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电影之夜。
杨雨光和李明磊最近的爱好是一起把各自已经看过几遍的经典电影翻出来，一起再看一遍。
和喜欢的人一起讨论喜欢的电影让熟悉的情节多了些新鲜感。
李明磊期待杨雨光不时插嘴说，接下来是他最喜欢的part，而他知道即将到来的那一段也是他的最爱之一。两个人一起模仿主角说出那句百听不厌的经典台词，有时候插曲响起他们就跟着哼唱，杨雨光的语言天赋比他好得多，很多外语歌听过几遍就能唱个八九不离十。
难得的可以放松的日子，房间里只有杨雨光和他，李明磊划着手机寻找一些合适的氛围佐料。烈酒他喝不下，啤酒又没情调，11点好多店都关了门，只剩下连锁超市卖的莫斯卡托还算得上正经东西。拿到手尝了一口，像酸葡萄汽水，没劲儿，李明磊趁着还冰镇一连喝了好几杯。
一直喝到眼角变红。
枪战开始。
邪恶势力对上孤胆英雄。
“哥，有机会我想演个坏人试试。”
李明磊看着眼前的画面有感而发，侧着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杨雨光，开启了话唠模式，眼神因为微醺有些飘忽，
“不是小坏，小坏的人我演过太多了，比如抠门老板……很刻板的坏人我也不喜欢，对了，你知道吗光哥，他们都说我穿皮衣看上去像是会用烟头烫别人屁股那种混混，都给我气笑了……”
杨雨光也忍不住爆笑：“哈哈哈哈我看过那个评论。”
李明磊无语地扭过头去啧一声，回过头来正色：
“先不说那个，其实我还是很想演那种，能够凸显人性复杂的那种坏人的，我觉得我有演好这种角色的潜质。”
“没错。”
杨雨光看不下去李明磊扭曲到变形的姿势，走过去抽一个靠垫塞到他颈椎后面，捋了一把他的头发，“会有机会的，一步步来。”
舒适圈不好跨，也不好待。
他们都等了很久。
喜剧是甜蜜的枷锁吗？
但喜剧让他们相遇。
李明磊翻个身，撑起眼皮看着杨雨光：“陪我玩一下呗？让我演一下坏人。”
还在创排的时候，发起yes and邀约的人更多的是杨雨光，三分钟能想出八个角色，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是人的不是人的，是活的不是活的，都能想个遍。大部分时候李明磊能说服他放弃这个想法，小部分时候陪他玩个一番就能哄过去。
「想演的角色……」
同样的问题李明磊也问过他，杨雨光犹豫了一会又笃定自己没有喜欢的角色，他只是单纯喜欢塑造角色和成为角色的那个过程，然后不断重复、积累、叠加。
像是一具身体上长出千万个灵魂。
李明磊说那得老吓人了。
玩笑这么开过，但是眼前的李明磊似乎少见地被直觉支使着敞开心扉，眼神一瓢水一样洒到他身上，灯光下亮晶晶，杨雨光心里一软：
“你确定你还行吗，明磊？”
“我行，没问题，玩一下嘛哥。”
李明磊坐起来搓了搓脸，又捏了捏杨雨光的手，让他安心。
“好，来吧。”
李明磊比看起来要更喜欢表演。
他喜欢自己用表情、动作和言语把一个人性格撑起来的过程，也喜欢人物冲突时急涨的情绪剧烈又畅快地贯穿他的身体。
他喜欢这种体验。
李明磊闭上眼睛。
突然他用脚把茶几踢到一边，桌脚摩擦地板发出闷哼一样的声音。他翘起二郎腿，下巴微仰，看着坐在床上的杨雨光。
“解释一下吧。”
李明磊把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或许是因为酒精，李明磊进入角色很快，而且很正式，杨雨光只能观察他的表情快速反应。
那是一个上位者的姿态。
杨雨光顺着他的眼神慢慢跪下来，直到自己只能仰视他，身体又往前弓了一下，向他凑近，李明磊的鞋尖几乎要踩在他脸上：
“老大，这一切都是误会，我是被人陷害了，你要相信我。”
因为焦急杨雨光有些用力。
李明磊歪着头看着他，目光犹如冰窖。
为什么这个人知道自己是小弟，都害怕到跪下了，还是想要和自己抢夺话语的主导权呢？
你的语气不对。
啪。
李明磊顺手把看电影前还在温的剧本甩到杨雨光脸上，几张A4纸叠在一起拍在皮肤上发出脆响，雪花一样散落一地。
跟我大呼小叫什么？
杨雨光的眼神有一瞬间失焦。
