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瞎动什么,”汪顺伸出小半条胳膊,隔着被子给了潘展乐的屁股一巴掌:“冷风都灌进来了。”
潘展乐躲在被褥里,连头发丝都没冒出来几根,他把脚挤进汪顺的腿间,探出两根手指抻了抻被子,试图把他鼓捣出来的那点缝隙给填满。
他和汪顺都不是瘦削的人,哪怕在床上几乎睡成叠叠乐,两个一米九的大高个卷着一床被子着实还是窄了些,稍稍动弹就有风。
“我想尿尿。”他的脸还枕在汪顺的胸膛上,口唇与心脏就隔着层皮肉,瓮声瓮气的像是说给心听。
“去呗,总不能要我背你去吧。”汪顺闭着眼睛把他往上提溜了一截,出租屋的窗帘隔光并不好,现下屋里还是黑漆漆的,必然还没天亮。
“冷啊……”潘展乐在他颈窝里使劲蹭了蹭,连这一小块肌肤都是冰冷的。
汪顺叹了口气:“你再动连被子里也要冻上了。”
他摸索着拾过手机,眯起眼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八。
他用力掐了一把潘展乐的腰:“赶紧去,憋尿容易肾亏。”
话音刚落,潘展乐就掀开点被挪身出去,风似的跳下了床,这座破床垫也不知道多大年纪,不堪重负似的,发出好大一声吱呀。
今年的冬天起初是很暖和的,入了十二月午后气温还能上两位数,但打过了跨年的零点,杭州像是忽的想起来这应当是要落雪的季节,于是一夜妖风起,挟着冻雨把杭城的最后那点暖意尽数驱散了。
汪顺在睡前是想过要翻出条毯子,他记得就放在床底那口行李箱里,潘展乐今天收工晚,哆哆嗦嗦回来冲过热水澡,把自己冲洗得发红发烫又穿起短袖与平角裤,觉得自己年轻气盛火气果然够旺,把正撅着屁股拖箱子的汪顺拦腰掼上了床。
汪顺手忙脚乱地搂住他的颈子,问你不冷吗?晚上降温啊。
潘展乐谨慎地拿胯撞他,说我的心和老二一样火热。
汪顺笑得浑身发抖,说你都在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到底想走心还是走肾?
潘展乐已经上嘴去啃他的耳朵,含糊道都涉猎,都支持。
所以现在被冻醒也算他色令智昏,汪顺一边反思一边卷起被子,被子还是一个人盖合适,当初买的时候也没想过要多带一个啊。
那边潘展乐已经速战速决,跟小狗似的哒哒哒快步跑回来,冰冷冷一个钻回被窝,激得汪顺浑身一激灵,说你别贴过来,好冷。
潘展乐都顶着他的背使劲把他往里面拱,说你怎么这样,拔屄无情,我现在心比老二还冷,再往外一寸要滚下床了好不好。
当初租这间房的时候也没想过要多带你一个啊,这本质上是张单人床。汪顺在心里腹诽,他往里挪过起码两寸,听见潘展乐在他身后盘算:“买张大点的床是有点困难,但明天可以考虑叫房东来修修空调。”
汪顺静默了会儿,说你猜我想到什么。
什么?潘展乐已经得寸进尺,四肢都纠缠上来,年轻人还是有年轻人的好处,在被里暖了这么一小会儿已经回过劲来,初具取暖功能。
贫贱夫妻百事哀。汪顺说完,自己没忍住先笑了起来,这一抖又让这条宽度欠奉的被窝开始四处透风。
不许不许不许,一只手急忙捂住他的嘴,潘展乐埋怨道:“新年第一天啊顺哥,能不能注意一下避谶。”
注意点在这里吗?汪顺在他掌心里诧异道,我以为你会把重点放在夫妻。
本来的事。潘展乐尾巴翘翘,得意道。
他们俩的关系说来很怪,床已经上过不知道几回,除却姓名年龄和籍贯,汪顺对潘展乐一无所知。
甚至于相识都带点浪荡。
他管那一带的快递,平时还算规律,但遇上几个线上购物网站大打折扣就忙得脚不沾地,到家的点都是深夜了,也是没精力再糊弄什么吃,就够点些油腻的外卖,看着统统好反胃,好不容易才翻到一个清粥小菜,外卖是送到了,又快又好,骑手看着年纪很小,汪顺没忍住给了他瓶水,说兄弟辛苦啊,那小孩有点欲言又止,挠了挠脑袋说句谢谢哥你慢点吃又登登登跑下楼了,汪顺以为他说客气话了,这粥拆开才吃了没两口,看见那个骑手在店家和他都在的群里发了一句:这家脏,以后别点了。
零零粥:?
