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杨雨光坐立难安地盯着表，下班时间，周围的同事都跑路了，只留他一个人在那儿——他的直属上司李明磊让他下班不许走，留在工位等他。
上一次体会到这种紧张感还是在高中。杨雨光联想到了班主任愤怒的脸，以及随时可能落到脑袋上的暴栗。他强装冷静地喝了一口水，像品尝一杯毒药一样。如果此时女巫向他递来一枚红苹果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咬上一口。
又想多了。把思绪拉回到当下，杨雨光开始回忆，这一个月到底有哪里惹老板不开心了。
是那次李明磊喷了香水路过他的时候，他情不自禁说了句好香？
是公司聚餐那次他让李明磊别喝酒？
还是出差被合作方坑了那次，俩人大冬天只能歇在一家漏风小旅馆，李明磊怕冷，他主动去给他暖被窝？
总而言之，从那次出差回来，一切都不对劲了。杨雨光不是个特别敏感的人，但尽管他神经大条到这种地步，也看出来李明磊对他态度变了。
李明磊会在他摸鱼的时候突然出现，自然地把文件卷起来打他的头。
更明显的，就是李明磊出现在茶水间的次数变多了，杨雨光午休偷摸喝可乐的时候，李明磊总会“指桑骂槐”地说可乐不健康，某些员工应该多喝白开水。杨雨光环视一圈，整个茶水间只有他一个人在酷嗤酷嗤喝可乐。
另外，李明磊视察工位的次数也变多了，整个工作室一直陷在低气压的环境下，偏偏李明磊视察完了不走，要走到杨雨光背后喝口茶。
一个月下来，连办公室里的蚂蚁都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有关系比较好的同事拍拍杨雨光的肩膀，说“杨雨光，你完了。”
杨雨光想:我完了。
同事又补充道:“老杨，我懂了。我全懂了，公司食堂早饭为什么突然加了茶叶蛋，那是李总在暗示你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滚蛋啊。李总要给你穿小鞋了，说不定辞退合同都打印出来了。”同事越说越离谱，杨雨光烦得要命，让他赶紧滚蛋。
杨雨光冤枉啊。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有多冤，香水那次他是情不自禁，谁知道就把心里想的口无遮拦说出来了呢。
聚餐那次，他不是想插手老板的生活，他只是那天送文件的时候看到老板桌上摆了胃药，胃不好当然不能喝酒。
出差那次，零下的温度，小旅馆没有空调，窗户漏风。李明磊吃得少又瘦，他就是怕他睡一宿冻出病来，这么弱不经风的人怎么扛得住东北零下的冷风。所以他思想争斗了很久，还是在李明磊上床之后脱了外套抱了上去。他皮糙肉厚抗冻，李明磊可不能冻着。
杨雨光叹口气，望着老板办公室里若隐若现的身影，里面的人似乎在整理袖口，杨雨光若有所感，赶紧坐直了身子。
————
李明磊推开门，轻轻咳了一声后才向杨雨光走来。
杨雨光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说来也奇怪，老板已经一个月没换过香水的牌子了。杨雨光很喜欢这种味道，他是个粗人，不懂前调后调，他就是单纯觉得好闻。
李明磊靠近他，一只手撑在桌子边，另一只手扶在杨雨光肩膀上。杨雨光瞬间被香味儿包围了，他甚至觉得李明磊离自己的距离可能不到五公分。
杨雨光不敢说话，一方面是害怕上司的斥责，一方面是因为李明磊身上太香了，这种感觉麻痹了他脆弱的中枢神经，以至于快要把大脑的供血阻断了。
“公司的食堂怎么样？”李明磊突然来了句。
“啊？”杨雨光转头，他怎么想也没料到李明磊会问这种问题。他点点头，终于恢复了一点神智，也终于看清了李明磊的样子。
李明磊不近视，却喜欢戴眼镜。今天是杨雨光之前从没见过的金色，矜贵又优雅，很衬他。杨雨光紧张得喉结滚动，快到嘴边的话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那天看到你在楼下吃早饭，我想你…你们年轻人应该挺喜欢茶叶蛋什么的，就加了。”李明磊有点不自然地别过脸，丝毫不记得自己比面前的杨雨光还年轻两岁。
原来茶叶蛋是员工福利，还好不是让自己滚蛋的意思。杨雨光稍微松了口气，但很快心又提到嗓子眼。
李明磊对他说:“杨雨光，你有空没有，我想请你吃个饭。”
杨雨光炸了。这吃的哪儿是午饭，这是断头饭啊。杨雨光忍不住幻想起来，俩人吃到一半，李明磊突然掏出一份辞退合同，或者李明磊直接把他关在餐厅里边不签不让走。
杨雨光神情复杂，李明磊等得着急，他下定了很大决心才做好准备约杨雨光出去吃饭，现在他要拒不拒的，什么意思。
李明磊也不跟他客气，自己刚刚精心打扮了大半天，香水也是看他喜欢连续喷了一个月，哪有杨雨光拒绝的权利。他立刻动用了老板的特权，说“杨雨光，拒绝也没用。”
杨雨光这下更觉得完了，生无可恋地关上灯，收拾收拾跟在李明磊身后出去了。
————
李明磊把地方选在了西餐厅，单独开了间包厢，私密性好，毕竟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有点丢脸。
另一边杨雨光想，老板还挺有人文关怀，考虑到脸面问题，不当众开除。
两人各怀心思地点了餐，一口一口味同嚼蜡地吃着——另外，面前的高脚杯正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李明磊本来是想点红酒的，但在杨雨光的强烈要求下换成了葡萄气泡水。
李明磊优雅地抿了一口，碳酸饮料的气泡呛得他一噎。
李明磊无心吃饭了，满心满眼都是口袋里那张纸。他放下刀叉，当着杨雨光的面，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白色的纸。
杨雨光绝望地心想:完了，辞退协议。
李明磊既害羞又不好意思地想:30岁写这个好丢人啊。
一张白纸被李明磊递到杨雨光面前，杨雨光甚至不敢看上面写了什么，既然李明磊不想让他待了，那他就走，大丈夫到哪儿不是干，他干吼一声:“笔拿来，我签！”
李明磊懵了。情书他要签啥？还有，他吼啥！
李明磊揉揉耳朵，一巴掌拍到杨雨光肩膀上，“杨雨光你要死啊，你吼啥！”显然杨雨光这一声传到了外边，有服务员过来问他们需要帮助吗。
李明磊对外面说了句没事，手上没忍住又抽了杨雨光一下。
杨雨光缓过劲，终于注意到了纸上的几个字——那显然不是一份协议。
因为上面写着“杨雨光，你愿意跟我在一起试试吗？”
“你喜欢我？！”杨雨光控制不住震惊再次干吼出声。
李明磊清楚地听到外面悉悉索索的议论声，自己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他又羞又恼。
杨雨光还沉浸在震惊中，不等他回应，李明磊的第三巴掌已经落在了他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