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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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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1-06
Words:
21,07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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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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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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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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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

路辰x你|镜头之外

Summary:

失眠的某个夜里,你翻到了前男友路辰为你拍下的许多照片。
照片的背后,是他细心写下的关于你的一切。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你这些,就像一个耐心的程序员,等待着玩家自己去发掘这些彩蛋。
只是可惜,等你发现的时候,兑换码已经过期了。
你突然就明白,为什么你整夜整夜的失眠,为什么你没办法找到原因。
是你自己胆小,不敢面对你没办法放下的事实。于是你哄骗麻痹自己,告诉所有人你不在意,差一点连你自己都要相信这个借口。可是睡眠用一种近乎倔强的方式提醒你,原来你根本就没有忘记那些事情。
原来你还喜欢他。

娱乐圈paro的破镜重圆向,有不专业影视剧拍摄工作描写,请忽略不合理之处。
内含抱操,请自行避雷。

Notes:

演员学长路辰x编剧学妹你
祝编剧小姐阅读愉快^^

Work Text:

「非公开之夜,我们可以拥有一场自由自在的长对话吗?」

 

0.

你最近总是失眠。

没有什么特定的原因——最近没有什么工作让你压力倍增,咖啡和茶饮的摄入在刻意控制之下大大缩减,也不会在入睡之前做剧烈运动。它来得毫无征兆又毫无逻辑,为了打发那些被迫延长的清醒时间,你决定好好整理一下杂物箱。

从琴宁岛搬出来之后,你确实还没有完整地清理一遍大学时期的物件。有了这个打算之后,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撸起袖子,把那个半人高的箱子从厢房里艰难地挪动出来。……什么嘛,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明明在搬家的时候已经断舍离过一遍了。箱盖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除此之外一切都看起来平平无奇。可是你突然就生出一点犹豫来,心脏也怦怦地跃动着,像从前打游戏时,遇见困难关卡会响起的前奏。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还是决定扮演一个无畏的小骑士,虽然Boss只是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杂物箱。

箱盖打开的那个瞬间,你倒吸一口凉气——这才不是什么平平无奇、打了只会涨点经验值、金币都不愿意爆的抠搜小怪。

这是一个来自旧时记忆里的大Boss。

这是前男友路辰为你拍的所有照片。

 

1.

不得不说,路辰的摄影技术确实很出彩。构图、光影、色调,没有一样是不漂亮的。你翻了翻相册第一页的那几张拍立得,情不自禁地感叹原来自己也有这么好看的时候。连你自己都没有发现,原来照片是会传递情绪的,等到你把这本相册里的所有照片都看了一遍之后,脸上已经不自觉地挂上温柔的笑容。

于是相册又重回到第一页,像接受了某种召唤一般,你鬼使神差地把那几张拍立得抽出来。拍立得的背面用白色油性笔工整又俏皮地留下了来自路辰的笔迹,他不只是记录照片拍摄时的日期、天气和心情,还总是毫不吝啬地附赠上对照片中女主角的赞美。女主角的称呼有时是“学妹”,有时是“大白家长”,有时是耳鬓厮磨、情意绵绵之时专属于你们二人的小名,有时就是直截了当的“我的女主角”。

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像一个偷偷被埋下的盛大彩蛋,安静地等待小骑士去发现。

只是可惜,等到你发现的时候,兑换码已经过期了。

忽然的疲惫像潮水一样袭来,你不爱收拾这些旧物,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你太爱一边收拾一边回忆,到头来整理的主要任务没有完成多少,时间全用来回忆了。今夜也是,明明只是看了那么多本相册中的一本,就已经为镜头之外的那些故事拖滞到无比疲乏。

说不上那是一种什么心情——气馁?温暖?委屈?愤怒?总而言之,你累了,就是这么简单。成年人法则之一提醒你,饿了就要吃饭,累了就要睡觉,再不睡的话,又要失眠了。你不想错过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一点点困意,于是非常果断地将那本相册放回杂物箱里。

入睡之前,你想:只要睡着就好了,睡着了就不会再想那些事情。

很可惜的是,你的潜意识似乎并没有和你达成一致。那个柔软的金色脑袋毫不留情地挤占到你的梦境里,呈现出和他本人完全相反的高调姿态。你梦见的是那几张拍立得背后的旧事——路辰在戏剧社的某一场剧终于快要迎来圆满的结束,你想带他出去好好放松放松,便撒娇和他说:“想采访一下敬业的路先生,有导演诚挚邀请您参演一部名叫《游乐园恋爱日记》的专属电影,不知道能否有幸见到路先生做这部电影的男主角?”

路辰浅碧色的眼睛眨了眨,对你露出一个略显苦恼的表情:“唔……那么,我想知道,女主角是否由我面前这位可爱的小姐出演呢?”

你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当然!而且,角色为您量身打造,您只需要带上您自己,还有一整天的好心情就可以哦。”

他将兴奋而动来动去的你搂进怀里,在你额上印下一吻:“嗯,确定参演。刚刚的……就算是签字盖章了。”

签字盖章?你忽然想到文艺作品里那些张扬娇艳的红唇女人,总是在爱人回家之时热烈地在对方脸上印下一枚柔软香甜的湿红,而她们的爱人得了这一枚印章后,也将其作为勋章一般珍视。一种雀跃又安静的可惜和羞涩同时浮现在你心中,你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细腻的膏体被妥帖匀称地涂在那里,散发出类似于果香的气息。

“可是路先生……我怕您后悔,要再盖一个有色的章我才放心。”你轻轻地开口,语毕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将心中那点隐秘的想法如数抖落出去,不好意思地想暂时离开他一直落在你身上的视线。比起你的羞涩,路辰倒是显得气定神闲得多。他柔软的金发蹭过你的面颊,温热的呼吸均匀绵长地洒在你的耳畔,许是离得太近,讲话太小声,你觉得他压低的嗓音除了压抑不住的笑意之外,还有些沙哑。

“原来是这样。那应当怎样盖,才会是有色的呢?”

……明明已经有答案了。你撞进他眸间闪动的春天里,看见他有意无意落在你唇上的笑。你正想解释点什么,这样不至于让面上的温度升得太快,却听见他似撒娇般的一句:“可以吗?”

“嗯、嗯……”你含糊地回答,而后唇上便覆上一层熟悉的柔软。他轻轻地辗过膏体,像真的只是为了上色一般。但是你知道他意不在此,乱了节奏的呼吸很明显地出卖了主人的真实意图。

这个吻结束得很快,你看见他唇上相同的颜色,潦草地从唇线蔓延出去。偏偏是这样的模样,还要用公事公办的微笑问你:“这位小姐,有色盖章已完成,如果不放心,还需要再检查一遍吗?”

你想抬手碰碰他,你想说,不用检查,现在你已经很放心很放心了。

然后,你没有征兆地落下了一滴眼泪。你第一次知道,原来眼泪会这么烫,可以直接教人分清梦境与现实、过去与现在的距离。

你突然就明白,为什么你整夜整夜的失眠,为什么你没办法找到原因。

是你自己胆小,不敢面对你没办法放下的事实。于是你哄骗麻痹自己,告诉所有人你不在意,差一点连你自己都要相信这个借口。可是睡眠用一种近乎倔强的方式提醒你,原来你根本就没有忘记那些事情。

原来你还喜欢他。

让你彻底清醒的是工作群里连续发来的五六个艾特全体成员通知,组长用鲜红色的感叹号一次又一次地强调了今晚这一次聚餐有多重要,让大家一定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所有人都处在一种等待被检阅的紧张心情之中,在群里热热闹闹地回复“收到”以及各方细节。唯有你作为编剧本人,本次饭局的中心之一,还像个懵懵懂懂的局外人。

反正本子也都给对面看过了,项目组什么水平大家心里也都清楚,能不能谈成又不看这一次饭局。不就是吃顿饭的事情……你快速地浏览了一遍99+的聊天记录,定位到包含饭店地址和时间的那条消息,而后果断地摁灭了手机。

成不成看命吧,这不是你一个打工的能决定的。

第无数遍地戳了戳面前用来净手的毛巾,在肚子隐秘的几番抗议之下,你终于忍不住小小声地问身边的同事:“不是说好七点钟聚餐的吗?怎么那边还没有到啊?”

