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北地的永远是漫长的、寒冷的、令人敬而远之的。
入冬后风都喧嚣了七分,若碰上雪落之时,还有扎人的雪粒打在身上,眼脸便都被白雪之冬拥吻。
“啧......”
小县城的路大多坑坑洼洼,没有几处好的地方,原本高档的行李箱在布满灰尘与污雪的路上走了一圈,便也可怜了起来。
扎着两个丸子的少年人就那么拉着一个行李箱,路过的人低着头,也有对他指指点点的,不过他已没心思去在意这些东西。
头好晕......
肚子好饿。
身后的行李箱仿佛又沉重了几分,连带着大脑都有些不清晰了起来,脚步虚浮,四肢开始发麻。
该死。哪吒挣扎着眨了眨眼,试图让乱飞的雪花躲开双眸。早知道再穿的厚上一些,哪料到这地方这么冷。
耳边逐渐传来了叫卖声,挣扎着想要去看看,至少要先想办法填饱肚子。胃部传来不间断的疼痛,用尽力量抵御着寒风朝叫卖的地方去,越近越能闻到那一股独属于粮食的香气,饥饿的感觉便更加真切。
“这些包子够你家那几位吃了吧。”
“多谢李叔了,我家那几个吃这么多足够,还是辛苦李叔特地帮我留着了。”
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劈开了被风雪声建造而成的隔音墙,哪吒抬起头,只看到几步之外一个明显高大几分的身影站在由红色遮雨棚建造的店门外。
太好了,吃的,要吃一口东西。最好还是包子,要咬一口就能有肉的......
“哎呦!!!”
什么东西?
哪吒只感觉方才忽然失去了意识,现在强撑着身体睁开眼睛也仅能看见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和近在咫尺冒着热气与香味的白团子。
人类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总能干出令自己都震惊的事情,再加上今日的大雪加风实在乱了小少爷的思绪,居然想也不想就张开了嘴。
香的。
肉汁的香味在口腔爆炸开来,薄皮包子轻而易举就将原先腌制过的馅料香味激发出来,仿佛肉汁划过的不只有味蕾,还有即将陷入黑暗的大脑。
咽下去......
没咽下去。
还不等将那难得的食物吞入,大脑就率先陷入黑暗。
直到晕倒前眼前还是蜜色的肌肤和口中柔软的包子,没等想出下一步就那么失去了意识。
理论上来说,下一步应该是与坚硬的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但是哪吒又因为身体实在不允许只能倒在地上——
“哎!”
青年原本被突然扑到自己怀中还不断磨蹭的人惊得不敢动弹,原本拿出来刚要吃一口的包子也在不知不觉中少了一块,刚要把人推开就感觉到怀中一沉,伸过去要推开对方的手也变成了接住他。
面食点老板看到这幅场景也被吓了一跳,匆忙推门出来,手上的面粉还没来得及擦就出来帮忙。
池年有些无措的站在原地,就那么茫然地看着老板靠过来。
这不能是碰瓷的吧。池年不可抑制得想。但粗略的看了一眼这人身上的装束,LV的鞋,始祖鸟的外套,还有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圣罗兰衬衫。
他第一次对这么多年自己被碰瓷的经验产生了质疑,这年代应该不至于一身奢牌都来碰瓷吧,图什么,图奢饰品修理费?
店老板倒是在场唯一那个比较冷静的人,他看了看一旁随着那人晕倒就一同倒下去的行李箱后就果断先拉着行李箱进了店,回头看到了正在费力架起晕倒少年的人:“池年,先别站那了,你抱着他先进来。”言罢便拎起箱子走向店里,刚拎起来就被那重量惊了一下,不禁有些嘀咕:“这行李箱里能有啥啊,咋这老沉。”
终于架好这人的池年看了看挂在自己身上的少年,又看了看手中已经被啃了一口的包子,目光又游回少年半张的唇,里面还依稀可见没有被吞下去的食物。
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终究还是跟在店主人身后进了门。还能如何呢?至少要先把这人安顿好,不然真放这个明显状态不对的傻小子在街上被冷风吹吗。
哪吒再次醒来,率先恢复知觉的不是双眼,反而是鼻间若隐若现传来的香味。不同于闻习惯的香水气味,更偏向家里生火做饭后烟火气息,却又没有呛人炭味,只有那除去陈杂后的烟火气。
是额外让人心安的味道。
身边仿佛还有一个热源,便循着本能向那个方向靠了过去,只是还没有移动到便感觉身下猛得一空。
不好!
