然你不会再这么对待我,但是Dean?如果你还把他当做家人,请你……"Sam放低了声,语带恳求,"请你再帮我们一次,我们需要你。"

"家人?"老猎人喷了一下鼻息,许久,望着他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

"你不该这么相信我的,Sam。"

Bobby扣下了扳机。

Chapter 16

听到枪响的瞬间,Dean感觉自己仿佛又死了一次,他嘶声喊着弟弟的名字,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他也分不清胸口剧痛的来源,双腿发软,丧失所有力气地向前倾倒。

而下一秒,他跌落进一个温暖怀抱。

"Sammy!"他立刻紧紧地搂住对方,他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知道无法再保护对方,但他还是本能地认为弟弟在自己怀里才是最安全的。

"你受伤了吗?"Dean声线发颤地问,忍下心脏狂烈震跳引起的晕眩,双手摸索着检查弟弟身上有没有受伤流血的地方,他太害怕了,这个姿势让他想起了冷橡镇。

"我没事,Dean。"Sam按住哥哥的肩膀,望进那双满是惊慌的绿色眼睛,道,"Bobby没有朝我开枪。"

"什……"Dean惊讶转头。

老猎人向他们走了过来,他的身后,在门口的位置躺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男人身下伸展开了巨大的翅膀痕迹。

"天使之刃熔化做成的子弹?"Bobby到了他们身边,晃了晃枪,"能不能杀死Sam我不知道,但绝对能杀死一个天使。"

"你们两个赢了,尤其是Sam。"Bobby表情无奈,他收起枪,摘下帽子,抹了把自己汗津津的脑门,"我做不到。"

Dean张了张嘴,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他牢牢抓着弟弟,生怕对方又去撞枪口,如果可以,他还想往Sam脸上来一拳。

Sam笑了下,拍拍他安慰,"我早和你说过了,Bobby不会对我做什么,他会帮我们的。"

Bobby意味复杂地看了眼Sam,没有说话。

"那这个天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Dean又问。

"大概是来确认Bobby有没有动手。"Sam解释。

"我从来没相信过那群小翅膀,他们也同样不会相信我。"Bobby重新戴上棒球帽,对Sam道,"现在,让你哥哥把屁股从地上挪起来,我们得好好谈谈这些一团糟的事。"

"你还好吗?"Sam低头问,搀住Dean的胳膊准备扶他起来,却发现对方根本使不上力,只往他身上倒。

"我不能…… "Dean有些歉意地说,胸口的疼痛纠成窒闷,他呼吸短促弯下腰咳嗽。

冷汗涔涔,沿着脸侧滑到下巴,Dean抬不起手去擦,连续的咳嗽让他两肋发痛,有种呕吐的冲动。

"Dean!"

他弟弟的声音突然焦急起来,怎么了……Dean疑惑地想,他费劲喘息着,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跪到了地上,黑暗叠乱的摇晃视线里,地板上喷溅开一小滩红色。

哦该死的……

他在自己嘴里尝出了血腥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Bobby也忍不住提高了声,来到他们面前,"你不能做点什么来帮他吗?"

"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Bobby,情况真的很糟。"Sam说得又急又快,右手却在Dean背上轻缓顺着,等到对方不咳了,他干脆将人抱了起来。

Dean低哑地呻吟了一声,枕在Sam肩膀脸色白得可怕,他抹了抹嘴,看见指间的鲜红,表情痛苦地闭上眼。

Bobby退开身,让他们上楼去,他的房子里一直为这兄弟俩留了一间卧室。

在他们幼时,常被John寄放到他这里,他们会分享那卧室里的一张床。他还记得Dean,那时还只是个小男孩,睡觉的时候总要搂着更小的Sammy,两个人总是头碰头地蜷缩成团。

等他们大了,那张床就只够一个人睡,剩下的那一个只能睡在楼下的临时床铺上。

Bobby一边回忆,一边跟着快速跑上楼,看着Sam动作轻柔把他哥哥放到那张床上,他便去浴室接了杯冷水,并拧湿了一条毛巾出来交给Sam。

"谢谢。"

Sam头也不抬地道谢,他小心扶起Dean让他漱口,用毛巾仔仔细细擦掉Dean唇边、双手沾上的血,又摸着Dean的额头在他耳边悄声呢喃了些什么后,在他哥哥面颊轻轻吻了下。

Bobby深深叹了口气,这就是了,他知道。

总有一天,这兄弟俩会再次睡到一张床上去。

他早有预感,早在Dean用自己的灵魂去换Sam复活时,早在Dean下了地狱后Sam一副牺牲全部也要杀死Lilith救回兄长的疯狂模样时,甚至更早的时候……

Bobby不清楚如果John还活着,发现自己的两个儿子搞在了一起会是什么反应,很大可能是用枪打断他们的腿。

但他不是John Winchester,他也根本伤不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鉴于Sam是地狱之王,而Dean显然是他最宝贝的哥哥——关于这点,Bobby见识的够多了。

他揉了揉眉心,安静地离开卧室,到了一楼的书房。他扫过四处堆积的书,记载了各种各样的传说和奇闻,不知该从何处入手。

他随手捡起一本缺失了封面的大部头搁到书桌上,再回头,Sam站在了门口。

Bobby吓了一跳,他维持住冷静,问:"Dean怎么样?"

"他睡着了。"Sam走过来,"他的身体在变得虚弱,我猜接下来他会有更多时间陷入昏睡。"

Bobby眉头紧锁,"我们能做什么?"

"也许你可以从这些书里找到一些线索,关于那种毒素,通过Dean的症状。"Sam来到书桌前,"我们都知道没有人比你更擅长这个。"

"我会的。"Bobby点头。

他看了看Sam,沉默几秒后坦白道:"如果你没有相信我,赌我不会开枪,说不准我真的会开枪。"

"而如果我开枪…… "Bobby没有说下去,他把枪丢到了桌上,正好滑在Sam面前,"你在考验我,Sam。"

"你困住我了,我没有选择。"Sam看着那把枪,语气平淡。

"Balls!"老猎人翻了个白眼,他整个人完全地放松了下来,"我没有朝你开枪,但我也没有划开那个阵印。"

"你看到Dean要晕过去,就毫无障碍地到了他身边,那些阵印根本对你没用。"Bobby气哼哼地坐到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别把我当傻瓜,Sam,我清楚我开枪的结果。"

"只有你那个白痴哥哥才仍然觉得你是脆弱无害的小婴儿。"

Sam挑挑眉,不置可否。

"所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Bobby问,"Dean是怎么会感染到这种毒素的?"

"也许我应该从最开始的那部分讲起。"Sam道,他把自己跳入牢笼后如何变成地狱之王,到被利用进天使的内战,再到现在天使的计谋,包括将人类转化成怪物,全部告诉了老猎人。

"那群小翅膀是疯了吗!?"Bobby咒骂了句,他望向Sam,"Dean知道这件事吗?"

Sam摇头,"我不希望他知道这些,他现在没有精力来处理。"

"你是对的。"Bobby站起身严肃道,"我会通知其他猎人注意这件事。"

"这也是我想要得到你帮助的原因之一,Bobby。"Sam表情诚恳。

他看着Bobby转身匆匆去另一个房间打电话,略勾了勾嘴角。

他不会告诉Dean,天使在把人类变成怪物。但他会告诉Bobby,他需要获得老猎人的信任和支持,不让Dean再为此纠结难过。

或许原本只是中立,Bobby对两方都不相信,可天使朝人类下手了,Bobby就绝对不会再去和天使联合。

而且对方会安排其他的猎人来阻止天使,这样即使之后他哥哥知道了,也因为已经有人在帮忙,他可以劝住Dean。

Bobby没多久便打完电话回来,还给Sam多带了瓶啤酒。

"最近确实增加了不少怪物,和你说的一样,都有些奇怪的变化。"Bobby喝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那瓶啤酒,"那些天使想从你手里获得什么?"

"至少有一样,"Sam拧开了啤酒,却没有喝,"天堂。"

"天堂的入口被恶魔看守着,他们回不去。"

"你是在说你同时掌管了天堂和地狱?"

"我没有这个打算。"Sam道,他只想跟着Dean,他哥哥喜欢干什么,他就陪对方干什么。

之前命令恶魔们攻入占领天堂,说到底,也只是因为Castiel要从他身边带走Dean的妄想惹怒了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Bobby问,"用天堂的入场券去交换救Dean的办法吗?"

"我不相信他们,这只会是最后一个方案。"Sam说,这就是棘手的地方,如果天使想要谈判,没问题,他可以交出天堂。可他不认为事情会如此容易,所以他必须做好别的方案准备。

"好吧,除了我从这些书里找线索,你还有什么计划?"

