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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喻文州第四赛季开始上床。其实之前我们就聊过要不要试试，一般这个年纪的人对于初夜对象都会抱有精挑细选的幻想，但我不太好坦诚过早地对他抱有这种想法是否有恋童之嫌。童恋童吗，可能被统称作早恋，但我在更早一点的时候也是真的和女孩子早恋过的，所以我很清楚我只是想和他上床。春心萌动的春是春药的春，希望我们两个放弃学业的不纯洁的电竞男孩还能蒙受罗朱法案的保护。
铺垫这么多废话，实际上他隔着套子射在我身体里时候也还没成年，随便吧。我当时很做作地搂住他的胳膊吻他，说恭喜你出道。想想真的很幼稚很装，甚至有种使尽浑身解数就为这一刻的可爱，但那时候的喻文州也很吃这一套，捧住我的脸舔我的嘴，噙着笑说谢谢杰希。他弓着身子干我并且跟我道谢的场景以后还会出现，但初次见到这场面的我脑中只觉得这真的比他在发布会上宣布接任队长的样子还要色情。
我年轻时比现在更看重我比他大这回事，但至少也没上脑到让他做喊我哥这种蠢事，在床上被喊名字总比被喊哥哥好。喻文州很会拉近距离的好处就体现在此，和我没说过几次话就在交流中把我姓氏省去，可能他喊任何人都这样。我到现在还是照常喊他喻文州，他也同样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回头看去，我们或许会被评价为搞得乱七八糟的情感生活也就发生在传说中额前叶发育不完全的25-28岁前，甚至是往好里算了，但足以看出部分竞技体育从业者（包括我自己）在吃青春饭的环境影响下对人生规划的冲动与混乱。实际上我和喻文州在真的搞上之前，颇为心有灵犀地在咖啡店里商讨了这段尚未开启的肉体关系对彼此的影响，聊完队伍，他补充了一句，那谈恋爱呢？这个对彼时的我们都很遥远的概念让我晃神了一瞬间，它只是一个以汉字形象出现的词语。我发自内心地不觉得我和喻文州上床会对我职业生涯内可能来可能不来的爱情产生什么阻碍，但是我的手带着杯壁上化出的水握住他的，居然轻微地在发抖。
第五赛季，有一次我完事后坐在宾馆床沿思考事情。喻文州从浴室出来，揽住我问我怎么了，我很严肃地说：我觉得方士谦最近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头。喻文州露出他招牌的有点了然的笑容，像一位太太一样理了一下浴袍，然后很八卦地坐下来，比刚刚更紧密地搂在我身上，把我人都贴歪了点。继续说，他说。没什么特别好说的吧，我想，倒不是因为涉及隐私或者别的什么，只是他洗澡太慢了，在我已经得出结论之后再去和他阐述显得很不必要，何况这只是一种感觉，还没有其他更明确的佐证。于是我问喻文州：“你谈过恋爱吗？”嗯……喻文州靠着我，我听到他拖了一个长音，不算有谈过吧。他说。那我默认你有经验了，我说，然后在想怎么继续。方士谦应该不是没谈过的那种人吧，看起来不像，我也才意识到我从来没对他有过这种方面的认知。我总不好对着敌队队长说我家副队好像没被人用有点那种意思的眼神观察过，最后就说：就是那种……感觉。倒不是我敷衍，喻文州能听懂的。我说完，转头去看他，果然，他神色深化地暧昧了起来。
“是突然的吗？”他说。我点点头，我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爱情这种东西据说比较诡谲，我无从判断是我什么行为打出了这样的效果，但我目前准备当做没发生过。说实话，快要季后赛了，我希望一切都留到在那之后发生。喻文州给我加油，然后拍拍手赞赏了我热爱工作的精神，才放我去洗澡。后来我想起，只觉这个人的恐怖和合我口味又上了一层楼。
