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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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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31
Words:
3,217
Chapters:
1/1
Hits:
24

【头七白骨】漫长的谎言

Summary:

summary:从那以后的每一个夏天都一年比一年漫长。

Notes:

给米粉的赠文!她的小红书ID是米粉小春,她的白骨本已售罄我好高兴,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去小红书看她的绝美白骨本。
请多多支持米粉和她的绝美家产。

设计了一些白骨既不开口也不理解彼此的剧情。晕开在纸张上的粉红色痕迹。

Work Text:

白岭高考那年,小道报纸写这是夏天最漫长的一年,全球变暖被地理老师强调是高考热点之一。他选了文科,报考了导演系,统考和校考拿到了几所心仪学校的合格证,从小学到大的画画在通用知识上帮了他一把。艺术类报考不能指望学校帮忙,考试资料全靠他自己查,除了早五晚十一的坐在班级最后一排,他高二下和高三上就在家里戴着粗大的方框黑眼镜对着电脑搜艺考相关,资料用能勉强看清的小号字体去打印店印下来背,会很小心地夹住边角,因为第一次拿的时候没注意,纸张堆叠起来,边角薄而尖,表面粗糙,白岭的手不小心蹭开劣质油墨,而他有轻微洁癖。

他没想过问姐姐艺考和钱的事,生活费固定打入,一个人勤俭持家,每个月还会有结余。白岭上学时就坐在垃圾桶旁边,教室没有空调,老旧的扇叶摇晃着转,发出刺耳的声音,角落吹到的风聊胜于无。垃圾每天都要倒,不然难闻的味道到了夏天就会随着天气变热发酵起来,遭殃的首当其冲便是他,倒垃圾的人于是也一直是他,没人提出异议,白岭自己也没有。

自上大学后白芮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除非有事也绝不给白岭打电话,白岭高三的五一假期,她难得回了趟家。她大白岭几岁,已经顺利升入心仪的大学,不需要再穿宽大的洗得发白的校服,漂亮合身的衣服一件件换上,放入她的衣柜,年轻的肉体和灵魂贴合,开门时脸上因为炎热还带着健康的薄红,舞蹈生薄得能看见骨架的背,线条流畅的四肢,手上是豆蔻色的指甲油,穿着白色吊带背心,深蓝色牛仔短裤,低跟凉鞋,鞋面和系带有碎钻点缀,头发蓄了几年,乖巧散落到蝴蝶骨下方的位置,整个人像一朵永不凋败的花。白芮打开柜子熟练地换上拖鞋,家里很安静,凉鞋掉落发出清脆一声。她没什么顾忌就打开白岭的房门,白岭吃惊地从书堆里抬头,露出孱弱的身体。他的房间朝阳,正午时刻乌泱泱的热,光线进入白芮的虹膜,初夏的太阳很好,照得白岭的头发在日光下融成暗一点的光团,脸一如既往白得惨淡,暗黄无光的眼睛藏在眼镜后面,脸上的红斑无序排布在他脸上,整个人在日光下过曝般纯质。

白芮看见他就生理性厌恶。他高三生活跟从前唯一的变化不过是白芮离开家,这对他来讲在生活上反倒减轻了负担。白岭身上穿的还是买大了的校服,整个人在衣服的包裹下显得瘦小,小风扇在桌子侧边嗡嗡吹,柜台在房门旁边,白芮知道那里放了很多标本,双手环抱,靠着木门框,她从学校回来大半天的车程,滴水未进,白岭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让开个口子,屈尊降贵开口,“去做饭。”白岭点头,低眉顺眼侧身离开房间了,很久没见到姐姐,在白芮背后安静露出一个幅度不大的笑。客厅有空调,他打开后才去的厨房。

白芮在白岭房间随便观看起来,床头有一只熊玩偶,很多年前父母买的,她也有一只兔子造型的,粉红色,放在自己的房间里,离开家时少有的把它收拾好放进柜子里。没去碰白岭的东西,她心里觉得恶心,记忆不自觉发散到自己:小时候觉得痛苦,但再不会有父母宽慰她了,就环着兔子玩偶的脖子,太热了,玩偶的绒毛扎得她一身汗,脸上有因为热也因为哭的红晕,毛细血管裂开,出血点从下颌爬满整张脸,她有一张轻薄且楚楚可怜的面容。小半个她个头大的轻而软的玩偶承载小孩子最厚重的情感,越难受抱得越紧,玩偶皱巴巴变形,汗和泪被玩偶接住了,后来她掏棉花把他洗得很干净。
风扇嗡嗡地转,思绪飘得太远了,直面阳光太久,白芮眼睛发酸,合拢眼,日光透过薄薄的眼睑,隐约的淡粉色,像是梦里不安的,扭曲的,不真实的血光。她转了个身,没再去看如山般高堆着资料的书桌。缓了口气才去看白岭的柜台。最中间是他们的合照,干净的立在柜台里,白岭在照片里鲜血直流,在白芮眼里笑得难得不碍眼,她就没把这相框扣下来,移开眼去看标本,万幸他还算有脑子,同类标本的没摆在明面上,柜台里多了一件她没见过的标本,摆在左边一些的位置,少见的污灰蝶,很难得没做塑化,银针从它的腹部穿过,钉在背板上,黑色的翅膀带着深绿色的磷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见,日光下迷人的残酷。

