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04
Words:
6,505
Chapters:
1/1
Comments:
6
Kudos:
28
Bookmarks:
2
Hits:
787

光亮/Distance

Summary:

存个档,有直掰弯(?)和(没谈拢的)形婚情节

Work Text:

据说,人与人之间的最适社交距离在1.2到 3.5米之间,对于一般朋友来说,距离应维持在0.45米至1.2米的范围内为宜。而0.45米以下的空间,则是父母、恋人或密友的专属领域。

这些乱七八糟的知识是何时记入脑中的,早已记不得了。国中时,进藤的数学成绩和其他所有科目一样,不过是在及格线附近徘徊的水平而已。然而,拜围棋棋局中复杂的计算所赐,进藤对数字颇为敏感,记忆力也远超于常人。

他拨开面前的酒杯,上半身稍向前倾,眼前的面孔在视野中进一步放大,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连串数字。

“你喝醉了?”

“没有。”

塔矢断然否认,视线与进藤对上,又马上挪开。

进藤能看到他的睫毛正轻轻抖动。

这或许就是所谓“危险”的距离的含义吧:每个细节都会被放大一千倍,像被刻意强调的慢镜头一样,在视网膜上清晰成像,原本平常的动作也因此显得别具魅力。

“真没有吗?”

塔矢没有理会进藤喋喋不休的追问,举起小杯,慢慢地饮酒。

“别再喝了。”

锲而不舍的劝说依然没有得到语言上的回应,塔矢直接用行动取而代之,表达了抗议与挑衅——他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气全灌下去。

“喂,塔矢,你——”

“心情很糟糕。”

“……我知道。”

塔矢说话时,一股带着体温的酒味在两人中间弥散开来,但进藤并未感到不快。

“这是人生的耻辱。”

“没有那么严重——”

“你根本不了解!”

塔矢“咚”地放下酒杯,声音突然拔高,引来周围不少人的侧目。进藤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倒,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抱歉。”

塔矢叹了口气,掏出手绢擦拭鬓边的汗水。

进藤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热吗?”

“还好。”

塔矢将头发全部拨到耳后,手指拂过耳朵滑到颈后,进藤的目光在他薄红的耳垂上流连了一会,终于恋恋不舍地转回塔矢端整的面孔。

虽然有幸灾乐祸之嫌,但由于这意外的相遇,进藤出门时的郁闷早已被抛至脑后。毕竟,与父母的唠叨这样微不足道的烦恼相比,塔矢的遭遇显然更加让人同情。

在婚礼前夕,未婚妻与另一个女人私奔,这种事完全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范围,简直不知道究竟应该用悲剧还是喜剧来形容——进藤几乎要笑出声,最后还是及时将声音抑止在喉咙深处。

但扭曲的表情已经泄露了他的心思。塔矢忿忿地朝他瞪眼,进藤举起双手,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噗——真的,非常抱歉。”

塔矢挫败地叹气:“你真是……粗神经啊。”

“嗯?”

“不奇怪吗,我喜欢男人?”

“开始还不太习惯……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塔矢闻言重新抬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进藤。以瞳孔的黑点为中心,半透明的绿由深至浅,止于淡灰色的边缘,倒映在眼中的一切在水光上又叠加上一层丰富而迷离的浮影。

真的吗?

进藤自问。

心脏仿佛悬浮在深渊上空,没有着落。

他拿起酒杯,送至嘴边,试图掩饰脸颊的红。

“呼……”

那究竟是了然的轻笑,还是因为醉意而加重的呼吸?

进藤烦躁地抓弄头发,先前执着的追问统统都变成了自诘,在心底轰隆隆地回响。

“完全搞不明白……为什么要做到这样的程度?明明之前已经说好了互不干涉……”

进藤光听着塔矢的抱怨,无言以对。在他看来,难以理解的人反倒是塔矢。对某些想要掩饰同性恋身份的公众人物而言,形式婚姻或许是个可行的选择,但绝对不在进藤的考虑范围里——谨慎与压抑与他天生无缘,相反,他倒是对私逃的那位前未婚妻的勇气充满敬意。

“塔矢老师和明子阿姨怎么说?”

“爸爸和妈妈都不知情,小田先生还没有知会他们。”

“那就是说……还有转机吗?”

心脏猛然间被一根细线紧紧地勒住,进藤紧紧盯着塔矢,等待他的回答。

“不。无论她回不回来……无论如何我也要取消婚约,已经决定了。”

“……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了,我已经向父母坦白了。”

“什么?!”进藤的双手猛然一抖,差点将杯中的酒洒出来,“你——”

“已经跟父亲说清楚了……我有喜欢的人,没办法勉强自己和小田小姐在一起。”

那个人是谁?