拿冠军很好。当天晚上方士谦一醉方休，在洗手间吐了。我给他递纸拍背带水，看他在那里吞吞吐吐犹豫的样子，可能也有酒意上头的成分，反正我觉得和往常的他比起来好可怜，一般来说可怜对一个男人来说就是感情的开始吧，开窍真的是一瞬间，回忆里的他都开始发光，我的心砰砰跳，觉得我完全可以去喜欢方士谦。然后方士谦成功地把话咽回去了，状若满足地睡死在我肩膀上，我一边做出这个决定一边很庆幸这个夺冠之夜没出任何意外。一个人回到房间，看到喻文州赛后给我发的消息，只有两个表情包，一个吹那个我一时间想不起来叫什么的庆祝用纸卷的小人，还有一只在纸箱里摇尾巴的小狗，小狗是发在不久前的，差不多就是方士谦吐得忘情的时候。
啧啧啧，我在心里摇头，迟缓地感到酒精驱动着血液直冲，给他打了一个电话。铃声响过一会儿，喻文州接起来，什么也没问，继续做他自己的事，我听到转播我们比赛的解说声，他把声音调小了一点，呼吸、他偶尔的沉吟和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变得更明显了。我手机靠在耳边，二话没说脱了裤子跟着他的节奏放空大脑给自己打，正好在解说大喊出夺冠一击的瞬间射精了。出来后估计喘得太大声，喻文州的声音显得有点遥远。舒服吗？他忧郁飘渺地问。我吐着气捋着我的几把，看着斑驳的床单，说爽死了。喻文州在那边闷闷地笑，想想都爽，他说，等蓝雨拿冠军，你也要补偿给我。我舒服地不计较任何，回答他好说。
又过了几天，方士谦约我出去吃饭，这本来是很平常的，但又显得不平常了。因为我这几天也在用带点那个意思的眼神观察他，看他怀疑人生自己是不是醉酒时吐真言了的打转的样真是太可爱了。我大概是真的本来就挺喜欢他的，转化起来也很简单，比起坠入爱河不如说是在泳池水里加了消毒剂吧，爱情真是不可逆的毒药。这是很漫长的一顿饭，明眼人都能看出我们即将开启一段蜜里调油拉小手的关系的那种焦灼。两个人都有话要说，但是我的比较重要，这决定了方士谦接下来能否好过。所以我在饭后先开口了。士谦，我喊道。嗯？方士谦很紧张地立刻看我。我真的在心里为接下来要残忍地伤害他而道歉。
我和喻文州是炮友。我说，你不能接受的话，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轻易地进入这段关系比较好。
方士谦瞪大双眼，如坠冰窟地看着我。我真的很抱歉，但我毕竟不能瞒着他。
王杰希……他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眼眶有点发红了。我在心里又道了一次歉，然后开口把它说了出来。
但是我毕竟不想看到你为此委屈。我说。
这就是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可惜短痛是不能避免的。方士谦显然听懂了，他扶着桌子站起来，显然很难以想象，朝我吼道：你以为我现在就不委屈了？我，我以为我们……？
我说是的？我想我们是互相喜欢的。所以才会有像现在这样、更进一步的可能啊，但是我这边有一件他为此必须接受的附加事项，哪怕那会让他很难过。方士谦看起来不太像能容忍这种事的人，我在喜欢他的每一刻都做好了失恋的准备。所以最好的结果大概就是方士谦打我一顿（希望他下手轻点），然后我俩尽快放下，在神圣之火燃尽之后奔向第六赛季。
方士谦从来没认识过我一样的眼神刮在我身上，要剜掉我一块肉似的。他大概正在脑子里回忆我每次私自行动的去向吧。你！他说，你每次都……都去找喻文州、打炮吗？什么叫每次啊，但我知道他那个意思了。对，我说。
