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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偶】尚未命名的某段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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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稿展示|来自@怀殿

Work Text:

舞台上的灯光刺眼,热烈地照亮每一个角落。马蒂亚斯站在父亲身侧,肩上背着吉他,手指熟练地弹奏。他并不站在最前面,只是偶尔替父亲递一下话筒,或者在空白的段落里轻轻补上一句和声。台下的观众看不清他,他们的目光总是停留在主角身上,灯光也不曾偏爱地转向他。

曲子结束以后,掌声慢慢响起,然后变得热烈。

马蒂亚斯下意识松了口气。舞台灯暗了一点,然后又亮起来,进入最后的感谢环节。父亲接过话筒,声音被扩得很大,带着回声:

“接下来,我想感谢一位让我一直引以为傲的——”
“布兰德,”他说,“接下来,他将和我们一起度过剩下的学年。”

掌声再次响起,重叠在一起。马蒂亚斯一瞬间分不清,是灯光在晃,还是自己的视线出了问题。

掌声逐渐消散,四周变得安静下来。马蒂亚斯没有再看舞台,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某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视线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望向那个看不真切的人,他的眼睛是一抹绿色,像是被精心雕琢切割的漂亮宝石。

四周变得安静,倒显得偶尔响起蝉鸣突兀,细碎而执拗,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马蒂亚斯。”

他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坐在学校的琴房里,眼前摆着一架钢琴。窗外的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空气有点沉闷,伴随着远处操场上学生们的喧哗声。而自己刚刚在琴键上发呆了很久。指尖还停在琴键上。

“又走神了。”那个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轻轻的,却很清晰。马蒂亚斯抬头,看到来人站在门口,背靠着墙,眼神里带着一丝熟悉的调侃。

“等一下要开会,别忘了。”他说得很随意,只是一句顺嘴的提醒,马蒂亚斯点了下头,算是听见了。那人笑了笑,转身离开。琴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马蒂亚斯默默地笑了笑,放下手,轻轻起身,想叫住他说点什么。话还没出口,他先意识到琴房安静得有点过头了。下意识地低头,钢琴、琴凳、靠墙的椅子,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悄无声息地将一切推向他,距离变得越来越小,好像连周围的墙壁也在慢慢向他靠拢,地面开始倾斜,空间开始变得狭窄。

门外的弗洛里安不见了,只剩下一线光从门缝里渗进来,冷冷地铺在地上。马蒂亚斯伸手握住门把手,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顿。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声音。不是争吵意义上的争吵,是那种他早已习惯的、被刻意压低的对话,一句接一句,语气平稳,却带着无形的重量。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一句都像是在衡量、裁定、归因。

“他就不能像别人那样努力一点吗?”

“马蒂亚斯作为家族继承人,却一点都不愿意参与社交,你就没想过你是怎么教育他的吗?”

“那是我的责任吗?”

“他从小作为助手跟着你一起上台,你难道不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他的性格?”

“像他这样柔弱、怯懦的性格,”那声音低了下去,“我对他的期待,早就已经落空了。”

最后一句落下时,几乎没有起伏,却像是已经下了结论:“我能指望他有任何出息?”

这些声音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每一句都在说他该怎么活,应该走哪条路,做什么才算对,做什么才不辜负他人的期待,让他感到无比沉重。每个细微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自己心跳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胸口渐渐变得沉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大,压得他动弹不得,眼前的一切变得陌生、压迫。那把靠墙的吉他,它曾是他唯一的慰藉,而此刻,它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堵在他的胸口,让他觉得喘不过气。

马蒂亚斯闭了闭眼睛,转过身去,不再看向那扇门,也不再去听那些话。像是在心里做了一个迟来的决定,他选择不再面对,只想把一切暂时抛到身后。可即使背过身去,那些声音依然存在,像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力道稳定而冷静,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直到他在夜里睁开眼睛。

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他躺在床上,天花板隐没在阴影里。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像是松动了一点,让他得以喘上一口气。也是在这一刻,他才慢慢意识到,刚才的一切只是梦。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一下一下敲着夜色,真实而连续。被子没有盖严,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受到空气里微凉的湿意,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在这里,还活着。

夜色从缝里进来,在地上延展出一大片不太规则的影子,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马蒂亚斯躺在床上没动,身上那股演出后的疲惫劲儿还在,肩膀发沉,手指有点僵,连翻个身都懒得。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等眼睛慢慢适应黑暗,才彻底确认自己已经醒了。而那个梦,难得地,没有立刻从脑海里散去。