白芮在这光泽下眩晕起来,晃了晃头,她不想再看白岭的房间了,关上门回到客厅等白岭把饭菜端出来。坐在空调的侧面,凉气打在脸上,或许她刚刚只是太热了。
白芮理了理头发,头发做了柔顺,手感极好,身体部位的美丽是需要花时间维持的,投入巨大的心力和时间,还有金钱,而她心甘情愿,自然地享受这种从容与权利。她一直很时髦,小时候自己用干净的侧包,里面塞着卷好的随身听,可爱的发绳,便携的小镜子,把书本之类的重物塞进白岭的书包,看着白岭皱着眉头,淡薄的身形垮在书包下面,她的脚步都更轻快,少女轻盈鲜亮的裙摆随着动作摇晃。上学对她是一件轻松快乐的事,至少在父母去世前是这样。

白岭把菜端上桌的时候,白芮还坐在电视前的沙发上,空调斜对面的位置,整个人慵懒而娇艳地绽放着。茶几上放着粉色的游戏机,是流行的拓麻歌子,只是白岭没认出来,手机也套了粉色的保护壳,亮晶晶的闪钻贴在壳的边角上,白芮也没嫌硌手,边托腮边单手摁着九宫格键发消息。

白岭喊了声“姐姐”,“嗯。”白芮低着头摁着手机走过来,等坐下来才看桌上的菜,几盘绿菜。出于对舞蹈生身材的苛刻要求,她一直吃的清汤寡水,连带着白岭也一起,十七八岁的男孩,身体再弱也好像有黑洞一样的胃口,一直以来家里的饭菜都是这种水平,只能多添几碗米饭给自己,在学校食堂也多吃些。

说是吃饭,没动几筷子白芮就没胃口不吃了,脚敲敲地,视线四处乱转,太久没回家了,但是似乎哪里都没变,熟悉又陌生,回忆在今天出现的次数有些多了,最先看到的是白岭贴着创可贴的右手手指,在她面前还拿着筷子,露出粉白色的皮肉,刚刚在房间时有吗?太热了,不清楚,而后她的视线像银针钉在有刻痕的墙上。一粉一黄,上次刻这个还是在她高一的时候,但舞蹈生每年都会测量三维、体重、身高,她后来也就长了一两厘米,对于舞蹈生来说勉强够个,意味着她需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现在……白芮想了想刚刚擦肩过时白岭的身高,似乎跟从前相差无几,不客气地开口,“去”,白岭不明所以地坐在那,白芮努了努下巴示意,白岭回头,再敏感的人,日复一日地生活在同一个环境里也会变得迟钝,他还是没反应过来。白芮已经开始皱眉了,于是白岭识趣地先离开座位往白芮视线的方向走,终于反应过来是这面夹在卫生间和厨房间隔的窄墙。

但家里已经没有粉笔了,一切都粉化在时间里。但这个很好解决,白芮拿了根筷子打开厨房水龙头蘸了点水,才注意到家里的菜刀换了新的,刀光锐利闪过,她粗暴地将此跟白岭手上的创口贴画上勾。

白岭还贴在墙上,白芮用筷子头部擦着他的头在墙上划过一道细痕。白芮又给自己比了一下,跟白岭差两指宽,也就是她现在矮了白岭两厘米。白岭看着她,眼睛像水平取景的摄像机,打光在姐姐的背后。他们很少能凑得这么近,白岭的呼吸都变得更轻,明明开着空调,他却觉得热。

比白岭矮一些这一结论很轻易的让白芮不快,拍着白岭背,一个用力就让他弯下腰,跟白岭房间里那张合照的姿势相似,“长这么高干嘛?整天光吃白饭了。”白岭低着头没吭声,很想告诉姐姐其实在同龄人里他不算高,坐在最后一排,眼睛总是要很用力才可以在高个男同学的肩膀上看清黑板,夏天里光剧烈地照射,用眼过度和饥饿也时常让他眩晕,而姐姐是他在强光照射下注视多久眼睛都不会痛的人。艺考的心仪学校合格证已经到手,他只要保证要求不算特别高的文化课就好。台上老师在说什么,嘴型开闭,舌头抵住上牙,“今年夏天是三十年以来最热的一个夏天”,而后就是考题解析,这道题他答得很好,老师说的比报纸上更准确,小道报纸上说的是“有史以来”。

白芮已经坐回沙发玩起了拓麻歌子。光滑的椭圆表面,凹下去,家园被她管理得乱糟糟。拓麻歌子被养死了很多次,然后从头再来。最认真的一次养了一段时间,拓麻歌子长成她最喜欢的粉色的猫咪,颜色跟她的玩偶很像,但养到这里,没注意又死了,后来白芮也没再认真养育过新的拓麻歌子了。蛋一次次破壳,吃饭,睡觉,上课,然后在不注意的角落死去,死因还不一样,而后她再重置。没有朋友,没有旅行。小游戏和商场不怎么玩,大部分时候用点数找保姆,请不起就终须一死。
白岭洗完碗筷出来,白芮低着头没理会他,而白岭也只是在进房间前,细细地看了姐姐一眼,然后安静地关门。手边的一摞资料上鲜红色染在纸边,是他习惯拿取时选择边角导致的。被锐利的边缘划破时,白岭只是用创口贴包住,看着手上鲜红变成淡粉。日光都在他心不在焉的此刻变得油腻,赖在窗上热乎乎的,风扇一直没关,嘈杂地转,没掀起书的任何一个角。他想起照片旁的标本,整姿时他用镊子轻轻按压翅根的触感。蝴蝶没有杀死生物或造成伤口的能力,但他们热爱啜饮一切含有无机盐的液体,包括鲜血。

白芮坐在那儿,看着空荡的客厅,烦躁的心,压了压发麻的腿。一看游戏机,拓麻歌子的小游戏输掉了。
第二天白岭打开门,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唯余墙上黯淡干涸的水痕证明。

往后的夏天一年比一年炎热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