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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01
Words:
6,945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3
Hits:
71

湛蓝穹顶

Summary:

他临走前说,“这也许是一个只存在我们之间的秘密。不知道下次遇见你的时候,你会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话?”

Notes:

《感性之血》的第二篇,感觉这个脑洞有点猎奇,心理医生丕和有点PGD的权,二者存在一种半医患关系,并可能不符合传统的(?)角色印象,不喜勿喷。

Work Text:

曹丕是一名心理咨询师。
高考后填志愿时尽管还是敌不过有形的大手选择了金融类专业,在大学四年间经过无数次深夜沉思和日月沉淀后毅然决然选择了自学心理学找了个咨询所工作开始了从没想过的职业生涯。
只是他好像更多的是把咨询当做一场身心放松。
这并不是因为他内心有多强大才不会被咨询者的负面情感击溃。曹丕从小就很难跟别人的感情引发共鸣。不管是积极的、消极的,他都没有什么太大感触。不容易共情就不容易内耗,大学时因为不经意跟舍友们提了一嘴,就被提议也许可以去做一做情感咨询兼职赚点钱,消息传出去真有人来找他聊天,效果竟然还不错。之后就是一传十、十传百,结果就是不止是情感类,还有其他各种各样消极情绪的学生也都来找他诉苦。
之后有人就开玩笑地跟他说要不去考个心理证得了,曹丕一听脑子一抽觉得此主意可行,之后真考到了证把它放在一众证书里。
曹丕在送走一个人后抬头看了对面的时钟,差十分钟下班。所里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他再整理一下资料就可以关门大吉了。想是这么想,下一秒大门就又传来脚步声。
“不好意思,这边已经下班了。”曹丕头也没抬,继续给文件排列组合。
“能通融一下吗?之后可能都没时间了。”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曹丕这才抬起头正视对方——穿着有过修补痕迹但用料昂贵的西装和价值不菲的领带,但是看起来不怎么打理,稍显狼狈。
照理说能付得起这一身衣服的价钱,有需要的话完全可以自己配备一个私人的心理咨询师。
曹丕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上的感觉。
“好吧,不过只能做半个小时,进来这边。”
曹丕让他自己选了个舒服的椅子坐下,对方找了个很平常的木椅。
“好的,接下来做一个自我介绍吧。我姓曹,名丕,要是不认得字也可以看我胸前的名片。”
“……我叫孙权。是一个职员。”对方盯着他蹦出来几个字。
“可以称呼您为孙先生吧。”曹丕埋头往档案上添字。“那么,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最近有点担心我的妹妹。”
“好的。方便说一下为什么吗?”曹丕抬眼,见孙权眼中有些犹豫,即刻补充,“现在不想开口也没关系。”
孙权喉结动了动,过了几秒钟还是深吸一口气,平静地陈述:“我的家人们在这几年都相继去世了,只剩下了我跟妹妹,现在在当地生活。妹妹今年才上大学,报的是本地的,平时周末都会回来,可最近一直不回家。”
“这样吗……请节哀。”曹丕听完他说的话,先是露出一个自认平和的笑容作安慰。“一般这种情况能跟家属直接沟通是最好的。您不想与她沟通是因为害怕真是如此,从而让她陷入更深的回忆吗?”
“……是这样。”孙权有些艰难的开口承认。“自家里人去世后我一直忙于各种事务,已经很少跟她说那么多话了。”
“所以,您更多的是不知道如何跟她开口?”
也许是一步步终于猜到对方真实的想法,他这次倒是爽快点头。“这种有什么办法吗?”
“和平时一样跟她嘘寒问暖就行了。比方问一问她在学校的生活怎么样,问一下这次不回家的原因诸此之类,不需要太刻意。”
“您是她的哥哥,听前面的话想必你们小时候关系挺好的,你问她的话,她没有什么撒谎的必要。”曹丕合上档案起身。“就这样吧。”
“啊……就这样么?”孙权挠挠头,跟着他往外走。
“第一次咨询不需要问太多,时间也不够。”曹丕头也没回,“您眼下不需要顾忌什么。您的妹妹上了大学,换了新环境也会对走出阴霾有帮助。”
对方没说话,站立在门口。一阵沉默之后,孙权开口:“就是……可以来下一次吗?”
曹丕从胸口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了他:“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这个简单的橘子头像在两周后突然顶到上方,亮起红点。
[请问今天下午还有时间吗?]
[有的。什么时候过来?]
不一会门口就站着个人。
“你来得挺快。”曹丕扫了他一眼。
“公司在这附近。”孙权依旧寥寥几字。
“上次的事如何了?”
“她只是跟朋友出去玩了。”他像是把这话憋了很久,说出来后肉眼可见的放松。
“那就好。”曹丕点头。“这一次来是为了什么?”
“唔……想找个人聊天而已。”孙权吞吞吐吐道。
曹丕继续在板上写字。“嗯,你想聊什么?说说看吧。”
孙权在周围的一个公司上班。正如他之前所说,这段时间很忙。上头具体在干什么他不知道,只是最近报表一摞一摞的做,文件一堆一堆的看。
“鸡毛蒜皮的事太多了?太累的话,有没有考虑换一个公司?”
“那倒没有。这家总的来说朝九晚五,还有双休、五险一金,工资给的也稳定,也许这段时间熬过去就好了。”
对方相比第一次咨询从容了不少,话也比之前多了。很快这次的咨询就结束了,下班后曹丕继续在办公室写档案。只是还没等他松口气,就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哥!我来啦!”
曹丕看清来者立即一个手势让曹植定在旁边不要靠近。“停停停,你什么时候说要来的?”
“我下午发消息了哇。”曹植对着手指。
“……行,你来干什么?”曹丕点开自咨询后再也没亮起的手机屏幕,对方消息赫然于最上方。
“也没什么啦,只是下午要来这一块,想到哥也在这工作就顺便来看一下啦。”曹植肆意躺在办公室的懒人沙发上说明来意,“都六点了,哥哥晚上陪我吃饭嘛。”
“那得再等一会。”曹丕手上依旧在不停的写。
“今天咨询的人多吗?做心理真辛苦。”
“不多。只是有一个人比较棘手。”曹丕把曹植凑过来的脑袋按走,“你别看了,这是来访人的隐私。”
“这人怎么了吗?”
曹丕沉思了几秒,觉着没有必要藏着掖着,算是半倾诉说道:“他一直都处在一个很焦虑的状态。而且,对我藏的话太多了。”
“对别人有所保留也是正常的吧?”曹植挠挠头,用正常人的角度猜测。
“不止是这样啊。”曹丕叹气。“不仅固执还一直在逃避,不管我怎么试探都选择装傻。”
“也还好啦,其实哥对我也都这样……哥我错了你看你也做完了出去吃饭吧!”曹植看见曹丕肉眼可见阴沉的脸立刻滑跪道歉,拉他出了门。