Sam看着老猎人,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Crowley。"他打了个响指。

那个他们都熟知的恶魔穿着黑色西装出现在了房间中央。

Bobby脸色变了变,他有些紧张地看向Sam,后者神色自然。

Sam走过去,把啤酒递给Crowley,"我想你应该已经调查清楚了。"

"你知道我喜欢的不是这个吧?"Crowley接过啤酒,装模作样地闻了闻,又透过玻璃瓶身看看颜色,"但有几个恶魔能接到他们的王给他们开的啤酒呢?"

他半笑着仰头喝下一口,咂咂嘴,视线瞟过Bobby,"我该庆幸这里面没有掺圣水吗?"

"你们的调情可以之后再继续。"Sam打断,"你知道了点什么?"

"Well,"Crowley转过脸来,"你有检查过你哥哥的灵魂吗?"

Chapter 17

灵魂?

Sam看着恶魔,狭长眼眸中的淡淡金色平静漾着。他确实没往那个方面想过,如果真是灵魂的问题……

"我们抓到了第二个天使,活的。"Crowley说。

他放下啤酒,"他们可都是忠诚的小士兵,宁愿自己爆炸也不愿意被抓住,被抓住了也不会乖乖开口,我真的费了很多功夫。"

"或许我们应该向天堂学习一下,如何让你的下属永远保持忠诚。"

"从你开始试验吗?"Sam开口,意味深长地睨着他。

"如果这是我能为地狱做的贡献的话。"Crowley僵了僵,讪笑两声,回到正题,"幸运的是,这个天使,在他们的领导者谈话时正好在场,他听到了有关毒素的事。"

"那种毒素混入了天使的力量,他们可以治愈人类,也可以伤害人类。从表现来看,可能只是身体疲惫,免疫力降低,或者一些普通病症的反复,无法治愈。"

"但事实上,毒素渗透到了更深处,对人类的灵魂不断造成损伤。那个人类会越来越虚弱,直至死亡,而他的灵魂也会在他死亡的那一刻消逝。"

"什么意思?"Bobby皱眉。

"那意味着……"Crowley停顿了下,小心观察着Sam表情,"一旦他死了,便是真正的死亡。他无法被复活,不论用什么方式。"

"你提到过Dean被鬼魂穿过身体后觉得冷,那是因为他的灵魂已出现了损伤,我猜他现在情况并不好,鉴于……"Crowley朝门口扫了两眼后,看回来,"他至今还没有出现泼我一脸圣水。"

Bobby望了望Sam,又问:"他们是怎么做到让毒素只针对Dean一个人的?"

"Well,他们中的一个曾经触碰过Dean的灵魂。"Crowley摊开手。

"Castiel。"Sam轻缓念出这个名字,神色阴冷。

"你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吗?"Bobby有些惊讶,"我以为……"

"Yeah,他和Raphael暂时合作了。"Crowley走到Sam面前,道,"Raphael手里有解毒的药剂,可以修复灵魂。他们首先会做的,就是找你谈判。"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Crowley分析着情势,"天堂,他们想回去唱颂赞歌。"

"你会还给他们吗?"

Sam没有回答,而是道:"如果他们有解毒剂,说明……"

"我们也能调配出来。"Bobby跟着反应过来,"我们可以救回Dean。"

"没错。"Sam点头,"但我们还要确认他们谈判筹码的真实性。"

"我会确认。"Crowley主动领取任务。

"我想我们得抓紧时间了,我要把几本老家伙都搬上来。"Bobby说着,小跑出去找资料。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Sam和Crowley。

"所以,"确保老猎人不会折回来,Crowley打破了沉默,"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你放出了消息,让我告诉Bobby,你走投无路带着Dean来找他。而监视着Bobby的天使,也会知道这个消息,给了他用来杀死你的武器。"

"他们只是想让Bobby激怒我,带着猎人们与我为敌。"Sam拿起桌上的银色手枪,低头把玩。

他取出弹匣,一颗颗地倒出天使之刃制成的子弹,动作缓慢又优雅。

"你觉得如果Bobby朝我开枪,会发生什么?"

"如果这过程中伤到了Dean……"他用食指抵住最后一颗子弹,把弹匣装回去,上膛,"我又会做什么?"

"也许你会杀了他。"Crowley道。

"不,"Sam回过身,抬起手臂,枪口瞄向了恶魔的脑门,"是他们。"

Crowley盯着那枪,脸上的轻松逐渐消失了。

"那群天使知道这伤不了我,他们找不到方法来杀我,上次在田纳西他们就知道了。"Sam松开手,银色的枪浮在了半空,依然对准着僵直住的Crowley。

"但他们还是让Bobby用这枪来杀我,因为不论我们之间是谁死于这把枪或者其他什么方式,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除非,"Sam扯起嘴角,"最后死的是一个天使。"

他慢悠悠地绕过书桌,坐到后面的椅子上,歪了歪头往椅背靠去。

"不得不说,你把消息传播得很好。"

"不管是按我的意思去告诉Bobby,还是……"Sam单手支着脸侧,似笑非笑起来,"帮Bobby把那份有赏金广告的报纸送到我们面前。"

"我没有办法!"Crowley面色一变,他脚下忍不住动了动,枪口随之跟上,离他的脑袋更近了些。

Crowley立刻不敢再动,视线从枪口挪向地狱的真正主人,辩解:"他拿了我的骨头!"

"而且我只是送来了报纸,做决定的人不是我。"

"你应该知道我的忠诚,我努力做了弥补,我还让那些固执的小翅膀开了口……"

"Shhh,别激动。"Sam做了个停的手势, "我当然知道,我知道你做的每件事。"

Crowley的表情更难看了,瞄着枪口,"那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你知道。"Sam朝紧张的恶魔微笑,逐渐收拢右手。

恶魔仿佛被卡住了喉咙,他用双手掐紧自己的脖子,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张开嘴,任凭红色的烟状物从他的嘴里一点点被拽出,纠结翻滚着,无法逃脱。

"不要反抗,好好享受一会儿。"Sam用力量不断挤压着那团红烟,听着恶魔的求饶嘶叫,"你该庆幸没有得到和你下属一样的奖励,考虑到你现在的积极。"

"我相信你是个合格的商人,Crowley,因此我可以把地狱交给你管理。"

"同样的,和天堂的谈判,我相信你也能完成。"

Sam猛地放开手,恶魔迅速回到了皮囊,那把足以杀死恶魔和天使的枪也离开危险的位置,落进了Crowley手中。

"我想你不需要再去天堂接受忠诚度的培训了。"Sam说。

Crowley往后退了一大步,喘着粗气,他的眼睛也变成了红色,惊惧地望着Sam。

他试探地握了握枪,身体却还是僵硬,"……所以这是我失败的结果?"

"这是给别人的。"Sam说。

闻言,Crowley终于松了口气,他清了清嗓子,举起枪,故作唏嘘道:"可怜的Cass,为Winchester曾经的同伴。"

他转转眼珠,又问:"如果谈判不顺利呢?你知道,小翅膀们通常会异想天开。"

"因为我的哥哥,"Sam站起身,从书桌后走出,"我一直试图让一切保持平衡,按照原来的规则,天堂不可能得到所有的灵魂,地狱也一样。"

"当然,我对天堂也没有兴趣。"

"但是……"他踱步走到窗边,微仰脸望向密布的阴云。

数道亮紫闪电忽然刺穿了灰沉天空,骇人地击落下来,震耳欲聋的炸裂雷声中,Sam背后有巨大的羽翼阴影在地板伸展开来。

"天使的存在并非是必须的。"Sam侧过脸,瑰丽金色在眼中流淌,"规则也是可以改变的。"

"……"Crowley惊愕哑然。

许久,他才再度开口,换了个话题道:"还有一件事。"

"人类,他们正处于危机中。"Crowley说出他掌握的信息,"那群小翅膀已经成功得到了和你谈判的筹码,但他们似乎没有停止,更多的人类在被转化成怪物。"

"或许他们还想利用这个,来让你妥协。"

"毕竟你也是人类,曾经。"

说完,Crowley没有等来Sam的任何反应,对方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窗外可怕的电闪雷鸣。

"Well,看来你根本不在意这点。"Crowley放弃了,"剩余的人类会发生什么,都不在你的关心范围内。 "

"你只在意你哥哥一个人,上面那套要毁灭天堂的言论,也只是因为你的哥哥,对吧?"