方士谦深呼吸，盯着我，好像第二赛季的那个他回来了。他恶狠狠地吐字：那如果我答应呢？我急促地眨着眼睛，你不会难受吗？可能大小眼眨眼很搞笑吧，方士谦笑了。哼！他一下子所有的神气都回来了，好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找回了场子，难受？我当然难受了……作为代价。他说，我不会放过你的！
“然后呢？”喻文州问，手指在润滑的瓶身上点来点去。我说然后？然后我们就接吻了，在一起了。一整个夏休都乐不思蜀，连体婴一样，谈恋爱真好，也有点不好，但总体很好。喻文州啃我的喉结，发出笑的气音，说是的呀，你脸色被爱情滋润得可健康了。也许是用了连体婴这个形容带来的错觉，被喻文州开拓时我恍惚觉得被劈下一半。这一场我被做得无比的累，出得快了点，去的次数也多，兴奋过头一样，整个人蜷缩又舒展，反复挣扎。喻文州还要说我耐性不如以往，谈恋爱谈得身体都虚了吧，我被他弄得连连喊他名字，说那是因为你单身，你有种你也去谈。喻文州眯着眼笑而不语地继续操我，我好想死。
所以方神知道我们现在在做爱咯。在浴室里他说。我靠在浴缸上发困，正在想：和方士谦做是跳楼的话，和喻文州做就是手牵手走在震颤的铁轨上。和我不定期私奔的人舀一捧水浇我身上，说赛后握手时怪用力的呢。我说那他很有涵养了，赛前没狠狠捏你。捏了也没用，喻文州接过去开涮，是吧？我阖眼微笑，鼻间是同样的洗浴用品的味道。喻文州抚摸我的额头，杰希，回去睡。
第六赛季最后成为了蓝雨的赛季，很遗憾，但冠军就是有此殊荣。我带着全队在台下鼓掌，方士谦在我身边咬牙，我拍了拍他。抬头看到黄少天紧紧地把喻文州锁在怀里，剑与诅咒美好相拥的画面被咂摸出一点不太一样的味道。不会吧，我皱了一下眉头，喻文州有那么狠吗？当天晚上做完复盘和一些其他事包括但不限于安慰我失意到一个人躲着掉眼泪的男朋友已经很晚，估计庆功再狠的人也要歇了，我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手机屏幕就亮起来。
喻文州。
我摸索过手机，在黑暗里显得刺眼的光屏下眯着眼慢慢打字，问他，你们上床了吗？喻文州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我首要好奇心被满足，一下更是哈欠连天，困得只想睡觉，发了两个恭喜表情包和一个OK，非常老年人。
再问他的时候我们在吃饭，因为我感觉在餐桌上问比在床上问要更好。喻文州舀着汤，用很平常的语气跟我讲述第六赛季蓝雨寻常一日：“……然后我和他说，我同时还在和王杰希上床，我没有打算因为我们的感情停止这段关系，你意下如何。”我撑着脑袋，一下就明白了他为什么为我鼓掌，我也缓缓给他鼓掌。喻文州快我半步，并且比我狠毒多了。与方士谦宝可梦进化一样的突变不同，眼睁睁看着并深度参与一份感情发酵变质成自然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没能从喻文州手里夺得先机，等黄少天发觉的时候他已经完了。方士谦那时会不会也有类似的感觉呢，我感到一丝怅然，一下又想起黄少天拥抱奖杯、拥抱喻文州时情场得意赛场也得意的快乐来。我那时回答说，好，那你来。方士谦就也这么得意地笑了。
我跟喻文州这样能在观念上神秘地对上轴的人实在不多，他们显然是在意的。我和黄少天关系尚可，我偶尔愿意听他说话、和他聊聊天，或许比我和喻文州更像正常意义上的朋友，我其实挺为他俩感到高兴。很久很久以后，黄少天退役了，我也退役了，他来找我喝酒，喝到最后和某些时候的喻文州一样靠在我身上，问我或者自言自语，他妈的竞技体育的爱情是不是都这样。我知道他应该是和喻文州分手了。据我所知截止那时我们身边所有人但凡沾了情情爱爱，最后都分的分散的散，没对同事产生多余感情的都过着平静的生活，简直是个巨大的诅咒。但那也是太久之后的事情。