同事讳莫如深地看了你一眼,点亮手机屏幕,18:59几个硕大的数字晃进你眼里:“还有一分钟,应该就要到了吧。迟到也能理解,毕竟对面是新晋小生,应酬多,好本子也多,火着呢。”

“哦……”你想问是哪位接了你的本子,毕竟这次你加了很多动作戏进去,主角因为常年从事卧底工作,风里来雨里去的人,经常灰头土脸不说,外貌肯定也是不事打理的状态,想要轻松又漂亮地赚下这笔钱几乎不可能。对于新晋演员来说,这并不算一个求稳的发展计划。同事未熄灭的手机屏幕上,电子时钟转到19:00,你正想腹诽一遍对面这位影响你吃饭的年轻人,门开了。

“不好意思,正遇上晚高峰,让大家久等了。今天这顿我请。”

是你分外熟悉的声音。

来自你曾经朝夕相处的学长、无比亲密的前男友路辰。

……你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再多往上面翻翻聊天记录,如果提前注意到对接演员是他,你一定不会这么随随便便地过来——并不是要浓妆艳抹,惊艳出席,以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姿态向对方证明自己现在过得很好,你和路辰都不是那样的人。你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给自己加油打气,做足心理准备而已。

你们是和平分手,没有那么多狗血小说里的桥段。只是在某一个雨夜里,你躺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地很想哭。

然后,你说:“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好吗?”

你低下头去,长久地盯着面前的餐具。如果目光能有实体,只怕它们都要被你盯出个洞来。你不知道他今天穿了什么衣服,做了什么样的发型,但是你能感受得到,自从他一进门,他的目光就没有从你的身上移开过。

路辰非常客气地跟众人寒暄,几乎是滴水不漏地问候了每一位在场的众人。你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泽恒把近期的剧本拿给我比较的时候,我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今天能在这里见到它的创作者,是我的荣幸了。”

“可以敬你一杯吗,编剧小姐?”

你们拿的都不是酒,为了方便大家吃完饭能开车回家,今夜的饮料都被替换成了果汁。你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好去看他端起的杯子——鲜榨的橙汁表面上还有一层泡沫,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当然可以,谢谢路先生的抬爱。这样的角色如果由您来饰演的话,也一定是他和我的荣幸。”你不冷不热地回他,没有人能看出你的紧张,如果除去你紧扣住杯子的指尖用力到发白这个细节。

你向来不太擅长这类应酬,所以今夜的寡言倒也算不得意外。你忽然地就生出一些庆幸来——没有人发现你和路辰之间尴尬的氛围有什么不对,这样很遂你的愿。可是庆幸之外,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空落落。

饭局之上,经纪人和组长你来我往地聊着天,偶尔会有路辰的声音。你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埋头吃饭。在面前的那盘白灼菜心马上成为你盘子里的老熟人之际,路辰转了桌,随之而来的是你最爱的那道菜。

你小声地说了句“谢谢”,祈祷在觥筹交错之间能够传递到他耳里。

似乎什么都没变,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照顾着在聚会时紧张的你。

可是什么都变了。

整个过程推进得异常顺利,在听过你对人物塑造的构想和期望、整体剧情框架分析以及注意事项之后,路辰的经纪人非常热情地夸赞了一遍你。看得出来,双方都对这一次合作很满意。

你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打算着等结束之后狠狠地睡上个几天几夜。想到这里,你不可抑制地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

“……谢谢各位老师了,希望我们能够在日后的合作中依然保持今天这样良好的沟通氛围,我也会努力演绎出编剧小姐心目中的那个形象。”路辰很有礼貌地给今夜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一旁的人精组长非常识趣地接住了他的话头,客套几句之后,向你们抛出了一个“大功告成,可以回家”的眼神。

秋夜的风已经有了寒意,你走到饭店外打了个哆嗦,才想到自己的外套挂在包厢的衣架上忘记带走了。正准备转身回去拿的时候,路辰和他的经纪人从门口走出,而你的衣服正搭在他的臂弯上。

你看见他无奈地笑了笑,将衣服递给你:“是觉得外面冷,所以想起外套还落在包厢里,对吗?”

“嗯。……谢谢你,路辰。”你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他手上接过外套,想要再说点什么,看到他身边经纪人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是决定先行离开。你想,他是在担心绯闻吗?做演员好不容易啊。

好辛苦,路辰。

还是不要给你添麻烦了。

 

3.

“你小子怎么见了她又变成这幅犹犹豫豫的模样了?能不能争点气?”安泽恒不满地用胳膊肘捅了捅路辰,路辰只是摇了摇头,看着女孩儿在他的视线里逐渐变小,直至不见,才转过来问了身边的好友一句。

“泽恒,你说,她在想什么?”

安泽恒被他这一句气得发笑:“你不是有她的联系方式吗?我记得她没把你拉黑吧?你问我,不如直接问问她,给她发条信息。见面之前那么紧张,准备了那么多,见到她之后又支支吾吾。要我说,你和她真的很配,连今天说‘谢谢’都是一个神态。”

是啊,谢谢。路辰沉默地接受着好友的批评,自嘲般地笑了笑。从前那么亲密的两个人,今天提起最频繁的词,是这么生疏的“谢谢”。

安泽恒将符合他档期的剧本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名字。但选择这个剧本,并不完全是因为他的偏爱,而是她有拔得头筹的实力。客观来说,她的剧本确实是写得最好的那一个。

她一直有这样的天赋,路辰想。她富有灵气,自由而浪漫,细腻而温柔。从前在一起时,她总会窝在自己怀里撒娇,然后将他比作天上的星辰。他当时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在心中想,他这样的星星,是没有固定轨道的。

因为他注定要被你吸引。

即使如今,你们已经相距甚远。

你在他怀中,用一如既往般的语气说出那句“我们分开一段时间”的时候,明明句尾还有一个“好吗”,但他已经窥见结局了。

他很想说“不好”,更想问为什么。为什么刚刚还那么亲昵,现在却要离开?为什么没有一点点征兆?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你遭遇了什么事情?他几乎是立刻撑起身子,那句“为什么”已经冲到嘴边,可是在看向你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的时候,他忽然就失去了寻找答案的勇气。

所以他只是用指腹拭去你的眼泪,像用尽全身力气般地回答了你一个字。

“好。”

其实路辰有很多次机会说“不好”,或者是直接做出反对的行为。但是他没有,他只是沉默而妥帖地帮你收拾好同居时属于你的所有东西,寻找房源,帮你联系搬家公司,在送你离开你们共同居住的房子时,帮你叫好计程车,再将你随身的行李放到后备箱。

他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做出这个决定,你一定有你的理由与想法。他尊重你的一切选择,即使他根本不喜欢它。

你坐在计程车上,将窗子摇下,跟他挥手说再见。路辰只是微笑着看着你,用他惯常的那种温柔语气说:“上一次玩大冒险的时候,我还存了一个愿望没有使用。今天可以用吗?”

你没有办法拒绝他这样的请求,跟司机交代了一句,打开车门说当然可以。初秋的时节,你们还穿着同款色系的情侣大衣——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你们还没来得及将所有的东西都更新成单人份。他说:“可以抱一下你吗?”

你像朋友一样抱了抱他,熟悉的香气和温度将你环绕住,他垂下头来,轻轻地回抱住你,而后很快地便放手了。

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你坐上车,他礼貌地为你关门,叮嘱了一遍司机,最后跟你说,注意安全。

于是你们就这样分开了。你下车与他拥抱的时候,正好开始飘起一点细细的秋雨。所以你不会知道,肩头那块被洇湿的布料,水源是他的眼泪。

 

4.

你不习惯在开车的时候看手机,导航除外。所以等你下车,将手机的勿扰模式解除的时候,那几句话终于延时地传达到了你这边。

「Alkaid:安全到家了么?」

「Alkaid:今天要记得早些休息。围读会的事情不用担心,多方对接之后决定一周后再启动,这段时间你可以放松一下心情和身体,不要太过劳累了。」

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发来的,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走最方便的那条路,按照正常的驾驶速度,你确实应该在那时就到家了。只是在回去的路上正好遇上了追尾事件,眼看着堵车无果,你决定换一条稍远一些的路回家。

「已经到家了,谢谢关心。」

你刚刚摁下发送键,对面就变成了“正在输入中”的状态。啊……原来一直在线的吗?是不是让他担心了?