Shunshun:?
你这个慢点吃是物理意义的慢点吃啊。
说完这句无论店家在群里发什么骂什么骑手都不再做声,任尔东西南北风。
汪顺哭笑不得,看了眼骑手的名片,叫潘展乐,很吉利的名儿。
他们大概是真有缘份,后续又点上过几回,汪顺有一回打趣他,说兄弟你是负责这一片区的外卖吗?小潘骑手急着送下一单,跑着留下一句差不多吧,他们都不乐意爬楼梯。
这一带就这几栋老破小,楼梯里的灯还是声控。
等等呀,汪顺招呼他,从外卖袋里掏出一瓶李子园抛过去:“这给你,小孩儿喝点甜牛奶。”
“我十九了。”潘展乐挥挥李子园,又是登登登跑下楼。
然后就是遇上了台风天,急风骤雨,汪顺的衣服鞋子都湿透了,快递盒子湿了容易有股难闻的怪味,他洗了个澡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那种不爽利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好像雨水渗进了每一寸缝隙,让他牙根发痒,腿根发烫。
所以当看见再一次拎着外卖出现在他门口的潘展乐时,他都觉得这有点天注定了。
“台风天,还有别的单吗?”他伸出手,见潘展乐没躲,便挺顺手地捋了捋他湿成一缕缕的头发:“都十点多了,该下班了。”
“没了,你这是最后一单。”潘展乐甩了甩湿漉漉的手机:“那个,有伞吗?借我一把,或者雨衣也行。”
“有,”汪顺拦着门,磨了磨发痒的牙根,他现在刚洗过澡,只穿了一条松垮的运动裤,性感的无与伦比:“但我刚刚还买了甜牛奶,你也可以考虑直接在这过夜。”
怎么说呢,这一晚上买的李子园是先喝完的,但这显然不够,潘展乐在床上又无声地问他讨了一晚上奶喝,他自然是没有的,以至于第二天只能在乳头上贴好创口贴,否则磨得疼。
至于潘展乐是怎么搬进来的,汪顺自己也不记得了,总之就是顺理成章,这小孩也是真不挑,热水器漏水没事,空调制冷制暖都不行也没事,问就是比我住的那儿像样,床小点就抱着睡嘛,刚搬进来那天潘展乐没戴套,主要是家里没存货了,兴致来了汪顺也不乐意放他下楼买,故而干得较为小心,生怕射里面,汪顺顶着胯迎合他半天有点不耐烦了,捏面团似的掐了两把他的颊肉,说你来点劲吧,射里面搞不出人命,我没这功能。
真使上劲了,他被撞得七荤八素还不忘给予正向点评,说这才对啊,我们这属于工地夫妻。
大概是夫妻两个字给潘展乐整高兴了,那天晚上射得汪顺一度以为自己漏了。
“我们是不是该买个隔水垫?”事后他把下半身架在潘展乐身上,小心翼翼用手摸索了下屄口,索性漏出来不多,这才松了口气:“我是真怕给人床垫整脏了。”
潘展乐被他弄得有点紧张,这会儿他血液还没从下半身涌回大脑,于是也莫名把手按在他腿间,试图起到一个堵塞的效果,说你觉得买套和整个隔水垫哪个更合适?
汪顺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说从经济角度来讲这取决于咱俩这夫妻店开多久。
潘展乐把他垂在床沿外的小腿勾回来,四条腿横七竖八交错着叠在一起,说那该换张床啊。
甚至换个房子?
确实,就买钱塘江边的,江景房。
大平层?
嗯。
那这个目标要如何实现?