"有什么问题?"Sam反问。

Crowley无话可说了,他悄悄翻了个白眼,退了两步,消失在房间里。

Sam目光冰冷,又在窗边站了片刻后,走上楼梯,回到Dean睡着的卧室。

只是还未走到门口,他便听见里面传来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声。

他慌忙加快了脚步推门进去,就见他的哥哥捂着胸口半伏在床边,呼吸困难地呛咳着,地上已积起了薄薄的一层血。

"Dean!"

Sam在下一瞬就到了哥哥身边,他扶起人,Dean浑身无力靠倒在他怀里,手指揪住了他衣袖抹开一片血红,湿冷的汗水蹭过他的皮肤,带来令他心跳狂乱的恐惧。

他才离开了这么一会儿……毒素渗透的速度比他想象得还要快。

Sam握住Dean的手,拥紧了人,不管不顾倾注着力量,去治疗缓解对方的痛苦。

"Dean……"他眼眶发红地叫着哥哥的名字,嘴唇轻颤吻着对方额头。

无论他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如何冷静镇定、傲慢狂妄,面对Dean,只这一幕,就足以使他崩溃。

Chapter 18

疼痛来得很突然。

原本一切都正趋于平静。

Dean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疲惫侵袭着他,让他无法去想任何事。连Sam在Bobby面前吻他,同他举止亲密,他也没有力气去思考,之后该如何向老猎人说明。

他闭着眼,放任黑暗一点点地压过来,他的身体需要休息。而就在他快失去意识时,心脏却又抽起那种难以忍受的锐痛。

他忍不住呜咽出了声,按着胸口蜷缩起身体,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越拧越小,收成紧紧的一团,然后准备在某个临界点把他胸腔炸得粉碎。

他大力地喘息了几口,再次咳起来,堪堪把身体探出床外,腥热的液体便到了嘴里,随着咳嗽喷到地上。

他甚至不知道那些血都是从自己身体的哪个部分出来的,他只是不断咳着,拽住了床单肌肉痉挛,每次呼吸都是抢着间隙拼尽全力。

咳出的血呛进了气管,Dean似乎听见了喉咙里可怕的汩汩声,他更用力地去咳嗽、呼吸,可胸口的剧痛令他本能抗拒,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他根本喘不上气。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但下一秒,Sam回来了。

弟弟恐慌的表情在他眼中一晃而过,Dean无法去安慰,他痛苦地抓住Sam衣服,被对方抱进怀里。

熟悉的治愈力量席卷过他全身,疼痛缓慢地消退,呼吸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之中。Dean努力平复着,他能感觉到,Sam的力量对这种毒素的压制在变弱。

他弟弟抱紧了他,在他耳边轻声细语说着些什么,Dean听得出那其中的害怕。

他不该让弟弟感到害怕的。

"我没事了,Sammy……"终于,他挤出轻不可闻的声音,抬了抬手,想去摸一下弟弟的脑袋,却还是因为满手的血而放弃了。

Sam沉默着吻了吻他侧脸,起身快速帮他擦干净,将他抱到了床的另一边,又开始清理地板上的血迹。

Dean没有忽视对方湿润的眼睛,以及动作间那细微的颤抖。

等到Sam收拾完毕坐回他的身边,Dean强撑起精神往上躺了躺。经过刚才的那轮折磨,他虚乏得会随时昏过去,但他的弟弟需要他。

"所以,你们找到什么了吗?"Dean问,他看着Sam,朝他摊开了手。

Sam犹豫着把手放进Dean掌心,哑声开口:"Crowley带来了消息,那种毒素损害的是灵魂。"

"我得先检查一下。"

"检查我的灵魂?那听上去有些奇怪。"Dean握住了弟弟的手,像小时候那样,牢牢地牵着对方。

注意到Sam的表情因此有所缓和,他牵了牵嘴角,"需要我配合做什么吗?"

"也许会有些疼。"Sam俯身过去,"我想要你睡一会儿。"

"好吧,你说了算。"Dean微笑着闭上眼,"但你得保证在晚餐时叫醒我。"

Sam跟着发出一丝笑音,"当然,我还保证晚餐会有你最爱的派。"

他知道Dean现在不一定吃得下,对方说这话也更多是在用惯常的状态让他放松。

他的手指拂过Dean前额,对方渐渐陷入了深沉昏睡,可握着他的手仍未松开。

Sam眼神温柔,他边注意着Dean的反应,另一只手由Dean的腹部摸到他胸肋下,发现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哥哥就瘦了许多。

Sam笑意敛去,左手慢慢没入Dean的身体。

触及到灵魂的疼痛令他哥哥沉睡中也皱起了眉,身体微微地挣动,哼出微弱的呻吟。

Sam柔声安抚着,反抓住对方扣紧他的手,用力量让人进入更深的睡眠。

很快,他的左手指尖在Dean体内碰到了一点温暖,而后就被那美好的光亮裹住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的灵魂都承载着他们的记忆,可他在那个瞬间看见了Dean的。

他看见他们的父母,转眼即逝的幸福,在劳伦斯的老房子里。看见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看见一个胖嘟嘟的男孩,看见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

看见他被Dean小心抱起拍抚,看见他让Dean牵着手举着个冰激凌发出咯咯笑声,看见他在Dean眼中远走只留背影,看见他坐进Impala副驾与Dean斗嘴,看见他失去生命倒在Dean怀里,看见他义无反顾再次背对Dean跳入牢笼,看见他吻着Dean眼里浮现金色……

Sam轻轻吸了口气,压住快要出声的哽咽,他哥哥的记忆里全部都是他。

他早就知道的事实,此刻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眼前。

忽然地,他感受到了一块阴冷的黑色,盘噬在Dean的灵魂中,对着周围的光亮张牙舞爪,正一些些地扩张蔓延出去。

Sam试着去阻拦,但如同他治愈不了Dean一样,并没有太大作用,那黑色的空洞面积愈大了。

Sam冷了脸色,Dean的灵魂确实出了问题,而在这毒素蚕食殆尽Dean的灵魂之前,Dean就会……

恐慌如利剑般临空刺入,他抽回手,猛地站起了身,心跳的急促不稳带起惊乱的窒息感。

Sam往前走了一步,咬着牙闭了闭眼,逼迫自己冷静。

他不知道Raphael他们是不是真的拥有解毒剂,所以派了Crowley去谈判试探。

可现在看来,即使有解毒剂,能不能同时修复已经受损的灵魂也是个问题。如果不能,就算毒素被拔除,Dean的身体状况也无法恢复。

但如果有方法可以直接修补Dean的灵魂,毒素就会被遏制甚至消去……

Sam愣了愣,他回头看了一眼Dean,匆匆走了出去。他在楼下找到Bobby,和老猎人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正好理了几本出来,关于灵魂,你可以先看这些。"Bobby听完,转身把一小摞书抱给Sam,"有人做了研究,还有人根本不相信灵魂的存在,我觉得你的办法也许行得通。"

"事实上,我们刚结束的案子也和灵魂有关。"Sam接住书,道,"有人以为让鬼魂上身就是灵魂共存。"

"看上去是有些像。"Bobby耸耸肩,"你们解决干净了吗?"

Sam点头,又和Bobby说了几句,便带着书回到卧室,他不敢让Dean一个人待着。

Sam看书的速度很快,书里的大部分内容说的还是灵魂存在的问题,灵魂的修复仅是些只言片语,甚至提到灵魂损伤的都很少。

Dean在Sam换到第四本书时醒了过来,外面的天已完全黑了,还有淅淅沥沥的小雨声。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Sam听到动静立时放下书,靠过来。

"Dean?"Sam轻声叫他。

他哥哥嗯了声,看了看他又合起眼,在枕间不太舒服地转了转脑袋。

"怎么了?"Sam有些担忧,点亮了床头灯。灯光下,Dean面色更加苍白,些微的湿汗闪亮亮地覆在他额头。

"头晕。"Dean往没有光的那边偏过脸,他觉得身上很热,胸口依旧闷痛着,睁开眼就是天旋地转的房间,让他想吐。

强烈的不适令他的呼吸也有些加快,只敢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处。

Sam蹙眉,伸手过去摸了摸Dean的前额,他哥哥体温很高,不知是什么引起的。

他想起了Crowley描述的灵魂受损的症状。

"只是发烧。"可他如此对Dean说道,"我帮你去拿药。"

