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杰森·陶德是一个哨兵。
这件事提姆一直到他陷入神游才知道。
这个世界大概只有百分之零点六到零点九的人拥有这样的特殊属性——哨兵,或者向导,在过去一度被认为是一种先天性的疾病。向导们富有耐心,很会共情,大部分时候和正常人无异,能非常自然地竖起精神屏障,只有在情感十分复杂,受到巨大冲击的情况下才会陷入混沌的状态,而且大部分人都可以自己爬出来。但是哨兵——尽管有着身体机能和五感的加强,使他们有巨大的战斗天赋,但过分敏锐的五感也成为了他们的阻碍,导致很多哨兵活的像个易怒症患者。强的过分的视觉让他们不太愿意处在强光下,过于敏锐的听觉更是令他们心烦意乱,甚至无法入睡,需要白噪音的辅助才能休息。他们很难自己竖起精神屏障,除非有向导的引导——诚然,历史上有一些哨兵向导的爱情佳话,但不是每个哨兵都那么幸运。精神不太稳定的特点让他们的战斗天赋看起来没那么珍贵,这个混乱不堪的世界也降低了他们的寿命,不少哨兵孤独地活到三四十岁就精神崩溃,陷入灵魂黑洞,仅剩一具空壳在人间,或者干脆自杀身亡。
而杰森陶德,他一开始和哨兵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一个脾气很臭,自寻死路的小孩而已。他不幸地早早死去,又因为拉萨路的池水重返人间。在和蝙蝠侠一次次争斗和拉锯后,红头罩几乎与养父不共戴天,脾气暴躁到根本没办法沟通。而现任的罗宾,提姆·德雷克,倒也不是没考虑过他是个哨兵的可能性,但哨兵们往往在小时候就可见端倪,而蝙蝠侠的档案对此未提只字片语。再者没人完全了解拉萨路池水,它会让红头罩陷入疯狂一点也不奇怪,反正二代罗宾本来就是个脾气很臭的小孩。
总之,谁也没想到拉萨路会让他变成哨兵。
而现任罗宾正好是个向导。
向导的数量比哨兵还要稀少。他们和哨兵一样,也总被人们另眼相看。提姆在很小的时候,用他稚嫩的精神触手抚慰了因为噩梦而惊醒的珍妮德雷克,她那种看怪物的眼神使提姆终生难忘。
尽管向导更接近正常人,往往生性温顺,但对于正常人来说,这种可以直接影响别人精神的存在还是令人不寒而栗。提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他的父母才不愿意接近他,和他亲热。他们一年只在哥谭呆两个月,几乎不会带提姆一起出远门,提姆只能在哥谭衣食无忧却也很孤独的长大。
这一切都方便了他的义警生涯。最开始他敢来到蝙蝠侠身边,就是仗着自己有安抚其丧子之痛的能力。当然,蝙蝠侠和正常人一样不会喜欢被这样安抚,他一旦意识到提姆在进入他的精神,就愤怒地拎起他扔了出去。提姆摔断了手腕,也换来了布鲁斯的愧疚之情。不久后提姆成为了他的罗宾,布鲁斯也逐渐接受向导的精神疏导方式,但只能浅尝辄止——他不是哨兵,他和其他人一样憎恨被精神操控的感觉。有时提姆也用这种能力安抚一些情绪非常激动的受害者,不过事后受害者会感觉挺尴尬,提姆也是。他还因为这种事挨过人家的耳光。
然后死去的二代罗宾回来了。他在泰坦塔把提姆打得魂飞魄散。
但这时提姆还是没意识到他是哨兵,杰森应该也没意识到他是向导。并不像是一些浪漫小说里写的,哨兵和向导天生一对,一见面就一见钟情,实际上哨兵看起来可能就是像喜欢发疯的爆竹脾气,向导出于尊重一般也不会伸出精神触手,所以他们彼此错过还挺正常的。起码又过了一两年,杰森和蝙蝠侠才慢慢有和解的趋向。杰森不再以蝙蝠侠为目标,而是把工作重心转移到了统治哥谭的地下社会上。他接管了头罩帮,作为一个黑帮老大兢兢业业地工作,蝙蝠侠每每干预他时,彼此也不下什么重手。有一次杰森甚至在他们被急冻人突袭时伸出了援手,堪称奇迹。提姆觉得总有一天,红头罩会回到蝙蝠爸爸的怀抱的。