马蒂亚斯闭上眼,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那些无法逃避的感觉挤出胸膛,他记得舞台上的光,刺眼又炙热,像是直接落在皮肤上,让人无处可躲。他站在父亲身旁,肩上的吉他沉得出奇,背带勒得肩膀发痛,指尖明明在动,却始终弹不出属于自己的声音。那些旋律是对的,节奏也是对的,可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绝望在胸口一点点鼓胀,喉咙发紧,却发不出任何声响。无论他怎么用力,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套住,挣不开,也走不远。

梦里有太多他早就熟悉的东西。父母的期望,观众的目光,还有那些被反复强调过的“应该”。他理所当然要成为一个完美的执行者,一位站从不出错的表演者,一位生来即完美的“切尔宁”。

可在那些设定里,偏偏没有“马蒂亚斯”。

所以当弗洛里安的身影在梦里依然清晰时,那种感觉几乎是突兀的。自我介绍时短暂的对视,让时间像是停顿了一瞬。马蒂亚斯记得很清楚,那种感觉是因为第一次有人没有看舞台、没有看身份,也没有看那层被打磨得光鲜亮丽的外壳。

而是终于有人,在那些光之下,看见了属于马蒂亚斯的颜色,于是他成为了他不可言说的太阳。

手机在枕边轻轻震动,沉闷的雷光透过窗缝划进房间,照亮他昏暗的四周。让他不得不停下不断飘荡、无法集中又翻腾的思绪。

把屏幕点亮的时候,马蒂亚斯下意识偏了下头,光离得太近了。他皱着眉去看,消息是弗洛里安发来的。最下面那条是刚刚发来的,问他是不是还在休息;上面那条,是两小时前的留言:“你好,我亲爱的马蒂亚斯,巡演辛苦了,忙完的话,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饭。”

他扫了一眼时间,马蒂亚斯想,或许第一条消息发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应该还没完全黑,而他们常去的那家餐厅,现在也还没有到关门的时间。

马蒂亚斯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手指停在上方,没有点进输入框。雨声在这时候听得格外清楚,落在窗外,一下接一下,把房间衬得很空。

他当然想见,因为那是弗洛里安,甚至不用刻意去想,就知道如果见面会是什么样子,多半还是那个灯不太亮的靠窗的位置,弗洛里安会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转过身来对他热烈挥手,说:“好久不见,马蒂亚斯。”

但是他在犹豫,是这些年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见证了自己一切不完美,却始终未曾离开的弗洛里安。有那么一瞬间,马蒂亚斯分不清,是因为在梦里见到了弗洛里安,所以醒来之后才变得这么犹豫;还是本来就已经走到这一步,才会连梦都绕不开他。而他清楚,不论多久,弗洛里安都愿意等他,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这个念头让他更不敢动了。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了下眼。身体是真的累了,吉他从身上卸下来,却还没适应空出来的重量。他翻了个身,又停住了,发现不管怎么躺都不太对劲。雨声还在外面响着,睡意却怎么也接不上。

再拿起手机时,他点开了输入框。光标在屏幕上闪着,一下、一下。

点开输入框的时候,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有点刺。他盯着那个一闪一闪的光标看了几秒,先打了一句话,又很快删掉了。觉得太生硬,又重新敲了一行,看着也不太合适。他本能地想要修改些什么,哪怕文字看起来已经很完美了,他也试图再精心构建,来掩盖自己真正想说的东西。

准备再次敲下字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嘿,马蒂~”弗洛里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懒散的笑意,“你醒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弗洛里安坐在车里。雨刷一下一下扫过挡风玻璃,等了很久只等来“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情况并没有让他意外。他没有觉得失落,这些年里,他收到过太多类似的回应。换过不同的时间、不同的语气,但最后他仍然留下来。

那个人大概正躺在床上,灯没开,手机贴得很近。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从认识的时候就是这样了,马蒂亚斯总是小心翼翼,怕被别人讨厌,于是总慢上一拍。社团活动报名慢一步,决定去不去聚餐慢一步,连决定自己到底喜欢什么,都慢一步。

最开始确实算不上熟。

见面时点头,说的话不多,话题也很简单,天气、音乐、行程、场地,都是不需要多想的内容。但奇怪的是,那种简短并不显得尴尬,像是有些话不说,也能明白。偶尔有停顿或迟疑,没有人觉得尴尬,视线对上,又很自然地移开,