质问已经冲到嘴边,却如论如何也问不出口。所期待的答案只有唯一的一个,但进藤同样也惧怕那个答案。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周围的喧嚷和嬉笑就近在耳边,却又显得模糊而遥远。进藤拿起竹筷,百无聊赖地戳弄着小碟子里早已冷却,却几乎没动过的烤鱼。

他在这个小酒馆里意外发现塔矢时,面前的矮桌上只有一个小壶一个酒杯而已。进藤大大咧咧地在对面坐下,又自顾自地点了好几个菜。

“空腹喝酒容易醉。”

“没关系,已经醉了。”

“是吗?”

“……不,没有。”

那是今晚塔矢唯一一次承认“醉了”,在那之后他又喝掉了一合清酒,脸色也由白转红,然而无论进藤怎么担心地询问,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

“现在是什么时候?”

塔矢闷闷地问道。

进藤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答道:“八点半了。”

“那么……也差不多了……”

塔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进藤扔下筷子,越过矮桌扶了他一把。

“谢谢……”

塔矢含糊地道谢,甩开进藤向柜台走去。转身时带着酒味的微风拂过脸颊,进藤觉得有什么从心底猛然跳到喉咙口。

“等等——”

进藤三步两步追上去,在柜台上扔下一把钞票,匆匆说了一句“不用找了”,抓住塔矢的手臂,向外走去。

 

塔矢被突然拽出温暖的酒馆,不自主地打起了寒战,“你干什么!”

“你——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当然是回家了。”

“你醉了。”

进藤笃定地说道。

“没有。”

因为室外的低温,塔矢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干净了,他的目光明亮,语调清醒,没有半点醉意。但进藤仍然执拗地重复道:“你醉了。”

“进藤,”塔矢皱眉盯着进藤,反问道,“醉了的人,是你吧?”

进藤顿了片刻,犹豫着说:“也许……”

“那就快回去吧。”

“你真要一个人回家?”进藤夸张地嗅着塔矢的头发,“酒味这么重……”

塔矢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他举起自己的右手,进藤的手仍然牢牢地攥着他的小臂,“进藤,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

隔着衣袖感觉到塔矢手臂的肌肉明显紧绷了起来,进藤也加了力气,以防他挣脱。

“进藤……”塔矢深吸一口气:“别戏弄我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

为什么这一晚上非要重复这些没意义的话?但是如果不用这些废话来敷衍,又到底想要说什么,想要听到什么?明知道不可能有什么进展,又在期待着些什么?

思绪纠结成一团,在脑海中不停旋转。想说的话堆积在嘴边,每个字都争先恐后地向外蹦,却反而因此堵住了出口。

这情景何其熟悉:在棋会所,他们也常常争吵。起因自然是棋路不合,最后却总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陷入无聊的没有结果的拉锯战。

不同的是,以前两个人要吵得激动,可以毫无芥蒂地凑近到脸贴脸,现在却因为种种顾忌,无法再继续往前哪怕一步。

塔矢端整秀丽的面庞就在眼前,连在寒风中竖起的细小汗毛都清晰可辨。已经太近了,比之前任何一次争吵都要近,近到太过危险——进藤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不想后退、也不允许对方后退——就算同样也无法前进。

两人在门口僵持了好一会,进出酒馆的食客不免侧目,也有不少人在抱怨“到底在干什么”,一来二去竟然聚集了不少围观人群。

“……先离开吧。”进藤松开手,退后一步,“我去叫计程车。”

很快有车在路边停了下来,塔矢一言不发地坐了进去,正准备关门,进藤也顺势挤了进来。

“你的公寓和我家不在一个方向吧?”

塔矢气恼地瞪着进藤,而对方显然没有理会他的“眼刀”,擅自对司机说:“去XXX。”

“不,请去XX。”塔矢不甘示弱地回击道,“进藤,给我下去。”

年轻的出租车司机染着一头黄发,耳朵上带着银色的耳钉,看上去颇有不良少年的风采。他不耐烦地问道:“到底去哪儿?”

“去XXX。”

“去XX!”

两个人较上劲,谁也不肯认输。司机重重地敲着方向盘,催促他们早下决定。“咚咚咚”的声音让原本就心烦意乱的进藤更加火大。他没好气地转过头,看到司机的侧脸时,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

司机转头追问:“决定了吗?”

五官轮廓十分眼熟,进藤的发现得到进一步的确认。他攀上驾驶座的椅背:“请问你……是河合先生的儿子吗?”