"这话听着好像有点耳熟。"Dean声音含糊。

Sam抿了下嘴,Dean抓了一把,握到他的手。

"我会没事的。"Dean朝他露出一抹虚弱笑容。

"我知道。"Sam低声说。

他下楼问Bobby要了退烧药,又倒了杯水回来。

"我们坐起来一会儿怎么样?"Sam语气轻哄说着,坐到床边扶起Dean,让他倚在自己身上。

Dean晕得厉害,心脏的悸痛随着血液流向全身,他攥着Sam的衣服粗重呼吸,喉间干燥泛起隐隐血腥味。

赶在咳出声前,他连忙就着Sam的手喝了口水,并把药也吃了。

然后他便再也没了力气,右手压着胸口半躺在Sam臂弯中,好似又要昏睡过去。

"Bobby问你晚餐想吃什么,除了派。"Sam不打算让Dean接着睡,他在床头柜搁下水杯,擦去哥哥耳鬓发际的汗水,"Bobby说会烤一个苹果派。"

"番茄米汤?"Dean想了想,"我和你说过的……"

"妈妈会在你生病的时候做给你吃。"Sam接话,小时候他总央着Dean跟他说一些妈妈的事,Dean每次都嫌他烦,可还是会告诉他。

而等到他弄明白了什么是死亡,他便不再问了。

"Yeah……"Dean笑了下,他把脸埋到Sam颈边,滚烫的温度贴着Sam,闭着眼叹息般地呓语,"我很想她,Sammy……"

"还有爸爸。"

Sam不确定Dean为什么突然提到了他们的父母,他不敢去想。

"我也会做。"他搂紧了自己哥哥,摩挲着Dean的手臂,尝试把对方从这让他不安的状况中拉出来。

"什么?"

"番茄米汤。"

"Whoa……你确定吗?你这样可让我有些期待。"Dean的语调真如他说的那样,有了上扬。

Sam轻笑,正要再说些什么,刺目的光骤然在窗外闪现,同时掠过一阵狂风,伴随着令人厌恶的气息。

Sam眯起了眼,金色在眸中翻涌。

几分钟后,Bobby焦急地敲开了门。

"Sam,"老猎人的表情绷紧着,"我想你得下楼来看看。"

Chapter 19

"发生……什么事了?"

Dean疑惑地问,他的意识在漂浮,不知何时就会吸进黑暗,可他还是能感觉到气氛有些古怪。

他吸了口气,从Sam怀中抬起头,眨着眼让自己清醒几分后,望向站在门口的Bobby。

"Um……我找到了点有用的东西,关于那种毒素的解决办法。"Bobby和他对视了一眼,再看往Sam,"需要和Sam讨论一下。"

"没问题,我马上下楼。"Sam在Dean再有怀疑前答应道。

他从Dean身后撤出,半抱着让人躺回床,又把被子盖过了Dean胸膛。

"热……"Dean推了推,但没什么力气,只好微微撅着嘴抱怨。

"你发烧了,待会儿你可能会觉得冷。"Sam干脆将被角也塞好。

"等我跟Bobby讨论完,我会给你做番茄米汤好吗?"

"我会等着的。"Dean咕哝,眼皮却撑不住地耷拉下来,掩去那绿色。

Sam摸着他脸的手指顿了顿,轻轻蹭过Dean的颧骨,起身朝Bobby走去。

他们关上门,走到楼梯时Bobby才开了口。

"他们来了。"老猎人压低了声说道,"在门外,我的房子里有防护符咒,他们无法进来。"

Sam点点头,先下了楼梯,"你应该留在屋里,Bobby。"

"不用担心,我能应付。"Bobby跟他一起往大门走,"而且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那群混蛋,如果Dean知道,他绝对会抓狂。"

"我得替他看好他的蠢弟弟。"

Sam嘴角微动,对老猎人真诚道:"谢谢。"

Bobby拍了拍他的肩膀,拧过门把,慢慢打开了门。

门廊灯的弱光照射下,院子里站着他们曾经的同伴,Castiel,以及一个陌生的金发女人。女人看见Sam出来,便绽出了甜美的笑意,就像那些艺术品中描绘的,天使般的微笑。

"Sam,Sam Winchester,地狱之主,终于。"

"你和上次看起来很不一样,Raphael。"Sam挑了挑眉,视线向一旁扫去。

女人的左边还有两个面无表情的青年,他们押着Crowley,正用天使之刃抵着他的脖子。恶魔看起来很狼狈,黑色的西装被划破了,头发糟乱,鼻子下方还挂着条血痕。

"原谅我,陛下,我不能向你行礼。"Crowley昂着头对Sam说道,脸上却毫无愧色。

"原来这是天堂对待谈判代表的方式吗?"Sam视线转回女人。

"我不认为这是场谈判,Sam,你别无选择。"Raphael笑道。

"我知道你并不在乎一个恶魔,但你的哥哥……"Raphael故意地停顿,看着Sam,"把天堂还给我们,你的哥哥就能得到解毒剂。"

Sam不动,而是平静问:"我怎么能知道你们真的有解毒剂?"

"你无法知道,你只能相信我们。"Raphael上前了一步,脸上笑容显得胜券在握,"你没有别的办法,我想你已经试过了,你救不了你的哥哥。"

"至少让我们看见你有。"Bobby坚持了一句。

"Sorry,"Raphael稍稍攒起眉,好像真的感到抱歉一样,"我没有成品,我只能给配方。"

"撒谎,你们根本没有解毒剂!"Bobby愤怒地要冲下前廊。

Sam抬手拦住了他。

"制成解毒剂并不简单,"Raphael说得坦然,"其中有几样配料非常稀少,甚至可以说独一无二。"

"Dean在哪里?"Castiel突然出声问。

"反正他不能出现在你面前。"Crowley插嘴,他费力地转过脑袋朝向天使,"他快死了,因为你的帮忙。"

Sam冷冷瞥了恶魔一眼,盯住神色变化的Castiel,"你想见他?"

"你不会允许。"Castiel目光低垂。

"我猜Dean Winchester应该也不会希望见到你,Cass,没人喜欢试图杀了自己的人。"

Raphael眼含讥讽瞥过穿风衣的男人,又对Sam说道:"请容许我提醒你,Sam,你还需要时间去寻找解毒剂的配料。"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下令让恶魔离开。"Raphael逐步紧逼,"你越早把天堂交出来,就能拥有更多时间去救你的哥哥,我们都知道Dean只是个人类,他撑不了太久。"

"还是说,你在犹豫?"Raphael语气一转,表情惊讶,"那就让我太震惊了,我以为Winchester兄弟和传说中的一样,愿意为对方而死。"

"但没想到,只有你哥哥是这样,而你,却不愿为了救他把天堂还给我们。"

"你占着天堂有什么用,Sam?天使们不会听从你的命令。"

"所以他们会听你的,每一个?"Sam反问,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Castiel,薄唇轻掀,"你们已经决定好谁做新的上帝了吗?"

"还是说,谁夺回了天堂,谁就能成为新的上帝?"

"又或者,从我这里重获天堂后,你还准备了其他的军队,比如由人类转化成的怪物?借此来和你的兄弟抢夺天堂的统治权?"

"我很好奇,你成为新的上帝后,会做什么?"

"停下这没意义的对话吧,Sam,你只是在拖延时间,这对你救回Dean毫无益处。"Raphael身体一僵,随即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把天堂交给我,Sam Winchester,否则你就会失去你哥哥。"

"永远地。"

Sam俯视着Raphael,半晌才勾起嘴角。

"说实话,我更喜欢你之前的皮囊。"他说。

他们头顶的云层忽然快速地聚集翻滚起来,暗沉沉地降下来,裹挟着大量的雷电,随着隆隆巨响不停刺出,蠢蠢欲动。

"你做错了一件事,Raphael,你永远都不应该用Dean来威胁我。"

Sam一步步地走下阶梯,每一步,都有闪电击穿黑云,抽打开夜色,照亮所有人的脸,在地面蹿起火花,震动着脚下大地。

Raphael本能地退后,"你想做什么,Sam?难道你不在乎你哥哥,你想看着他死去吗?"

"你知道,我有无数种方法折磨你,Raphael。"Sam停在离Raphael两步远的地方,神情傲慢又冰冷,"我也有能力毁灭你想要的天堂。"

"我想,我才需要提醒你,是谁杀了Michael和Lucifer。"

他扬起手,打了个响指,困住Crowley的两个天使瞬间爆炸开来,溅了恶魔满头的血肉碎块,天使之刃掉落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Thanks。"Crowley重重抹了把脸。

"你怎么敢!"Raphael不可置信地瞪着Sam,他掏出自己的武器,身后的影子张开翅膀,眼中燃烧着天使荣光。

"你认为只有我们几个来到这里吗?也许你能对付我们,那全部的天使呢?"