他们就是这样一点点熟起来的。今天没有等到的回应,就把话留到明天。弗洛里安觉得这些年像是在陪着马蒂亚斯走路,步子慢了就放慢,停下来就一起停。

弗洛里安看着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的路灯,雨落在车顶的声音很清晰。只是此刻,下雨的此刻,在完成巡演的此刻,他确实想见马蒂亚斯,也想听听他的声音,他也同样清楚,马蒂亚斯也需要他的。所以听了了几分钟雨声后,他笑着拨通了马蒂亚斯的号码

“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手机贴在耳边,未回复的消息化作声音。外面的雨声似乎也在加剧,一下接着一下打在窗户上,响得有些迫不及待。电话那头,弗洛里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不着调,却让马蒂亚斯觉得无比可靠。

明明是平常的邀请,但因为那个梦吗?却感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他想了想,抬头看了看窗外,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像是催促,也像是提醒他,决定就此作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闪烁,他低头轻声回答:“嗯,刚醒,可能要等我一下。”

弗洛里安听到马蒂亚斯有些懒散的语气笑了笑。虽然没有见面,但他能想象到马蒂亚斯此刻的样子,睡眼朦胧,头发乱了,可能还穿着睡衣,他在电话那端的车里坐直了身子,感到一种安定的熟悉感。

“好,我开车来接你,不急”弗洛里安有一种压不住的期待。

“嗯....”马蒂亚斯像是思考着什么,他能感觉到自己心里那股微妙的不安,和弗洛里安的轻松格格不入。

“等会儿见。”

“等会儿见”挂掉电话后,马蒂亚斯把手机放回枕边,刚醒时的那点迷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紧张,又有点真实的踏实感。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机,拇指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其实弗洛里安的车就停在马蒂亚斯楼下,他抬头的视线里正好可以看见马蒂亚斯家里的窗户,他打完电话后靠回座椅里,呼了口气,手指在方向盘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又停住。

因为他关注的那盏灯亮了。

雨没有停,路灯的光落在挡风玻璃上,顺着水流被拉长,又在雨刷经过时断裂成几段,反复循环。车里很安静。引擎的声音压得很低,轮胎碾过积水时带起短促的声响。车灯照亮前方的路,却照不进车里,显得车厢更加封闭。

马蒂亚斯坐在副驾,安全带扣在胸前,他靠着椅背,往窗外看,外面的景色飞快地掠过像被快速抽走的彩色底片。

弗洛里安开车时很专注,手搭在方向盘上,偶尔调整一下雨刷的速度,车在红绿灯前停住的适合,他像是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来说:“结尾的设计很好听。”

马蒂亚斯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能接上话,只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像是没准备好回应。

但弗洛里安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把视线收回到,嘴角弯了一下,“休息一下吧,小马蒂,现在不用表演。”

马蒂亚斯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低低应了一声,几乎被雨声盖过去了。“嗯。”

雨声、车灯、暖气混在一起,让人有点恍惚。他原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放空下来,或者干脆睡过去。但越是想放空的时候,越是想起的越多。

“马蒂!要不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那个时候马蒂亚斯正靠在墙边,看着一群人为了毕业拍合照,笑声、喊声和拍照声混合在一起,但他有些游离,直到他看见弗洛里安朝他跑过来,脸上带着轻快的笑,他手指在地图上乱点,指向几个不相邻的城市,路线毫无逻辑,但却是马蒂亚斯想去但一直没机会去的地方。

车内的雨声忽然变得清晰了一点,像是从回忆里被拉回现实。马蒂亚斯眨了下眼,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一直盯着前方的红灯看。那片红色在雨里晕开,像一块正在慢慢融化的颜料。

他下意识皱起鼻子嗅了嗅,好像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在弗洛里安身上闻到了阳光那样温暖的味道。

“在想什么呢?”弗洛里安注意到马蒂亚斯一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他偏过头问一句,语气很随意。

马蒂亚斯眨了下眼,慢半拍地回:“…想到之前去草原骑马的事。”

“噢~”弗洛里安把尾音拖得很长,像是立刻就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段。

“虽然长枪早就被雨磨钝了,战马也不太配合,”弗洛里安骑在马上还念叨,“但冲锋还是得冲锋,堂吉诃德式的那种。”

他当时笑得太开心了,一圈一圈绕着马蒂亚斯跑,风把他的声音扯得断断续续:

“你看见前面那个了吗?”
“名为生活的大风车。”
“我得跟它大战三百回合!”