大概吧……
直到有一天晚上夜巡,蝙蝠侠和罗宾在追逐一群毒贩,红头罩也在,只不过他是想把他们都杀干净。这当然不行,蝙蝠侠不可能让他当着自己的面大开杀戒。他俩大打出手,提姆负责去追黑帮。等他得到了足够的信息返回来时,发现这两个人摔进了一间破屋,房顶都破了个大洞。杰森的头罩碎了,口鼻流血,捂住耳朵缩在地上发抖,蝙蝠侠跪在他身边,试图搞清楚怎么回事。
“怎么了?”提姆急忙凑过来。
“他不对劲。”蝙蝠侠说,语调里有不容易察觉到的慌乱。杰森看起来要疯了,喃喃自语,混乱不堪。
提姆一开始认为是恐慌症,他不知道该不该伸出自己的精神力。
“你做了什么?”
“我扔了一个声纳手雷,”布鲁斯不知所措,“但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我本想阻碍一下他的行动。”
杰森脸色煞白,刻板地前后摇晃着身体。这时候提姆还是没有认为他是哨兵。蝙蝠侠甚至摘掉头罩,把他揽进怀里,柔声叫他的名字,杰森却始终无法摆脱这个状态。提姆叹了口气。
“要我来吗?”
布鲁斯斟酌了一下:“你来。”
希望事后红头罩不要太生气,至少这次让我在医院少躺几天。提姆苦中作乐地想道。普通人真的不喜欢被向导在脑子里摸来摸去。
提姆撕下了面具,他希望杰森看见自己的眼睛后能有些安全感。
“杰森,”他熟练地轻声呼唤,“我可以帮你,但是我要离你非常近。”
杰森的眼睛里全是惊惧,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提姆温柔地凑过去,用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
那一瞬间,提姆恍然大悟——他进入了杰森的精神图景。
杰森不是提姆见过的第一个哨兵,但却是他安抚的第一个。提姆瞪大了眼睛看着图景里的景象:狂风暴雨,乌云密布,海洋掀起巨大的波浪,是令人惊骇不已的画面。他极力克制住自己震惊和紧张的情绪,维持住自己的屏障,把精神触手慢慢伸进去,抚摸着杰森的意识。杰森的情绪十分狂乱,一定是被声纳手雷刺激到了。提姆从来没有引导过哨兵,他没把握把杰森救出来,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把自己搭进去,他只能在精神里不断呼唤着杰森的名字以求得到他的注意力。
杰森的精神像条第一次被人喂食的狼,对于对方的帮助十分讶异和不习惯。提姆安抚他,引导他,让他慢慢从狂乱的情绪里走出来。他能感觉到杰森的痛苦——世界太纷乱,那个声纳手雷刺激性太强,头疼欲裂,就好像自己柔软的大脑缺失了头骨的保护,无助地暴露在空气里一样。有一些记忆碎片向提姆扑来:寒冷的夜晚,黑暗的小巷,在街上飞驰过去的汽车,轮胎碾过肮脏的雪泥,杰森的视角向一辆车扑去,有孩子的哭求声响起。提姆努力躲过这些糟心的记忆,但充沛的情感依然在冲击自己的屏障。提姆有点慌乱,他从来没有面对过如此棘手的安抚对象,这是一个真正的哨兵,几近狂乱。稍有不慎,提姆就可能因为激怒他而和他同归于尽。
这也意味着这是个真正的挑战。
恐惧与兴奋的火花窜过提姆的脊背。他使劲地闭眼,想压制住自己心头的情绪,杰森还没有稳定下来,他可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这时有一只温暖的,粗糙的手搭在了提姆的后颈,轻轻地捏着,抚摸着。提姆哆嗦了一下,意识到是蝙蝠侠的手。
他的心突然安定了。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情,蝙蝠侠会保护他们。蝙蝠侠是他们的后盾。