李明磊没用劲儿，或者只是因为剧本并不是钉在一起的厚本子，拍在脸上不沉。不过李明磊不是那种选道具不知轻重的演员，他要心细得多——曲别针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提前拆下来放到一边，甩手的力到纸片散开再到落杨雨光的脸上卸了三层。
轻飘飘的。
舞台上李明磊拧过他的脸，每次都是实打实地掐住杨雨光一大块脸颊肉，来回拽上几下，留下暴力挤压的疼痛和微微发麻的肿胀，以及李明磊手指贴在皮肤上的触感。
李明磊下台了悄悄问他疼不。
「不疼，没事儿。」
他感觉脸上好像被纸划了个口子。
辣辣的。
纸上好像有李明磊新买的护手霜的味道。
他的嘴被封住了。
李明磊的眼睛透过镜片轻轻眯起来，像是看盘中之物。
杨雨光感觉四面八方仿佛有无数道眼神射过来，头顶上则是一把叉子，意欲插下去，把他剥开吃净。
凉意透过背脊。
这双眼睛告诉杨雨光，他知道一切，他也根本不期待杨雨光的什么解释，这不是一场文戏，李明磊懒得和他过脑子。他可以随时处决掉杨雨光，也可以慢慢折磨他。但他不是要绝对压制，冲突和反转才是最好看的。他想看猎物最后的挣扎，或者他死前的表演。
杨雨光能唤醒他对表演最原始的生理兴奋。
李明磊的视线落在他脸颊立起的汗毛上，滑过他的轮廓，回到他的眼睛。
对视像一种爱抚，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只是让手法变得粗暴了一些。节奏的空白里塞满了没能说出的话，血管的跳动代替了想要交换的体液，两人间的空气沉默地接纳了这一切。
杨雨光舔了下发干的嘴唇。
“我给了你那么多资源，带你去见了那么多人，让你做到这个位置。现在最大的场子给我端了，警察也找到我家里来了，你和我说是误会？”
李明磊一句接一句连珠炮般轰过来，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的质问砸到杨雨光面前，愤怒让他的五官皱到一起。他边说着手向前钳住杨雨光还在愣神的脸，拽到自己眼前。
“我、相、信、你、什、么？”
杨雨光没见过这样的李明磊，顽劣、乖僻又狂躁，不顾一切地将冲突推向巅峰。
但是身体却虚张声势，伸手过去的力道软绵绵的，大小扣不过他的整张脸，虎口就这样覆住杨雨光的下唇。
杨雨光克制住自己不要吻上去。
他单手攥住李明磊的手腕，声音平静，嘴角似笑非笑：
“我跟了你十多年了，你真的就只信眼前看到的这些吗？”
李明磊本人没有力气反抗。
杨雨光很轻易地就把这只在示威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撕了下来，一条腿支起来撑起身子，把李明磊的手横扣在沙发把手上。
“你要干什么，杨雨光。”
李明磊的声音像是在威慑，掩盖住他下意识躲避时的慌张。
这句话是谁说的呢？
“我喜欢你，老大。”
杨雨光把李明磊逼到退无可退，鼻尖抵住他的脸颊，嘴唇间一线之隔，带着温度的鼻息粗暴地打在他的脸上，如同一头嗅闻猎物的野兽，
“我喜欢你很久了……你不知道，我早就等待着这一刻。”
他猛地嘬了李明磊一口，李明磊扭动着想要逃离，手臂却被死死地钳住，动弹不得。
“等待你失去一切，你发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你觉得这是一场背叛，但是我是唯一忠诚于你的人。”
杨雨光闭上眼睛去闻他的脖颈，声音嘶哑，
“你也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
李明磊被杨雨光吓得有些瘫软，但酒醒不过来，他蹭着杨雨光的脸小声叫停：“我不演了，我接不住了。”
随机到来的是一个吻，和刚刚的台词风格既然不同的温柔的吻，李明磊没有什么力气去回应，只是被杨雨光吸得舌头发痒，整张脸热到快要炸开，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松开了，他的两只手不自觉地一起捧上他的脸。
喘息间四目相对。
“你这可算不上多坏。”杨雨光搂住他的腰。
“那多坏算坏啊。”李明磊的眼睛又眯起来，张开嘴咬了一口杨雨光的鼻尖。
杨雨光愣了一下：
“这还可以。”
“那还继续吗。”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