马蒂亚斯记得得太清楚了,那片草原很开阔,天很高,风吹起来的时候,草浪一层一层往远处铺开。弗洛里安骑着马,完全不把“小心”当回事,一边转圈,一边还在说什么“真正的骑士不该低头”。

弗洛里安从马上被甩下来的样子更是谈不上优雅,滚了两圈,最后躺在地上,望着天,一动不动。他以为哪里摔伤了,走过来看,结果被人拉着一起躺在草地上。

马蒂亚斯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弗洛里安轻轻摇头,带着一点揶揄:“我记得后来进了林子里,地上全是湿的,你突然蹲下来,很认真地盯着一堆蘑菇。”

“你踩烂了好几个”马蒂亚斯那时候觉得新鲜,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你还特别严肃地问我,“这个晚上能不能炖汤””

“我跟你说,马蒂。”弗洛里安那时候语气也配合着马蒂亚斯一起严肃,“如果我们今天炖这个汤,明天大概就不用再想旅行的事了。”

“因为...就连我们的生命也会一起结束。”

他们俩难得一起笑得肚子疼,肩膀靠在一起,后来也只是踩着潮湿的地面,说一些完全没用的话。天色慢慢暗下来,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只是那一天,刚好可以这样浪费。

车里的红灯终于变了颜色。弗洛里安踩下油门,车缓缓向前“你怎么什么都记得这么清楚。”

马蒂亚斯也笑了,但笑容里掺杂着一丝苦涩,他当然记得那段快乐,记得草原、马、风、蘑菇菇,记得看起来毫无意义、却真实存在过的旅行。

更记得这段快乐之后迎来的,父母恼怒的脸色。

父亲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坐在客厅里,“你这段时间,都在忙什么?”

马蒂亚斯当时还没完全从旅行的余温里抽离出来。他站在原地,背包还没来得及放下,下意识地回答:“我在写音乐。”

“音乐?”母亲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愤怒,只有评估。

“我们不是早就说过了吗?”父亲接过话,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静,“戏剧学院那边我们已经安排好了。”

马蒂亚斯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想去。”他终于说出来了。

母亲皱起眉,像是在努力理解:“不想去?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继续做音乐。”他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父亲的语气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音乐?那种快餐式的东西?没有系统、没有传承、没有任何底蕴和内涵的...”

“不是那样的。”马蒂亚斯第一次打断了他,声音并不大,却异常清晰。

“你们根本没有听过我写得或者我唱的歌。”他说,“因为你们只是觉得不重要。”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我们是为你好。”母亲开口,“戏剧是家族的道路,你从小就在这个环境里长大,你明明也很清楚....”

“我清楚。”马蒂亚斯说,“我太清楚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他们,“我清楚我该站在哪里,该说什么话,该用什么方式出现在别人面前。”他说,“我也清楚,你们期待的,从来都不是我。”

父亲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不耐。“你说那些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至少我喜欢我愿意尝试。”马蒂亚斯说。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是在争论,还是在请求。

母亲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准备为这个“尝试”放弃家族的一切?”
“放弃我们这么多年坚持下来的戏剧传统?”
“放弃你从小站在台上学会的东西?”
“放弃你本来该继承的位置?”

她表情上没有太多的变化,甚至没有提高音量,甚至偶尔,会和马蒂亚斯的父亲对视一眼,会露出对他选择的不解。

马蒂亚斯忽然明白了,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是对等的。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回房间,随便抓了几件衣服,把琴背在肩上离开了。

夜里的风很冷,他走在街上,不知道该去哪,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离家出走”的计划。只是本能地想离那个所谓的“家”远一点。

路灯隔得很远,亮一盏,暗一段,风从衣领里灌进去,马蒂亚斯却没什么反应。手机震动,是弗洛里安,他接起电话,没有说话。

他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要说些什么。风声堵住了喉咙,他站在原地,任由沉默在电话两端拉长。

“……”
“……”

电话那头安静着,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弗洛里安的声音,“我来找你。”