仓促间哪吒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四肢也已经做好了最佳着地姿态,但率先入目的不是平滑的地板,而是蜜色的肌肤,鼻间传来的香味的让他整个人都恍神了一瞬,紧接着是突然被人抱住,四肢做出的着地动作也被人牵制,最后好端端的将他又推回床上。
眨了眨眼,哪吒这才得以好好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额外明亮的眼眸,随后便是一个端坐在床边上青年人。
青年人还围着围裙,有些长的发被随意扎在颈侧,刚才为了接住哪吒又散落了几根,倒显得随意了些。
离得远些便发现方才埋入的地方是这人敞开的胸口,蜜色的肌肤也在白炽灯的照射下白皙了些许。
头顶的白炽灯毫不吝啬自己的明亮,洒下足够把人照的暖洋洋的光,还有些光落在发丝与双眸上,以至于此时此刻的青年人即使穿的随意漏了胸前一片也没被觉得轻浮,反倒是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哪吒看的有些呆了,回神时已经是那人在他面前伸出五指晃了晃,眉也微微蹙起,看口型是在问他还好吗。匆忙回神,哪吒随意点点头,以目光还紧紧锁定在那人身上。
“确定还好吗?我叫池年,你当时突然晕倒在我怀里,本来应该让你在老李的店里待一会,但是他今天有事,就只能先带你来我家了。”池年的双唇一张一合,他说的很小心,生怕说到了什么不好的地方突然刺激面前的年轻人。
白炽灯毫不吝啬的照着两人,池年可以清晰地看到眼前少年的模样。散开的发有些凌乱,丹凤眼看着他的方向,里面在此刻却仿佛不掺杂任何情绪,坐直了身子看着他与他几乎一般高。无论是那双额外明亮的眼睛,还是那明显瘦削却不缺力量的身躯都莫名的吸引他。
只是走神的时间不能太多,毕竟这人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又晕倒在他怀里,还需要好好问一下,有必要的话还是要去一趟警察局。
小县城就这一点好,那就是只要是这个地方的人就一定会有人认识,而且一定会有那么一两个熟人在身边,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秘密可以在小县城藏匿。
根据池年在这人昏睡期间得到的消息来看,并没有人知道这位一看就很有钱的小少爷的来历。
一见面就一身奢饰品的人怎么可能没有钱,又怎么可能真的属于他们这个小地方。池年在内心唾弃了一下自己。
回神的时候是哪吒已经坐了起来,原先没有什么情绪的眼中也有了几分防备意味:“谢谢。”
点了点头,池年一边扒拉手机继续寻找有没有眼前这位小少爷的相关信息。就现在情况来看,这人与这个地方是没有丝毫关系的,怕是还要去一趟警局才好。
“我叫,哪吒,来这里想着找个亲人。”喜欢的人也算亲人吧。
放下手机,池年抬头看着哪吒。方才没有机会仔细观察,这时候对方醒来仔细看了看还是在感慨自己捡孩子的功底,居然每一次都是捡了最好看的回来吗?
咳嗽两声让自己尽快回神:“现在外面天已经黑了,估计你也不太好找,我先送你去警察局吧,这地方实在不适合你待。”更何况这个房间还有四个小孩呢。
哪吒点点头,只是池年刚站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后又回来坐下,对上少年人疑惑的目光只是有些愧疚的开口:“今天雪下的有些大了,去警局的路被雪封上。这里距离警察局又至少有半个小时路程,要不......”说到这里,原先心中想的话却堵在了嗓子眼。
池年不禁在心中对自己唾弃,不就是担心这孩子这个点去外面没地方住,想让他先在自己家里待一晚上吗,有那么难开口吗?
深吸了一口气,顶着哪吒疑惑的眼神,也顾不上什么合不合适,终究是对于眼前人的担心战胜了心里社会意义上的规矩:“要不你现在我家住一晚上吧,不然你现在出去外面也没什么地方住,别又出什么问题。”
说完这番话心中的忐忑不降反升。
小县城这地方本来就东西少,这个点出去别说是旅店了,就是亮着灯的店都不会有,大家都早早结束了工作回去休息。
抬起头,小孩有些惊诧无措:“我,哎?谢谢,今晚在这块吗?我的话,”手忙脚乱的模样看的池年觉得有点好笑,原先心中的紧张也散开了些,哪吒看着池年笑开的模样有些怔愣,不知怎么想的就把手伸到了口袋里“我这,我要不先给点钱吧,就,突然在你这留宿也不太好。”说罢便真从口袋里拿出几张大钞出来。
池年哪还会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回,连忙推拒,不过最后还是被哪吒强硬的态度半拜托半撒娇的收下了。
这下确认了,这家伙真的是个富贵人家小少爷。盯着手上被强行塞过来的钱池年陷入了沉思。找亲人什么的,如果能帮忙就帮一下吧。
抬起头时正好听见哪吒的肚子响了响,两人一时间都有些尴尬,池年要移开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了哪吒通红的耳尖上。
噢,原来是位害羞的小少爷。
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嘴角含笑地看向那刚起床,还有些沉浸在丢脸中无法自拔的人。
“你,一起出来吃饭吧,毕竟收了你的钱我总不能只提供一个住所。”
雪后的天地是一片苍茫,若在高处向下看便会看到世界变成了灰白色,下雪时阴云压的天黑沉沉的,雪后有了阳光绵绵白雪倒成了唯二光源。
“.......那你现在是如何打算?”
青年人蹲在警察局门口的台阶上,偶尔路过的熟人还朝他挥挥手,池年挣扎着将刚捂热得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挥了挥,再踹回去又是冰凉。
大清早的警察局门口,前一天的雪还没有被清扫完,风倒是小了不少。池年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不错,这个冬天的风提前吹完了,之后应该会好过一些。
蹲在他旁边的哪吒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发着光的雪入了神,直到一阵冷风吹了过来才打了个颤回过神:“嘶——”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侧过头看向一旁的池年,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眸才后知后觉的开口:“我的话,这段时间也没车可以离开,应该......”