“孙总,这周的报表请过目。”
孙权的视线猛地从落地窗外转回办公桌。“放在桌上就行,你出去吧。”
已经不知道是最近第几次这样了。孙权有些昏沉地想。每一天都是机械地看报表条款、看到最后一页最后一行机械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生活如此的索然无味,总是想让他感受到最近的一切都如此空白而不真实。
孙权尽力把自己的目光集中在眼前的白纸黑字上。
应该快要下班了吧。
撑过这一会,大家就能回家了。

"孙先生,我认为...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在瞒着别人?"曹丕在第三次谈话时突然将话题从闲聊峰回路转。
“为什么这么说?”孙权望向他,有些泛着血丝的双眼中充斥着疑惑。
“您持续这个状态多长时间了?”
“有一个月了。”
“一个月么?”曹丕慢条斯理喝了口水。“那么这一个月前您身边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并没有。”孙权矢口否认。“我最近半年都过得挺好的。”
“我怀疑您最近的情绪低落也许和您过世的亲人有关。”曹丕终于说出他的结论。
“不可能呀。”孙权低下头。“他们去世很久了,怎么可能影响到我现在?”
“或者就是有什么东西让你回想到了。”曹丕平静的回答,“一些事件,一些物品,或者是......”他紧紧看着对方微微扩张的瞳孔,缓缓补充出最后几个字,“你最近亲密的什么人。”
“你的意思是我身边又有人出事了?”对方的语气已带上明显的不悦。“你怎么敢假定我周围又有人出现变故?”
“就像你说的,我只是假定。”曹丕摆手示意他冷静。“喝口水吧,你整个人都在抖。”他将另一杯来访者未动的水移到离孙权更近的桌前。
“......抱歉,我失态了。”孙权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没关系,你的情绪比很多人都稳定。”曹丕等他喝完水平复心情后再次将话题回归到其现在自身,“你的黑眼圈有点严重呢,最近很晚睡觉吗?”
“我?最近确实有熬夜,挺久的。”
“嗯,说说看。”
“因为最近的项目吧,平时顶多十二点睡,后面就越来越晚了。睡不着,偶尔会通宵。”
“失眠了的话可以去买点褪黑素。入睡的时候不要想太多,放轻松就好。”
“可是……”
“可是?”
孙权抿着嘴沉默了几秒钟。“没事。”