马蒂亚斯依旧没说话,只是把手机贴得离自己的耳朵面颊更紧了一点。

没过多久,他听见了脚步声。

马蒂亚斯抬起头的时候,弗洛里安已经站在路灯下显得人影有些模糊,外套被风掀起一角,呼吸有点急,却没有多问一句,他只是走到马蒂亚斯面前,停下。

马蒂亚斯这一刻才发现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绷着的那口气,终于可以松下来。

那天晚上,弗洛里安给了他一个可以睡觉的沙发,一条干净的毛巾,还有一杯已经有点凉了的水。他没有问细节,也没有说“没关系”或者“都会好的”。只是在马蒂亚斯坐在地上,靠着沙发发呆的时候,说了一句:“房间有点小,你将就一下。”

他将支持马蒂亚斯的一切决定,并且一直陪着他。

他们常来的餐厅灯光确实不算亮,但平添了一份暧昧的暖色。

马蒂亚斯吃东西的速度不算慢,但看起来有点走神,筷子夹起一口菜,在盘子上方停了一下,又放回去。

弗洛里安并不是刻意去观察马蒂亚斯,但他总能先一步察觉到变化,马蒂亚斯今天不太对劲。

弗洛里安下意识地想:是不是家里又说了什么。这种猜测几乎已经成了条件反射,自那次离家出走之后,马蒂亚斯在专业上拼得近乎苛刻。练习、演出、创作,他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可以退让的空间。外人只看得到他的努力,看得到他一步步走到台前,却很少有人意识到,那些年他其实并不快乐。

弗洛里安是少数知道的人,但知道,并不等于能做什么。

他很清楚,自己始终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去掺和马蒂亚斯的家庭。不是恋人,不是家人,甚至连“立场明确的朋友”都显得有些越界。很多时候,他只能站在一旁,看着马蒂亚斯在电话那头变得沉默,看着他在挂断后把情绪重新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生活。

所幸,现实并不全是坏结局。

乐队出了名,巡演一场接一场,媒体的态度、观众的反馈、行业里的认可,都在一点点验证马蒂亚斯的正确性。他的父母再难像从前那样直接否定他的选择,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而是开始提条件、提要求、提“既然如此你更应该如何”。

明里暗里,令人头皮发麻的控制仍在,这些事马蒂亚斯很少说,弗洛里安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马蒂亚斯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吃点这个。”他说。

马蒂亚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轻声道谢,嘴角扬了一下,他们谁都没有提起“不开心”。

餐桌上维持着一种平衡,聊演出,聊天气,聊下一站的行程。所有话题都恰到好处,但在某个极短的空隙里,他们各自走神了一秒:如果我能成为他的家人就好了。

那样至少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出来,说一句“够了”;那样至少,不用再一个人对抗这些期待。

这个念头在他们心里各自停留了一瞬,又被压了回去。

吃完饭弗洛里安把马蒂亚斯送回家,他们好像只是为了见面才吃这顿饭,可是除了吃饭再聊点别的又显得越界

他们站在马蒂亚斯楼下,照例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像是在拖延分开的时刻。准备转身的时候,弗洛里安忽然开口:“对了,我爸妈这周会过来一趟。大概待两天。要不一起吃个饭?”

听上去不像是邀约。

马蒂亚斯愣了一下,有些紧张,他知道弗洛里安的父母作为常年在外的科研人员,和弗洛里安聚少离多。他见过他们寄来的明信片,也听弗洛里安提起过视频通话里那些不动声色的关心,问天气、问身体、问吃得好不好,最后才轻描淡写地提一句工作。

“我……一起吗?”

“嗯,”弗洛里安点头,“他们应该会挺想见你的。”

这句话落得很稳,像是早就默认了他的位置。

马蒂亚斯没有追问更多,比如为什么会想见我呢。他压住了脱口而出询问的冲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但是好像从答应的那天晚上开始,他就陷入了一种紧张当中,他开始下意识得不安地想,自己是不是合适出现在那张餐桌旁。这些年几乎都是弗洛里安在照顾他。找住处、接送、在他情绪低谷的时候装作若无其事地陪着。他很少有机会去确认:自己算不算一个够格的朋友。

但那天晚上的饭局,其实比马蒂亚斯想的要轻松一些。

餐厅在一条不太热闹的街上,餐桌隔得远,说话不用刻意压低声音,但也不至于吵。弗洛里安的父母和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没有一上来就寒暄个不停,也没有绕着他问东问西。聊的是很普通的事,路上花了多久,最近天气怎么样,偶尔也会转向生活本身。

