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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走了？解雨臣发来短信。
前一条消息被这条盖过，黑瞎子想了想，还是选择先回复前一条。对方很快回过来夹了出发时间和集合地点的暗号，他算算时间还够，但也不多，便回给解雨臣：医院门口奶茶店往左一百米。
车窗很快被敲响，黑瞎子迅速解锁，向外推门：“上来。”
对方坐到副驾上，问：“怎么了？”
“屠颠刚说完你坏话呢。”他看向街对面的美甲店，阿透还在门口抽烟，脸上是比刚才更疑惑的神情。屠颠已经往前走远了。
解雨臣熟练地摁开操作台的空调，从车库走过来，他有些热。
“他说的你认同吗？”他问。
“不问说了什么？”黑瞎子把窗户摇上。
解雨臣说：“大概能猜到。他当着我也敢说。”
黑瞎子摇头：“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
解雨臣学他：“难得见你火这么大。”
说完两个人都笑。解雨臣捆好安全带，看着那家美甲店说：“换个地方吧。”黑瞎子明白，言下之意是梁烟烟和阿透这边不用他再管了，本来他也是凭心情多留意了这一会儿，就说：“行。”发动车给了点油，没开多远，就绕道医院后面的街上，在一家小吃摊外停下来。
熄了火，车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听得到聒噪的蝉鸣。路旁都是梧桐，树冠高且叶密，遮阳蔽日。下车前黑瞎子说：“我同意他说的一部分。他和你相处得更久，的确了解你明面上的行事风格，和部分背后逻辑，可惜，他不懂你这个人。”
“这么说还是你比较懂我这个人。”
“一般一般，略胜一筹。”
解雨臣也打开车门准备下车，“那你觉得我懂你多一些还是你懂我多一些。”
黑瞎子呵呵地笑，“那我怎么能驳老板的面子。”
解雨臣也乐了，“你客气什么，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你更了解我，胜过我了解你呗。你知不知道在外面别人打听你的时候，都是我出去介绍的。”
“你看你，我说了，你又不满意，你这就是钓鱼执法。我呼吁创建更良性的工作环境。”
“那你说说看，”解雨臣抬脚走进小吃摊的阴凉下面，“我喜欢吃什么？你帮我点吧。”
黑瞎子看了一圈，诚实道，“我点不出来，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但我感觉你可能都不爱吃。”
解雨臣也看了一圈，道，“确实没有什么爱吃的。”但毕竟来都来了，解雨臣还是随便点了几个小菜，不然说了一顿也不点单，老板怕是要出来骂街。
黑瞎子说，“我上次这么无语还是看千与千寻的时候，主角要从一群不是他爸妈的猪里选出他爸妈来。可以类比一下。”
“我没看过千与千寻，稍微听说过一些情节吧。我看的电影不是很多，而且经常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看来我既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也不知道你爱看什么电影，太失职了。我觉得你可以写一份同学录给我，把你喜欢吃的菜，电影，喜欢的颜色，还有你qq空间的网址写上。”
解雨臣说，“不要了吧，你都已经有了我微信朋友圈了，做人不要太贪心。”又说，“其实仔细一想，我也不知道我爱吃什么，爱看什么电影。”
“你看，这就是你的问题了。不能别人都高考完了，你说不好意思同学，这卷子答案我还没算出来呢。哎，其实吧，屠颠有些地方说你，说得还蛮对的。”
”他说什么了？”
“你不是说你不想知道吗？”
“确实，你说得对，我还是不太想知道，反正也差不多猜到了。还不如想想我爱看什么电影。”