"非常有趣,所以你认为地狱里除了我,没有别的恶魔?"Crowley弯腰捡起两把天使之刃,丢了一把给Bobby。

老猎人握住利刃后,眼睛锁着Raphael,进入战斗状态。

同时,空气中的硫磺味道一下子浓烈了起来,无数的黑烟从周围蹿起,尖啸着纷涌盘旋到他们上方。

"真不敢相信……"Bobby瞅了眼罩在自己头顶的恶魔们。

"你在挑起战争,Sam,你的哥哥会因为你而死。"Raphael咬紧了牙,面容扭曲,"但遗憾的是,你不能杀我,因为只有我知道解毒剂的配方……"

"不是只有你一个。"Castiel漠然的声音忽地从Raphael身后传出,他猛地上前,用力掐住Raphael下巴,反手便利落割开了对方喉咙。

"What the……"Bobby惊了一跳。

"你在做什么,Castiel!我才是你的兄弟!"Raphael嘶声咆哮,但他的力量在飞快流失,无法挣扎。

Castiel没有理会,他动作迅速,另一只手从风衣口袋拿出个小玻璃瓶,里面盛着某种液体。他把容器接到Raphael脖子的伤口,引导着白亮的天使荣光一点点汇入那液体。

待装满后,他晃了晃容器,里面的液体融合了天使荣光后变为极淡的蓝色,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光芒。

Castiel丢开受伤严重的Raphael,走到Sam面前。

"这是解毒剂。"他说,把玻璃瓶给向Sam,"其中最重要的配料,是大天使的力量。"

Raphael猛然大笑出声,他支撑起自己即将死亡的皮囊,冲着Castiel声嘶力竭:"多么可悲,你为一个人类背叛了整个天堂,再一次。"

"你的跟随者会怎么想?因为你,天使们无法再返回天堂,你会成为天堂的敌人!"

"这是我的选择。"Castiel走回去,他重新举起了天使之刃。

"可惜太迟了,你救不了Dean Winchester,我说过的,他在拒绝Michael的时候……"

不等对方说完,Castiel将天使之刃插入了Raphael的咽喉,一阵耀眼白光过后,地上只留下残缺的翅膀痕迹。

Sam始终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看着。

"Dean需要它。"Castiel再次把解毒剂递给Sam,"我听说他的情况很不好。"

闻言,Sam眸光落向Crowley。

"只是实话实说。"恶魔摊开手,"我能说什么,人人都爱Dean Winchester。"

"不管你是不是相信,"Castiel叹了口气,道,"Sam,我从没想过要让Dean受到伤害。我很抱歉,当Raphael找到我的时候,我以为只是……"

"你想要什么,Castiel?"Sam打断,他从对方手中接过了玻璃瓶。

他厌恶痛恨眼前的天使,可他不会蠢到拒绝Castiel给的解毒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Dean有多需要这个。

Castiel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话,就听屋里传来熟悉声音。

"这该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Chapter 20

"Dean?"

Sam回过身,看见他哥哥脸色发白站在Bobby后方,额头布满虚汗,正倚着门框缓慢地挪出来。他眼睛大睁着望向Sam,满是紧张和对他的担心。

他像是匆忙起床下楼的,身上只有刚刚睡觉时穿的T恤,双脚也随便拖了双鞋。

外面的雨并没有停,乘着风就扑了进来,Sam连忙跑回去脱下外套裹住Dean,挡住寒冷的空气。

"你没事吧?"Dean顺势抓住了Sam衣领,上下打量着弟弟。

"我很好,Dean,我们先进屋,外面太冷了。"Sam握着对方胳膊劝道,他哥哥在发抖,体温却还是很高。

退烧药毫无作用。

"等等,等等。"Dean按住Sam的手,他看见了弟弟背后站着的天使。

"……Cass?"他不确定地问,紧接着又注意到地上躺着一具女人的尸体,鲜血混着雨水在Bobby家门口蜿蜒开。

"那是谁?!"Dean提高了音量,"为什么她会死在这儿?"

"Raphael。"Sam回答,"那不重要。"

"什么?"Dean皱紧了眉,"我错过了多少事?"

他确实在Sam走后迷糊了一会儿,可很快就被外面的巨大动静惊醒,呼吸间充斥的硫磺味让他无法忽略,所以勉强撑着自己病痛的身体到了楼下。

而眼前这场景显然不在他的预料中。

"我以为你在和Bobby讨论。"Dean有些严厉地盯着自己弟弟,尽管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鉴于天使的出现,一定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事情,何况他弟弟还企图瞒着他。

"说来话长,我等下会解释给你听。"眼见对方生气,Sam顿时软了气势安抚,不过更令他忧急的是Dean身体的颤抖越来越明显。

"我们先进去。"Sam再次说道,他揽过自己哥哥,准备直接把人往里面带。

"Dean!"

Castiel叫住了他们。

"……"Dean转头看向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戒备。

Castiel似乎没察觉到,他下意识地想要向前,旁边的Crowley立刻跟着过来。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再靠近了,Castiel,这次不是个正确的选择了。"恶魔微笑着告诫。

在半空待命的黑烟蠢蠢欲动起来,飞旋着朝天使压迫过来,Castiel握紧了手中的利刃,不得不停住脚步,他淡漠地看了Crowley一眼,又注视回Dean。

"抱歉,Dean。"他说。

"为了什么?"Dean的手抚上了左胸,那里的疼痛又在加剧了。

他靠往Sam的怀抱,确认弟弟安全无事后他便坚持不住了,双腿虚软,随时都会倒下。

"这所有的一切。"Castiel低头收回了目光。

"我不明白……"

"解毒剂。"Sam把装着蓝色发光液体的玻璃瓶放到了Dean面前。

他收拢环在哥哥腰间的手,牢牢地支撑住对方,边解释:"他杀了Raphael,用大天使的力量制成了可以救你的解毒剂。"

Sam也许是更怨恨自己的,当初他抛弃了全部的原则,不顾一切想杀死Lilith去救Dean,最终是Castiel将人带出地狱。而现在,当Dean再度命悬一线,救回Dean的人依旧不是他。

Dean惊讶地看着那瓶液体,却不知道该对天使说什么。

毫无疑问,对方曾经是他们的同伴,是他们的家人,与他们一起战斗。而当他走错了路,他失望了,甚至无法信任。

他不确定对方现在还想做什么。

"喝下解毒剂,你就会恢复。"见Dean没有动作,Castiel又补充了句,"我保证这解毒剂没有问题。"

Dean抿了抿嘴,看向Sam,"你用什么做了交换?"

"这要问我们的新上帝,他想要什么?"Sam淡淡道。

"我不是新的上帝,我只是……"Castiel收起了手中的天使之刃,"我错了,我看见人们变成怪物,看见我的兄弟姐妹仍只是战斗的士兵,看见你受到折磨。"

"这不是我想要的。"

"现在我只想弥补这一切。"他认真地恳请道,"我不能让你死,Dean,你需要喝下解毒剂。"

"虽然这听上去有些伤人,"Bobby在这时说,"但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你为什么这么说?"Dean不解。

"你是怎么知道配方的?"Bobby问Castiel。

Castiel对这个问题有些疑惑,他顿了几秒,回答道:"Raphael在配制毒素的时候说的。"

Bobby马上一副"瞧见没"的表情。

"这就是问题所在。"他道。

"你们听到Raphael最后说的话了,"Bobby看向几人,"他说救不了Dean,为什么他这么说?"

"因为解毒剂的配方是假的。"Sam缓声道,这是他早想过的一种推断,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让Dean喝下。

"不可能。"Castiel反驳,"如果是假的,Raphael为什么要加入大天使的力量作为配方?这样他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Sam肯定会想办法得到他的力量。"

"或者,"Bobby双手抱胸,提出另一种可能,"他可以借此保住自己,当他发现无法和Sam对抗的时候。"

"听上去更像是Raphael会做的事。"Crowley赞同道,他和Sam眼神确认了下,挥退了半空的恶魔们。

眼见气氛愈僵,Dean开口道:"要我说,与其在这里猜死人的想法,不如试一试。"

"不,Dean,这么做太蠢了。"Bobby第一个出声反对,"先不说这解毒剂是不是有效,如果这是另一种毒剂呢?"

