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狐狸啊狐狸，请实现我的愿望……”
星辉高中自建校以来，就流传着一则传说，在通往宿舍的路上有一条狐狸的阶梯，在午夜时分，原本只有十二级的台阶，如果你走到顶端发现它变成十三级，能实现愿望狐仙便会现身。究竟是神明还是邪祟，无人知晓，但可以确定的是，绝对没有学生会抱着轻率的心情尝试这个游戏。
因为，在二十年前的夏天，曾有一名学生，相信了狐仙的传说，在午夜踏上了阶梯，从那之后再也不知去向。
“……所以说，我们去试试这个传说是不是真的吧？”
“都银虎，你是不是有毛病？”丰玖用力推开一脸期待样凑过来的银虎，下定决心如果他再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就直接上脚踹，“请你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然你又要吊车尾了。”
“哎呀，哥你不会是害怕了吧？”银虎发出夸张的笑声，“胆小鬼——丰玖哥——”
“你信不信我抽你啊？做这种事到底有什么意义？！”被踩到痛处的丰玖一时语塞，只能想到求助一旁的河玟，“河玟，你也不想掺合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吧？”
“可是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带着黑款眼镜、俨然一副好学生模样的乖乖学弟，竟然罕见地选择同意银虎的意见，“除了狐狸阶梯，我还知道深夜的琴声、镜中幽灵……”
“停停停！”丰玖都忘了河玟也是个灵异迷，作为三人组中唯一一个害怕此类事物的人，他决定走为上策，“总之我不参加，绝不，我们可不是什么灵异研究社！”
“好吧……”银虎嘟嘟囔囔着，并没有因为拒绝而显得很失望，丰玖担心他还会打什么坏主意，借口还要去找老师交值日记录，脚底抹油地搂着河玟跑了。
于是图书室里又只剩下了银虎。
此时正是黄昏，温暖的余晖通过窗户洒在木质桌子上，按道理说本该用来学习的图书室是不应该大声喧哗的，但这所学校里本来也没几个学生，会使用这里的人只有他们三个。坐落于乡下的星辉高中，因为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人搬去了大城市，渐渐地这所学校只剩下了几十个学生，银虎还经常打趣，等河玟念到毕业，这所学校就该彻底倒闭了。
银虎缓缓地伸了个懒腰，从他的视角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他们刚刚在聊的狐狸阶梯，除了斑驳树影投下的形状，无论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台阶，他每天都会从阶梯上走过四次，从来没有见过所谓的第十三级台阶。
确认两人走远之后，银虎偷偷移开压在桌子上的课本，铅笔字迹被蹭得有些模糊，但好在还能辨认。
“夏天快要结束了，最近日落得越来越早……
听说狐狸会冬眠，狐仙也是狐狸，说不定午夜的阶梯魔法马上就要失效了？
怎么样，下定决心在夏天结束之前去试试了吗？
—— N ”
银虎咬着铅笔思索了一会，黄昏和黑夜的界限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他得在管理员过来锁门之前写完回信。
“丰玖哥被吓得不轻呢，真是胆小鬼啊哈哈……
不过河玟看起来一点也不怕，他肯定愿意陪我去，如果我们学校有灵异研究社，那小子一定会第一个加入的！顺便一提，田径社本来就只有四个人，正好能跑百米接力呢，是不是很搞笑啊ㅎ.ㅎ”
他挠了挠头，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哥呢？要和我一起去探险吗？
——银虎”
在这个时代还用图书室桌子进行书信交流的笔友，听起来颇具旧时代浪漫主义色彩的行为，起初银虎也以为是恶作剧，上面只是用铅笔简短写着几行字。
“我突然想和某人说说话，有人想通过这张书桌交换信息吗？
如果你看到了这行文字，请回复我
——N”
抱着玩闹的心态，以为对方是个没有朋友、才会无聊到在桌子上留下讯息的人，银虎提笔写下了回信。
“你好，N，
我看到了你的信息，我是二年级的都银虎。
我是第一次像这样用桌子交换信息，该写什么好呢？今天的午饭很好吃，坐在这里看到的夕阳很漂亮。
总之，很高兴认识你！
——银虎”
没想到N意外地很认真，对他的白痴话也会好好回复，而且比他想象中更加健谈，一来二去他们就这样成为了笔友。
狐狸的阶梯就是N告诉银虎的。