“首先我们要做的是，看看你到底喜欢什么，”黑瞎子摩擦着一次性筷子头的竹屑，纠正道，“今天没什么计划，要不我们找找吧，找找你喜欢什么东西。”
解雨臣啪地一下把一次性筷子掰开，漫不经心道：“嗯？干嘛。”
“为了更了解你一点啊。”黑瞎子顿了一下，很快又补充，“以后逢年过节的我也好送礼。”
解雨臣吓得扭过头看向黑瞎子，心说你什么时候逢年过节给我送过礼？发现对方竟然好像非常认真。因为这个人一般的生活态度都极其游戏人间，突然很正经感觉多少有点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当然将死的是自己。
解雨臣觉得自己是一个住院的小孩，以为是普通感冒，结果发现超级英雄的原班人马穿着戏服来探病了，顿时有点发怵。“啊可以，找找吧。送礼的话就不用了。我们这里职场环境很健康的。”
“那你看看这些菜，”黑瞎子拿一次性筷子把桌上的碟子指了一圈，一碟卤牛肉，一碟炸灌肠，两碗卤煮，“知道你不爱吃，那有没有相对喜欢一些的，找找方向。”
解雨臣为难地握着筷子，“其实味道好的话，我相对都会喜欢的。”
“相对这个概念本身就很相对，我是很严谨的，我需要一个量化标准。”黑瞎子比划了一下，“你觉得下饭的量怎么样。比如上次你来我家说事情，我不是炒了几个菜当夜宵吗，我看你好像吃得挺开心的。”
解雨臣咬着筷子尖思考了一下，不记得是什么菜了，但是印象里确实感觉很好吃。虽然细节有点模糊，但是感受本身还是相当可信的。
“我觉得可以作为一个参考标准，但是这样你是不是给那些下饭菜太多机会了。”
黑瞎子啧了一下，“确实，不过味道重的多吃饭，味道少的多吃菜，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一样都是吃，大家公平竞争。”
“你说的有些道理。”
“那你怎么说？有心仪的菜选吗。”
“答案暂定在你家吃的那顿夜宵吧。”
黑瞎子表现出很惊讶的样子，“我以为你会选更好一些的菜呢。当然不是说我的菜不好，我的菜肯定很好，但恐怕担不起解总的最爱吧。”
解雨臣笑笑说，“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很难得我会对你说出这句话。”
黑瞎子也笑笑，说，“我一直都很谦虚。”
解雨臣低头夹菜，“那很好，我现在也多了解了你一点了。”
“说明这是一段很有意义的会晤。我们都有所收获。”黑瞎子点评道。
解雨臣扭过头去看，对方在看着桌上某个啤酒的广告立牌，不知道是不是在想下一个要寻找的喜欢的东西是什么，还是单纯闲着无聊。他开口问道，“那你有最喜欢的吃的吗？”
黑瞎子好似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一小下，道，“其实是有的，我小时候吃的有几样印象还挺深刻，但可能也只是比较有情怀而已。”在解雨臣开始考虑复原一些宫廷菜品的可能性的时候，他又继续道：“但我是比较愿意接受新事物的人。我有找过很多网上比较火的网红店去吃。你可能不知道，现在吃饭要排很夸张的队。”
解雨臣接话，“那你哪来这么多时间去吃。”
黑瞎子说，“错峰去吃，牺牲一下本来也不是很存在的饮食规律。总之，网上推荐的，自己去找的，吃来吃去其实也就那样。所以现在我对吃饭这个事情有所改观。”
“怎么说，是决定卸载大众点评吗。”
“吃饭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载体。吃什么不是很重要，和谁吃比较重要。其实这家店也是小红书推荐的，今天带你来探店。”
解雨臣抬了抬眉毛，丝毫没有在意店主的目光，问道：“还有人推荐这么破的摊子吗。”