"这不可能发生,"Castiel摇头,"所有的配料都是治愈性质的,每一样都是我亲自寻找回来的。"

Bobby看着他,没有说话了,但所有人都明白了Bobby的意思。

他们不能相信Castiel。

"Well,"Dean看看他们,打破沉默,"我相信Cass。"

他拿过了Sam手里的小瓶。

"我很高兴你能回来,Cass。"他对天使说道。

Castiel松口气,眼睛里透出感激。

"等等,Dean,也许我们可以先做个测试,没问题,你再喝怎么样?"Sam圈住Dean的手腕。

"不用这么麻烦。"Dean轻轻挣开,将解毒剂在眼前摇晃几下,撇嘴有些嫌弃那种奇怪的发光蓝色,"反正我快死了。"

Sam抱着人的手骤紧,声音低哑:"不要这么说。"

"这是事实,Sammy……"Dean叹息了声,偏过头咳起来。

Sam忙摸着他后背顺抚。

Dean促乱喘息了几下,抹掉嘴角一缕鲜血,唇边带起笑,"我猜无论怎样,都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说着,他仰头喝下瓶子里的液体。

"Damn it!"Bobby咒骂着冲了过来,可Dean已经喝掉了全部液体,他只从对方手中抢到个空玻璃瓶。

Sam更是焦急万分,他扶着自己哥哥站稳,问:"你感觉怎么样?"

他急切地想要去探查Dean的状况,但又怕会造成更糟的后果,根本不敢妄动。

"味道非常诡异。"Dean恶心得吐了吐舌头,他往下瞧着自己,"我有在发光吗?"

"Dean!"Sam忍不住喊道,让哥哥停下这种故作轻快的玩笑。

"好吧好吧,我感觉……"Dean的手覆上Sam的,看向同样满脸担忧的Bobby,笑道,"还不错,其实。"

或许这是真的解毒剂,他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喝下去后就有股温暖的力量流淌到了胸腔中,聚集着,正在填补他心脏的那个寒冷空洞。

疼痛基本消退了,呼吸也变得稳定顺畅,仅是身体有些发软。

"你确定?"Sam惊喜道,他哥哥的状态确实比刚才好了,至少那颤抖停止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能完全修复他受损的灵魂。

"Yeah,它在起作用。"Dean目光投向Castiel,"谢谢。"

Castiel彻底放松了。

"你真的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吗?"Bobby还是不放心。

Dean点点头,他深吸了口气,突然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疼痛袭击了他的心脏,如同一双冷硬的手生生插进他心脏后狠力扯开,又向他身体更深处刺入。

他觉得有什么好像破碎消失了,体温迅速地下降,他浑身冰冷。

呼吸在这一刻窒住,后一秒,胸腔疯狂翻涌起来,他本能地张开嘴,呕吐呛咳起来。

"不不,Dean,不……"Sam接住Dean一下子就瘫软的身体,未来得及有其他反应,他哥哥便在他怀中痛苦无助地蜷缩成一团,毫无反抗能力地挣扎抽搐,不断地被血呛到,堵住嘶哑的呻吟。

"不,我没有……"Castiel无意义地辩解着,他对着这一幕不敢相信地后退。

"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天使消失了。

Sam根本管不上这些,他抱着Dean绝望地跪到地上,捧住Dean侧脸的左手落满了从对方口中涌出的血。

谁能来帮帮他。

他快失去自己哥哥了。

Chapter 21

阴寒的雨一直都未停歇,积水渐成了一个个的水洼,映着灰薄的天空。气温跟着降低了许多,偶有从树枝脱落的枯叶,像是残了翅膀的蝶,悄声便飘落到了生命尽头。

Sam端着餐盘走进卧室的时候,他哥哥正在看电视。也许他并没有真的在看,只是假装对此感兴趣,为了让Sam觉得他没事。

自他们确定没有所谓的解毒剂,已经过去三天。

这三天绝对是Sam的新一个噩梦,Dean的状况越来越糟糕,他清醒的时间很少,即使醒过来,也很快沦入疼痛的折磨。

大天使的力量确实有所作用,就像Dean感觉到的,但也只是那一瞬。

他事后检查过,Castiel给的药剂并未给Dean的灵魂带来二次伤害,那天的情况仅是正常的恶化,而这才是更可怕的。

Sam没有追查Castiel的去向,他现在没有额外的精力去找对方的麻烦,反正最终无人能在伤害Dean这件事上幸存。

Bobby把自己埋进了书堆,不分日夜地研究着和灵魂相关的各种传说论调,甚至是那些邪恶的巫术。

而Sam,在和Bobby一起做搜索工作的同时,他派出了地狱所有的恶魔去寻找救Dean的方法,不论代价。他还见过几个古老的恶魔,但这些恶魔的结局都只有一个,变成他脚边毫无用处的碎肉。

"你给我带了什么?"

Dean沙哑的声音拉回了Sam的思绪,他加快步伐到了哥哥身边,放下餐盘。

"番茄米汤。"Sam给Dean展示着餐盘里的食物,"还有一块面包。"

"终于。"Dean笑了下,他关掉了电视,试着想坐起来一些,"我以为你忘记了。"

"我只是多练习了几次。"Sam俯身将他半抱起来,垫高了枕头,让Dean靠得更舒服些。

他坐下来,注视着自己哥哥,那泛白的嘴唇,凹陷下去的脸颊,以及眼下的阴影,无时不刻都在刺痛着Sam的眼睛。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视线倏地就模糊了,Sam转过脸去,拿过了番茄米汤,舀起一勺喂给Dean。

"味道怎么样?"

"Awesome。"Dean满足地眯了眯眼。

Sam笑了,"看来等待是值得的。"

即使Dean对Sam做得番茄米汤很是肯定,他吃了两三口也不愿再吃了。

"太烫了。"他找的借口也很拙劣。

两人心知肚明,过去几天,Dean吃下的东西少之又少。

Sam真的很想念那个会兴致勃勃做豪华三明治的Dean。

"你有休息过吗?"解决掉吃饭问题,Dean的注意力落回了Sam身上,他伸手摸了摸弟弟的下巴,那里生了好些胡茬。

"我不用。"Sam道。

Dean的手顿了顿,他没有勇气去想象那个最坏的结局。

"还想看会儿电视吗?"Sam转开了话题,"或者我可以找几部电影过来。"

"事实上,我刚刚看到了一些新闻。"Dean看着自己弟弟,缓缓说道。

"什么?"

"很多人被野兽袭击死亡,看上去像狼,附近却找不到动物的踪迹,而且不止一个地方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那天Cass也提到,人类变成怪物,这是怎么回事?"

Sam叹气,他知道那天Castiel说过以后,这个问题迟早会被Dean提起,好在最麻烦的部分已经解决了。

Sam揉了揉额头,道:"咬伤你的怪物,并不只有一个。"

Dean一愣,"所以那些都是蜕皮狼人干的?被咬的人都会变得和我一样吗?"

"毒素只是针对你。"Sam目光黯然,"剩下的,他们原本想组成新的军队,或者以此来威胁我,但是现在Raphael死了, Castiel应该不会再命令天使们去转化人类。而且我逐步会让Crowley把天使们关回天堂……"

Dean点头,他被下毒,无辜的人被转化成怪物、死去,Cass都是知情的,甚至放任,促成了这一切发生。

他不会将这错误怪责到Sam引起的那场天使流星雨,非要把这作为源头的话,也是他的错。但不管谁成了天堂的新领导者,天使的内战一旦结束,战火就会烧向地狱,人类都会成为牺牲品。

Raphael是如此,彼时的Cass亦是如此。

他不知道Cass在最后为何会倒戈,对方在那日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什么也来不及问。Dean只能相信对方真的如其所说的那样,去弥补这一切。

"那些已经转化的呢?"他又问。

"有其他猎人在处理。"Sam道,"这种转化也是不可逆的,我们没有其他办法。"

对方一副早做准备的样子让Dean皱起眉,"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我知道以后就告诉Bobby了。"Sam轻轻握过他的手,"我很抱歉瞒着你,但是我们无法处理这个,你和我,都没有精力。"

"我不可能在你这种情况下,还去做什么家族事业。"

"你以前可以。"Dean逼着自己抽回了手,他知道Sam是对的,他也不会如此逞强。可是,有些事情,他需要去完成,哪怕那会让Sam难以接受。

"什么?"Sam明显怔住了。

"你能做到的,Sam,当我要去地狱的时候,你接受了不是吗?"Dean语气平静,他的心脏在撕扯,那时他弟弟说要变得更像他,才能一个人继续下去。

"我根本没有接受,从来没有!"Sam在一个愣神后反驳道,他站起了身,朝Dean挥着手,"看看我那时做了什么?我们都知道那是谎言,我不可能在没有你的情况下去猎魔救人,现在更不可能。"

"那不是我的责任,也不是你的,Dean,你就不能有一次为自己考虑,放下这些该死的责任?"Sam几乎是在怒吼了,他有多久没这样跟Dean大声争执了?