在过去的星辉高中还算是这一带最大的学校，人们还没有那么热衷移居大城市，全盛时期大概有三百多名学生，棒球社和射击社都在全国比赛中留下过不错的成绩。当时还算热门的灵异研究社留下了一本“星辉高中七大不可思议”的记录，如今已经随着社员不足废社而遗失，不过N说自己意外得到了记载狐狸阶梯的残页，于是他分享给了同样对灵异事件感兴趣的银虎。
和N交换信息已经快一个月了，通常要等到黄昏才会收到N的新来信，如果在午休时间过来，桌子上的字迹并不会更新。摸清规律的银虎曾经尝试翘课在楼梯间蹲守，却始终没有见到进入图书室的N的真面目。但光从一个字母也很难判断N是谁，所以他才想到趁这个机会约N一起出来探险。
毕竟，星辉高中七大不可思议之一，图书室的幽灵，就是黄昏时分会出现在图书室、据说没能从星辉顺利毕业，至今还在徘徊的过去的学生。
N也有可能是那个学生的幽灵对吧？银虎蹲守了好几次，也没有发现任何人出入图书室的痕迹，再仔细检查了八百次，确认真的没有秘道之后，他开始相信N就是那个幽灵。
银虎把这件事告诉丰玖的时候，那家伙简直是吓破了胆，嚷嚷着怎么能跟幽灵通信，万一被带去那个世界怎么办，而河玟正相反，他认为并不存在什么幽灵，他打算在学生中寻找可能是N的人，还会帮着写回信试图套出N的信息。
“一、二、三……”
银虎在回宿舍的路上，例行公事地数起了脚下的阶梯。
然而数字又一次停在了十二，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狐狸现身，连风声都没有。
他站在台阶的顶端，再走几步就到了宿舍门口，鬼使神差地，他突然想回头看看，就像坐在图书室能看到狐狸的阶梯一样，站在这里也能清晰看到位于三楼的那扇窗户。
一缕刺眼的金色停驻在窗边。那一瞬间，银虎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据说人们在黄昏时分很容易出现认知障碍，常见症状有意识模糊、方向感消失等，所以这也是被普遍认为最容易和那个世界有交汇的时间。他揉了揉眼睛，再次抬头看向图书室的窗户时，却发现刚才那个金发的人已经消失了。
也许只是因为光线变换出现错觉了，银虎不知为何有些心悸，只好尝试用这种没道理的原因来安慰自己，在星辉高中现有的学生里，他可不记得有谁是这样一头耀眼的金发。
那会是N的幽灵吗？
他似乎开始认为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不可解开的神秘了。
“……所以说！”被强行架来的丰玖一边打喷嚏，一边攻击现在的罪魁祸首，露在寒风中的腿忍不住抬起踹向银虎的膝盖窝，“什么星辉高中灵异研究社的复活，还有什么silver ho探险队，我真的会揍你啊？！”
“都社长，我已经控制丰玖哥了，请准备前进。”河玟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仗着身高优势把丰玖隔绝在身后，这下丰玖彻底无语了，只能毫无威慑力地嚷嚷着“等下被老师发现你们就死定了”，银虎就全当耳边风。
“为了验证星辉高中七大不可思议的真实性……”银虎从包里拿出手电筒和收音器，最后从剪贴簿里抽出整理好的清单，“我们从有目击证人的不可思议开始调查，也就是‘深夜的琴声’和‘狐狸的阶梯’这两个。”
“现在还没到十二点，我们先去音乐教室？”河玟低头看了看手表，指针刚走过九的位置。星辉高中的夜间巡查会在九点结束，他们趁着宿舍门上锁之前避开老师的视线溜了出来，以银虎打头阵，举着手电筒开路，河玟走在中间，负责拿着收音器检测灵异电波，丰玖走在队伍最后，提心吊胆地观察着周边的风吹草动。
据有些留在教室学习、错过门禁时间的同学所说，四楼尽头的音乐教室隐隐约约可以听到琴声，因为好奇打开教室门偷窥，却只看到凭空被按下的琴键，而凳子上空无一人。
“这肯定是哪个没回宿舍的人在恶作剧，”丰玖故作镇定地宣布自己的结论，把上楼梯的脚步声踩得很重，“晚上看错了也很正常吧？光线那么暗，怎么可能会有幽灵。”
“这可不一定，”银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逗弄他哥的机会，“明明我们小时候就有见过啊。”
“你……”果不其然，丰玖咬牙切齿地闭上了嘴，显然是想到了小时候发生的事，沉默了半天才扯出一句，“那只是你运气好，根本不是什么神秘力量好不好？”
“丰玖哥，我记得你和银虎哥小时候就认识了？”河玟是他们升上高中才结识的学弟，加入的时间最晚，但很快和他们打成了一片。不过他对银虎和丰玖的过往知之甚少，也算是对这桩往事有点好奇。
“是啊，这家伙小时候非要去山上玩，结果差点回不来了，”丰玖说到这个就一肚子火，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对着河玟开始抱怨，“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都烧迷糊了，嘴里还嚷嚷着是什么狐仙送他下山的，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都说了是真的啊，”银虎忍不住反驳，“而且是超级好看的狐仙大人……跟哥真是说不明白！”