“唉,你听说了吗?隔壁区地铁出现无差别捅人事件了诶。”
“对啊对啊,听说还是管制刀具,真不知道是怎么混过安检的。”
“小曹,你听说了吗?”
“什么?”曹丕刚接完水,转头时聊八卦的同事就突然提到自己。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地铁安检严格了许多?我记得你家离这里挺远的吧,坐过来要很久呢。”
“这个……确实是。”曹丕扶了扶眼镜。
“最近不是很太平。”孙权的手一直在摩挲。
“你说的是东边那个区?这件事闹挺大的。”曹丕接了杯温水回来,移到他跟前。
“对,我妹妹就在那边上学。”孙权的双腿晃动频率明显增大。
“没事的,她住在学校,平时会很安全的。”
“不,她平时没课的时候不会待在学校。”
曹丕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孙先生。尽管我明白您对家人的关心,但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做。”
“呵...我做了什么呢?”孙权面无表情盯着他,语气里没有一丝起伏的情感。
“我相信您心里也清楚。需要我把话挑明吗?”咨询室里的空气降至冰点,二人都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对峙。
“那你说吧?在你的心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孙权突然扯出一个微笑。
曹丕俯下身躯,手肘靠于大腿。“你的妹妹所在区域离这里坐地铁少说一个小时。早晚高峰可能要更久——就算你们的家在那里,你也不可能随时能知道她的实时位置和信息。”
“所以你认为我在随时监视她吗?在离她这么远的地方?”
“当然不至用你亲自动身。”曹丕缓缓说。“监听器、定位器什么的现在比比皆是,但你也不会蠢到用这种东西吧,很容易被发现的——况且她不可能天天跟你碰面,你根本没机会下手。”
“是这样没错。”孙权好像心情突然变好了,语气上扬,拿起曹丕给他接的水,缓缓摇动杯子。紧接着问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话说,你不会给我下药吧?”
“我给你下药干什么。”
“嗯……因为你很特殊?”
“我只是在这里工作。”
“拿着不及你家给的工资二分之一的钱?”
曹丕的情绪突然开始有了起伏。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孙权,但过了几秒眼神重归平静。
“你这样做,怕是超出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吧。”
“噢,我从来没有试图查过你。”孙权猜到他的心思,放下水杯,双手摊开做投降状,“我只是一眼就认出你了,仅此而已。”
“那可真稀奇,我们从来都没见过。”
这会轮到孙权惊讶了。他同样沉思了几秒,恍然大悟道:“哦——看来你确实是对所有东西都不知情。所以你同时也不认识我。”
“这么说吧,那栋最高的楼是我上班的地方。你的爸爸当真不告诉你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曹丕望向远方的写字楼,他上班的时候天天路过。他突然想起一年前来到这里时,曹操问:你怎么会选到这里?
曹丕蹦出几个很标准的答案:风景好,视野开阔,通勤方便,工作待遇不错。
我没记错的话,这一片都是江东的地产。
江东?又是一个你的竞争对手?
也是你的。这一家掌权者姓孙,可惜家门不幸,只剩下你们这一代。

曹丕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孙权是盯着他说出的名字。自己已从家里的权力中心逃离,自然不知道对方是大名鼎鼎江东集团的新任董事长。
“你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想着试探我了,对吧。”
“倒也没错,不过你也是看在我一身名牌却那么狼狈才良心发现同意咨询吧。看你的反应确实是对那些一无所知。”
曹丕没有选择接他的话茬。“既然你认出来我是谁,为什么还要继续来这里?”
“唉,曹少爷,别急。”孙权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起身。“有时候吧,不是什么东西都要找出个什么原因。”
“我自认这是一段缘分。即使现在看来这缘分对你我而言并不算得上愉快,也许现在也到此为止了。”他临走前说,“这也许是一个只存在我们之间的秘密。不知道下次遇见你的时候,你会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话?”