「抱歉,刚刚路上碰到追尾,换了一条路,所以回得迟了一些。」

对方从“正在输入中”变回了“Alkaid”,沉寂了一会儿之后,他发送了一个小狐狸点头表情包。

「Alkaid:原来是这样。现在还好么?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附赠一个小狐狸抱着月亮的表情包,上面写着“晚安安”三个大字。

是你们最喜欢用的那一套。

你当然也有。在告诉路辰出事地点与你还有一段距离,你除了迟一点回家之外几乎没有受到影响之后,你也回了他一个小狐狸抱月亮。

「晚安。」

「最近练习格斗会很辛苦吧?你也早些休息。」

你忽然失去了看他是如何回复的勇气,从社交软件上退出来之后,简单地洗漱了一遍。你想起路辰对你的交代,又大致梳理了一遍近日所有的工作安排,一口气取消了所有定下的闹钟。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你有一种预感,今夜你一定会睡得很香甜。你太需要一场没有压力、不会让你悲伤落泪、一觉直到天明的好觉了。连续的失眠和今夜的情绪起伏让你没有力气再去胡思乱想,你闭上眼,落入一片柔软的星空。

收到你最后一条消息的时候,路辰深呼吸了好几次,漂亮的眼睛里闪出一些不可置信来。她似乎并没有那么讨厌自己,路辰想。

那么,或许……还能有挽回的可能性。

为了今夜的见面,他已经准备了太多太多。要穿哪一套衣服?要不要改变一下发型?你爱吃的菜变了吗?订下的菜单还合不合你胃口?看你的朋友圈,应该是习惯开车出行,那么今夜就不用上酒,还是喝饮料比较好。早一点到,你们会不会相顾无言?可若是晚到,你会觉得他在故意摆架子吗?那么,还是按照约定的时间准点到场吧。

还有,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与你不那么尴尬地说上这几年来的第一句话?

他像一个刚学习恋爱的毛头小子,将一切技巧都繁复地堆砌起来,生怕有一丁点冒犯到你,尽管他并不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些。可当他推门而来,见到你的那一瞬间,脑海里提前排练过三千遍的那些技巧就统统灰飞烟灭,只剩下一种出于本能想要呵护的欲望。

原来是这样,路辰想。

原来爱是一种本能与习惯,是下意识地想要靠近与贪恋,是迷失方向时,无论何时何地,抬头就能见到的北极星。

就像他看到你的第一眼,脑海里生出的念头只是你昨晚熬夜了。

这样浓重的黑眼圈,即使是由专业的化妆师遮瑕处理,也不见得能百分百掩饰好。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吗?还是又在一个人默默地逞强?他又有很多为什么想要问你,可他终究没有问出口。

演员路先生和编剧小姐之间,似乎并不适合发生这样的对白。

他听你叫他“路先生”,想到很久之前,你也这样称呼过他。

上次在怀里,那么近的距离,撒着娇演戏。

而这次在酒桌上,明明也很近,却没有办法心贴着心了。

你不冷不热地回应他,他便也只好跟你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只在某些时候为你增加便利。你紧张到只敢吃面前的菜,他就将你最喜欢吃的那一道转到你面前;你低下头打了个呵欠,他就想要快点结束本次聚会;你的外套落在包间,他比衣服的主人还要挂念衣服的去处。

至于那些“为什么”究竟是什么,他当然无比想知道。可他更加清楚,如果你愿意说,他自然会知道。路辰并没有体验过在考场上摇骰子做选择题,可他从那时起便拥有了同样的心情——他开始祈祷自己拥有足够的好运,能够在万千种可能性中触碰到解答“为什么”的正确答案。

当然,光是祈祷并不会带来什么实际效用。路辰也并不是空想主义者,他有寻找答案的勇气和执行力。从你回答他的语气和神态里,他能够感受得出来,你对他并不厌恶。你们都在小心翼翼地触碰彼此,保持着一种微妙而暧昧的平衡。

只是这样的距离,多一寸疏离,少一寸冒犯;进一寸欣喜,退一寸无奈。就像他看到你的“抱歉”时,他想了很多种说法,应当怎么去回复这个看上去只是礼节性的词语——越是生分的人,越讲求礼貌。他不想你们之间落入这种客套而陌生的氛围,可是删删减减之后,他还是决定假装无视这个词语。

强调不用在意、不用客气这件事情,本来就很在意、很客气。

可就在他以为你们之间的空气墙会以一种不可撼动之姿持续下去之时,你又发现了他近日在训练格斗的行程,还在嘱咐他不要太辛苦。你像在与他跳一场你来我往的华尔兹,在四分之三拍里试探彼此的真心,距离被此消彼长地保持着,而你们用故作矜持和辗转迂回来修饰爱*。

他思考了片刻,看到对面的头像暗下去之后,将编辑好的消息发出去。

「Alkaid:好细心,被你发现了。」

「Alkaid:不过,现在已经不会觉得很累了。」

「Alkaid:晚安,祝你今夜好眠。」

他衷心地希望你能够睡个好觉。

不过……路辰翻了个身子,抬手探了探微红的面颊。

今夜,好像轮到自己失眠了。

 

5.

再次见到路辰,是一周后的围读会上了。虽然在这周里你们不咸不淡地聊过几次,但再见到“路辰”本人,而不是聊天软件上的“Alkaid”,你总有一些无处安放的紧张。

不仅是线下见到本尊的那种无措,还有一些你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对话框里的“Alkaid”身边并不会有如此之多的摄像头,连带着在一旁安静倾听的你也被纳入取景框内。虽然这只会被用在花絮剪辑里,对于不想出镜的幕后人员也会作打码和变声处理,但……你悄悄地看了一眼正在说明人物情感转变动机的路辰,还是不免为他感到几分担忧。

你当然知道路辰会做得很好,在这一点上,你可以说是无条件地相信他的能力。只是对于这种几乎是无处不在的隐形审判,你也会想,路辰会不会因此有压力?这会影响到他对戏剧本身的热爱吗?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你自己都没有发现,原来你的一颗心自从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紧紧地系在他身上了。

当然,有这样心情的,不止你一个。

对于你的每一个神情,以及对应的心理活动是什么,路辰都熟记于心。比如现在,你神情认真地凝视着前方的空气,像是在认真分析演员理解是否到位——其实只是在走神而已。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笑意。他想起从前他陪你去上你不喜欢听的课,老师管得严,你为了平时分好看一点,又不敢低下头玩手机,只好盯着板书作如今这种认真思考的模样。等到课间十分钟,你便以一种严肃又认真的口吻喊他的名字,语气正经得像在谈一个几千万的大合同:“路辰。”

“嗯,我在。怎么了?”路辰抬手碰了碰你的眉心,动作温柔地将蹙起的那些皱褶揉开。

“我们一会儿去吃南二食堂的泡泡馄饨,好不好嘛?”

在他无声的笑里,你有些急切地补充道:“你不知道哦,我从鸡丝拌面想到麻辣香锅,再从麻辣香锅想到石锅拌饭,最后敲定到泡泡馄饨上,纠结了很久很久诶!所以这个结论是来之不易的!现在邀请你和我一起把它从理论变成实践,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馄饨哲学家小姐。等下了课,我骑自行车载你过去,你就能吃上不用排队的泡泡馄饨。”

所以很自然的,你此时此刻的神情,对于他来说,像一个自带答案的密码锁。只不过答案并非天降而来,一半得益于他过人的天赋,另一半来自于他后天习得性的与你的默契。

“……我个人对于角色还有一些疑问点,现在一个一个解决的话,恐怕会影响到大家的午餐和整体进度。如果其他老师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不如先去用餐吧?我单独和编剧老师对一遍思路就好,就不耽误大家了。”你被路辰的声音拉回现实,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补充说大家如果对剧情有疑问的话,也可以再与你谈谈。

等到负责花絮拍摄的摄影师也离开,路辰才向你走来。他颀长的身子正好挡住头顶的电灯,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逆光的姿态。你被他的影子包裹住,或许是此时此刻称不上黑暗的阴影赋予了你敢正视他的勇气,你终于在你们分别后第一次认真地去看他的眼睛。

像一片温柔的春湖,粼粼地闪着波光。而这片湖的湖心里,只有你一人的影子。

你无数次感叹,在他的镜头里,你总是格外地好看。难道他的眼睛也是镜头么?否则,怎么有这样的魔力,让你变得格外温柔,又格外动人?

