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王橹杰!”一声轻而急促的呼唤,将王橹杰从睡梦中叫醒。他揉着眼角,迟钝的坐起来。
“王橹杰你醒了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王橹杰知道了,这是张函瑞。对方正狂摇他的肩膀,“你快下来,他们小队的车回来了!”
这话好像一道闪电,瞬间劈醒了王橹杰困倦的大脑。
“现在??”他说,挣扎着从被子里爬出来,下床时还被床单绊了个踉跄,“他们的任务不是后天才结束吗?”
“我哪知道咋回事,”张函瑞小声说,用手势示意他安静些,其他人都还在睡觉,“张桂源刚才给我发消息说的,他实战课被留堂加练到现在,一出教学区就看见几个师兄急匆匆往里走……”
“什么师兄?在哪?”王橹杰还仿佛在梦中。
他鞋都没穿好,只管拉着张函瑞出门,“是在教学区吗?”
“我看看,你别急,”张函瑞说,划亮胳膊上的便携光脑。解锁的瞬间,一连串消息跳出来,“他说现在在医疗二区,他让圆圆偷偷跟在后面了。”
“医疗区?”王橹杰瞪了瞪眼,“有人受伤了?他们提前回来是因为受伤了吗?有看到穆祉丞吗?”
塔的建筑设计颇具艺术感。内容量巨大的向导宿舍在东侧,医疗区则在西南边,中间隔着大半座沉寂的建筑。能源短缺,晚上十点后统一熄灯,宽敞的中心大堂浸泡在黑暗里,像黑洞洞的怪物的嘴,看不见边际。
张函瑞在手腕上连戳带问,屏幕成了黑暗中唯一一点光亮。可惜张桂源不知在干什么,没再回他。两人步履匆匆,穿着单薄的睡衣,从侧门钻进医疗区的走廊。
拐过三个转角,保洁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这里!”张桂源的声音传出来。
王橹杰和张函瑞挤进去。下一秒,一只亚成年雄狮穿门而入,挤到他们身边。
“什么情况你看见没?”王橹杰说,急切的抓住张桂源的胳膊。
“圆圆没跟上师兄们吗?”张函瑞说着,顺了顺雄狮的鬓毛。
“他们进重保区了,墙上装了隐私屏蔽,精神体进不去。”张桂源说,圆圆应和的哼了几声。他顿了顿,又看向王橹杰,“我说你先不要激动,你先保证你不乱来。”
“谁?我?”王橹杰说,“你什么意思,我为啥会乱来,为什么他们去重保区?穆祉丞受伤了吗?”
重症保护病区只针对伤情严重的病患开放。在从张桂源口中听到这个词时,王橹杰就感觉心怦怦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像蛇顺着脊椎爬上胸口。
“你别卖关子!”张函瑞说。他的精神体是只豹猫,此刻也随着主人紧张的情绪从精神海中跳了出来,在地板上蹭爪子。
“——”张桂源猛吸一口气,说:“穆祉丞师兄受伤了。”
王橹杰打了个哆嗦。
“什么——什么情况?”他问,感到嗓子口发紧,只能咽下去一点局促的空气。
“我不知道但我感觉不太妙,”张桂源飞快的说,“是另外两个师兄把他抬进来的,他盖着衣服我看不出来是哪里受伤了,但他好像还在昏迷——”
“普通外伤咋可能进重保!”张函瑞暴躁的打断他,“看见师兄的精神体没有?精神体还在不在?”
他的问题很直接。精神体是哨兵和向导身体状态的直观反映。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只要精神体还能凝聚成形状,就说明一切还来得及。尤其是哨兵这类对自身精神海控制力较差的人群,通过观察精神体表征来评估人体情况,已经是医疗领域普遍认可的路径。
张桂源的表情看上去很严肃。
他顶着好友们紧张又期盼的眼神,缓慢摇了摇头。
这回,是一阵难言的刺痛穿过大脑。王橹杰只能用力闭一闭眼,以缓解这份难以承载的苦痛。
张函瑞的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咱们在这等,看他们什么时候出来,”张函瑞说,“穆祉丞师兄评级那么高,自愈能力也很强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三个孩子挤在一起。保洁间里漆黑一片,只能听见彼此低低的呼吸声。两只精神体则显得坐立不安,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豹猫踩到圆圆的爪子,圆圆眨了眨眼,低头舔舐豹猫的脑袋,把小小的它舔了个仰倒。两只猫科动物大眼瞪小眼,过了片刻蜷缩在一起不动了。
“冷不冷?”张桂源低声问他俩。
王橹杰心不在焉的摇了摇头。
“你胳膊都是冰的!”张函瑞说。
王橹杰扭过一点头,试图反驳,好像有一瞬间在黑暗中看见一双姜黄色的眼睛。
“什么东西??”他说,打了个哆嗦,缩到伙伴们身边,“那里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张桂源说。
“黄眼睛你们没看见吗?”王橹杰说,“刚才有双黄眼睛!”
“……”张函瑞翻了个白眼,“ray是黄眼睛,你忘了?”
他的精神体——那只娇小的豹猫,无辜的转过头,眨了眨眼。王橹杰感到一丝心虚。“可是ray的眼睛是亮黄色,”他底气不足的争辩,“比刚才那种浅一些……”
“找借口。”张桂源幸灾乐祸的说,“那我问你,圆圆眼睛什么颜色?”
王橹杰闭嘴了。保洁间再次陷入沉默。和好友斗嘴带来了短暂的放松,起码现在他不在感到那么如坐针毡。
不知过了多久,王橹杰感觉自己的四肢都在黑暗和沉默中渐渐失去感知,一点细微的响动突然传来。是屏蔽门开锁的声音。精神体们也立刻直起身。
“怎么了?”张函瑞低声问,嗓子有点哑。
“有人出来了,重保区那边!”张桂源说。三个人一股脑爬起来,贴到门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同时伴随着细碎的谈话声。
“记得写报告,明天必须交到上面。”很严肃的声音,应该是这次出任务的特排队直属的管理员,“这次事态太恶劣了,这是所有人的失职和损失!……”
他又说了什么,声音变低,叫人听不真切。随后响起熟悉的声音,是这支队伍的其他队员,王橹杰总能看见他们和穆祉丞走在一起,“恩仔这样……”
穆祉丞怎么了?王橹杰恨不得冲出去大声质问。
他用尽全力把耳朵凑近倾听。
“精神海这样……尽全力。”管理员说,声音渐远,“后面先休息,我们会想办法……”
“那评级怎么办?”一个队员忍不住提高了点嗓音,“您也知道他多努力多珍惜这次机会!他一直想申特遣队,我们也绝对有那个实力,您不能——不能……”
他的声音很快被打断。
“你觉得现在这个情况你们适合升特遣队?”管理员的语调很低,隐隐有些愠怒,“当务之急是修复他的精神海,如果照这样下去谁来承担责任?我吗?还是你们?”
他们的争论声在走廊里被稀释,随着几个拐角过去,再也听不见。只留下三个又冷又累的少年躲在保洁间里,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王橹杰艰难的说,“他的精神海——精神海出问题了?”
张桂源紧紧闭住嘴巴。张函瑞则是再次抓住他的手腕。
这句疑问在沉默中被一锤定音,带着其他难言的东西,沉甸甸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