“……敝姓河合,你认识我父亲?”司机上下打量片刻,突然恍然大悟道:“哦,哦——就是——就是那个职业棋士——”

“……我是进藤。” 

“啊没错没错!就是进藤——进藤本因坊,对吧?”

“河合先生向你提过我吗?”

“他可时不时就拿出报纸吹嘘,‘现任的本因坊以前也是我的手下败将!’母亲也忍不住抱怨,都要听到耳朵起茧啦。”

认亲后司机的态度明显和悦了不少,他一边与进藤闲聊,一边调转方向盘,向进藤报出的地址驶去。塔矢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认输。

“……作弊。”

计程车在车流中平稳地向前行驶,不时有一阵亮晃晃的灯光掠过,将他的面孔照得一片惨白。

“……你到底想干什么?”

已经是第四次发问,进藤却依然无法回答。他逃避地将视线转回窗外。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人潮涌动,正是东京的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大街两旁灿烂的霓虹飞快后退,在视野中留下斑斓而模糊的残影。

 

“河合先生,请等一下——”

“嗯?”司机诧异地转过头来,“什么事?”

“请在前面左转。”

塔矢惊讶地看向进藤,进藤一面向司机指示着前方的停车位置,一面紧握住塔矢的手指。

“进藤……!”

进藤不顾塔矢的挣扎,把他连拉带拽地拖出了计程车。

“你疯了吗!”

塔矢挣不开进藤,情急之下竟然挥出拳头。进藤毫无防备地被击中,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才重新站稳。

司机没有立刻开走,他停在路边,担心地按了按喇叭。

“喂,你们……”

“没什么……嘶——”

左边脸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已经肿起来了,会留下淤青吗……

“真的没什么,我们都有点喝醉了……对吧,塔矢?”

进藤向前挪了几步,稍微靠近了些。看塔矢没有躲避,又搂住了他的肩膀。

仅仅是没有出声而已,僵直的躯体无论哪一处都在诉说着“抗拒”。进藤脸上勉强挂着笑容,心底却一片苦涩。

河合最后还是半信半疑地离开了。进藤松了口气,撤回搭在塔矢肩上的左手,用力揉着脸颊。

“好痛……”

夸张的语气成功地转移了塔矢的注意力。虽然他还是没说什么,表情却明显软化了不少。

“……你下手还真狠啊,啊——嘶——”

“……这是哪儿?”

塔矢别扭地转过脸,打量着四周。狭窄的街道两边,清一色的两层楼房从转角一直延伸到远处,直到轮廓彻底隐没在黑暗之中。人行道旁是一些杂货铺、饭馆、网吧之类的小店,稀疏的招牌在夜色中无精打采地亮着。堆积的杂物箱四处可见,门口停着摩托或自行车。

“Love Hotel。”

进藤让开一步,露出身后的玫瑰色的招牌。色泽黯淡的彩灯闪烁不停,像酒吧女郎妩媚的眼波一样,为烫金的英文单词勾勒出纤细而花哨的轮廓。

“?!”

塔矢睁大双眼,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进藤退后一步,举起双手。

“我不会勉强你的。你要回家的话……我不会拦你。”

成败就在此一举,进藤禁盯着塔矢,丝毫不敢放松。不同颜色的灯光在塔矢的脸上交替变化,他的表情也一变再变。

塔矢最终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真搞不懂……你不是喜欢女人吗?”

“……我不知道。”

“这算什么?!”

塔矢的眼睛陡然变窄,漆黑的瞳孔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进藤紧张地咽下口水,牙齿在打颤。

“你……你喜欢我吧?!”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塔矢会怎么想?进藤想要道歉,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攥紧拳头,还是抑制不住手臂的颤抖。

“……你这家伙……” 

短短两个音节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进藤不敢再看塔矢。他低下头,满腔悔意地盯着自己的脚尖。那家伙应该气昏头了,才会说出这么粗鲁的话吧?

进藤战战兢兢地抬头,惊讶地发现对方的脸涨得通红,眉毛纠结成一团,眼中泛着水光,那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你这家伙……”

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

“我……”

进藤不知所措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塔矢,却被“啪”的一声打开。

“别碰我!”

塔矢捂住眼睛,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塔矢!我……我喜欢你……”

原本无论如何也难以启齿的话,此刻却轻易地脱口而出。压抑的感情因为这表白而涌起波涛,面前的视野变得一片模糊,眼泪不断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我……喜欢你……”

 

“真是太失败了……”

进藤坐在床沿,挫败地捂住自己的眼睛。眼眶周围还残留着余热,虽然好歹止住了眼泪,但红肿恐怕是难以避免了。

唯一能让他稍稍释怀的是,塔矢的情况也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如果不是更糟糕的话。塔矢走进房间之后扔下一句“我要洗澡”就马上逃进了浴室,浴室里却迟迟没有传出水声。

进藤知道,比起淋浴,或许寻求独处的空间才是塔矢的根本目的,但他还是起身走过去,敲了敲门。

“塔矢,你没事吧?”