在他的眼睛里,你被迫成为了纳西索斯。只不过,你非常确信,让你跃下湖水的那个“你”,是他构筑的你,是他镜头下那个用层层叠叠的爱意包裹的你。

你终于明白,你是在无可避免地为镜头之外的他而动心。

路辰在你身边坐下,将他所作的人物小传递给你,翻到最后一面,上面用红笔有条理地列出了他的一些疑问。你快速浏览了一遍,确实是涉及到人物设计的关键点。你梳理了一遍思路,对应着他的提问一条一条回答。不过,路辰饰演的这个角色前后时间跨度很长,想要梳理清楚的话,光是靠口头有些困难。你抬头看了看周围,正准备拿一支水笔在他的笔记本上标记一下,一支黑色的笔就被递到了你面前。

不过……

你接过的时候,看到他右手上一条快要愈合的长疤。

“你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严重吗?”

路辰摇了摇头,道:“只是前段时间训练时不小心划到的,不打紧。你看,它都已经快愈合了。”

在他不紧不慢的回答里,你的提问显得格外急迫。“啊……抱歉,刚刚太着急了。现在还疼么?”你不着调地补充了一句,又马上后悔——都要愈合了,现在怎么可能疼啊?净问些笨问题,关心则乱也不应该这样的。

他眯起眼睛思考了一会儿,而后将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那道粉色的伤疤虽然显眼,但已经没有那么狰狞了。“现在吗?不疼的。训练时有一些皮外伤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因为这个而放弃的话,才会让你见笑吧?”

“没事就好。我……我还有一些祛疤的药膏,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明天给你带过来吧。”

你听见他带着笑意的一声“谢谢”,面上有些微微的烫,便继续跟他说起工作来。在此期间他认真地听着,偶尔抬眼与你对视,像一个真正的好学生那样。即使你知道他有备而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此时也没办法拒绝他。更何况,你并非对他毫无了解,这是一场你们都心知肚明的拉锯战。

“就是这样了。如果还有什么疑问的话,随时来找我就好。”你礼貌地将笔记本还给他,他向你说“谢谢”,邀请你去一起吃饭。

“好像有点太投入了呢,”路辰扬了扬手机,距离午餐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这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私房菜馆,应该很符合你的口味,要一起尝尝看吗?”

你的“好”字还只来得及说个一半,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导演大步流星地向你们二人走来:“编剧老师,路老师,还没吃饭吧?刚刚看你们在讨论,就没过来打扰你们,正好我和美术老师刚刚也在讨论,既然我们四个人都把饭点岔开了,那不如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

你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路辰,他挂在脸上的笑僵硬了片刻,但出于演员的专业素养,他很快便转成那种惯常的礼貌微笑,而后语气温和地答应下来:“好巧啊,刚刚我和她也在讨论去哪里解决午餐。既然您这么热情地邀请,那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了。”

是挺巧的,你很努力地将笑意憋下去,假装你听不懂他温文尔雅的咬牙切齿。当然,除了看他罕见的吃瘪外,你还有自己的考量。要说你们现在有恢复到从前那样毫无芥蒂一起吃饭的关系吗?似乎也没有。单独相处的话,自己又免不了为二人当下的身份尴尬。更何况,他作为公众人物,如果被拍到与异性单独出去吃饭的话,少不了一顿绯闻通稿。虽然你相信路辰并不会让你为难,但你还是想以更好的状态与他相处。

就像……你与他分开时的心情那样。

路辰进入演艺圈,完全可以说是机缘巧合。虽然大学时也一直在学校的戏剧社有演出,但也并没有想过要正式涉足演艺圈。你在拍摄毕业微电影时,找来路辰做你的男主角。虽然是毕业微电影,但胜在构思新颖,路辰演得也出彩,被上传到视频软件之后,作为男主角,路辰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火了。

关于是否要做演员这件事情,他也来询问过你的意见。你回答他说,无论他想或者不想,你都会支持他。

“不过……要是有一天,能在真正的大银幕上看到职员表里有我们的名字,那也很不错诶。”你半开玩笑地补充了一句。

而你没有想到,路辰真的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决定去当演员。他告诉你,他有一位认识多年的好友恰好在这方面有经验,如果是怕被不靠谱的经纪人坑蒙拐骗的话,不需要为此担心。

当然,要一步一步地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路辰也并不想被人冠以“名气大于实力”和“资本加塞”这样类似的头衔。他吃的苦,都被你一点一滴地见证。冬天有下水的戏,他二话不说地就穿着戏服泡了半个小时;为了演好病人,就咬牙硬生生瘦了二十斤;包括现在这部片子,那么多的打斗戏,他特意叮嘱了导演组,说不需要替身,他自己亲自完成就好。

他一步一个脚印地再次走向大众,这一次没有人再质疑他。而路辰此举也是在向你证明,他并非将你的话当成儿戏,而是一个认真且浪漫的承诺。他相信总有一天,你们会共同实现这个愿望。

你知道,路辰已经不再只是你小成本毕业微电影里,只属于你的男主角了。他已经走到大众面前,成为了一名了不起的新人演员。只是不可避免地,他会有与异性的对手戏。他很绅士,也很克制。不会接过分亲密的戏份,哪怕是为了情节流畅而不得不出现的镜头,也都是借位带过。路辰忠贞而正直,这是你无论如何也不会否认的地方。你知道,自己作为编剧,更应明白演员只是一份职业,也应该分清戏剧与现实的距离。那些不与他提起的隐秘的难过,只是你一人恃宠而骄的无理取闹而已。他察觉到你的低落,一遍遍地呼唤你的名字,说很多很多遍“我爱你”,在交换的呼吸里,亲吻到快要缺氧才停下来。你知道路辰在担心你胡思乱想,便更加气恼自己那些纠结的心思。

心疼、感动、骄傲、紧张、担忧,各种情绪将你团团围住。你没办法判断那种酸涩的阵痛究竟该归属于哪一种心情,最后只能自嘲般地笑一笑:他本该如此,不是吗?

你不应该做束缚他的藤萝网,他自有属于他的长空。

但最后让你崩溃的,是那些浮华下众所周知、却无法根治的恶意。你看到他被烦人的狗仔跟踪、同时期的竞争公司买黑稿、无底线的私生粉骚扰,在愤怒心疼之余,你又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那一句话。如果不是自己,路辰根本就不会有这些烦恼。是你让他承受了这些他本不该承受的烦忧,让他在镜头面前失去了作为“路辰”本该享受的自由。

你知道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并非逃避,但当这种情绪一遍遍地冲击着你时,你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不应该继续留在他身边。

尽管你们仍然相爱。

 

6.

表面上波澜不惊地捱过了前期筹备的这段日子,电影终于开机。趁着山中林木仍然青翠,导演组决定先安排外景的拍摄,而你们也随组一同来到附近的村庄居住。

导演组当时选择此地,就是看上了这边的自然秀丽,比起喧嚣的城市,这里像是遗落在人间的画卷一角,静谧而广阔。当然,“自然”也意味着人烟稀少。只有在剧组开工之时,才稍稍有些人气。

休息的时候,你爱去村边的小溪附近坐坐,或是趁天光大好之时在山脚处散步。你并没有与路辰做出过什么约定,但是大多数时候你都能在目的地看到拿着相机的他。

“啊,是你,”你看见他碧绿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惊讶,然后又笑得弯起来,“你也喜欢这里吗?”

说不上有多喜欢,但也并非讨厌。只是有一种莫名的念头在催促着你前往,而你恰好又与他有同样的小心思。你并没有直接回答路辰的问题,只是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你还是很喜欢摄影。”

路辰将屏幕转过来给你展示,上面是他拍下的一些风景照。“此情此景,总觉得不记录一点什么……有些可惜了。”

他当然会觉得可惜,为这样漂亮的风景,更为你可能会留下的痕迹。

早在剧组搬来这里的第一天,他就注意到你眺望远方时跃跃欲试的眼神。从前在一起时,你总喜欢说他像小鹿。他想,其实你要比他更像,尤其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天真而灵敏,既有柔软的浪漫,又有清澈的勇气,只要看过一眼就不会忘记。更何况,在那么多次的对视里,他早已经将你的所有铭记于心。

所以,再看到你那样的眼神时,他就在想,你一定会去到你遥望的那个地方。不需要过多的推理和求证,出于一种既定的直觉,和早些时日里,他攒下的那么多的熟稔,他就是知道。

你和他的这么多次“偶遇”,几乎都是他先到达的。路辰并不想让你有一种被尾随的感觉,即使这个人是他也不行。所以在下工之后,如果你们同时有空,那么他一定会提早一些抵达,再假装不经意地向你挥手问好。如果你好奇他镜头里记录的那些内容,他一定会乐于向你展示——落日熔金下,辽远的草坪;流水溅溅的溪流里,工作人员冰镇的瓜果;飞去的不知名小鸟,偶然探头的松鼠,被群星环绕的群山……你并没有直接出现在他的镜头里,但是每一张都为你而存在。路辰在拍下的时候,总会想:这样的景色,你当然也会乐意捕捉,他只不过是用相机记录下你感兴趣、而你们共同见证的那些场面。

当然,并非次次如此。偶尔你也会被某个演员或者是导演组的工作人员喊去带读或者修改剧本,于是这场精心策划的偶遇就只剩下他一人。路辰并不想让失落填满他一整个夜晚,便也同样进行着拍摄计划。只不过,这一次在拍摄时,他更加大胆了一些——他终于敢想象,如果你出现在他的镜头里,应该会是什么样的神态,什么样的姿势?你是会蹲下用手指碰碰那些沁凉的瓜果,还是会眼睛亮亮地看向松鼠离去的树冠?