曹丕本以为这个插曲很快便会结束,他能够有条不紊过着平稳的日子,而孙权继续当他的集团董事长,直到他们日后在躲不开的职场上再次相见时,曹丕会代表曹魏集团和他博弈。
但那一天还是太远了。
在一个下午,那个头像又突然顶到屏幕面前。
[您好。]
[?]
[我是这个号主的亲属。请问您是做心理咨询的吗?我看聊天记录显示他有来过您这边。]
[是的。怎么了?]
[他现在在医院抢救。方便我过来吗?]
来者是一位年轻女性。
“您好,我是他妹妹。”
“孙小姐是吧,我有听他提过。请坐。”
“看您的表情,他目前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吧?”曹丕问。
“吃安眠药过量休克了,还好及时发现,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曹丕垂下眼。“他最近的状态有跟你说过吗?”
“什么?”
“他来找我的原因是因为你。”
“我?他担心我什么?”
“两个月前他第一次来找我,原因是认为你因亲人的过世而不想回家,但你只是有事出去了。”说着曹丕从边上的抽屉里抽出一张档案递给她,“他的几次咨询都不愿意跟我透露更多的信息,不过我根据那次和他之后的情况推测,他极大可能不是因为担心你受亲人过世而影响,而是他自己走不出来。”
“……”对方沉默了很久。“是的,这些事对他的打击很大。我们的父母因为一些原因早逝,本来家里是有三个孩子,但一年前我们的大哥去世了,他的状态自此直转而下,到今年年初了还是……走不出来。他好像总是下意识模仿大哥的习惯和动作,工作时穿的西装也都是大哥的。我感觉他变得不像他自己了。我和其他人都让他去看一下医生,死活不肯去。”
是的,他从第一次进咨询室开始状态就很紧张焦虑,比如无意识抖腿,手掌不停摩挲大腿,而提及到亲人更是如此,像是有什么应激反应。只是他从来没提过症状持续了那么久,曹丕对此突然有了一些眉目。“对不起,让你回忆起那么不开心的事。”
“没事的,我们总是要面对这些。”孙小姐苦笑。“我们家……算是做商业的吧。自大哥离世后,他大学还没读就接管了家里的事业。本来生活算是要重回正轨了,但两个月前,我大哥的发小也走了。他跟我们家关系很好,自大哥离世后也一直在帮助他把控家里的事业。”
两个月前,正是孙权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孙权在信息方面对自己确实没撒过半点谎,上一次他走后,曹丕第一次违背职业素养去调查了来访者的背景,得出的信息和他说的没什么差。但如自己猜测,他藏了太多话,差点把自己都蒙在鼓里。
“他自大哥死后情况就一直不太好。甚至...两个月前他甚至开始过度关注我的生活。”
“这件事您原来一直知道吗...?”曹丕有些惊讶。
“可能因为派来的线人我都认识?我的学校离我们家公司太远了,一来二去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对方猜测道。“一开始我接受不了,那一周就先去外地躲着他。”所以孙权正巧在那段时间阴差阳错间找到了自己。
“我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关心我,想着过了这段时间后他也许就会消停。只不过这次……我没想到会这样。”孙小姐的声音有些哽咽。
曹丕看着她,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所有话都嚼碎。

