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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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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onym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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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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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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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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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9

留明待月复 三五共盈盈

Summary:

封建包办但没完全包办
没头没尾的,这里有两个人一见钟情了
傻白甜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下了轮船,王昶尚吊着两只熊猫眼,怎么看都是倒地要睡的模样,脚下却生风,一刻不停地往祖宅赶,他这么急,却是有原因的。

一个月前,王昶收到母亲的信件,说找到梁氏了,已给对方买了船票,预备接来家里住,末了还叫他不要逗留,一结课便归家,趁着冬假与梁氏培养培养感情。

彼时王昶举着薄薄的信纸,在灯下看了又看,不可置信地瞪眼,梁氏?是传闻同他订了娃娃亲的梁伟铿么?

信里寥寥数语,母亲的态度却是很鲜明的,字里行间已将二人婚事确定下来,没给王昶留商量的余地。

王昶当晚便失了眠,心中的疑问一个接一个:梁氏与他家失联已久,现下忽然冒出来,不说有什么企图,就是对方的身份真假都未可知。况且,他记得那梁伟铿也是男人,他二人如何成婚?

母亲怕不是着了“有心人”的道,昏了头了!

既无心睡眠,王昶干脆翻身起床,火急火燎地给家里回信,满满三大页,隔空追查犯人似的,他将梁氏的疑点一一陈述,千叮咛万嘱咐母亲不要轻易将人领回家,以免生出事端;又拐弯抹角表示难以接受与男人嫁娶,若对方确是梁伟铿,母亲不如认他作干儿子,他二人当兄弟也是美谈一则。

过了三日,新信件来了,王昶忐忑着打开,匆匆读了几行便是两眼一黑,信上写梁伟铿已在家中住下,一切安好。

母亲显然对他满意得不得了,措辞甚至略过他的姓名,时而称铿仔、铿铿,时而以“儿媳”代指,王昶知道,自己的提议是被彻底否定了。

而信的其余内容,比起同王昶话家常,更像来推销梁伟铿的,又说他模样讨喜乖巧懂事,又说长了一身力气能帮忙家务,做精细活却也得心应手。

王昶看完,将信对折塞进口袋,心下一片冰凉,比冬月的天气更甚,说来可笑,这年月,非把两个男人绑在一起过日子的怪事叫他给碰上了。

母命难违,王昶是个孝顺的,自然不会与母亲过不去,他却要看看梁伟铿是什么人物,怎么能心安理得、恬不知耻给人做“男媳妇”。

因着这样的想法,王昶温书备考时都显出几分凶恶,有几位女同学原本打算放假前表明心意,一个两个撞见他黑着脸的模样,立马被吓得敬而远之,不再肖想了。

这些王昶是全然不知情的,他一心想的回家后如何“对付”梁伟铿。

转眼,学校结了课,王昶买到最早一班回宁波的船票,他收拾好行李,坐在床沿发呆之际,见书柜的抽屉没拉好,起身去关,瞥见里面叠放的信件,鬼使神差的抽了一封来读。

他很清楚信上写了什么,夸张点讲,甚至到了倒背如流的程度。小一个月里,他与家里书信往来不下十封,比过去一年都要多。

他母亲是常常要提及梁伟铿的,王昶起初很是抵抗,他对素未谋面的梁伟铿真是没有半分好感,回信也绕过他,只说过年回家他要吃的、喝的、玩的,以及他在上海买的新奇玩意,要送给母亲的这个那个。

倒是梁伟铿对他好像有十分的耐心,还不加掩饰地好奇,他也给王昶写信,与王昶母亲的信件一同寄来。

第一次收到梁伟铿的信时,王昶被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背地说人坏话被他知晓了,他纠结良久,还是在睡前拆开看了,先于信纸出来的,是一张黑白相片。

相片上印着一张显年轻的圆脸,对方剪着学生样式的头发,眼睛明亮有神,矮鼻梁圆鼻头,嘴巴咧得如倒放的元宝,两团面颊肉高高的升起,王昶脑袋里当即跳出两个字的形容:娇憨。

一时之间,王昶感到既肉麻,更多的又觉得奇妙,梁伟铿于他,此前像是一个符号一个假想,只存在于母亲笔下、横格子的信纸里,现在,王昶端详着这块小小的相片,不禁扬起嘴角,这世上真有一个梁伟铿,看着还并不可恶,反而有点可爱。

王昶心里的偏见顿地就消了大半。仔细收好相片,他开始读梁伟铿的信,看了一会儿,他捂住了脸,对方字迹工整,遣词造句能看出来是读过些书的,只是,他的直白实在超出王昶的想象。

三言两语的,梁伟铿将他如何从粤省来宁波、如何适应王家、平时都做些什么讲清楚了,后面写的是:

“我已看过了你的许多相片,百日的、刚念私塾的,还有你去上海前拍的,王昶,你的名字真好听,人也长得很好看。我想,只我知道你的模样你却不知道我的,对你有些不公平,特寄这一张予你。”

“勿怪阿铿这么晚才写信给你,洗相片等了几日。给我照相的是位老师傅,拍得应不算难看,不知你觉得如何呢,晚些时候回信告诉我好不好?家里都好,只等你回来。正值腊月天寒,望你努力加餐饭,学业进步!”