……好像有些过于可爱了。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唇角,凝视着取景框的眼睛也分外温柔。他果断地摁下快门,在构图里,为未曾到来的你留下始终存在的一个位置。

在所有鲜亮或沉静的风景里,惟有你是他恒定的女主角。

今天也是如此,路辰向你展示了这附近的风景,你看得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你身上那道温暖却不炽热的专注视线。他偶尔会出声向你解释,你也就点点头回应他。有一些东西在你们寻常的交谈里无声地融化了。

你忽然来了兴致,目光在路辰和相机上来回跳转着,路辰在你的注视下微微地笑着,问你是发现了什么吗。你思考了一会儿,道:“大摄影师本身也很值得被记录啊。”

“嗯?”路辰怔住了片刻,“‘本身也很值得被记录’,是想要为我拍一张照片的意思吗?”

你在他的允许里接过相机,尝试着调了调光圈和焦距,“嗯,记录一下非公开模式的路辰。”取景框里的路辰还有一些懵懵的,不过很快,他就变回你熟悉的模样。

他的眼睛在说话。

你忽然感到脸上一阵绯红掠过——明明两个人隔了一段距离,明明路辰只能看见你的镜头而非眼睛,可为什么他依然像在与你对视一般,将那么多无声的话直白又精准地送到镜头外?你庆幸夜色逐渐降落,你的羞涩可以不用那么明显地暴露在外。可是四下寂静,你清晰地听到你重如擂鼓的心跳声。你可以在他面前假装无事发生,却始终骗不了自己。

这边天黑得很快,深重的夜色将你们包围。你将相机递还给路辰,路辰长久地凝视着那片屏幕,直到屏幕的光将他的脸照亮,他才像惊醒过来一般,抱歉地看向你:“不好意思,看得太着迷,都忘记已经天黑了。天黑之后的山林里不太安全,我们回去吧。”

你点了点头,与他并肩走回去。其间你们都很安静,却并不像前几次单独见面时那样尴尬了。或许这样才是与他相处的常态,你想。路辰总是有这样的魔力,你并不需要用过多的言语点缀与他同行的路程,只是站在他身边就已经足够安心。

正当你以为你们会在回到剧组后以“再见”作为今晚行程的结尾,他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谢谢你。”

“嗯……?”

“谢谢你,愿意让我了解到你眼里的我。”

这并非客套的礼节性词语,而是他真实感动的外溢。不过,还有一句话,他怕那是错觉,也怕会打破你们现在这种微妙的平衡,所以他不敢告诉你,只敢在心里悄悄地说。

他说,原来我们在看向彼此的时候,拥有一样的眼神。

7.

好漂亮的过肩摔。

你情不自禁地感叹出声,路辰的打戏确实练习得很好,这已经是你见证下的第八条一遍过的镜头了。即使是穿着沾满灰尘的T恤,脸上也被特效妆画得青一块紫一块,也不难掩饰他线条流畅的肌肉和不同寻常的气质。

在导演喊停之后,接连响起的喝彩声将路辰团团包围住。他微笑着摇摇头,将对面的演员扶起,向人群之外远远地望了一眼,恰好落在你身上。

有些可惜的是,被注视的女主角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看向你时,你恰好接了个来自好友的电话。他看到你的眼睛几乎是一下子就变得亮晶晶的,连带着肢体语言也欢快了起来,最后还像说悄悄话一样地捂住手机的收音口,高兴地说了好几句才恋恋不舍地挂掉电话。

“要喝点水吗?”安泽恒拍了拍路辰的肩膀,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看了你很久。“下一场戏开拍还有半小时呢,先过来休息会儿吧?”

“嗯。”路辰接过那瓶水,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大半瓶。他其实并不是很渴,刚刚的消耗量也不足以让他喝掉这么多,但是他就是需要这些水来镇压住自己一些难以言喻的心情。

这样开心的表情,是因为谁而产生的呢?

说不想知道的话,也太虚伪了。

“还好这里就我和你两个人……”安泽恒幽幽地开口,“就你刚刚看她那几个表情,真是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对她有意思。”

“很明显吗?”路辰反问道。

“拜托,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我都不说你每天和她一起回来之后的那股兴奋劲儿了,就光是你拍完每一条都要找她的样子,都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路辰垂下头去,安泽恒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见他捏动矿泉水瓶子的声音。“原来是这样。”他顿了一会儿。

“不过,确实有这样的意思。”

你置身事外,不知道路辰那点昭然若揭的小心思,也不知道他这边的对话有多精彩。你高兴的理由很简单,沈凌说等你从这边回去,就请你吃一顿好的犒劳犒劳在剧组打工的你,然后让你老实交代一下最近那么多“我有一个朋友”开头的感情纠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又是给你当军师又是请你吃饭的,你要是再拿你那个朋友搪塞我,就真的过意不去了哦?”

“我知道你最好了,不生气不生气。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一定跟你完完整整地说一遍。”你在话筒这边“嘿嘿”地笑着,听到沈凌那边无奈的叹气声。“我想听Happy Ending,你会满足我的吧?”

“啊这个……我那个朋友说她努力一下,不过其实还是看沈军师要怎么实施她的宏图伟业……”

“好啦,我知道了。最近照顾好自己哦,山区里似乎天气还挺多变的,别着凉啦。”

你亲昵地和她说再见,然后那点笑容也不见了。挂断电话后“滴滴”的长音提示你该把手机放下,但是你似乎还没有想好下一步应该干什么,只是呆呆地回想着沈凌的那句话。

Happy Ending啊……

应该、也许、大概、可能,会有的吧。

靠近的时候,你不敢打包票,似乎这样就会把那点期望值说破一样。你怯怯地希望它能够实现,却又觉得幸福得太不真实,所以只敢偷偷想,对外提起也只是“我有一个朋友”。

什么嘛,你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要为美好的事物患得患失?明明就是很喜欢啊。

你也很想要Happy Ending成真嘛。

“编剧老师,下一场的拍摄场地不在这边,您要跟我们一起过去吗?”摄像组的小助理出声打断你的胡思乱想,你怔了片刻,点头说当然可以。小助理见你答应得很愉快,便将你当成一个好脾气的树洞,开始絮絮说起近日剧组里发生的琐碎日常。比如盒饭太油,男二和女三居然是高中同学,山区里时有时无的信号导致她玩游戏总是断线重连。

“不过……其实我觉得这些也还好啦,毕竟每天都有精神食粮支撑我继续打工。”小助理很真诚地看了看你,你适时地接上她的话头,“什么精神食粮呢?下载好的长篇小说吗?”

“算是吧?正在连载的一篇,主角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笑着点点她,道:“快别卖关子了,我都不知道剧组里有这么多瓜可以吃。”

她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地鼓了鼓腮帮子:“其实我是觉得路老师喜欢你。”

这下轮到你吞吞吐吐了。所以前面铺垫那么多是为了来听八卦的吗……你有些好笑,一下子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要否认吗?你很贪心;要承认吗?可是你又没有立场,更无从知晓另一位当事人的心思。你只好反问她:“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小助理不假思索地回答你:“因为路老师就是对你很不一样呀。我也很难描述‘喜欢’究竟应该怎么表现出来,但我觉得,他在面对你的时候,和面对我们大家时很不一样。剧组里的大家都觉得他很好相处,我也这样觉得,但总感觉他对我们都是淡淡的,像冷太阳。可是每一次路老师找你,无论是语气还是眼神,都是真正在意一个人时会有的那一种。嗯……要概括起来的话,大概就是演员路辰和路辰本人的区别?”