没有回答

尴尬的气氛从进藤的表白出口一刻起就一直在两人之间萦绕不去。如果今天晚上不能解决的话,日后相见时恐怕再也免不了窘迫。进藤抱着这样的决心把对方拖进旅馆,这时候当然也不可能就此作罢。他提高音量,再次敲门。

“塔矢?”

“我没事。”

还好,虽然有点瓮声瓮气,但语气和声调都尚算正常。

进藤又问道:“你还打算在里面呆多久?”

“不知道。”

或许正因为有这扇磨砂玻璃门的间隔,面对面时说不出口的话反而能流利地说下去。

“我想看看你。”

“……你不会不好意思吗?”

“稍微也……”

门突然打开,进藤眼疾手快地扶住门框,才没有摔进去。

塔矢衣着整齐,除了眼角还有点红之外没有别的异样之处。原本一直躲闪着进藤的目光此刻重新拾回了棋盘前名刀出鞘般的气势。在锐利的视线的压迫下,进藤不由后退了一步。 

“让开,我要出去。”

温文秀美的容姿与谦逊有礼的做派都不过是表象,棋盘上无坚不摧、一往无前的强硬风格才是塔矢性格的真实写照。两人认识十几年以来,要论固执进藤从没有哪一次赢过塔矢,现在也是一样。

“塔矢……”

塔矢径直走到衣柜前,拿出折叠整齐的浴衣,又折返回来。

塔矢四处打量了一会,突然开口评价道:“……看上去还挺普通的。”

“这一家的装潢确实……”

“经常来吗?”

“不。”进藤矢口否认,想了想又补充道:“和男人是第一次……”

“……我知道。”

“那你呢?之前你和你的……伴侣是在什么地方解决的?”

隐隐感觉到话题被带到了奇怪的方向,但进藤也只能顺势问下去——比之刚才在旅馆外几乎不敢看人的窘迫,现在两个人还能顺利交谈就足够让他谢天谢地了。

当然,对于塔矢的交往历史,说不好奇是骗人的。自从认识塔矢以来,除了母亲明子、市河小姐以及已经落跑的未婚妻外,他身边从没有出现过别的亲密的女性生物。原本以为只是塔矢性格专一,现在想想,说不定是根本搞错了方向。

“没有什么……伴侣。”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进藤愉快地看着红晕从塔矢的脸颊直扩散到脖子,不怀好意地问道:“你不会是……第一次吧?”

“……比不上你‘经验丰富’,还真是不好意思啊。”

塔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举起手中的浴衣:“一起洗吗?”

进藤被他突如其来的大胆邀约吓了一跳,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塔矢……”无法将塔矢的挑衅置之不理,进藤倒吸了口气,谨慎地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这种话应该问你吧?还是说……”

塔矢的目光顺着进藤的起伏的胸膛滑了下去:“对着男人果然还是……不行?”

“我只是不想你后悔而已。”

“我不是女人,不会要求你负责的——会后悔的人,是你吧?”

进藤深深地看了塔矢一眼,突然搂住他的肩膀。塔矢没有防备,被他一把拽过来,踉跄着扑入他的怀中。

“喂——”

塔矢小幅地挣扎,却全无用处。进藤收紧手臂,埋首于他的肩颈处,深深地吸了口气。

“你用香水吗?”

“不——不怎么用……”

塔矢说话时胸膛处的颤动隔着几层衣服传过来,进藤偏过头,嘴唇印上他的颈侧。

“感觉得到吗?我因为你的气味……”

“进藤!”

塔矢挣扎的力度突然加大,进藤抬起头,故作惊讶地问:“怎么了?”

“你——”

剩下的话都被堵在唇边,两人都没有闭上双眼,一个是故意,而另一个则是震惊。进藤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的表情……哈哈哈哈……”

塔矢抬起衣袖擦了擦嘴角。

“你——不会觉得恶心吗?”

“……喜欢男人的人到底是谁啊?”进藤笑着拍了拍他的背,低下头来,俯在塔矢的耳边,低声说道:“对我有点信心吧……”

“你……”

就连咽下口水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塔矢的每个细小的动作都让进藤心生爱怜。

“我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人。”

在耳边呢喃的爱语让塔矢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承认吧,你也喜欢我……”

“你……你——到底——要不要进去?”

