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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法国南部,阳光像融化的黄金,慷慨地泼洒在蜿蜒的乡间公路上。Charles Leclerc握着他那辆红色法拉利F8 Tributo的方向盘,行驶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和他播放的车载音乐。他刻意避开了所有的主要干道和可能遇到狂热车迷的路线,只想在这段难得的休憩时光里,寻回一丝久违的平静。
车外,空气在热浪中扭曲、颤动,远远望去,柏油路面像一条流淌的、不安分的黑色河流。
突然,引擎舱传来一阵异样的、断断续续的异响,紧接着,仪表盘上几个警告灯争先恐后地亮起。Charles的心一沉,他熟练地降档,试图稳住车身,但动力正迅速流失。他轻啧一声,努力将这台开始不听使唤的烈马靠向狭窄的路边。最终,那匹红色的跃马还是彻底失去了动力,靠着惯性,缓缓滑向路边,最终一动不动地停在了路肩上。
“Merde!”(该死的!)Charles重重地拍了一下方向盘,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推开了车门。炙热的空气扑面而来,空气里弥漫着薰衣草残留的淡香和柏油路面被炙烤后特有的焦燥气息。他摘下墨镜,揉了揉紧锁的眉心,看着引擎盖下隐约冒出的淡淡白烟,一股熟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不仅仅是对眼前这辆不争气的车,更是对过去几个月在围场内外的种种。赛季中积累的疲惫和某种更深层次的、关于赛车与自我的迷茫,像车窗外的热浪一样,紧紧地包裹着他。
Charles尝试拨打救援电话,手机屏幕顶格的信号标志却显示着“无服务”。他靠在滚烫的车门上,望着一望无际的、被阳光晒得发白的田野,轻轻叹了口气。
一如既往的,该死的倒霉。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冒着酷暑徒步走向地图上在几公里外标记的小镇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浪由远及近,打破了乡间的寂静。
一辆哑光蓝色的阿斯顿·马丁DBX SUV利落地停在了他的车后方不远处。Charles下意识地从后视镜里望去,看到驾驶座车门打开,一条穿着休闲短裤的长腿迈了出来,接着是熟悉的身影——Max Verstappen。
他怎么会在这里?Charles感到惊讶。在围场里,他们是彼此最熟悉的对手,是发车格上必须时刻警惕的存在。但离开围场,他们的交集并不算多。此刻,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Max的出现,带着一种超现实的突兀感。
Max走近,脸上带着一丝混合着惊讶的笑意。阳光下他那头金发显得格外耀眼。
“嘿,Charles。看来马拉内罗的可靠性问题,连公路版也不能幸免,嗯?”
Charles无奈地摊了摊手,带着点自嘲:“至少它选择在一个风景还不错的地方休息。你呢,Max?夏休期不在模拟器上精进你的圈速,跑来普罗旺斯的乡下干什么?”他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怎么会在这条路上?”
“绕道去拜访一个朋友,算是临时起意。”Max耸耸肩,回答得有些模糊。他探头看了看那辆“罢工”的法拉利,“叫救援了?”
“没信号。”Charles晃了晃手机。
“前面好像有个小镇,或许能找到拖车……”Max直起身,双手叉腰,目光扫过空旷的公路,然后回到Charles脸上,“要不要搭个便车?我先送你回去,或者去附近有信号的小镇。”
这个提议让Charles愣了一下。搭Max的车?他从来没有坐过Max的车。
这意外不在他今天的任何一项计划之内,甚至不在他对于夏歇期的想象范畴。Charles莫名地觉得这个提议有些……尴尬。他下意识地想拒绝,维持一种安全的距离。
但看着Max那双坦然的蓝眼睛,再想想可能漫长的等待和随之而来的麻烦。或许,一点点意外并非坏事?