年轻的向导在精神里和杰森说着悄悄话,教给他竖起简易的精神屏障,杰森好像没认出来他是谁,但隐约知道这是一个拯救者。别抛下我,杰森慌乱地对他说,我自己不行,我做不到——
我就在这里,提姆温柔地回应,杰森,别怕,你要跟着我走……
于是图景慢慢变得安静了。乌云散去,风平浪静。杰森的意识依然在好奇地探究着他的身份,而他正在缓慢的退出,没有回答任何问题,以免激起杰森其他情绪。
毕竟杰森对自己可一直没有什么好印象。提姆只希望回头他不会因为自己进入了他的大脑就恼羞成怒,把自己大卸八块。
回过神后,他才发现蝙蝠侠脱了头罩和手套,正紧紧抱着他俩,而杰森则闭着眼睛正紧紧抱着自己。提姆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尽管不能让杰森完全恢复意识,但起码稳定了下来。他挣了一下,完全挣扎不开,红头罩的力气太大了。
“怎么样?”蝙蝠侠关切地问。
“呃,暂时没事了,”提姆一边挣扎一边说,“帮帮我。”
于是蝙蝠侠直接把他俩一起抱了起来走了出去——不,不是这么帮的。提姆一脸无奈。不过也好,也许这样对杰森来说舒服一些。
他们被放进了蝙蝠车后座。杰森的手臂像老虎钳一样结实,胸肌也发达的叫人望而生畏。提姆靠在他怀里,在心里提醒自己千万别再惹到这个二次发育的大家伙。
杰森头痛欲裂。
好在他已经习惯了。从拉萨路池水里爬出来后,头痛和烦躁就是他的常态,严重时还会精神错乱。成为哨兵后他才发现这个世界如此令人生厌,吵的要命,亮的要命,什么都过了头。塔利亚提出要给他提供一个固定的向导作为伴侣,但是他拒绝了——搞笑吧,什么年代了还在玩包办婚姻这一套。其实他也可以只是带走一个向导,而并不和其结婚,但据说哨兵和固定向导很容易睡到一起去。杰森不想留一个间谍在身边,也不想在刺客联盟里牵扯太深。独自离开的代价就是他很容易被情绪冲击。没有向导,他几乎无法建起结实的屏障。
没关系,反正那些没有向导的哨兵往往英年早逝,一辈子很短的忍忍就过去了,杰森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做更多想做的事——
他睁开了眼。
床头的音响放着白噪音,床头灯的光芒昏暗柔和,身上裹着柔软的毛毯,对一个哨兵来说是非常贴心的睡眠环境。他一眼就能认出这里的陈设,这是蝙蝠洞里的医疗室。
有什么在毯子底下动了一下。杰森低头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哦不!
什么玩意儿,我跟人乱性了?还是说老蝙蝠找了个向导跟我睡觉?那他真是堕落的可以。
杰森心跳如鼓,小心翼翼地掀开了毛毯——
“操,”他诧异地对半睡半醒的提姆说,“怎么是你?”
提姆只是哼唧了一声,压根没睁眼。
红头罩脸色巨变,赶紧先检查一下身上的衣服。有人脱掉了他的夹克和靴子,拿走了武器,但里面的紧身衣和裤子都还好好的。提姆还穿着罗宾服,只是拆去了披风和靴子。总的来说,他应该没有睡这个十几岁的小孩。
谢天谢地,杰森总算没有干出那么没品的事儿。
他缓了口气,默默凝视着灯光下的罗宾。这孩子正散发着一股轻微的汗味和洗发水的香气,他的睡脸像个逆来顺受的漂亮书呆子。苍白的脖颈看起来这样柔软,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要是现在扭断他的脖子,任谁也救不了他。
杰森阴暗地想象了一会儿。他曾经差点杀了这个替代品,这小东西的血溅进自己嘴里时有一股温热的甜味。他差不多是把罗宾整死了,但是又在最后一刻意识到这确实是个孩子,做了一些止血的措施后仓皇而逃。
我是个疯子。杰森自嘲地笑了一下。而蝙蝠侠居然就这样把他塞进我怀里,他妈的到底谁更疯?