"我们有能力。"Dean不敢去看弟弟的表情,他咬着牙忍住胸腔传出的剧痛。

"Well,我做不到。"

"你知道我害怕什么吗?"Dean喘了口气,冷汗从他额头滑下,"比起死亡,我更害怕如果我死了以后,你会怎么样,Sam,你会做什么?"

"我想要你好好活着,Sammy……"

"想要我一个人活着?"Sam声音微冷,他的眼前氤起一片湿雾,"别这么残忍,Dean。"

如果Dean死了,那么一切都没有意义。

"你会吗?"他忍不住咄咄逼人地反问起来,"你会继续下去吗?"

"当我死去,当我跳入牢笼的时候,你做了什么,Dean?"

他做了什么?

他用自己去交换Sam回来。

他无法正常地去过那种苹果派生活,即便他最终去找了Lisa,从此他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期待着死亡带走仅剩的空壳。

他做不到。

湿意在眼角染开,Dean按着闷窒的胸口,难受地咳了两声。

他抓过桌上的杯子灌入一大口冷水,冲去嘴里的血腥味,惨淡望向Sam,"这种时候,就不要和我吵了。"

"就只是答应我,你会继续下去。"

"不,不要这么要求我。"Sam发出沉重的抽吸声,他抹了把脸,"我们还有时间,我们会找到办法的,好吗?"

他几步走回来,半跪到了床边。

"如果你为此害怕,担心我……"他抓住哥哥的手,放在唇边祈祷般地亲吻,声音破碎,"那就坚持下去,Dean……为了我,求你……"

"别再想留下我一个人……"

Dean闭上了眼。

无论过去或者现在,无论是那个胖乎乎跟在他身后的Sammy,还是这个成了地狱之王的Sam,眼前的人永远都是他的弟弟,而当他用这样的语气和神情哀求着他,他无法忍心拒绝。

哪怕是撒谎。

"Sam!"

门外忽然响起的老猎人声音震摇了两人之间的僵局。

"我找到了一个办法。"Bobby激动地直接推开房门跑进来。

Sam和Dean两人同时望向他。

"你们两个……"Bobby对着兄弟俩的状态愣了下,随即回到更重要的事上,"这个方法是你们那个案子让我想到的。"

"什么?"Sam哑声问道,他起身到了老猎人面前,藏起在哥哥面前表露的脆弱情绪。

"我找到一种巫术,可以把两个人的灵魂绑在一起。这原本是在某些特殊情况下,防止从属方背叛的,通过灵魂作为联结并且起到约束作用,因为灵魂之间会互相影响,进而反应到身体上。"

"简单地来说,就是生命共享,一方死了,另一方也会随之死亡。"Bobby一口气说完。

"而如果一个人足够强大,另一个人在濒死情况下,也能通过这个绑定,从对方的灵魂获得力量活下去。"Sam很快反向推论道。

"没错,我觉得可以尝试。"Bobby看向Sam,"你现在的灵魂力量,我猜没有谁比你更强大。"

"等等,如果我灵魂的损伤严重到无法弥补呢?"Dean恐慌了,他费力地撑起自己,"Sam的力量无法治愈我不是吗?如果这个方法失败了……"

"不会有这种如果。"Sam尖锐打断道。

见Dean因此僵住身子,脸色愈发难看,他缓和了一些语气,道:"那不一样,灵魂的力量更为强大、神奇,没人知道究竟可以达到什么程度,何况是我的。"

"Dean说的也有道理,Sam,首先这种绑定巫术的成功率很低。"Bobby补充道。

"另外,这个巫术太古老了,需要的材料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我们不剩多少时间了。"

"这些问题我都会解决,Bobby,我需要你给我一份清单。"Sam道,抬脚就要和老猎人一起出去做准备工作。

"我不可能说服你放弃这个方法的是吗?"Dean对着Sam的背影问。

Sam回过头,神情和多年前的执著青年重叠起来。

"你知道我不会让你就这样平静地死去。"他说。

Dean扯了下嘴角,收紧了抓着床单的手,却未再反对。

他们这次真的要同生共死了。

Chapter 22

Bobby列出的材料清单,Sam交给了Crowley去搜寻。

其实他很想自己去把每一样材料找回来,他不能允许有任何的风险,在救Dean这件事上。

可另一方面,他此时不能离开Dean,他的哥哥需要他。他也更害怕自己一旦离开,便彻底失去了Dean。

他和Bobby还在寻找一些其他的线索,但一无所获,他们找不到更多关于那个巫术的信息或者别的什么方法了,而之前派出去的恶魔们也没有哪个回来汇报。

他寸步不离地守在Dean身边,觉得每一天都过得很快,又很漫长。

Sam搬了把椅子到床旁,他可以一直看着自己哥哥,看着Dean醒过来,睁开那双透绿色的眼睛,照亮他的全部。

这次也是如此。

只是他哥哥少有地带着笑容。

"我做了个梦。"他说,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梦里,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是什么?"Sam碰了碰他的脸,注意到Dean没有同之前那般表现出痛楚的神色。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件好事。

"我们在过圣诞节。"Dean转过脸来道。

San动作一滞。

他想起了那个圣诞节,Dean下地狱前的最后一个。

他独自去买了彩灯、买了圣诞树,赶在Dean回来前,装饰了他们破小的旅馆房间,然后对着哥哥强装出欢笑,与他喝着蛋奶酒交换礼物。

他们第一次过了像样点儿的圣诞节。

"我们两个都在你梦里做什么?"他轻声问道,不愿再去回忆那个圣诞节。

"不止我和你,Sammy,"Dean挨着Sam的温暖手掌,"还有爸爸、妈妈,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爸爸在摆放圣诞树,你笨手笨脚地把彩灯缠到了自己身上,妈妈端着火鸡从厨房出来,她还是那么漂亮……爸爸让你骑在了他脖子上,他问我们想要什么礼物……"

那真的是梦了。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Dean曾经拥有过的美好,他从未拥有过这般完整的,他对家的所有概念都来自Dean。

"那我们要了什么礼物?"Sam引导着问,他想让Dean多和他说会儿话。

"我醒了。"Dean惋惜道,他缓慢地眨了眨眼,Sam看见那绿色的湖水波摇晃漾着。

"我会见到他们吗?"

"什么?"Sam问完就明白了过来。

Dean是在问死后的事。

但这是终结。

他见不到他们死去的父母。

Sam没有说话了,他不想告诉Dean这个,更不想去假设,因为他不会让此发生。

他哥哥会活下来,和他一起。

他俯下身去,抚着Dean的额头,落下一吻,"我们会没事的。"

Dean闭着眼和他蹭了蹭。

"我们回家吧。"他说。

Sam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在劳伦斯的老房子。

可Dean马上又说了句:"我想念我们那张大床了。"

"我也是。"Sam微微笑了,他们在地狱的那幢小房子,那才是Dean现在心中的家。

"记得把Impala开回去。"

"好。"Sam低头吻他。

答应了自己哥哥,Sam立刻就收拾好了行李去向Bobby告别。

老猎人嘱咐了许多,更是担心Dean的情况。但他清楚,他能做的也止于此了,接下来只能靠Sam。

"照顾好你哥哥。"Bobby说,或许这是第一次他对着最年轻的那个Winchester如此交代。

"我会的。"Sam郑重道,他坐进Impala驾驶座,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Dean对视一眼,发动了车子。

他们从后视镜看到老猎人目送着他们,而后掏出了他的酒壶一饮而尽。

他们开着Impala上了公路,驶出几英里后拐过弯,便回到了家门口的小路。

天空一下就放亮了,海水洗过般的澄澈蓝色。明媚的阳光闪耀耀地照下来,倾洒在草间,盛放开粉色的风信子、紫色的鼠尾草、白色的雏菊……蜜蜂嗡嗡振翅,不知名的鸟儿飞向树林,轻风吹荡而过。

小路尽头的一棵老树后,是他们的家,始终在这儿等待着他们的回来。

"再也不会有哪个地方比这里更好了。"Dean感叹着,脸上满是高兴的笑容,他觉得自己心脏的疼痛减退了些许。

他没等Sam过来,自己打开车门下了车。

"我可以。"他朝弟弟摆了摆手,拖着步伐缓慢地走过亲自修剪的草坪,从衣服口袋摸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他们一起走进去,打开了窗户让阳光照进来,在木地板化开一层迷人的温暖。

Dean拒绝了Sam要他去卧室躺着的建议,而是坐到了沙发上,摆弄着他的那些音乐。

"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Dean冲Sam说道,"最好能有爆米花。"

Sam打开冰箱,拿出了Dean想要的爆米花放进微波炉加热,还把一包巧克力豆倒进了碗里。

"你准备看电影吗?"Sam把零食放到茶几上,坐到他身旁问。

"Yeah,你知道在Bobby家有多无聊吗?"Dean微笑着,他打开了电视,拉过旁边的一条柔软毯子,把两个人都盖了起来。

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

他哥哥看起来很好。

除了他轻咬着发抖的嘴唇,除了他频频擦拭鬓边的冷汗,除了他缩着身体不断靠向Sam。

"Dean……"

"嗯?"