停顿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东西最终还是选择咽下去。
未尽之言两人都明白。他初来乍到,更何况是年前这段时间,各家都忙活着自己的事情,别提帮忙了,怕是顾不上哪吒一丝一毫,像昨天池年把他带回家让他休息一晚已经是顶天了。
又因为天气和工作人员都回家过年,哪吒现在没法离开,要是想走便只有年后的回程。时间太长了,这段时间哪吒没地方可去。
盯着哪吒看了会,看着他头上那两个被扎起来显得额外显眼的发包,心中某种熟悉的情绪开始翻涌。池年扶了扶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两人就继续蹲在台阶上模仿石狮子。
早起赶集的熟人还看了两人几眼,在原地站了会后果断靠近池年,小心得指了指一旁蹲着的哪吒:“这咋回事,也是大松他们施工队的??”
池年:......
有些好笑的揉了揉眉心,池年把方才因为思考下意识聚起来的眉峰又抚平,冲来人解释了下原因,那人才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离去。
一月的风终究还是猛了些,原本整齐得思绪都乱了几分,以至于在池年不经意与哪吒对视的时候让他说出了自己都没想到的话:“实在不行住我那吧。”跟当年来警察局看着失去家人的芷清几个小孩,说要收养他们一样。
过于熟悉的场景让池年有一瞬间幻视了什么,但看着哪吒那双眼睛中的诧异又清醒过来,摇摇头,随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还不忘把一旁也蹲了半天的哪吒拉起来。
“你这段时间估计也回不去,要是不嫌弃的话,我那或许是个还说得过去的地方。”前提是不嫌弃的话。
心里其实还是有那么一些忐忑的,毕竟眼前这小孩跟芷清他们不一样,这孩子只是刚见一面就被自己带回家,顶多算是相处了一晚,但也没多熟,更何况人家小少爷来他家生活质量肯定要低不少。
唉,愁。要是池年是那种抽烟的中年大叔,想必此刻一定也会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双指夹烟,缓缓吐出一口烟来。就是太装了,池年在内心默默唾弃自己。
“好。”一声不轻也不重的应答,成功拉回了思路被想象中烟圈带走之人的意识,池年望过去,正正装进那双独属于少年人的清亮眸子中。
哪吒的眼是丹凤眼,眼睛有神便更衬得他少年意气明显,原本深褐色的瞳孔在晨间早阳照耀下明亮了八分,这么直直的望过去,感觉完全不下于落入清澈的溪流。
这双眼睛,真的太能迷惑人了。努力拉回思绪,池年状似不经意的挪开了目光,只是下意识屈起手指磨蹭了一下鼻尖:“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过来吧。”就这么被一个小孩子迷惑了,有点丢脸。
说罢,便率先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着,哪吒拉着一旁还没在警察局待多久的行李箱跟上,就那么乖巧的跟在池年身后,偷偷抬眼看着前面这人的背影。
感觉,很强壮的样子啊......
真正的问题出现在晚上入睡前。
池年住的地方本来就小,家里还有芷清和甲乙丁几个小孩,芷清作为女孩子要自己一个床是应该的,甲乙的床是上下铺的,丁和池年一起睡。但如今来了一个哪吒,一切就麻烦了一些。
揉了揉眉心,池年坐在沙发上看着在厨房洗碗的芷清几人,哪吒正被指挥着手忙脚乱的涂洗洁精。
昨夜是池年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哪吒,自己带着被褥到沙发上睡了一夜,如今这人要多待一阵子,虽然小孩额外强势得给了钱,但也不可能今天内就让床到位,更何况也不知道放在哪里。
终究还是要跟他商量一下啊。
池年的目光盯着已经开始拿抹布擦碗的哪吒,趁那人即将回头的前一秒让自己的目光聚焦在茶几上一个小摆件上,转移了目光后才意识到一些什么。为什么要躲他啊?他分明也没干什么。随后把目光移回来,有些理直气壮地盯着那个方向,那人却没回头,池年这才意识到有些幼稚。
唉,这是和年轻人待久了吧。
坦然接受了自己也变年轻的结论后,池年看着终于和芷清他们整理完东西的哪吒出来。
还不等他开口,小孩便自己坐到了他身边:“接下来的日子肯定要麻烦你们,我想着跟你们一起做家务,尽力帮忙分担。”说完还看了看池年,要不是耳尖红了一片恐怕没人会看出来他的不好意思。
池年点点头。他仍旧睡沙发,今晚还是哪吒跟丁睡床上。哪吒当即便要拒绝,只是终究被池年以小孩子还要长身体为理由强硬的驳回他的拒绝。
看着面前柔软,还有这阳光温暖气味的被褥,哪吒有些怔愣,但随后又在那人有些忐忑的目光中缓缓抱紧了怀中的柔软。
“谢谢。”
两个字说的清晰,却好像还带了一些颤抖,池年随意摆摆手,抱着自己的被子就去了客厅,没过多久外面便灭了灯,卧室里也只有丁那边的小夜灯还在勤勤恳恳的工作。
小孩子探头过来:“哪吒哥哥,你不睡觉吗?”
小心翼翼的松开了怀中的被子,哪吒眨了眨眼,回头依旧是白日那副模样看着丁,伸手摸了摸他的发笑着回:“当然睡,我们一起睡觉吧!”