“嗯……好吧,”Charles最终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他拿起随身的背包和手机,锁好车,记录下车的位置,然后走向那辆蓝色的阿斯顿·马丁。
坐进副驾驶,车内是干净整洁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空间,带着淡淡的皮革和清洁剂的味道,与他自己车里那点熟悉的香水味截然不同。引擎重新启动,平稳地汇入公路,狭小的空间内两人一时之间都陷入了沉默。
Charles望着窗外飞逝的田园风光,感觉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车内的安静:“所以……你那个朋友,住在这附近?”他找了个安全的话题。
“不算太近,在格拉斯那边。”Max目视前方,“一个以前卡丁车时代认识的老伙计,很多年没见了。”
“哦。”Charles应了一声,话题似乎又断了。他感觉到Max似乎也有些不自然,这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原来感到尴尬的不止他一个。
又过了一会儿,Max主动开口:“说起来,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我是说,在你的车罢工之前。”
Charles笑了笑,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没什么具体计划。就是开车,随便转转。可能去海边坐坐,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读点东西。只是想……一个人待会儿。”他坦言道,在这种情境下,似乎没必要伪装。“你呢?除了拜访老朋友。”
“差不多。”Max的嘴角弯了弯,“摆脱日程,自由几天。本来打算明天去尼斯那边逛逛,吃点好吃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听说有家店的巧克力甜品非常不错。”
Charles挑眉:“你还是那么喜欢那些高热量的东西。”
“人生苦短,何必对自己太苛刻。”Max不以为然,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那种直接和自信。
车子继续前行,穿过一片小树林,斑驳的光影在车内快速流转。
“听说你之前在荷兰待了一段时间。”
“嗯,在米尔顿凯恩斯和工程师开了几次会。”Max说,“然后去看了我妹妹。”
“和家人在一起总是幸福的。”Charles接过话,将话题自然地引向更轻松的领域,他们聊起卡丁车时期的趣事,抱怨某些赛道的餐饮,甚至短暂地争论了一下某站比赛的轮胎策略选择。气氛像逐渐升温的引擎,逐渐顺畅而放松。
窗外流淌着绿意与阳光,车子稳稳地行驶在风景如画的乡道上。
Max忽然开口,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其实,我有时会想……我们开车总是为了去某个地方。比赛、活动、回酒店。路线、时间,一切都算好了。”
他顿了顿,“像现在这样,有一条不知名的路,一辆能跑的车,而且……”他飞快瞥了Charles一眼,“还有个能聊上几句的人。这条件挺难得的。”
Charles没有立刻接话。他听出了Max话里的隐含之意。有些意外,但,Max总是这样,在赛道上进攻时毫不犹豫,在生活中提出想法时也直接得让人意外。
“所以,”Max的声音平稳地递过来,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技术选择,“既然车也用不上,日程也空着……Charles,有没有兴趣,把这段路变成一场公路旅行?没有地图和终点的那种。”
Charles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你原本不是要去见朋友?”
“嗯,本来是的。”他承认,“说好了去喝一杯,聊聊以前的事。”
“不过,”Max继续说道,“我刚刚给他发了消息,说遇到点‘inchdent’,改天再聚。”
听到那个熟悉的梗,Charles弯了弯嘴角,“‘inchdent’?”他重复道,眉毛微微挑起,“这样……好吗?”
Max看了他一眼,目光坦然。“最近的法拉利维修中心很远,到了有信号的地方你也得等很久,我不能把你给抛下。”
他稍作停顿,目光重新投向蜿蜒的前方。
“他会理解的。我们这些人,”他顿了顿,“太习惯把一切都约在日历上了。好像错过今天,就再也没有时间。但有些瞬间,过了就是过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可能更有意思。”
Charles沉思着,转过头。Max的侧脸在光线中显得放松,甚至有些罕见的、介于认真与随意之间的神情。这提议确实突兀,甚至有些任性。他们是对手,是活在媒体焦点和团队日程里的职业车手,他们彼此尊重,但私交不算深厚,理智上他应该婉拒,应该回到原本计划好的、可控制的轨道上去。
可同时,某种久违的、近乎本能的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作为车手,他们一生追逐速度与精准,也比任何人都更理解“道路”本身的召唤。那些未知的弯道、偶然的风景、方向在自己手中的自由。而此刻发出邀请的这个人,尽管在赛场上给他带来无数压力,却也恰恰是最能理解这种本能的人之一。
窗外,法国南部的丘陵与田野在夕阳下舒展成一片金色的画卷。车内很安静,Max没有催促,只是在静静等待Charles的回复。
Charles轻轻吸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抬了抬。“……好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为什么不呢?”
当生活这辆精密运行的赛车突然抛锚时,或许更好的出路是跳上另一辆完全陌生的车,不管它开往何处。
Max满意地笑了,他似乎已经料到Charles会答应,他甚至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仿佛一切本就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