王昶并非初识情滋味的毛头小子,此时也不得不承认,他竟然真的败给一封信一张相片一个从未见过面的梁伟铿。

人的姻缘真是玄之又玄,他自此对梁伟铿上了心,两人书信不断,似是天生默契,总能说到一处去,信于是也越写越长,正合了古人的诗:“相思意已深,白纸书难足。”

祖宅近在眼前,院里的柿子树结了满枝头红彤彤的果,王昶惊觉近乡情怯原来是这个意思,他一向潇洒自我,拎着行李站在门前时竟也踌躇起来。

还是出来倒水的佣人先看见他,欢喜地开了门,嗓门似喇叭,一个劲朝堂内招呼:“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周围霎时热闹得如放鞭炮,佣人们个个有事可忙,取行李的,端蔬果的,还有拿手帕为他擦灰尘的,母亲握着王昶的手,带他往前厅去。

“瘦了。”她眼角有些湿润,王昶受她感染,也觉眼热,他宽母亲的心,“长了肉,都藏在衣服底下呢。”

一面往里走,母子二人有许多话讲,东拉西扯间落了座,王昶喝着热茶,状似无意地扫视一圈,声音低下去,问旁边的人:“母亲,阿……怎么没看见梁、呃,那谁?”

“你说铿仔呀?”王昶母亲笑眯眯的,不紧不慢往厢房指了一下,“他去房里换衣裳啦。”王昶不解,但他很快得到回答,“铿仔早早置办了一身行头,等着见你时穿呢。”

口里心里如裹了蜜,王昶再压不住笑,眼神也不再做贼,专心盯着厢房的方向,期望梁伟铿出来时第一眼就能看见他。

王昶与梁伟铿互通书信已是十分相熟,对彼此的喜恶可谓了如指掌,但真碰了面、坐到一张桌上,仍免不了羞涩和拘谨,是以梁伟铿从房内出来,二人眼睛甫一对上,竟都呆住了,成了两个红脸的小哑巴。

梁伟铿的头发绞短了一些,露出额头来,脸盘还是圆,下巴却尖了,王昶看着,心里将之与相片对比,暗自嘀咕:小了好多。

等见到梁伟铿筷子时时向肉夹去,又不觉失笑,王昶心想,当真是只嘴馋的小猪。

他从未预料到,一个男人圆圆鼓鼓着腮帮的模样竟能称得上可爱,梁伟铿就做到了,他的一举一动,让王昶根本不能从他身上移开视线,就连他略带广府腔调的咬字,都叫王昶喜欢。

梁伟铿也借着夹菜的功夫打量王昶,他看过相片,也从周围人口中听说过,那些王昶总是收拾妥帖的、如同一个永远会摆出恰到好处微笑的优雅绅士。

而眼下真实的王昶,大概因为舟车劳顿,脸上冒出了潦草的胡须,眼底的倦意也浓,不修边幅,还有一点点挑食、一点点懒散。

奇也怪哉,梁伟铿觉得这样的王昶好像更英俊更迷人了几百倍,他的心变成不安分的兔子,一顿饭,撞得他满脑子只能想王昶:王昶说话的声音是这样的、王昶的个子真的比我高!王昶胃口好小啊,难怪脸上都不长肉……

他二人的“眉来眼去”皆被王昶母亲看在了眼里,年轻人到底矜持,明明眼睛都要长对方身上去了,对话、互动仍甚为克制,两人不约而同收了平时的活泼,都有点正襟危坐了,不知道的以为是两个深闺小姐见面呢。

“昶哥,待会儿吃完你跟阿铿到花园转转,消消食。”

王昶那边还在思索如何与阿铿开口约他独处,这边“知子莫若母”,他的母亲已为他们找好了由头。

梁伟铿显见的又红了脸,王昶恰好看过来,两人在王昶母亲的笑声里不好意思地、又放松了些地对视许久。

月亮几轮圆缺,今夜又是十五,王昶与梁伟铿在花园散步,银霜似的月光照在地面,照亮两个欲语还休的人,并非无话可说,只是两人都惴惴,绞尽脑汁地想最能令对方开怀欢喜的事物。

“阿、阿铿,”王昶嗓子忽的卡住,咳了两声才能继续,“你来家里已一月有余,今日却是你我第一次见面,也许我与你想象中有些出入,我也实非完人……”见梁伟铿睁大了眼,要张口说话,王昶鼓起勇气,径直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但是你却比我想象的要更好,你能感受到吗,”他引着梁伟铿去摸他的手腕,“我的脉搏,在因你跳动。”

明月高悬,梁伟铿的神情在月色下一览无遗,他似是惊讶至极,整个人都愣住,眼皮一眨也不眨,两丸黑眼珠泛着莹莹的光,好像要哭,偏偏嘴角又抿出笑。

王昶披了满身的光华,烨然若天上之人踏月而来,简直比梁伟铿做过的任何一个美梦都更令他心动,如果这也是梦,梁伟铿想,他愿意沉溺其间再不复醒。

“没有人能胜过你。”他勾住对方紧张的手,一齐放到胸口,“你就是最好的。我给你写信,是因为我好想见你,好想同你讲话,好想你能……你能喜欢我。”

“阿昶,从第一天知道你、看到你相片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你相信吗,也许百年前我们就相识。”

“也或许,我对你一见钟情。”

二十少年初相见,才会相思、便害相思,王昶再不能言语,只凭心而动,全力拥住眼前的人。

腊梅香气幽幽,明月清辉皎皎,最是花好月圆时,两君相同心,有诗云,人亦长久。

Notes:

加油孩子们( *ˊᵕ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