还有比老蝙蝠更不负责任的大人吗?杰森抱怨着试图起床。如果有人要被扭断脖子,确实不该是这个小孩,应该是带着小孩去冒险的蝙蝠侠——
他一动,提姆就醒了。
“杰森?”提姆睁开半只眼睛,“唔……别乱动……”
杰森坐起来,然后又躺下了。
“上帝啊,”他痛苦地捂住脑袋,“谁把我的脑瓜子劈开了……”
提姆凑过去拿开他的手,贴住他的额头,杰森喘着粗气,感到有什么软软的东西钻进脑子里,他瞪大眼睛,直视着那双充满担忧的蓝眼睛——那简直是一双浸湿了的蓝宝石。
他的头痛缓解了许多,比平时狂塞止痛药还要管用,一种平静的情绪在心底流淌,杰森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平和的感觉了。
“你是向导?”杰森茫然道。
提姆嗯了一声,手指像梳子一样按摩着他的头皮为他缓解疼痛,温柔得像个——杰森差点脱口而出叫一声妈妈,幸好他没叫出来,不然他这辈子抬不起头了。
他们互相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一起陷入了一种静谧的氛围。良久,提姆才坐起来,温和地说:“你自己躺一会儿,我去跟布鲁斯聊聊。”
“嗯……”杰森发出犹豫的声音,他不想让向导走。
“我一会儿就回来,”向导许诺,“你乖乖地在这里睡。”
于是哨兵不太情愿地松开了手臂,闭上了眼睛——向导想让他安静地呆着,向导等一下就会回来,如果他乖乖的,向导一定会很高兴……
一直到提姆离开医疗室半天,杰森才慢慢回过神来,惊恐地睁大眼睛。
我刚才在想什么?
太可怕了。他心有余悸。怪不得那么多哨兵愿意为了向导去死。
提姆慢慢走出医疗室,他竭力控制住自己,但手还是抖个不停。一方面是因为疲惫,使用向导的力量实在太累了,更何况他面对的是一个几乎杀过自己,而且情绪十分狂乱的哨兵。
另一方面是因为喜悦。
照顾这个哨兵很困难,但提姆真的很高兴。对向导来说,不能经常放出精神触手会让他们感觉……孤零零的。而杰森是个需要向导倾尽心力去处理的哨兵,提姆感到自己丰沛的精神力量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而且那是上一任罗宾,提姆曾经花了很多时间和热忱去追拍他和蝙蝠侠在夜间的英姿。
而且他很帅……不,现在最好不要胡思乱想。
布鲁斯坐在蝙蝠电脑前,提姆距离他好几步远就能闻到纠结和疲惫的味道。
“他醒了,”提姆说,“我把他一个人放在那里,因为我也得出来休息一下。”
布鲁斯点点头,拉着他的手臂,让他站到自己身边。
“我并不赞同你一直安抚他,”蝙蝠侠低沉地说,“鉴于他曾经攻击过你。”
“但是效果很好,别太担心了B,他刚才还挺……乖巧的。”
好吧,这用词几乎暴露提姆的心情。
“你之前知道他是哨兵的事情吗?”提姆只好转移话题。
“不,”布鲁斯拧着眉毛,“他以前所有的体检报告都显示着他是一个普通人。”
“难道是拉萨路池水改变了他的体质?”