只是最后还是意料之内的失眠了。
哪吒拿过一旁的手机,凌晨一点这个数字看得他有些恼怒,下面紧跟着得消息更让他心烦。
吒儿,闹够了就赶紧回来,家教都等着给你上课
恶狠狠的点开手机,又恶狠狠的在屏幕上戳了几个字,力道仿佛要把屏幕戳破,最后再重重的点击了发送后就把免打扰一开手机扔在旁边。
一群没有人性的家伙。哪吒在内心狠狠念叨。
只是关上了手机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在那里装佛陀,待了一会儿哪吒就有些受不住,干脆翻身下床,还不忘动作轻一些,以防吵醒身边的小孩。
小心的带上了卧室的门,确认其他几个卧室门关好后才敢深呼吸,借着没有拉好的窗帘靠近了窗户,叹了一口气后又将手贴在冰冷的窗户上。
“认床?”
哪吒猛的回过头。他倒是没想到这个点还有人没有休息,被吓了一跳。
顺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过去,注意到是在沙发上睡着的池年,又想到是因为自己他才在这里,有些红了脸,哪吒点了点头。
沙发上的池年坐了起来,揉了揉脑袋,也没管打开的衣衫,就那么袒胸露乳面对着哪吒,冲他招了招手:“过来聊聊吗?”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因为害怕出声音刚才出来干脆连鞋都没穿,此时脚底的瓷砖冷的他打了个寒噤,便也听话的走了过去,小心坐在他旁边。
直到挨着这么一具滚烫的肉体,还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沐浴香,哪吒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这几日还好几次不小心撞进他怀中。怪不好意思的。
池年倒是丝毫没有抗拒,目光落在哪吒睡觉也没有散开的发包上:“你来这个地方,就为了找一个网友?”
这个消息自然也是在警察局的时候听哪吒叙述才知道的,当时池年还惊了一下,倒不是说年龄什么的,只是一个城市小少爷来这个小地方,就为了找一个人,也是够有童真的。
哪吒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主要是,这个人对我很重要。”
挑了挑眉,池年看着他:“喜欢的人?”
原本揉搓衣角的动作停了停,哪吒用力点头。
他来这里本来没什么契机的,按理来说他这样的人应该一辈子都不会与小县城里的人有交情。
但距离挡不住青春期少年人的心事,他在被家里人无尽的要求和学校过多的有压力下,毅然决然得进入了电子游戏的世界,从此一发不可自拔。
原本他应该借这种方式继续反抗下去那群长辈,只是突然遇上了一个人。一个会在大半夜劝他,让他好好学习,只是为了他自己的人。
“噢,那祂做的还不错,至少是在努力把你往正路上引。”点点头,池年有些认可他了。
听到这样的评价,有些不爽,但哪吒终究还是认命一般点点头。虽然不同意这种‘正路’的说法,但的确,这是一条比起陷入电子游戏无法自拔好上一些的道路。
后来几乎每一次哪吒需要祂的时候,那个人总会花大把时间安慰他,甚至哪吒想趁着节日送祂东西也一次没有收到过。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一点钱都不要的人,原先那些隐秘的喜欢就更大了些,最终和好奇合在一起,促使他来到这个地方。
听到这里,池年点点头。感觉到这里为止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交流了,刚想说这是正常的,就对上了哪吒那充满期待的目光:“你也觉得祂对我不一样吧!”
池年:“嗯嗯......嗯?”
如果从一个被多方压迫的可怜青春期小孩来看,好吧,好像的确是一个很照顾的形象。点头,算是认可他的话。
“哈,我就知道,祂肯定也觉得我们关系不一样,连你都能感觉出来!”
过去的经验告诉池年,此时此刻最好先不要开口。
哪吒有些激动,甚至要站起来,最后还是被冰冷的瓷砖劝退,但仍旧兴奋:“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见到祂!我一定要看看这个对我这么好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思绪游离了半晌,池年此时抓到了个重点:“等下,你的意思是,祂没有收你的礼物,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祂应该不会给你地址吧。”
在那双锐利的眼睛下哪吒只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不自觉咬了咬腮帮,躲避他的目光看向一旁:“就,玩电脑比较好,一不小心就,折腾出来了。”说罢还有些心虚的看了看池年,怕是自己也意识到这个行为的不妥。
被小心盯着的池年只感觉大半夜失眠睡不着的报应来了。感情这小孩没有一点准备,就因为好奇就把人家地址查出来,甚至还真的到这个小地方来了?!先不提安不安全,这行为正确与否都很难说,怪不得不敢在警察局说了。
还得是小孩啊。池年再次在内心感慨。
低头,看到了一旁状态都有些不对的小孩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让这还在走神的人赶紧回神:“小心点吧,人生地不熟的,你这要是出事了家里人不得担心死。”小孩瘪了瘪嘴,应该是感觉到他没有其他意思,情绪又好了起来:“他们才不会在意呢.......”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池年只能先让这小孩回屋里睡觉,一看手机也两点多了,剩下的交给白天的自己。
亲眼看着哪吒进了卧室后池年又躺了回去,脑海内想的却是最近没有登陆另一个社交账号,上面那个乾坤圈小孩不知道怎么样了。思绪又游离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明天起来看看那个账号,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随后坦然进入梦乡。
进了房间的哪吒有了些睡意,却还是撑着已经昏沉的大脑打开手机,点开社交软件里那个萌虎头像的联系人。
我遇到了个还不错的人,跟你有点像
过两天给你个惊喜
随后满脑子都是过几天就能见到喜欢的人的兴奋,快要兴奋到睡不着的时候,哪吒赶紧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
北方的冬便额外漫长、寂寥,是无法言说只可意会的苍茫难忘。
只是此刻,陷入梦乡的人已经无暇顾及外界的变化,只等白日看清一切。
第二日是在一阵食物香味中醒来的。
昨夜又下了雪,挣扎着看向窗外便之见银枝满目,零星几只雀儿在鸟窝里挨挨挤挤,太阳还不算高。
翻了个身,哪吒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一时不知道作何感想。
还不等他再思考些什么哲理问题,一道声音就拉回了他:“醒了?给你留了一份早饭。”池年探头进来看着发呆的人,手上还拎着一袋包子。
愣了愣,有些迟缓:“哦,好。”
早餐是很普通的一些东西,小笼包和豆腐脑,哪吒慢吞吞的吃着东西,几个小孩在另一边的茶几上写着作业,餐桌这边便只剩下哪吒和池年。
哪吒吃东西很慢,是这么多年在那个家里被刻意培养出的姿态,以至于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处处都透露着与这地方格格不入。
对面的池年吃的快,吃完了看见哪吒依旧慢悠悠的吃着便拿了手机,不知怎么想的,还是点开了软件中那个人的聊天界面。
上一条是凌晨对面发来的,说是有惊喜。不自觉扯了嘴角一笑,带着笑意的打字。
什么惊喜?