演员路辰和路辰本人……吗?

你正想说点什么,忽然感到面上一阵清凉。沈凌这个军师不仅负责你的感情生活,还预判到了阴晴不定的山区天气。又下雨了,你撇撇嘴。“好啦好啦,先不说这个了。咱们快回去吧,这下子肯定得等天晴了才能继续出外景了。”小助理见你半天没回她,适时地转移了话题。你被她拉着跑回了最近的休息室,正打算和她说点什么来显得你对这个问题没有那么心虚,她就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你把休息室里唯一一把伞递给她:“你拿上吧,我等雨停了再出去也没事的,你别着凉了。”

“谢谢编剧老师,祝您心想事成财源广进——”小助理笑着向你挥挥手,然后消失在雨幕里。

很有意思的孩子,有机会的话,下次还是和她好好说清楚吧……你这样想着,屋外的雨声从小助理离开一段时间后越来越大,雨滴简直都像是砸在棚顶上,劈劈啪啪的让人心烦。你想刷会儿手机打发时间,却发现走进了第二个预言——像小助理说的那样,你的手机也没信号了。

现代版屋漏偏逢连夜雨。你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在休息室里转来转去。这要是手机还有信号,你准能给自己转到步数排行榜前几,你心里暗暗想着。正当你转了不知道多少圈时,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你记得刚刚出外景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回去了啊?按理来说应该没有人在外面淋雨了,总不能是谁下这么大雨还要催你上工吧?

“是我,路辰。”

路辰……?你连忙将门打开,他虽然撑了伞,但风雨实在太大,这点遮挡近乎无物。雨水将他脸上的妆冲得不再有型,那一头金黄柔软的头发也一绺一绺地搭在额头上,他甚至还穿着下午拍戏时的那件T恤,不过也没有什么造型可言了。本就轻薄的衣服被雨水粘连在他的肌肤上,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起伏着。

他浑身上下都狼狈不堪,像一只在雨天里无家可归的蓬松布偶猫,湿答答地失去了曾经的体面。可惟有那双青绿色的眼睛,明澈而有神,温情又绵长地凝视着你。

“太好了,你没有被淋湿。”

 

8.

休息室里并没有合适的衣服,一通翻箱倒柜之后,你只找到了一条毛巾和一件过于宽大的衬衫。“先擦擦吧,不然一定会感冒的。衣服……”你扫了一眼贴在他身上那件几近透明的T恤,不好意思地挪开眼,“衣服最好也换一件,……我不会偷看的!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我转过身去就好了。”

经你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提醒,路辰也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哪里不对劲。来的时候太着急,一颗心紧紧地悬挂在你身上,根本就分不出余力去思考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有多狼狈,你们二人现在相处的氛围又有多暧昧。

“那就请编剧老师暂时先欣赏一番窗外的雨景吧,我马上就好。”他见你转身过去,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在一阵衣料窸窣的摩擦声后,他喊你的名字。“摄像组的同事说你没有和大部队一起回去,我便试着给你打电话,却发现无论怎样也没办法联系上你,就只好这样过来了。似乎有些唐突了,你……”

你及时出声打断他的话:“我不会因此感到冒犯的。比起这个,你自己更重要吧?”

“……笨蛋学长。”

你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称呼了。

路辰怔了片刻,很快地回过神来,眸间带着浅浅的笑意:“关心则乱,是我的不是了。”

你们离得很近,近到除了窗外有些扰人的雨声,就只剩下双方的呼吸声。片刻也不停歇的雨像情绪的催化剂,将你心底里那些隐秘的念头催生得破土而出。你忽然想起曾经无聊时在厨房等热水烧开的情景,最开始那些透明的泡泡只能依附在壶底,随着水温逐渐上升,泡泡便也拥有了能够浮动的资本。即使未到达沸点,也永不停歇地向上翻滚着。

而现在,你的泡泡跃出水面,兀自破掉了。

同样的雨天,同样的眼泪。

肌肤上有温热的触感,那是路辰的指腹。他像是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像,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你眼下的那块湿润。肋骨往下的位置传来一阵滞涩的疼痛,脑中的万千思绪也同时涌来,丝毫不考虑主人是否会过载。而过载的后果就是,演员路辰最引以为豪的表情管理也失去,只剩下作为“路辰”在面对最爱的人的眼泪时本能的心疼、自责与无措。

为什么……会哭呢?是让你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么?还是你在对他失望?明明是最不希望你流泪的人,却偏偏见证了你那么多次的眼泪。

他很想给你一个拥抱,却害怕你并不想接受。有那样亲密吗?在得到你的首肯之前,他永远没有胆量下结论。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当你环住他的脖颈,埋在颈窝轻轻地抽泣时,心脏发出的巨大轰鸣声已经盖过一切思考。

伸出的手不确定地探了探空气,呼吸倏地放缓,像是不敢打碎一场清醒边缘的梦。直到相接处的那片体温变得相似,路辰才轻轻地回抱住你。

温热的,有实感的,熟悉的。

他所珍爱的。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好呢?我给你带来了那么多麻烦,让你淋雨,让你不得不面对一些讨厌的报道。如果我们分开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麻烦了?偏偏我很贪心,我还是好喜欢好喜欢你……”

怀里的女孩断断续续地说着,路辰一下一下地为她顺气。是喜欢的吗?他好幸运。

“原来是这样,才会选择分开吗?”

“这算不上‘麻烦’。入行当演员是我自愿选择的道路,你不用为此感到负担。而且如果不做演员,我也会有别的职业需要面临的问题,不是么?如果因为这些事情迁怒于你,我想……我也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爱人了。”

你吸了吸气,声音低低的:“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路辰,你很合格,甚至是优秀,是我还算不上合格。和你提分手之前,我总是会有一些很消极的念头——想要更多地占有,想如果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就好了。可是我知道,你有作为你自己的自由……你的人生不能围着我转,不是吗?所以,我想等到我能够做得再好一些的时候,再和你在一起。”

“学妹现在也这样想吗?”

你从他的颈窝里探出头来,在他无辜又受伤的凝视下败北。

……不想,很不想。

路辰见你撒娇般地鼓了鼓腮帮子,便明白了你的意思。在他无奈的叹气声里,你不好意思地继续钻进他的怀抱。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爱并不是要找到你完美的另一半,你不需要觉得,你要做到足够完美,我们才是相配的一对恋人。那一些念头,也只是人之常情而已。没有人能够界定在一段感情里,什么算得上大大方方,什么算得上小气多疑。你不需要觉得是自己想太多,更不需要觉得自己是在矫情和无理取闹。

退一万步来说,你拥有过一些不够积极的想法,那又如何呢?不是因为我喜欢完美,才选择爱你——当我爱一个人的时候,她可以大胆,也可以怯懦;可以自私,也能够偏执。

更何况,我也同样会有一些,……称不上美好的想法。在你不够圆满的缝隙处,我们能够幸运而严丝合缝地与彼此相拥。这就已经足够了。”

“贪心的人,不止我一个啊。”

原来路辰一直都是这样。你忽然想起小助理的那句话,“大概就是演员路辰和路辰本人的区别?”区别于对其他人那种克制而疏离的温柔,你一直拥有着属于路辰本人真挚温暖到近乎纵容的爱,他的足够尊重和给予你的绝对自由,让你生出一个莫须有的假想敌来担忧内耗。可是将这一切拨云见日之后,你才发现,他根本不会因为那些理由而远离你。

因为路辰不会这样想。他只会觉得,真是太好了,我竟然拥有这般的信任与运气,能够看到最爱之人最柔软生动的一面。

怎么回事呢,明明不想哭的,明明是想笑着给他一个拥抱的。你止不住地流泪,只好用未干的脸颊贴上他的胸膛。好不争气啊,你想。

他没有再擦干你的眼泪了。路辰将你的脸捧起来,缓慢而珍重地吻去你面颊上的泪水,像是在衔取因他而生的珍珠。在离唇瓣很近的时候,你侧过头去,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问他:“我可以亲亲你吗?我好想你,路辰。”

回答你的是一个轻柔的吻,路辰将唇瓣覆上来的时候,你只觉得像落入了一个清甜的梦境。不过这份梦境并没有持续太久,很显然,你们太久没有如此亲密地接触彼此,浅尝辄止太难弥补这几年的空隙。他的手掌扣住你的后脑,一步一步加深了这个吻。纤长的手指点过你的唇角,将那些被带出的津液闲适而轻巧地擦干。你有些难耐地嘤咛出声,窒息、酥麻、温热、黏腻,似乎还需要很多词才能概括路辰予你的这个亲吻。

你已经快忘记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在喘息与失神之间,你听见路辰沙哑而郑重的回应。

“我也好想、好想你。”

 

9.