母亲说话不快,有时会停一下,听弗洛里安的回答,父亲大多是在听,但是偶尔接一句,他们看他的眼神很随和,但是又有亲近的喜爱,这种喜爱有点特别,因为马蒂亚斯没有找到由来,只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刚坐下时那点隐约的紧张,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散掉了。

“对了,”弗洛里安的母亲放下杯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问弗洛里安,“如果你和小马蒂确定不打算领结婚证的话,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简单一点也行,到时候提前告诉我们时间。”

话落下来,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玩笑的意思,马蒂亚斯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身体先一步动了。

马蒂亚斯的反应比思考更快。

“不是...”
“没有...”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在意识到撞在一起的瞬间停住,这大概是这段饭里短暂出现的得有些尴尬的空白。

马蒂亚斯这才感觉到脸在发热。他坐直了些,动作过快,椅子响了一下。他把手放在腿上,指尖收紧,像是怕被人看见。“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只是……朋友。”

“对。”弗洛里安接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朋友而已。”

他说得比平时重一些,好像多停一秒,就会被误解成别的什么,他悄悄拍了拍马蒂亚斯的肩膀好让他可以放松一些。

两个人几乎有点过头的反应,反而把弗洛里安的母亲逗笑了。她笑得很轻,没有半点让人下不来台的意思。

“啊,”她说,“是我想多了。”

她把视线收回来,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只是弗洛平时总提到你。”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似的:“而且今天一看,确实相处得很好嘛。””

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揶揄,像是在安抚。父亲这时接过话头,点了下头,“现在的年轻人,关系本来就比我们那时候多样。”

他说完这句话,便顺势把话题带走,开始聊起路上的见闻,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们没有再追问。

真正乱掉的,是桌子这边。马蒂亚斯低头喝了口水,水有点凉,却没能把那股热意压住。刚刚被弗洛里安拍过的肩膀也跟着发烫,

他这时候开始反思,刚才那句话说得太快了,他把视线移开,又忍不住偏过去一点看,弗洛里安正低着头,像是在看杯子里的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们没有对上视线。

“结婚”这个词出现的时候,马蒂亚斯脑子里闪过的并不是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而是另一件更具体、也更现实的事,有一天,弗洛里安会站在这样的餐桌前,坐在别人身边,被这样理所当然地问起未来。

会结婚,会有伴侣,或许还会有孩子。

那些画面来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分辨自己在慌什么。

马蒂亚斯重新坐好,把肩膀往里收了一点,像是本能地给自己腾出一个更安全的位置。他一向擅长把心事藏好,只是偶尔,在来不及反应的瞬间,还是会漏出一点马脚。

吃完饭已经有点晚了。弗洛里安的父母第二天一早还要赶回去,结账的时候就先起了身,在门口和他们道别。

母亲抱了下弗洛里安,又拍拍马蒂亚斯的手,说路上小心。父亲点点头,很简短,却郑重。等车消失在街口,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因为喝了酒,弗洛里安提议走回去。马蒂亚斯点了头。他们并肩走着,却都没说话,脚步很自然地保持在同一个节奏里,快到马蒂亚斯住的那条街时,弗洛里安终于开了口。

“刚才的事,”他说,视线还落在前面的路上,“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就是这样,容易想多。”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她就是看我一直一个人生活,总觉得该有人陪着,有时候想得会多一点。”

再往前走了两步,他才低声补了一句:“但是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朋友。”

马蒂亚斯停住了,弗洛里安还在往前走,等意识到身边没人了,已经多走了几步。他下意识回头。酒精让马蒂亚斯的反应慢下来,他张了张嘴,像是想笑,却没能成功,只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他说,也许是酒精的缘故,也许是“最重要的朋友”的原因。

“那如果——”他说到一半停住了,更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几秒钟后,他还是把话接了下去。“如果在我心里,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怎么办呢?”

弗洛里安明显愣了一下,他握紧了拳头,拳头在身侧不自觉地收紧,又松开。夜风吹过来,慢慢转过头。他听出了马蒂亚斯的言外之意,只是眼前朦胧的马蒂亚斯看不出他的欣喜。

“你现在,”弗洛里安开口,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该问,“是清醒的吗?”