哪吒的手机叮得一声,池年看了他一眼。果然,家里人还是会在意的嘛。
听到特殊消息提示的哪吒原本吃饭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拿纸巾擦了擦嘴,这才拿起手机,看着刚发过来的消息只觉得心中期待更多了一些。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可以给你看一眼我现在在干什么[图片]
池年的手机叮了两声,低头去看消息,没有注意哪吒有些停滞的动作和投过来那带着惊讶的眼神。
打字的手顿了顿,原本输入栏里的字被删掉,哪吒试探性的打上一个句号,刚点击发送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叮。
哪吒闭上眼睛。
这下好了,喜的是喜欢的人找到了,惊的是性别为男。
池年看着聊天界面上额外熟悉的早餐图片,还有那个莫名发过来的句号,一抬头正好对上那人的目光。
哪吒:......
池年:......
揉了揉眉心,池年有些好笑的想着这几日揉眉心的频率可远远大于平日,移开目光,有些无奈:“你是,乾坤圈?”前面几个字实在讲不出来。
害羞的情绪后知后觉开始从脖子上升,等哪吒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整个人变成了红色。这下好了,早餐也不用吃了,惊喜也不用等了。
逃避一般闭上眼睛,最后又赴死一般睁开眼睛,哪吒视死如归般点了点头。
只在内心感到好笑,池年给哪吒又递过去一个包子。他倒是没想到凌晨聊天提到的人今天就变成了自己。
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路过还在自闭的哪吒随手揉了揉他的发包:“行了,现在知道是我了,还有什么惊喜吗?”
有的。哪吒低着头在心底回应。行李箱里还有花和礼物要送,但现在拿不拿的出来都是问题。
味同嚼蜡般吃完了剩下的食物,哪吒把碗端到厨房和池年一同进行擦洗,青年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一个碗递过去后便继续低头忙活。
老公寓什么都不好,唯独因为这儿建的早,暖气温度也更高;没收拾多久就感觉身上冒了点汗,一旁的哪吒也把两个发包紧了紧,池年看了看身旁人,这人从刚才进来后就一言不发的开始帮忙,直到现在看眼神还有些恍惚。
心中出现歉意,张了张嘴,对上窗户上倒映出自己的模样,最终把一开始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只用打趣似的话语试图让身边这小孩的情绪起来一点:“你说,你来找的人是喜欢的人,不会是我吧。”完蛋,说什么不好偏要说这个。
一旁擦碗得哪吒动作一顿,转身放了碗后才带着略微沙哑的声音开了口:“照现在情况来看,是的。”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你现在怎么想?”
池年没有在乎他凌晨说的所谓喜欢,先不提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本就多情又不知情,更何况他还是个男的,就算两人相处真的有什么也不至于有其他心思。
摇了摇头,哪吒没有回。内心想着这两天这人的行为,把他代入与自己聊了一年的人,竟然也能慢慢接受。
更喜欢你了。他想说这个。但想了想,最终还是藏了起来这一点话。
网上有些忧郁中二的人到了线下还是个乖巧少年人,原先还担心这个小孩心里有什么问题,如今看来也算是解决了。池年松了口气,顺手揉了揉哪吒发包后才走出收拾好的厨房,穿上衣服准备继续去工地上工。
留在厨房里的哪吒有些怔愣,回神想要叫住池年的时候那人已经带上门离开了。
“他已经走了。”客厅写完作业的芷清抬起头看着他。
尴尬的点点头,哪吒同手同脚的走出厨房,又带着遮不住的脸红匆忙回到卧室。
这下好了,喜欢的人成了收留者,惊喜也成了惊吓。
咬着唇,不顾头发都乱了,看了眼手机消息还停留在早餐时发的那些消息。破罐子破摔般将手机仍在一旁,哪吒闭上眼。
哪吒,你该怎么办啊。
已经上工的池年正勤勤恳恳搬着工地要的材料,旁边的工友抽着烟,二手烟的气味呛得他还是忍不住咳嗽几声。
“我说,小年啊,你就这么先看着那些小孩?”