「最最好的沈凌:所以你们俩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最最好的沈凌:猫猫疑惑.jpg」

「好像……在一起了,吧?」

「最最好的沈凌:……请你跟我仔细说一下这个“好像”是怎么个“好像”法,否则我今天就杀到你们剧组来一探究竟。」

「我错了沈军师TAT」

「就、就是从那天之后,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感觉相处方式又回到以前了。就是在他经纪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眼皮子底下,有点像早恋高中生…… 」

「最最好的沈凌:其实到你俩这份上,我一度怀疑过你们这破镜重圆到底有没有破过。不过我觉得,依他的性格,应该是想正式地和你再说一遍吧。」

「最最好的沈凌:我记得你们是后天办杀青宴?辛苦啦~等你这边收工了,就去上次答应你那家料理店吃饭。」

你不亦乐乎地熟练使用各种彩虹屁和表情包表示感谢,丝毫没有发现向你走来的路辰。他提了你最爱喝的那一款奶茶,冰度与甜度也都最合你口味。等你开心地给沈凌发了一条长长的撒娇语音条,附赠一连串飞吻,再转过身打算去看看对话里的男主角时,发现他正低垂着眼睛,有些委屈巴巴地看着你。

快速地在他的脸和手里提的奶茶之间扫了几眼之后,你大概明白了当下的情况。你正想说点什么,路辰却先你一步,声音压得有些低:“原来学妹的亲亲可以这么直白……”

他离你很近,吐息像春天的柳絮,挠得你面上微微的痒。你摸鱼向来避开人群,路辰知道你的习惯,在杂物间找到的你。你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最后只无奈地喊了一句他的名字。无人来往的暗室,你这一句呼唤显得格外暧昧。

他最近分外黏你,你也纵容着他。在有人的地方,他喜欢假装无意地路过你身旁,而后用小拇指轻轻地划过你的手背,再神色如常地离开;若是在无人之处,便更加大胆腻歪一些,像小孩子讨要糖果一般向你索要拥抱与亲吻。起先你有些害怕被人发现,犹豫着只敢牵牵手,而后触电似地放开。好不容易哄到了一个亲吻,却因为门外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和远去的脚步声被迫停止。

虽然他一直没有明说,但你知道他在委屈什么。这种在暗处里的眉来眼去,和浅尝辄止的黏糊,对于你们来说都只是扬汤止沸而已。

其实你也很想再靠近他一些,但他在这方面比你更坦诚。

如果知道结局是什么的话,言语都只是冗余的修辞而已。你踮起脚,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

“现、现在呢?”

他好心情地弯弯眼:“嗯,被直白到了。很可爱。”

“很喜欢。”

明明连奶茶都还没喝呢,怎么就已经晕晕乎乎了?

很久之后你回想起此时此刻的感受,只觉得这个吻和他柔软的夸赞比你在杀青宴上的香槟度数还要高。酒精很多时候只是一种借口,又或者说是勇气的助燃剂。它让人不那么清醒,却又生出一种天真烂漫的勇敢来。但有时人们却又不需要酒精,因为已经有了足够的真诚与坦荡,满腔的心意已经足够明显,那么此时保持清醒的状态,才能更好地铭记当下轰鸣的心跳。

香槟是什么滋味的呢?你不记得了,你只记得在路辰捧着鲜花向你走来时,浮动在酒面上的泡沫像流动的碎钻,在大堂的灯光下有一种轻飘飘的璀璨,像你此时的心情——你的心脏在持续着令人眩晕的摆动,而你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是像自由落体一样完全不可控的规律,这种不可控制却以一种精密的角度恰好落在你的预期点上。

那颗让牛顿意识到万有引力的苹果,难道正是爱神阿芙罗狄忒或是伊甸园里夏娃手里的那一枚么?而苹果落下,是否又本就一种隐晦而必定的宿命论?

你庆幸自己现在无比清醒,而路辰也是,因为他的身上并没有酒气。他拿着你最爱的花,香气愉快地随着他坚定的步伐在被拉近的距离里流动。碧色的眼眸里,逐渐地倒映出你的影子。

明明周围的灯光明亮又柔软地流淌在大堂的每一处,但路辰像站在追光灯里的那个人,你只能看见他,而周身的一切都陷入黑暗。

你的心脏像在黑暗里跳舞的月亮,而这月亮主要由路辰构成*。

他将花束绅士地递给你,在你默许的目光下吻了吻你的手背。

“现在才向你提起,或许有些太晚了。但比起匆忙地确定,我更想准备得正式和完善一些。直到现在,我仍然不能确定这是否算得上一个绝对完美的时机。但……我确实有些迫不及待了。

大概是因为,昨天别人在我旁边大声说出你的名字,这对于我来说,像从敞开的窗口,扔进了一朵玫瑰花*。

我想向你提出一个请求,而你在这个请求中拥有绝对的权力——你可以拒绝,也可以拒绝回答整个问题。但无论是怎样的答案,我都愿意接受。

而我的请求是——你愿意再一次拥有我吗?”

愿意。

愿意、愿意、愿意。

你扑进他准备已久的怀抱,被体温熨出的香柔和地将你们包围,他用双臂为你构筑了一个小小的殿堂,在这座殿堂里,你有被他承认的无上自由。怎么会有路辰这么好的人呢?你眼睛发涩,眼泪和爱意一同降临,编织成一个湿漉漉的吻落于他的脸上。

你无比渴望自己再清醒一点,呼吸交错之时,你悄悄地祈求着,拜托拜托,让我永远记住现在这一刻吧。

像一个粘稠的梦落进了现实,直到你被他抱着陷入柔软的床榻之时,你还有一些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到酒店的呢?又是怎么衣衫半褪地被路辰亲到头脑发胀迷迷糊糊的呢?好像都不记得了……

明明还什么都没喝呢,怎么就断片了?

胡思乱想之间,你腰间的软肉被轻轻地捏了一下,而后是一个略显尖锐的吻,因为吻的主人坏心眼儿地咬了你一口。

“学妹在想什么?原来都这样了,还会不专心么?”

他又在这种时候喊你学妹了。你有些气鼓鼓地扭过头去不看他,一个克制而有礼的称呼,被他在床笫之间应用得亲昵到快滴出水来。以后还要怎么喊他学长啊,全是这种时刻的印象了……而潮意的罪魁祸首还可怜巴巴地看着你,像是完全不知道你的处境一般。

“我、我没有不专心……”

路辰的手掌从你腰间滑落至腿心,似是不经意地屈指剐蹭了一下那片薄薄的布料,听到你意料之内的小声喘息,碧绿的眼眸笑得弯了起来:“嗯,至少身体很认真。”

你攀上他的脖颈,指尖触到他的动脉。“心跳得好快,”你小声道,“路辰好着急……唔!”他修长的手指拨开那片已经完全湿掉的布料,轻轻地按压着那一颗早已等待着被采撷的花心。这段时间的练习让路辰的指尖也生了一层薄薄的茧,在潮湿的柔软里,略显坚硬的触碰更加让人感到愉悦。

他观察了一番你的表情,确定你是因为舒适才呻吟出声的才继续手中的动作。从前在这种场合下,他就很喜欢看你的表情,而今天也不例外。一方面是怕你会强忍着不舒服的感受而闭口不言,另一方面是他确确实实地因为你的愉悦而愉悦。

这样生动而娇艳的表情……是因为他,是因为路辰。

好喜欢。

“是有一些,被你发现了。”

有太多的思念与欣喜不知如何表达,便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向对方展示。在与你分开的那几年里,他只敢想象着你的模样悄悄地纾解自己的欲望。或许称为欲望也不合适,那更近于一种单纯到极致的想念。在一遍一遍呼唤你的名字却没办法得到回应之时,他只觉得那些欲念都索然无味。