他不想把这一刻归咎于酒精,也不想在第二天早上,用一句“昨晚喝多了”来否定刚才发生的一切。

马蒂亚斯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影子,又抬起头,弗洛里安有点紧张,他正想说“算了,就当你醉了。”的时候,马蒂亚斯说““我很清醒。”

“比演出结束的时候清醒,比任何一个瞬间都清醒。”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终于把一直憋在胸口的那口气吐了出来。肩膀微微松了一点,又立刻绷紧。他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弗洛里安,也没有给自己留退路。“你愿意接受我这样不是朋友的情感吗?”

街灯在他们之间投下一道浅浅的光,像是一条并不存在却又无法忽视的界线。

弗洛里安没有说话,他只是朝前走了一步,跨过了那条界线,没有再犹豫,牵住了马蒂亚斯的手。指尖相触的时候,马蒂亚斯僵硬了一下,但是很快同他十指相扣,因为他确定,这道阳光并不是此刻才出现的,它一直照在他身上,也一直在这里。

番外

马蒂亚斯很期待今年的跨年。

往年他和弗洛里安也一起过,吃饭、看时间走到零点,但今年不一样——这是他们第一次,以情侣的身份跨年。

31号的工作不算多,却零碎。邮件、确认、临时补上的资料,一件件拖到傍晚才结束。弗洛里安把资料收好,关掉电脑,几乎没有停顿,直接拿起外套出了门。

蛋糕是提前订好的。

他在车里等红灯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怕去的太晚太晚。店员把盒子递给他时还笑了一下,说这个款式很受欢迎。

回到家,灯已经亮着。

马蒂亚斯坐在餐桌旁,正低头插蜡烛,他数得很认真,听见门响才抬头。

“你不是说要晚点吗?”

弗洛里安把蛋糕盒举起来,像是被当场抓包,只能笑:“看来今天晚上我们有口福了。”

马蒂亚斯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身走过去,接过盒子,掀开一角,是和桌上款式相似的奶油蛋糕。

“我们可以吃两个。”

弗洛里安点亮了马蒂亚斯插好的蜡烛,轻轻关上灯。房间被微光笼罩,空气里带着奶油的香味。虽然现在还不到正式吃蛋糕的时间,但马蒂亚斯穿着那件略宽的衬衫,微微塌在肩上的样子,让弗洛里安忍不住觉得,也许,真的可以吃两个。

弗洛里安用指尖挖了一小坨奶油,轻轻点在马蒂亚斯的唇上,然后俯身,含住他的唇,把奶油卷进舌尖,慢慢舔入嘴里。

“马蒂,很甜。”

马蒂亚斯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脸颊微红,抬手搂住弗洛里安的脖颈,又主动抬起下巴,轻轻吻了他的唇。

这样的主动让弗洛里安的吻迅猛而炽烈,奶油的甜味在唇齿间被反复碾开,马蒂亚斯的呼吸很快就乱了,鼻息贴着鼻息,耳朵热得几乎分不开。如果不是弗洛里安还环抱着马蒂亚斯的腰环,他可能就会踉跄向后。

弗洛里安的掌心隔着衬衫贴上来,温度慢慢渗进去。马蒂亚斯轻轻吸了口气,腰紧绷了一下,又很快放松下来,任由对方靠近。

奶油被完全舔干净,弗洛里安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侧,呼吸擦过皮肤,带着一点甜腻的香。

他们之间太近了,拥抱没有一丝缝隙。

近到马蒂亚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只能抓住弗洛里安的衣角,又很快松开,像是怕越界,又舍不得后退。

“这样吃,好像有点浪费。”弗洛里安说着,却已经伸出指尖,沾了一点奶油。

马蒂亚斯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点白色就被抹在了他下巴上。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想去擦,却被弗洛里安抓住了手腕。

“这里还有。”

奶油落在了锁骨,指腹沿着骨线慢慢抹开,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更难忽视那一点凉意贴上皮肤的感觉。马蒂亚斯吸了口气。

“你这是在干嘛。”

“不是说吃蛋糕吗?”弗洛里安也笑了,笑得一点都不无辜。

他低下头,先是用唇碰了碰那点奶油,没有立刻舔,慢慢地用舌尖把奶油带走,从锁骨,到下巴,一点都不剩。

最后,他握住马蒂亚斯的手,把刚才沾过奶油的指尖送到自己唇边,含住。牙齿轻轻咬了咬那根手指,没有用力,磨了一下,试探分寸。马蒂亚斯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却又被他稳稳地捏住手腕。