未尽之言无非就是担心他养不起他们。
原本流畅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池年有些费劲的搬起有一块大石:“那也没办法啊,不能真让他们在外面待着吧,大冷天的。”
身旁工友没有再说什么,传来的只剩下一声不知意味得叹息。
风好像又大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仿佛被按下减速键,时间无限的拉长,池年依旧与从前一样,早起上工天黑下工,只是原本要睡在沙发上的人变成了哪吒。
那是在二人相认后的当天晚上哪吒提出来的。
当时小孩红着脸抱着被子走到池年面前,嗫嚅半天才说明了来意。池年一开始是不愿意的,最后被哪吒和芷清几个小孩强硬的推到了卧室。
只是没人知道,哪吒推他回卧室后背过身又虚拢了几下手。那腰,还挺有力的。
冬日晚上难以入眠仿佛已经成为了常态,池年在翻来覆去几个小时也休息不好后终于起身出了卧室,刚来到客厅就看到沙发上孤零零坐着看着窗外的哪吒。
他走过去,坐到他身边,哪吒偏头看了一眼,注意到是他后放松了肌肉,两人就那么靠在一起。
从认出对方开始后两人相处也是正常,只是多少多了些其他意味。这种感觉哪吒倒是额外强烈,池年却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
“怎么,喜欢这个地方?”不过是一句插科打诨的话。
那人点点头,目光又落在他敞开的衣衫上。池年只感觉被他盯着的地方开始变得火热,不太适应的拉紧了一些衣衫,感受到那目光移走后才放松。
这几日接触下来,原先以为池年与想象中形象不太相符的怪异感也没了个七七八八。
一开始来这里也不过是因为他太好奇了,好奇什么样的人会把时间浪费给一个陌生人身上,还是一个得不到任何东西的陌生人身上。
图什么呢?相处这么长时间送东西一次都没答应过,为什么呢。
少年人的好奇与热血迫使他来到这个小地方,又阴差阳错之下遇见了这人。
仿佛命中注定。
一切的事情太过戏剧化,以至于哪吒还没回过神就已经接受了现实,如今便只是看着这一切都会莫名的舒服。
男的如何,女的又怎么,他喜欢的只是那个会在深夜花大把时间想办法安慰他的人罢了,又不会因为性别就忘了爱他的感受。
他还是喜欢他。
哪吒定定的看着池年,池年一转头就坠入他的眼眸,出了神,便也没有注意他的动作。
少年人是机会主义者。他趁机把池年的手放到自己手中,轻轻摩挲着上面因为重活而有的厚茧,眼睛却依旧盯着他。
“很喜欢。”
喜欢这个地方,也,很喜欢你。
“哎呦小年,好巧啊。”
清晨的早市好似无论什么季节永远是热闹的,小县城里人就那些,卖的东西也总是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但人们总会在每周这固定日子来这边转悠一圈。
拎着手上的玉米,身后还跟着个好奇到这边看看那边瞅瞅的哪吒,池年措不及防便遇到了熟人。
“王婶,是挺巧的,李叔跟您在一块吗?”
“没呢,他有事先忙活去了。”
寒暄了一会儿,王婶才注意到方才开始就乖巧站在池年身旁的少年,看过去还惊了一下。这池年小子身边人怎么一个赛一个的好看:“这小孩是......?”
池年看了眼身边的哪吒,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还是哪吒笑着叫了他一声:“年哥。”回神,池年点点头,对着王婶解释这是自己家的弟弟,来这里待几天。
那人没多待,过了一会儿就继续赶集去了。
等人走了,池年也带着哪吒继续往前走。
这些日子下来两人关系也不错,不知道是不是晚上聊天能提升好感,不过自从那晚池年睡不着出来后第二天,哪吒就更接近了些。
“年,芷清出来前说要吃包子,给他们带几个回去?”
只是称呼上面,这人总是不愿意听他。
池年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刚还叫哥的,现在又变成这样了。”哪吒只是在一旁笑笑不做解释,池年也不跟他计较。
说起称呼,一开始其实是池年起来去叫哪吒,哪吒看着他就来了一句‘宝贝’吓得池年差点把被子扔他脸上;后面又改成了‘年哥’,不过只在外人面前叫,私底下家里还是‘年’。
池年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但是这一次直到大年夜哪吒将他拉出门,放完烟花后那人亲上来他也没有反应过来。
少年人的爱好像永远学不会隐瞒,以至于感情就像是无法掩盖的寒风,就那么直直的朝他而来,毫不留情便乱了他整个人。
哪吒的吻是青涩的,徒劳的在他唇上流连,直到池年因为呼吸不畅下意识张开了嘴,软舌毫不犹豫的深入口腔,从齿关到舌尖都被他品尝。
少年就那么将池年按在墙上,用比起吻更像是啃咬的方式接触着他,直到快要因为缺氧失去意识才被松开。
松开后池年弯下腰猛喘气,回神时是红着眼眶看着衣着单薄的哪吒,这人还揽着他的腰。猛的推开他,哪吒向后一个踉跄,随后竟也红了眼眶,眉尾下垂,一双凤眼此时显得额外忧伤。
两人都在喘息,因为哈气带来的白雾在二人之间升腾,仿佛也成为了一道无形的墙,隔离开这两个世界的人。
池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只有力的手就穿过来钳住他的手腕,下意识要挣扎,却听一道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
“不要推开我......”