潘展乐搂着他想了会,斩钉截铁道:“买彩票,明天起来我们就研究一组号码。”
年轻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能倒头就睡。
潘展乐这么冰天雪地地去放了回水,回来没十分钟又呼吸绵长地睡熟了,他像是某种大型动物,浑身上下都暖烘烘的,等到手机的闹钟响过三回他才舍得睁眼,床上就剩他一个人了,他卷着被子小心翼翼在床上滚过两圈,又做好心理建设,默念五遍我可以我能行今天一定问房东能不能修修空调,这才坚强地掀开被窝,泥鳅似的钻进摆在床边的衣裤里,一路倒吸着凉气跑进客厅,见汪顺已经穿戴整齐,在滚着水的电磁炉边打着蛋液。
这屋太小,没有厨房,碗筷也都收在客厅里,滤水篮是潘展乐在评多多淘的,两个人往客厅一站堪比插蜡烛,他们在家吃得也不多,厨艺也配不上更多厨具,基本就是用电磁炉糊弄糊弄就行,以至于这张本就很有年代感的木桌看起来分外多功能。
他期期艾艾凑过去,挂件似的用下巴把自己勾在汪顺身上:“怎么就起来了,才七点多。”
汪顺把蛋液倒进锅里,水中涌起一阵白沫,再消退下去就成了一团黄澄澄的蛋花:“太阳太亮了,我们那个窗帘恨不得比我眼皮还薄。”
昨天还是阴雨,今天可算是放晴,但气温依旧往下跌。
“窗帘坏,我给它换了。”
“一,遮光窗帘很贵,二,关窗帘很麻烦,三,房东未必肯。”汪顺小心地用筷子推了推蛋花,很好,没散。
“那我过两天买个遮光的回来把窗户贴了,办法总比困难多。”潘展乐打了个哈欠,鼻头动了动:“这是吃什么?”
“挂面,去帮我把盆里的青菜拿过来。”汪顺推推他,青菜是早上洗的,有一点冻蔫了,潘展乐单手攥着那把菜,抖着手说好冷啊这个水咬我手。
他的家居服是棕色的摇粒绒,冬天穿着像一头毛茸茸的小熊,汪顺搅着面让他把青菜往里放,不多会就热气腾腾的发散开青菜特有的清香,又听他在嘀嘀咕咕说这口锅的涂层划开了,听说不太好,要不买口新的。
“你打搬进来,都快把屋里的小东西从头到尾换一遍了。”汪顺关了电磁炉,示意他去拿空碗:“给我改善生活来了?”
他一个人住的时候比较随意,尽量保持干净,但未必整洁,房子嘛,能住人就行,什么都能将就下,潘展乐搬进来之后就开始对屋里的各类物品进行缓慢迭代,甚至于电灯闪了两下,第二天都换上了新灯泡。
“这不是大平层还买不起嘛,大乐透之神还没眷顾我。”潘展乐想先尝口汤,让汪顺推开了,说你赶紧刷牙去。
潘展乐叼着牙刷还想着大平层,说其实,回老家的话,也算有个江景房,虽然是自建,过年要不要限时入住一下。
汪顺嘁了一声:“那我也有,我家里还有放山鸡。”
潘展乐不吱声,转头把泡沫给吐了,大概是用冷水洗了把脸,鼻头通红地坐到桌前嗦起面条。
他手里划拉着手机,说我今天还是决定上工。
汪顺挺诧异的:“今天还元旦放假呢,你不是说想休息两天。”
“你也没轮到休息,我在家也没意思,我想通了,幸福的生活靠勤劳的双手,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潘展乐嚼着青菜有点口齿不清:“第一阶段目标是先能搬去有双人床的房子。”
汪顺看他踌躇满志的样子,笑得眼睛都弯起:“行啊,实在不行,过年就去温州的江景房过过瘾,有双人床吧?”
潘展乐忙不迭点头:“有的有的!还有柴火灶呢,咱们烤红薯。”
他一口气喝干净了面汤,气势如虹地把碗放下,一边换衣服一边宣布自己要趁着这个机会多接几单2026年的第一杯奶茶。
他换衣服很快,新发的工服一度被网友锐评确有几分像赛车手,他个头高,穿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系好鞋带,又拐回来,扒着门框问你过年真来啊?不骗我?
“骗你干嘛。”汪顺抛给他一个保温杯,插着裤兜吩咐他:“下工记得带盒2026年的第一盒避孕套回来。”
骑手小潘又三两步跑回来,捧着他的脸颊用力亲了一口:“使命必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