塔矢推开进藤,扔下这么一句话,自顾自地走进了浴室。进藤无奈地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要我帮你脱衣服吗?”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却因为塔矢脸上露出的警惕神色而有了几分认真。进藤试探着伸出手来,发现塔矢没有抗拒的意思,便摸索着想要解开他的领带。塔矢垂下眼睫,温驯的模样让进藤心旌动摇。

“……你的手在发抖。”

“我也会紧张啊。”

“是吗……完全看不出来。”

与微微颤抖的动作相反,进藤的回答倒是相当镇定。他拉开塔矢的衣领,俯首在白皙的皮肤印下一个个吻。

“进藤……”

塔矢仰起头来,抚摸着进藤的后脑勺。

“进藤……”

塔矢反复呼唤着他的名字。

进藤的嘴唇从他的脖子往上移动,轻轻触碰着耳垂。

“别碰那里——”

进藤衔着他的耳垂,含糊不清地问:“这是你的敏感带吗?”

塔矢忍无可忍地转过脸来,主动吻上去。

与之前在浴室门外的浅尝辄止不同,这个深入的亲吻带上了明显的情欲色彩。摩擦、碾压、探入、纠缠、舔舐、啃咬,节奏逐渐加快,力道越来越涨重,翻搅的水声与粗重的鼻息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回响,火热的疼痛与窒息的眩晕如同海浪般一波波交替漫上心头。

哗啦——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沿着颈侧流过胸膛,抚慰着疲惫的躯体。

毫不在意地任已经湿透的衣物在地板上委落,两人随即投入了另一场唇舌交缠的亲吻之中。

水蒸气在浴室中弥漫,在这个时候,触觉也许远比视觉来得更加灵敏。每一个微小的震颤都通过紧紧相贴的皮肤忠实地传达至心底,情动、羞耻、犹疑、欢愉、痛楚,所有的情绪都无从掩饰、无所遁形。

就像能将心脏握在手中……

进藤的手从耸起的肩胛骨沿腰侧直滑到尾椎:“可以吗?”

回答他的是肩头的刺痛——塔矢咬了他。

进藤想笑,却笑不出来。溢满胸腔的感情绝不只有热恋的甜蜜,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反而觉得酸涩得想要落泪?

他一边亲吻着塔矢不安的双眼,一边抚摸着对方勃发的欲望中心。

突然加重的鼻息近乎呻吟,进藤被这声音鼓舞,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进……进藤……”

“……我喜欢你……爱你。”

“……我也……爱你。”

细碎的爱语不知重复了多少遍,想要用这些倾诉将两人之间的空隙全部填满,想要更加贴近、更加深入的渴望从未如此急切过,无法满足、探寻不到底线,只能任凭自己坠入欲望的深渊……

 

 

……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时间的概念,酗酒与纵欲的双重作用下,头痛欲裂,四肢也因为乳酸积累过多,又酸又涩,好像生锈的机器一样,稍稍动作,几乎能听到吱嘎的声响。 

“呃……”

进藤呻吟一声,转过身来。身边空无一人,被子也早已冷却。

“塔矢?”

没有回答,只有自己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孤零零地回响。

“那家伙……”

昨晚的狂乱纠缠简直像一场梦……进藤抬起手来,捂住浮肿的双眼。

躺了一会,最后还是爬起身来,胡乱抓过浴衣套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明亮的阳光一拥而入,将房间里残留的暧昧全部驱走。进藤揉着刺痛的眼睛,抹去眼角因为光线刺激而而流下的泪水。

并不是不能理解在初夜之后不想面对彼此的慌乱心情,但要说没有被抛下的沮丧,那也是不可能的。进藤慢吞吞地走到床沿边坐下,茫然地环视四周。明显有人整理过房间,看不出一点昨夜的痕迹。

西服衬衫已经送洗过,整整齐齐地叠在床头。进藤走过去一看,发现上面还放着几张纸钞。

“……这算什么?”

金额并不多,看来只是旅馆房间的钱而已。但“渡夜资”的印象依然挥之不去。

进藤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拿起纸钞,想象着塔矢是怎样把一切收拾好,留下这些钱,匆忙地逃离房间的。

突然一瞬间感觉心脏抽紧,进藤弯下腰,右手紧紧地攥住了胸口的浴袍。

“糟糕……”

好想见他。

好想……

他颤抖着伸出手来,拿起床头的手机,拨出了熟悉的号码。“嘟——嘟——”的盲音在耳边响起,心跳也随之加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