[小权?”]有人轻笑着喊他的名字。
孙权缓缓睁开眼睛。
[小权,太阳都晒屁股了,你怎么还不起床?]另一个声音喊道。
“大哥?小瑜哥?”
这两个人声在周围尖锐的笛声和嘈杂的听不清的声音中显得格外清明,令人平静。他伸出手,想触碰到在意识和现实的裂隙间近在咫尺的人影。
可那两个身影却离他越来越远了。
“不。等等……”
[小权,你看起来很累呢,要不再睡一会吧。]
孙权猛地惊醒,回过神时看见头顶是陌生的吊顶,周围弥漫着浓烈的药水味。他下意识摸了摸脸庞,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孙权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如果尚香进来了,要怎么跟她说?
听到门把手动了,他立刻把头扭向窗外,尽管现在窗外的景色没什么可看的。
但是这脚步声不像她发出的。
回过头看清来者后他竟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是你。”孙权有气无力地说。
曹丕把雨伞放在门框边,关上了门。“你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还糟。”对方现在的情况实在说不上好,脸色苍白如纸,右前臂扎了几根粗管,边上的透析机在嗡鸣作响,治疗已经进行了好一段时间,把他本就不多的精力抽得更加稀少。
孙权看着他思索了好一会,像是明白了什么:“哦……是我妹妹找的你吧。没想到把你也扯进来了。”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就请我来了。你应该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心声被说了出来,孙权这次认命地闭上眼。
“上一次你走前说,我会以什么身份面对你。”曹丕摘下他的平光镜塞进口袋,“我想这次不是以咨询和被咨询的关系,也不是日后对手,而是……朋友。我认为我们现在算得上朋友了吧。”
孙权不知是因为觉得有趣还是真心实意感到开心,第一次自发的嘴角上扬,“我们可以是朋友。”
“那么,朋友,你打算对我说什么?”
“要说的话……我刚刚问了医生,你是吃苯巴比妥……安眠药过量,是吧。”曹丕拐弯抹角问了一句。
“午休的时候在公司睡不着我就多吃了几粒,然后被进来的员工发现了。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失眠的症状挺久了吧。上次的‘可是’其实是因为你已经吃了这种药但还是睡不好。”
“嗯……我不想睡,也不是很想醒来。”
“为什么?”
“我在大哥死后一直会听到他们的声音,看到他们的身影。之前是父亲和大哥,在两个月前……你应该也从我妹妹那边听说了吧。你那时猜的没错,我身边确实有人……又死了。所以我才会那么激动。”
“你忍不住地思念他们,直到现在。”
“我一直认为不忘记他们是一个很正常的行为。你难道没有止不住去想念的人吗?”
曹丕停顿了一下。“不,不受控制地去想逝去的人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你这种情况只能人为干预。就像你刚才说的,不想睡去也不想醒来,已经有些……轻生了。”
“……是吗。我从来没想过。”孙权低下头。
“你的症状持续了那么久,怎么一直都不跟我说?”曹丕虽然现在暂时不是咨询师,但该有的职业素养依旧改不掉,忍不住发问道。
“那时候我当然不会信任一个对手的儿子。加上我那时以为你认识我,会知道那几桩子事呢。”孙权已经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索性全盘托出。
曹丕点头表示理解。“好吧。我听你妹妹说,你一直都不愿意去医院诊断。但是怎么反而突然找上我?”
“在处理后事的时候偶然看到你们的招牌,就想着进来看看,然后就见到了你。”
“但你进来前并不会想着还会有下一次吧。”
“当然。老实说,第一次我觉得挺扯的,没想到你能自己出来自立门户。而且那一次咨询你同意的很突然,结束的也很突然。但之后想到你,和你的那个咨询室,好像心里就会平静许多。曹丕,我自见到你后,有时候还觉得挺羡慕你的。”
“怎么说?”
“你的父母尚且健在,能够顺利完成学业,而现在不必担心未来。”
“很多人都对我虎视眈眈。也许他们,包括你的父亲,都巴不得我现在立刻死了呢。”
“可你现在好好的。”
“是。也许托你的福?”孙权突然觉得现在的氛围有些太压抑,想换个轻快点的说辞。
“可能有几次聊天时我总是想到些什么不好的事,情绪不受控制。但总的来说,和你聊天很愉快。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不被外界干扰的。”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不被外界干扰的。

曹丕其实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他在小的时候也是和其他普通小孩一样,开心时会笑,伤心的时候哭。每当他露出笑容时,比他大了不少的哥哥也会笑着摸他的头问,阿丕又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而当自己伤心难过时,他又会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葡萄味的棒棒糖,跟自己说吃了这个难过就会消失,还会小小声交头接耳道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于是这个秘密终究落于沙土,随着哥哥的躯体一起埋葬于六尺之下,被尘封,被遗忘。
自此,曹丕的某些东西也一起被封于那棺椁中。他以后对什么都喜怒不形于色,对别人的快乐 、悲伤、难过都置若罔闻,所展现的反应也只是依于社会经验总结而出的应对方法。
“孙仲谋,这绝不是什么让人艳慕的东西,它好不到哪去。”曹丕瞥向窗外,心里久违地升起一股酸涩的感觉。
“看来你得到它的代价甚至沉重到不想说出口。”曹家在这里的某些圈子里当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从而他们的长子自十年前横死的消息自然早已传遍全城。孙权不知道曹丕以前究竟是什么样,但若提到“代价”——恐怕也只剩下这一种可能性。
于是孙权只是笑笑,同样扭过头看向窗外的灰色,很识相的不再过问。

孙权做完血液透析后不顾医生的劝阻就坚持出院,走路还有些使不上力,有时走几步就不得不扶着曹丕的手臂。曹丕来时天空乌云密布,雨滴不大,但密集的雨点加上张狂的风,吹得他有点顾不得形象。等二人出来时城市终于不再下雨,但那浓密的阴云依旧挥之不去。“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回公司继续工作吗?”曹丕问。
“刚刚有人跟我说我被送来医院的消息漏了点风声,已经有几家媒体窝在总部大楼下了,可能最近会去避一避风头。”
“那我们就此而别吧。”
此时的风终于把云层吹散了点,好像因雨而停滞的街道也渐渐开始流动,人们再次开始为生活而奔波。
孙权往渐多的人流中走了几步,突然回头:“以后还能再见吧?我不是说等到你加官进爵的时候。”
“你想见就见呗,我随时在那里。”曹丕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向他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