小心的仿佛在祈求着什么。
“我喜欢你啊。”
夜晚的风小了,暖黄色的路灯忽暗忽明,映在少年人脸上,光影的分界线也成了泪水滑落。
闭了闭眼,仿佛要逃避这一切一般,池年终于还是挣脱开他的舒服:“你还是孩子。”
那人却丝毫不在乎这种话,甚至自顾自往前一步,哭腔已经快要透出来,声音都在颤抖。
“但你对我太好了。”停顿一下,他又抓上了池年,只是这一次是他的衣角“你到底为什么对我好,是因为我是个小孩,你把我当做照顾甲乙他们一样,还是别的原因?”
池年张嘴就要说:“当然是……”
他想说当然是当成弟弟。
但心里到底是什么呢?是大冬天不忍心还是出于别的原因,活了二十多年,他仍旧不知道。
在红尘里待多了,少年时那几分热忱多少都散去了一些,连带着那份再干净不过的爱都蒙上了尘,分不清因为什么
应该是爱的,他对他应该是爱的。无关怜悯,好心,只是在相处中爱上了这个有些嘴硬的少年人。
反正年后就离开,还是个小孩,也无妨;他这么想,却只是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灼灼,看的少年人心跳慢了半拍。
是喜欢的。他对他,是喜欢的。
但不能说。
最终,他只是偏过头躲过哪吒的目光:“你现在还小,你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不知道爱上我不合适。
这话太过正常,好似任何一个人都能说出来,几乎每一个管青春期孩子的成年人都说过这话。但那是说教,此刻池年说出来只感觉自己心脏也在隐隐作痛。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自己也早已喜欢他。
从那以后,两人就仿佛开始了无休止的冷战。
吃饭都变成了芷清几个人去叫哪吒,洗澡两人永远遇不到,甚至有时候池年半夜起身出来喝水,遇到坐在客厅的哪吒都不会再有什么动作,哪怕对视也在下一刻就挪开目光。
爱被蚁噬千万遍,瘙痒在心间无法抑制,最终化为了早春吹过的风。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哪吒离开。
离开那一天也是池年找人一起送他走的,原本送到巴士上就足够了,但哪吒在池年即将转身前拉住了他得手。
池年身子一僵,随后缓缓转身,对上少年人通红的眼框,借着春日正好的阳光恰好能看见那双眼睛中死死撑着没有流出的泪水。
他在挽留。
最终还是转身上了巴士。池年看着一旁从自己上了车后又不理人的哪吒,叹了口气后将他转过来对着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喜欢我。
哪吒却只是看着他。只是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和随意扎着的发,便出了神,以至于一时间竟如此不愿分离。
“喜欢你,只是喜欢你。”
这个回答倒让池年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电影,里面由一段很有意思的对话,到最后仅能用一句话解释。
喜欢没有理由,只是因为是你,所以喜欢。
池年沉默了下去,他实在想不出接下来的话如何接,便要转过头去,却不想下一刻哪吒拉住了他得手,二人便又对视。
“你不喜欢我吗?”
池年看着他,那双凤眼有神,其中还有少年人独有的莽撞。
他总要说的。
所以池年开口:“喜欢。”
哪吒猛的睁大双眼,双手抓住池年的手腕,仿佛下一刻就要说出什么更加直白的话语;只是池年打断了他,他就那么看着哪吒。
“你既然说自己今年高三,如果你能考上大学,到那时你还喜欢我,那我们就试试吧。”
说完便闭上了眼,不去管身旁人有多激动,只是自己靠在一旁闭上眼想着之后的事情。池年心中也有一丝暗暗的期待,不过在他看来更大的可能是这人一去不返,再也不会回来。
没关系的。
送哪吒上火车前,池年在车站被他逮住一个没人的角落在唇上咬了一口,留下了印子。
“记住我。”以及,请爱我。
最后少年人的喜欢随着火车一同远去,只有即将被淘汰的火车带着走过铁轨的声音在耳边萦绕,留下的还有少年人那经久不散的热情。
“小年,现在咱们直接回去?”
池年转过头看着刘叔对自己笑,他也笑了笑。
“走吧。”
他不会回来了,这便也当做大梦一场。
再次见到哪吒是在一年之后,又是一个春日里。
今年的春来得早,雀儿出来在树上叽喳,工地也一早就开了工,随口吃了点午饭就又去搬运东西,穿着背心的身体也渗出些汗,
池年搬着东西走过巷口,看着熟悉的店面不禁又想到那一场像梦一般的相遇,随后又摇了摇头笑着走开。
哪吒没有回来。
意料之内的事情,只是内心的失望没有减少,本来应该毫不意外的结果却终究有了几分失落,但生活依旧向前,度过了夏日又走过秋冬。
又是一年春日。
心中想着要给芷清几人带点包子回去,刚买了东西要转身,抬眼却看到一个额外熟悉的身影。
时间不等人,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发育正式最快的时候,此时那修长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往他这边走,面上的笑是距离也挡不住的得意。
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干脆拉着行李箱跑了起来,直到池年面前都没有减速,重重给了他一个拥抱。
“我回来了。”
有些呆愣,池年现在正被身着单衣的人拥抱在怀里,鼻尖恰好埋在他的颈窝,尚能闻到风尘的味道,足以见得这一路的匆忙。
“嗯。”
那人抱了一会儿,又直起身子来,双手捧住他的脸对他笑。
“还有,我现在,依然喜欢你!”