“哎，是有的。你看吴邪的农家乐这么偏，不是还是有很多小姑娘写帖子推荐吗。摊子越破，说明味道越正宗。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解雨臣听言赶紧又嚼了两下，“我觉得还可以吧。”
黑瞎子拍了下手说，“正是这个效果。既不是特别好吃，也不是特别难吃，所以我们可以不被菜的味道干扰，在这里专心聊天，关心一下彼此。”
解雨臣放下筷子假模假式地鼓了两下掌，“我差点就信了。精彩的布道。”
黑瞎子摇摇头，递给吃完饭的解雨臣一片口香糖，“但是因为吃饭的时间也是短暂的，所以这告诉我们要抓住当下的每分每秒。”
解雨臣拍了拍黑瞎子以示对口香糖的感谢：“你上次618没抢到洗衣液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黑瞎子叹口气，“揭别人伤疤是不道德的事情，毕竟我还在含辛茹苦为你寻找喜爱的东西。”
解雨臣其实已经忘了，只记得吃了个放松的饭。“那接下来呢，你还想找什么。”
黑瞎子问，“你有喜欢的气候和季节吗？”
解雨臣想了一下，“季节没有，不要太冷就行。气候的话，我不喜欢下雨，但是我喜欢听下雨的声音。”
黑瞎子站起来去开车，看了眼摊子外面，艳阳高照，亮得他在墨镜里都眯了一下眼。他一边给解雨臣开车门一边道，“看来你这个想法今天是实现不了了。”
解雨臣坐进副驾，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那看看海怎么样？”
“没有雨就看海吗，是要视察一下水的另一种生存状态？”
“嗯，看看这些水在不自由落体的时候，日子都过的怎么样。”
黑瞎子说，“我猜还不错，海浪嘛，所以海应该过得很浪。”
笑话很烂，但是解雨臣很捧场地笑了，道，“那就去海边吧，也不用去北戴河那边，看到大海就停车，怎么样。”
黑瞎子敲了敲方向盘，“挺好的，我支持。至少你说这个话的时候不在蒙古，我已经很是感激了，解老师。”
说话的时候解雨臣已经点开中控屏挑了部电影看，黑瞎子扭头过去，发现是千与千寻。解雨臣没接他的话，指着屏幕说，“你看他俩也在坐车呢。还有这个东西是不是有点像你，黢黑的。”说着自己笑了两声。
黑瞎子拍了一下解雨臣的手背，把进度条拖回到开头，说，“知道你想看海的心情比较激烈，但是你要看电影就好好看。别没头没尾的。”
解雨臣瘪瘪嘴，很少会有人安排他，一般都是他把别人一通安排。虽然他不算享受这种方式，但是也毕竟是不得不做的事情。其实人有时候也是比较贱，偶尔这么被安排一下，又觉得其实还有点意思。
不过应该也是分人的。
黑瞎子车一向开得很稳，车内也因为司机的个人原因做得十分之暗，解雨臣才得以十分专心地看电影。终于看到了千寻在猪里找父母的片段，解雨臣长长地“噢——”了一声，向司机表示终于明白了他之前的类比。后者在专心开车，也偏了下头以示了然。
车一直往海的方向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瞎子下了高速去加油，顺便去便利店买了两根雪糕。踏出店门之时发现竟然有雨丝飘下来，很快就转成大雨。他快步走进驾驶室，看到旁边的解雨臣不知什么时候戴了个墨镜，可能是做眼罩用，人已经睡着了。
中控屏上的电影正放到千寻和白龙双手相扣在海的上空飞旋，屏幕光打在车厢里也显得有些波光粼粼。黑瞎子啧了一声，伸手想把快掉下来的墨镜摘下来，看到墨镜上红红的一道光，是反射的霓虹招牌：大海小吃。可能是老板的名字叫大海，或者这是家卖海鲜的排档。
反正看到大海就停车。黑瞎子叹了口气，帮解雨臣把墨镜扶正，把灯光继续打暗，又给他盖了床小毯子。解雨臣似乎很少陷入这么安稳的睡眠，黑瞎子想，也许这就是他喜欢的一件事情也说不定。
他做完一切，坐回了驾驶室，还有两根雪糕在等着他。黑瞎子摩挲着塑料包装，看了看解雨臣熟睡的侧脸，心说没办法，只能多吃一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