弗洛里安又再次含住,唇舌擦过指腹时留下湿润的痕迹,在未燃尽的烛火下显得发亮,马蒂亚斯喉结动了一下,没有把手抽回去。

弗洛里安重新沾了一点奶油,随手抹在了他裤子的前襟。白色在深色布料上显得格外扎眼。

“脏了。”他说得很自然,“我帮你脱掉吧。”

马蒂亚斯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拒绝的话。弗洛里安靠过来用手指勾住裤腰,但马蒂亚斯只是抬手推了他一下,力道轻得几乎可以忽略。

下一秒,他的后背已经贴上了沙发。软垫承住身体的时候,他短促地吸了口气,视线被迫仰起,看见弗洛里安俯身下来,影子将他整个人罩住。

“我自己来……”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弗洛里安的手还停在他腰侧,没有继续,却也没有退开。马蒂亚斯躺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沙发边缘,心里很清楚,他从来就不太擅长拒绝弗洛里安。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奶油被抹在了马蒂亚斯翘起的性器上,黏腻地化开,留下湿滑的痕迹。弗洛里安的帮他撸的动作很慢,马蒂亚斯在沙发上轻轻仰起头,呼吸变得断续,肩背贴着软垫,身体却不自觉地向前迎了一点。

奶油被反复带走,又重新抹开,湿润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马蒂亚斯的手抓紧了弗洛里安的手臂,又很快松开,他没有真正推拒。反而在下一次靠近时轻颤。

明明是冬天。

窗外的冷意还没散尽,可马蒂亚斯却出了汗。水汽顺着鬓角滑下来,沿着颈侧落到沙发上,身下热得让人发晕。脸颊早就泛起了不正常的红色,从耳根一路蔓延下去,连脖颈和肩线都染上了同样的温度。

“弗洛…慢一点。”他说得很轻像在请求。

弗洛里安没有应声,动作反而更快了些,身下的快感被拉长,马蒂亚斯他仰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冬夜安静得过分,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身体在高温中一点一点失去控制。

他射出来,脑子里只滑过去一片白芒,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开,马蒂亚斯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腹部一片狼藉。

奶油连同精液淅沥沥地沿着皮肤铺开。弗洛里安低头看了一眼,指腹顺着那片温热轻轻抹过,沾了奶油的手指在马蒂亚斯眼前晃了晃,堂而皇之地沿着溢出透明液体的缝隙里磨蹭。

“你……”

马蒂亚斯的脸瞬间涨红,话还没来得及出口,身体就被他抱起来,弗洛里安的裤子半褪着,滚烫而粗粝的性器挤进了他体内。

太满太热了。

胀意从深处翻涌上来,脚趾不受控制地蜷起。马蒂亚斯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呻吟,断断续续地让他轻一点。

可弗洛里安却像是嗅到了甜味的野兽,低下头去吻马蒂亚斯的肩线。他向里顶,呼吸跟着变粗,像是在寻宝,突然一下顶得太深,马蒂亚斯呼噜出一声柔软的声音,弗洛里安红了眼扣住马蒂亚斯的腰,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直直压了上去。

声音碎在喉咙里,只来得及溢出几声不成调的求饶。身体被顶到最深处,反复的撞击和摩擦让他整个人被迫敞开,绯红的痕迹在起伏中越发明显,透明的湿意顺着腿根淌下来,弄得沙发一片狼藉。

没有人去在意这些。马蒂亚斯的脸上满是失控的痕迹,眼角湿红,身体又酸又胀,却只有弗洛里安一次次的深入才能稍稍缓解。弗洛里安射出来,马蒂亚斯被烫得浑身发着抖,酥麻一阵接一阵涌上来,大脑放空在失神。

弗洛里安把还在发懵的马蒂亚斯捞进怀里,手臂收紧,将人牢牢抱住,贴着他的颈侧,慢慢平复呼吸。

但零点在慢慢靠近。

窗外很远的地方传来隐约的声响,不知道是谁提前放了烟火,闷闷的一声,像是新年的前奏,被厚重的冬夜包裹着。

弗洛里安低下头,额头抵着马蒂亚斯的,呼吸交错,温度真实得让人无法抽身。

这个吻来得很慢,没有侵略性,只是唇贴上来,轻轻地覆住。起初只是呼吸的交换,随后才一点点加深,马蒂亚斯的唇温热而柔软,带着尚未散去的甜味。

马蒂亚斯的手攥紧了他的衣角,没有松开,也没有催促,只是任由时间这一刻继续往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