“那只能说明你从小就是个色鬼！”丰玖忍不住越过河玟冲到队伍最前来，想给银虎一记爆栗，动作到一半却变了脸色，“呃，我好像有点……”
“哥你怎么了，难道是……”按银虎对他哥的了解，当然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用笑意都快盖不住的声音好心“解说”道，“没事的哥，人在紧张环境下就是很容易想上厕所，要不要我陪你去？”
“好了闭嘴！你们在外面等我！”
四楼的厕所和音乐教室刚好在两端走廊的尽头，银虎和河玟站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哥，一般来说狐仙不都是那种吗？用硬币召唤而来的狐仙，可以回答你的任何问题，不过也会收取相应的报酬。从这一点来看，我觉得狐仙比起神明更像邪祟？”
“虽然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但是作为神明的化身的狐狸也是存在的吧？比如什么丰收的稻荷神啦，还有九尾之狐，当然你说的那种更像山妖没错——”
“呀！”
厕所里传来的尖叫声打断了两人的闲聊，河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冲进了厕所，冲着隔间确认丰玖的安危。
“丰玖哥？！”
过了好一会儿，从隔间底下伸出一只手来，还有丰玖虚弱的声音，“我……没带纸……”
河玟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发生什么意外。他胆子一向很大，但今晚丰玖一惊一乍的行为让他也有点恍惚，干脆就站在洗手池旁边等人出来。
“对了，河玟啊，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洗手池那边……”
“怎么了？”
“其实、刚刚水龙头突然出水了，吓我一大跳……这不是银虎的恶作剧吧？”
河玟疑惑地低头看向台面，水龙头没有拧开的痕迹，用手指摸了摸连接排水管的出口附近，却残留着没干的水渍。
……刚才他和银虎都在外面，互相在对方的视线范围内，绝对没可能跑进厕所干这种恶作剧。
“河玟啊，你怎么不说话？”
丰玖不安的声音再次传来，河玟定了定神，刚准备开口回应，抬头看到镜子里有一张明显不属于他自己的脸。
在听到琴声的瞬间，银虎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只记得自己原本是想进厕所确认什么事，腿却控制不住往反方向走。
丰玖哥……河玟……？
喉咙像烧着了一样干涸，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受到了这声音的蛊惑，他一步步靠近音乐教室。
然后，轻轻地拉开了那扇本该被锁上的门。
在没有开灯、只有月光倾泻的室内，漆黑的钢琴像是一只潜伏在此处的巨兽，而用手指让它变得温顺的，是有着一头金发、明明穿着和银虎一样的校服，看起来却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霎那间，银虎也忘记了呼吸，只是呆呆地看着月光下的人，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停留在他的指尖。
“在朦胧的睡梦里，我仿佛听见一阵美妙而和谐的声音，犹如忧郁而柔和的歌声，忽断忽续。听、听啊，是我……”*
见银虎杵在原地呆愣的样子，刚才还在弹琴的人起身离开琴凳，一直走到两人能够直视对方眼睛的距离。银虎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样貌，那双仿佛只会出现在故事里的蓝色眼睛诡谲又美丽。
“……是拉威尔的‘夜之幽灵’。”
他把微凉但的确有着温度的手心贴在银虎胸口上，掌心距离心脏只有几厘米。心跳在这个瞬间彻底失控，剧烈的砰砰声足以让两个人都清晰听见，银虎这才回过神来，慌乱地抓住他的手腕从自己胸口拿开。
“你是……都银虎，对吧？”
那笑容就像是蛊惑人类的水妖，银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像一只一步步掉进陷阱里的猎物。
“哈啊……吓我一跳，还以为真的有幽灵呢、”银虎干巴巴地挤出笑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能触碰到的实体总算让他安心下来，“不过，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银虎啊……”那人倒是叫得很亲密，仿佛他们并不是第一见面，“不是你约我见面的吗？”