寒风带走了冬,催促着春快些到来,随后给了他一个真正的惊喜。
“嗯。”
池年弯了弯眸。
欢迎回来,以及,我也喜欢你。
两人回了家,依旧是当初的老公寓。
公寓的布局没怎么变,只是家里现在没什么人,只有池年和哪吒。
芷清几人都去上学了,要晚些才能回来。池年随口对着四处溜达的哪吒说道,自己则去了冰箱把玉米拿出来,准备做汤。
只是玉米还没剥完,身后的手就探上来环住他的腰,那人也在身后垫脚去啄吻他的耳垂。
都是成年人了,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池年没有抵抗。他等他有太久,久到他都有些忘了这人在身边是什么感受。
被拥在怀中,感受着指尖揉捏胸前,直到乳头被揉捏到红肿,呼吸也乱了起来。
“去卧室。”
他还不想第一次就在厨房。
哪吒没有反抗,两人就这么半推半就的到了卧室,直到池年被推倒在床上,一寸一寸感受着体内不断扩张的动作红了脸。
压在身上的人过来亲了亲他的唇角,安抚性的蹭着他,让他放松下来。
直到真正的进入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便是被翻浪,人变样,一切的一切都失去了原先的颜色,乱成了一锅粥。
直到感受着哪吒终于结束一次池年才动了动腿。方才动作太激烈,哪吒干脆在上面咬了几个牙印。
“大学生活,怎么样?”
这话算是事后闲谈了,只是哪吒眸光一变,池年感觉身后那东西刚抽出来又硬了起来。
“我说的是你上了大学的生活!”
误以为这人要再来一次的哪吒有些失望的移开了目光,哦了一声便随便捡了几件有意思的事同他说了。
刚说完没等池年说什么,就又进去要开始第二波,池年要阻止却被一个深入,将要出口的拒绝变成了呻吟。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芷清他们快要回来了,池年瘫软在床上,想着今天晚饭还没做又有些头疼。
哪吒收拾完东西回来见他这副模样先把他拉到浴室洗了一遍,随后仗着池年现在坐着比他站着矮一些,随意的揉了揉那头半长发。
“没事,今晚我们出去吃。”
看着哪吒发了会呆,直到原本一直盯着的水珠顺着他敞开的睡袍滑到那不可直视的地方,池年这才挪开目光,耳尖红着应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无非就是叙旧,太久不见几个小孩子思念的情绪毫不掩饰,围着大变样的哪吒说说笑笑,问他大学生活怎么样。
哪吒倒也没事干,便笑着给他们说这半年来的大学生活。
说到一半,哪吒注意到身旁人许久没有说话,看过去便见到那双眼睛中是羡慕和满意的情绪。
心跳漏了一拍,哪吒握住他得手。
“你也来上大学吧。”
他同池年说,上了大学后好歹不用担心工地上遇到危险,更何况就在这个小县城,芷清这几人光是学费就不好搞定。但他有办法负担。
前提是池年也来上学。
哪吒看得出在他提到谁跟他表白时池年眼中的不满,但随后那细微的不满便被欣赏压了下去。
他在不高兴。哪吒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那就让他高兴一些吧。
池年听到这个提议,久违的感觉鼻尖一酸。
他从前也是名大学生。不过看不清那些肮脏之下更深的水,便变成了这副模样。
但他只是说:“看看吧。”
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不断地延后。
哪吒看着他,最终却没说什么,继续去与芷清几人打闹。
大学生的假期太短了,还没开始与池年好好过就结束了,这次离开也是池年送哪吒到车站,他看着面前已经长大的人,凑上去亲了亲他。
“再见。”
“来找我。”
哪吒的话让池年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说的是让他上大学的事情,笑了笑点点头。
最后哪吒离开,和当初一样的场景,只是这次回去后池年看着芷清几人有些紧张的宣布:“我要重考大学。”
芷清看着他,随后那张往日总是冷静的小脸上终于是笑了出来。
“你可以的。”
后来的一年哪吒也回来过几次,每次走的时候总是依依不舍,池年却故作不耐的催促他,知道这人上火车后注意到他特地准备的晚饭,又在联系人中找出他拍了张照片过去才罢休。
又是一年秋日。
学院的迎新再次开始,哪吒被学姐拉过去做志愿者,一边顶着烈日一边举着牌子,有些不耐烦的闭上眼,心中想的却是千里之外那人在干什么。
应该是做午饭?啊,好想吃年做的饭。
酷热的天气让思念浓郁了几分,以至于哪吒竟然一时没有察觉身边人的靠近。
“哪吒。”
过于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哪吒猛地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前几日还再说告别的人。
那人明亮的眼睛好似也被烈日染上了温度,以至于哪吒看过去竟觉得刺目。
“我喜欢你。”
深呼吸了几下,努力平息跳的太快的心脏,哪吒几步上前将他揽入怀中。
“我也爱你。”
秋日的蝉鸣声聒噪,过于炽热的太阳炙烤大地,乱了耳畔声音也乱了心,最后只能说出爱。
赴春一趟,不流浪。
正文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