Sam心痛地说不出话,他伸手把人搂了过来,轻吻着对方发顶。

Dean攥住了Sam的衬衣,将痛苦的喘息全部埋进弟弟怀里。

Sam不确定一整部电影Dean到底看了多少,总之到片尾演员信息升起时,桌上的爆米花和巧克力豆一颗未少。

"还想看第二部吗?"Sam贴着Dean耳廓问,吻着他汗湿的额头,右手轻抚对方后背。

"明天再看,现在差不多该准备晚餐了。"Dean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虚弱地笑道。

晚餐是Sam做的,在Dean的指导下,Dean还是只吃了几口。

吃完他又要求去家后面的那片树林散步,Sam自然答应。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那些萤火虫顺着溪流飞舞。

而等他们回来,Crowley正站在他们家门口。

"你们看起来还不错。"Crowley打量着他们道。

Sam让自己哥哥先进屋休息,Dean看了看他们,倒是意外听话地照做了。

看着Dean进去上了二楼,Crowley把一个布袋交到了Sam手里。

"所有材料都在这里了,费了我很大的功夫,牺牲了几个恶魔,and,"Crowley提了提衣领,整整西装,"我差一点就失去了这身皮囊。"

"你是想得到我的感谢吗?"

"只是提醒你,务必保证这个方法的成功。"Crowley道,"所有的材料我都准备了两份,你知道,以防万一。"

"你会成功的对吧?"

"你们可以去祈祷。"Sam关起了门。

他走上楼梯,打开袋子检查了一番,材料已经齐了,整个施咒的过程他也熟记于心。

但他忽地犹豫了,Crowley说的对,他是不是应该做个试验?

Sam深吸了口气,推开卧室门进去,Dean竟然在整理他们的床铺。

或许这才是Sam的美梦。

柔和的灯光下,Dean弯着腰拍打枕头,他背部的线条被拉长,肩胛骨明显地突起。

他真的瘦了许多。

听到动静,Dean直起了身,绿色的眼睛看向Sam。

"先去洗澡吗?"Dean嘴角弯起暧昧笑意,邀请道,"我们可以一起。"

Sam跟着笑了,他朝着自己哥哥走过去。

而下一个他看见的画面,是Dean皱了皱眉,捂住了胸口,然后他咳出的血喷落在了他刚铺好的床单上。

"Dean!"

他扑过去抱住了人,小心翼翼放到地上。

注定般地,根本没有时间给他踌躇,一切都发生得如此之快。

仿佛今天所有的正常与遮掩都是为了这一刻。

从Dean醒来开始。

从Dean做那个梦开始。

也许Sam心里早就清楚。

所以他又万分庆幸施咒用的材料能在终焉来临时找齐。

慌乱间,Sam把袋子中的材料统统倒在了地上,转眼看见Dean在地板上弓起身体,用双手环住了自己,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紧紧地盯着Sam,张嘴就有血涌出,还有一点Sam怯于去分辨的碎小块状物。

他的眼里控制不住地流出泪,身子痉挛着,挺直了脖子,青筋浮现。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后脑拼命顶着地板,无法自主地呼吸。

他的生命正迅速地灰败下去。

"不不……再坚持一下,Dean……"Sam掰开哥哥的手,从虚空抓出一把匕首,握着Dean苍白的手臂在上面割开一道,又划破了自己的。

两人的血流进一只凭空出现的银碗中,Sam一边念着咒语,一边飞快往里面按顺序放着其余材料。

双手在发抖,心跳快到震痛了胸腔,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含着滑下的眼泪尝到咸涩,可大脑却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冷静。

他哥哥的生命全压在他身上,他绝对不能出错。

他将Dean抱到了房间里更宽敞的地方,手指沾了碗中混合在一起的血,在对方身体周围画出符印。

Dean猛地发出一声惨然痛呼,穿透了Sam的耳膜,他翻过了身,似乎缓上了一口气,紧接着是更急促的嘶声吸气和可怕的呛咳。

Sam也画完了最后一笔,他浑身发冷爬过来抱起躺在阵印中心的Dean,疯狂抹着对方唇边的血迹,却再也擦不净。

他颤声念着那些古老的咒语,止不住的眼泪落到了Dean的脸上。

太长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复杂的咒语……他无端怨恨着,无边恐惧燃烧着他的身心。

咒语终于结束,刺眼的红色光芒从每道咒印上跃起,如无数的线织成密密麻麻的网,在瞬间缠绕住了他们,又在瞬间消逝退去。

Sam屏息等待了几秒,没有任何的感觉,Dean也一样。

痉挛没有停止,Dean的痛苦愈重,他努力地看着弟弟,还在流血的手抓住了Sam,狠狠掐着他的胳膊,指甲深陷进去。

"不,不该是这样的……"Sam再也不能自持地啜泣起来,他摸索到第二份材料,想要再试一次。

他可以救回Dean的。

他哥哥不会再次死在他的怀里。

Dean却突然放松下来,不再挣扎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看着Sam,用那种从小到大一直不变的目光。

"不,求求你,不……"

"……"Dean张开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的身体沉重地落入了Sam的怀抱。

"Dean,不,不——!"

他眼睛里那些明亮的爱意熄灭了。

再一次。

"Sammy……"

不知过去了多久,熟悉的声音微弱得仿佛是Sam的一个错觉。

直到一只手搭上了他的手腕,轻轻地扣住。

"你哭得好难看,Sammy girl。"

模糊视线中,他的哥哥伸出了手,温柔蹭过他的眼睫,带去那些绝望的悲伤哀痛。

"Dean?"Sam一把抓住那只手。

"Yeah,是我。"Dean撑着地板尝试坐起来,他的身体还是没什么力气,可一直侵蚀着他心脏处的那种阴冷闷痛完全地消失了。

"我想那个巫术……"

他还未说完,就被Sam死死地抱住了。

Dean闷哼了一声,安慰地拍了拍Sam的背。

"我在刚才又失去了你。"他弟弟伏在他颈侧,抽噎着。

"没事了,Sammy,你救回了我,再一次。"他推开弟弟一些,和人对视。

"你觉得怎么样?"Dean问,这是他重新恢复意识后最为关心的事。

他活下来了,意味着巫术成功了,他的灵魂损伤是用Sam的灵魂力量修补的,他不知道这会对Sam有多大影响。

"你活着,所以我也活着。"Sam注视着他的眼睛,说道。

Dean沉默了,不管是何种意义上的,他弟弟没有说错。他们的灵魂绑定在了一起,只要他们想,就能清晰地感知到彼此的一切。

"一起洗澡吗?"许久,Dean又问,正好回到了在此之前的那个话题。

Sam叹气,"我现在只想抱着你。"

"满身是血的?"

"……"

洗澡的时候,Sam检查了Dean的灵魂,发现那个空洞已经不见了。虽然他哥哥之后还是会容易疲累,但他总会恢复的。

从浴室出来,Sam打了个响指收拾了房间,换上新的床单。期间Dean给Bobby打了个电话,告知老猎人他们成功了,他们都听到了老猎人的哽泣声。

"你的身体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等Dean挂了电话,Sam拥着他躺了下来,"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用我的力量去影响你的身体状况,这是巫术的副作用,我的力量对你无效了。"

Dean愣了愣。

"但你会没事的,只是恢复期会很长。"他知道这恢复期不止针对Dean。

Sam亲着哥哥脖子后面的那块皮肤,感受着怀中人鲜活的生命,心跳总算得到了一些抚慰。

"也许我们可以在路上做康复治疗。"Dean想了想,道。

Sam皱眉,"猎魔?"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是时候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Dean转过来,面对着弟弟,双手拥到了Sam身上,"我们去过很多地方,但我们从来没在哪里好好玩过。"

"你想说什么?"

"我们去旅行怎么样?"

Sam微笑起来,和他碰了碰额头,问:"你想去哪里?"

"从大峡谷开始?拉斯维加斯也不错!"Dean的眼里闪烁着兴奋,"我早就想在那里试试你的超能力了。"

"只要你喜欢。"Sam低低地说,吻住自己哥哥,"我们可以去任何一个地方。"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