“啊…….难道说，你就是N？”银虎终于反应过来，“可是我从来没在学校里见过你，你真的不是幽灵吗？”
“你不是能摸到我吗？”他一副又要过来牵银虎手的架势，吓得银虎立刻躲闪，但他显然没给银虎机会，强行展开了第二次肌肤接触，“我叫诺亚，我身体不太好，经常在宿舍休息，你没见过我应该也是因为这个。”
银虎的确觉得正牵在一起的手比他的体温低很多，似乎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他也跟着点了点头，“诺亚……哥？我记得哥说过比我大一级，哥经常来音乐教室练琴吗？”
“嗯，身体状态还不错的时候我就会过来。”
“那……”银虎脑中的小灯泡亮了起来，“果然深夜的琴声就是哥搞的鬼啊！所以哥为什么不开灯啊？！”
“呃，因为在月光下弹琴……不管怎么看都很有氛围吧？”
“就因为这种理由？”
“就因为这种理由。”和银虎夸张的语气不同，诺亚淡淡地肯定了他的结论。
银虎气愤地掏出自己的剪贴簿，在‘星辉高中七大不可思议之一：深夜琴声’后面写下了“目击证人疑似近视”“实为学长深夜练琴”的字样，还画下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诺亚哥，要我说，你完全破坏了我对七大不可思议的期待……”银虎的情绪很快转为了郁闷，咬着笔头看向自己记载的其他传闻，“该不会狐狸的阶梯也是乌龙吧？”
“好像快到十二点了，”诺亚笑眯眯的，完全没把银虎的埋怨放在心上，“要不要一起去许愿？”
“哥怎么说得跟小孩子过生日一样……”银虎嘀咕着，一时间也忘了叫诺亚先放开手，“如果狐仙真的出现了，哥有想实现的愿望吗？”
“有啊，你呢？”
“啊，我还没想过……”银虎苦恼了好一会，自己唯一想要的就是毕业后能去大城市实现自己的音乐梦，毕竟在这个乡下的学校，连像样的乐队都组建不起来，但既然是什么愿望都能实现的狐仙，似乎用在自己身上也有点可惜，“对了……那我希望哥的身体能好起来！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大城市——”
银虎原本还在兴致勃勃地畅想着未来，向前的脚步被强行打断了，这一滞差点让他绊倒。
是和他牵着手的诺亚停在了原地。
“……哥？”
此时的乌云恰好遮住了圆月，诺亚身后漆黑的走廊终于展现出这个时间段该有的可怖样貌，像大张着的口等待吞噬迷路的人。
“你真的……这么想吗？”
诺亚的表情，晦暗得分不清是悲伤还是怒意，好像他身后的黑暗中真的潜藏着一只巨兽，而他就是那生物的主人，只要他想，它随时会顺从他的心意扑上来撕碎银虎。
一种莫名的恐惧感爬上银虎的背脊，血液迅速从他的手心流失，难以忍受的目眩攫取了全部感官，迫使他先松开了手。
“……虎……银虎……哥！”
回过神来，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到黏湿，眼前是和河玟放大的脸，两根聪明毛一跳一跳地闯进视线里。
“银虎哥！你跑到哪里去了？！”
足以震破耳膜的质问让银虎彻底回到了现实，当然还要感谢来自丰玖的不断落在身上的拳头问候。
“刚刚河玟说在镜子里看到了其他人的脸……”丰玖毫不留情地着银虎泄愤，“我们还被鬼打墙了，在四楼转了半天都下不来！你这家伙倒好，准备藏起来吓我们是吧？！”
“丰玖哥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啊！”
银虎嗷嗷叫着往河玟身后躲，年纪最小的河玟只能叹着气继续充当调解员，一手一只按住两个闹腾的学长，“哥、不要再打了，小心等下把南老师引过来了……”
“我真是受够了……都银虎，我下次再也不会陪着你胡闹了！”
“没必要说得这么绝情吧丰玖哥？！”被丰玖揍懵的银虎早把自己刚才的经历抛诸脑后，肚子还偏偏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让丰玖的表情从愤怒秒变憋笑，一下子也没了训人的气势。
“哥，我的宿舍里还有零食，待会儿要不要去我那？”河玟此时更像团队的老大，说憋笑就一定不会笑出声来，还能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那我就不客气啦～”银虎自动默认已经划上了停战句号，用胳膊肘戳了戳上一秒还在猛烈攻击他的丰玖，“走吧，我们一起吃！”
“真服了你……你脑子里除了吃能不能装点别的？”
“好啦好啦，我们在老师发现之前赶快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