我这边其实算是被方士谦甩了。他说我要退役，然后说王杰希，我之后就不跟你谈了。把我断舍离掉了，我说好吧。他又说，我说的是之后！之后！我还没退役！显得很搞笑，我很感谢他。再拿冠军的夜里，我们心平气和地结束了这样一段关系，我觉得我们在台上的拥抱比去年他们俩的要正常多了。我之后也没空再去谈恋爱，炮是正常约的。具体情况我没有和喻文州分享，可能是实在没什么好提的，但他大概也不需要我说。全明星当夜我们又滚到床上，喻文州被我骑得露出和鼓掌时一样的神情，我在推送上看到好多次他的特写。他和我说了他和黄少天对我的评价，我扶着他的肩膀，把脸贴下去靠着他的耳朵，说我们俩就没做过什么厚道的事儿。喻文州咯咯直笑。
我还可以对你更不厚道一点儿。他学着儿化音回答我。那晚上简直疯了，触电一样，肝脏肺腑都在抖动，被拖回来操和亲吻，这片嘴唇在我们见面之前或许暂别地吻过黄少天的。这是我很长一段日子里最放空的一段时间。
决赛我没去打扰他们两个，原定计划就没有，结果就更没有了。虽然我想他俩估计也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情，但是晚上喻文州打了电话过来，时间好像倒转了，我福至心灵想起那个迟迟没有兑现的补偿。但喻文州也不像是来讨要这个的，他估计这时候难以操纵激情，我也不是那种能就着敌人的失败玩起来的人。我们谁都没说话，喻文州那边很沉默，连呼吸声都很细小，哪怕我想他其实应该离听筒很近了。
“杰希，”他最后安静地说，“谢谢。”
“不用谢。”我说。
电话挂掉了，通话记录有惊人的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夏休开始了。
第九第十都没什么值得拎出来说的，喻文州还是我的炮友，黄少天还是我的朋友，他俩还是一对。世邀赛反而有趣一点，毕竟队长左手一个正牌男友右手一个炮友，训练之余有很多可以解闷的事儿，我们难得一起待这么久，我觉得很有意思。叶修说你们到底玩的哪一套，大神求放过。这个人和喻文州住一间房。
很简单啊，黄少天是喻文州的男朋友，我帮叶修看着资料顺带给他解惑，然后我和喻文州是炮友。叶修叼着烟说我退役之前风向是这样儿吗，我说你也说了是你退役之前了。
唉你们年轻人啊。叶修说。我耸耸肩。
庆功宴里喻文州作为代表喝了点，先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确实这段时间工作太累了。黄少天在场内游走着吵嚷嚷地拍vlog，看到我坐在他隔壁，塞给我半盘子薯条，我歪在软垫上在镜头前拿着就吃了。等这盘子光掉，我擦干净手，喊了个溜达路过的七期人跟我一起把辛劳的国家队队长弄回了房间。给他盖上被子时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我，喊我“杰希”，我捏了捏他的手。喻文州就又把眼睛闭上了。
我退役是两年之后的事情。微草和蓝雨在季后赛最后一夜，我们俩都像在雨中做爱一样，一直在为这几近的离别而颤抖，没有特别到抵死缠绵的地步，毕竟还要留精力给之后的比赛。这反而是我们做得最收敛、却最漫长的一回。喻文州的精液隔着胶面射出，我手指贴着他的皮肤，思绪划过脑面的声音流泻而出。
结束了。我抬头看着他，喻文州低下头，垂下眼睛，缓慢地合上，一朵低垂的花一样。
这就是结束了，和开始一般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