而如今,日日夜夜思慕着的女孩正因为自己变得娇艳欲滴,汁水淋漓的温暖内壁不是假的,她小声的呼唤不是假的,潮红的面颊和湿润的双眼不是假的。光是这样想着,他都觉得无比幸福。

太紧了。路辰轻轻地扶住你的腰,以一种近乎于哄的语调让你放轻松一些。太久没有这样亲昵的接触了,紧张又贪心的人不止他一个。稍稍放松一些之后,他送入了第二根手指,节奏缓慢地为你扩张着。这次轮到你食髓知味了,你不自觉地往前送了腰身,想要更多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路辰路辰,我不舒服……”

“马上就好,好么?”他加快了抽送的速度,缩紧的内壁绞得他不敢再往内探索,“腿再张开一些,放松,乖女孩儿。”

你双腿环上他的腰,像是在邀请他来做客一般。好喜欢、好喜欢……只是手指而已,他就已经完全掌握了你身体的节奏,将你引导至最舒适的片区。丰沛的汁水将他的手指完全包裹,开拓不再有难度,但就在你快要达到高潮之时,他将手指撤了出来。

“路辰路辰?”你有些不知所措地喊他名字,腿也不自觉地张得更开,将一朵马上要盛开的花送入他怀里。

路辰牵住你的手,指尖上还有你自己沁出的汁液,将你往他的下身带。那里明显地鼓胀着,像一团幽谧的火。“学妹,可以请你帮帮我吗?”

你被他挑逗得情迷意乱,腿心失去被填满的感觉之后无比空虚,哪里还管得上结果会怎么样,在他问完之后带着哭声地答应他:“当然可以。快、快进来吧,我好想你……”

你又在说想他。天知道这几个字对于路辰来说有多大的诱惑力,他狠狠撞入你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喟叹出声。他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夏娃要咬下那颗苹果。

你显然也没有想到路辰会直接进来,从手指到肉柱,这之间并没有过多的铺垫与过渡,他隐忍蛰伏已久,等到最合适的时机,便迫不及待地一击制胜。你的呻吟被他撞得支离破碎,在前端带过某处软肉之时,你忍不住在他紧实宽阔的背上留下属于你的痕迹。

“还是这里?”路辰吻住你的胸乳,阴茎在甬道里轻轻地划着。你忍不住掉下生理性的眼泪:“你明明知道的……啊、啊,不要,不要再欺负我了……”

临近登顶的软肉紧紧地包裹着柱体,他被你绞得头皮发麻,腰腹也绷紧着,无奈地往前送了送:“咬得这么紧,真不知道是谁欺负谁。”

但这样的抽插没办法满足你,你娇娇地喊他的名字,学长、小路哥哥、最厉害的男朋友什么都喊了个遍,发红发烫的身体像一块暖玉,活色生香地引诱着他。他将你的腿架至肩膀上,居高临下地肏着你,粗壮紫红的柱体挤开汁水淋漓的肉穴,源源不断地带出许多汁液来。你又在喊他的名字,他知道这是你高潮之前的反应,便俯下身子去吻住你,肉柱随着他的动作更加深入,几乎要把你整个都占满。路辰的肺活量很好,你本就被他肏得要说不出话,又在他强势绵长的亲吻里落了下风,在快要窒息的亲吻中,你紧紧抓着他的肩膀达到了高潮。

你失神地陷在柔软洁白的床榻上,泪眼迷蒙地喘息着。路辰一遍遍地亲吻着你,从唇角到额边,再到起伏的锁骨与乳尖,大有不知餍足继续欢爱的意味。只是这样,还不够。那么多分开的日日夜夜,一次还不够酣畅淋漓,还不够填平那些思念的沟壑。

拥有这样想法的不止他一人,很显然你也是。等到呼吸稍稍平缓一些,你又感到一阵酥痒从腿间升起,挠得你心里也痒痒的。

你有些难耐地唤他的名字,路辰、路辰,像一瓶量身定制的解药,他总有办法为你排忧解难,即使是在床上也不例外。

路辰心领神会地往你身子里挺了挺,粉嫩的蚌肉被再次撑开,软乎乎地容纳着他。他吻了吻你的掌心,牵着你的手覆在你的小腹上。“在这样的时候,学长会更有安全感吗?”你软软地问他,带着些小心翼翼。

“嗯,会这样觉得。”路辰放缓了速度,改为重重地研磨,每一下都顶在你被肏开的蜜肉深处,覆在小腹上的手隔着肌肤和血肉感受到来自他有力的顶撞。你细喘出声,湿漉漉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回答。“这种时候,我们离得很近很近。”

“那学长抱抱我。”

“就现在。”

现在……?路辰轻笑一声,大手揉了揉你绵软的胸乳,含着你发硬的乳珠。他抬头看向你,你粉红的脸蛋上挂着还未干竭的泪,像一只分外可怜的小猫。明明知道他没办法拒绝你,还要用上这种撒娇的语气。

“啊啊……”肉棒从你体内抽出,你惊呼出声,穴肉收缩抽动着,吐出一股一股的蜜汁来。你被路辰抱在怀里,他的手从你的胸乳下移到腿根,完完全全地托掌着而后分开。“是想要抱着做的意思吗?”还没有等到你给出一个确切的回答,他的胯骨便撞上你的臀肉,莹白软嫩的浪因他而起。

你顺着他的动作,扶住他的腰往下坐,小穴翕张着,努力吞吃阴茎。路辰闷哼一声,搂住你的后脑勺与你接吻。你柔软的胸脯因为上下起伏的动作而蹭过他的胸膛,心跳隔着滚烫的肌肤变得逐渐同步。

但这个姿势对你来说体力消耗太大,仅仅只是持续了几分钟不到,你便有些无力地卧倒在路辰怀里,细嫩的小手捧住他的脸,垂在他颈侧,贴着耳廓轻轻地吹气,语调却又似带着喘息的撒娇。

“学长,这样好累。”

“可以麻烦你吗?”

路辰将手有意无意地蹭过你的阴蒂,又掐了一把你软腻如膏脂的腿根肉,宽大的手掌托住你的臀肉将你的腿掰得更开些。你看到他手臂上虬结的肌肉因为此时此刻的动作而鼓动着,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

“抱紧一点。”

这是猎手下的最后通牒。

柔软饱满的阴户被捣出许多汁水来,路辰一下一下地顶弄着你,前端剐蹭着你最敏感的软肉,碾得你汗水与泪水一同掉落下来。你感觉自己被撑开到一个极限,而动作的主导者还完全不知疲倦,拔出与进入的水声在这种距离之下显得格外清晰,你甚至都能想象到阴茎有多强势又凶悍地驰入粉红的肉瓣,结合之处又是一幅多么泥泞糟糕的情景。你情迷意乱地呻吟着,一会儿让路辰饶了你,一会儿又哼哼着太舒服,说学长好厉害。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路辰只需要从你变了调的呻吟里就能判断出你是真的受不了,还是欲擒故纵。

在绝顶的快感到来之前,你看了一眼路辰。他温情又贪恋地凝望着你,柔软的金发因为汗水黏在鬓角处,喉结上下滚动着,沙哑地喘息着。

“学、学长舒服么?哈啊……”

穴肉狠狠地收缩绞紧,一股股地吐着甜骚的汁水。他被你咬得说不出话来,只有沉重的顶弄与喘息才能回答你的问题。

而他同样也在看着你,像要把这一切镌刻进眼里,然后再也不忘记。

好漂亮。他想。他像负责凿取的匠人,一下一下地凿出因他而生的温香玉石。玉石又太干燥,或许这还不够概括你水淋淋的眼睛与肉体。想到这里,他俯下身子吻了吻你的脖颈,又在锁骨处吮出一个印记来。路辰并没有拔出来,身下的柱体因为他的这一动作和你高潮之后更加打开的穴口埋得更深,你难耐地哼了一声,像求欢的小猫一样往他身子里缩。

他又想起夏娃在伊甸园里拾起的那颗苹果——馨香、甜美、诱人、汁水丰沛。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诱惑,这是一种和自由落体一样,冥冥之中注定发生,必不可控的规律。

是注定吗?是命运吗?

是爱吗?

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从创世纪之时横跨至现在,连接了心灵与肉体。

他喘息着将你抱得更紧一些,像再也不会分开那样。

“我爱你。”

只属于你们二人的夜里,他咬了一口他的苹果。

 

——END——

 

*:星辉p/雨狸《迂回步》

*:海子《亚洲铜》

*:辛波斯卡《我曾经这样寂寞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