“这是最有可能的解释,这样和拉斯描述的他复活后疯狂的状态也能相符合,他一时间无法忍受哨兵的状态。”
“他的精神图景很乱,”提姆说,“布鲁斯,用不了多久他可能会崩溃的,他需要一个固定向导,他……”
“不,提姆,”布鲁斯果断地说,“不是你。”
提姆沉默了几秒钟。
“没有比我更好的存在。”
“你才十七岁,”布鲁斯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下,“我不想冒险。我们可以先考虑用向导素为他缓解状况。”
“不是长久之计。”提姆喃喃着看向屏幕里刚刚完成的化验结果,两个人一起默然了。
“这不行,他血液里的哨兵素这么浓,普通的向导素很可能会起反作用,我没法置之不理。听着,我不必和他建立链接,只要定时疏导就好了。”
“提姆,这样疏导难度更大,危险性更高,万一疏导时你失败了……”
提姆知道他未说完的话。那你们都会崩溃,你们的精神会掉进井里。你们会变成两个活死人。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坐视不管,”提姆说,“他混乱的时间应该有点久,但从来都没有服用过向导素,这很明智,他应该是知道普通的向导素浓度太低,反而会叫他发疯。必须要有一个货真价实的向导,而我比任何一个普通的向导都合适。我已经成功了一次不是吗?我们不能看着杰森滑进深渊。”
他们回到治疗室时,杰森又睡着了。
布鲁斯坐在床边沉默地看着这伤痕累累的男孩。杰森只做了他三年的儿子,然后就送了命。现在杰森回来了,却变得如此陌生,激进,对养父满怀愤怒和仇恨。这里面有多少是发自内心的恨,有多少是哨兵素的原因,无从得知。
提姆把一只手放在布鲁斯的肩膀上。向来如此,罗宾永远是蝙蝠侠的船锚,提姆作为向导就尤其如此,稳定布鲁斯的情绪是他最重要的一项工作。
“只要杰森愿意,我就会继续给他疏导,”提姆说,“我会非常谨慎,在保持自己稳定的前提下工作,只要能取得一定成效,再教会他建起足够扎实的屏障,我就收手,等血液里哨兵素的浓度降低,他就可以开始定期服用向导素。这样你能接受吗?”
布鲁斯绷紧了下巴,好半天才微微一点头,算是同意了。
为了不惹杰森生气,他们没有把他看的太紧,任由他睡醒后在蝙蝠洞里瞎逛,翻看资料库光明正大地偷情报。第二天晚上,他们把杰森转移去了楼上客房,因为那里更舒服,更安逸。阿尔弗雷德给杰森送去了晚餐,这是这么久之后老人第一次和逝去的孩子面对面相见,两个人双眼含泪的情景自不必多说,提姆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很感动——他真希望自己和父母也能有这样的时刻,但随即就打消了这种念头。人可以有追求,但不要有太不切实际的追求。
提姆直接睡在了杰森的床上。在杰森古怪地注视下他大大方方的脱掉了衣服,露出年轻修长的躯体。套上睡衣后杰森已经把眼睛转向别处。
“我在这里呆不了几天,”杰森声音低沉,好像要把自己塑造的很恐怖,提姆有点好笑,“我有的是骨头要去打断。”
“没人拦着你走,但是尽量留下吧,”提姆说,“你的状态太差了,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告诉我,我帮你疏导。”
杰森哼了一声躺了下去。提姆也爬上床钻进自己的被窝。他瞥了一眼床头的摄像头——布鲁斯到底是不放心的。
“我杀人不是因为我是哨兵,”杰森没好气地说,“不要以为你们把我治好了就能……”
“但你最近已经在收手了,”提姆打开了床头的音响,开始播放淅淅沥沥的雨声作为催眠的白噪音,“杰森,我们也不是因为这个才照顾你的。”
红头罩冷哼一声。
杰森的睡眠质量很差。提姆被他的噩梦惊醒,小心翼翼地抱着他,引导他的精神,然而效果不佳。杰森半睁着眼睛说梦话,咒骂着,呼唤着。他叫了会儿布鲁斯的名字,然后又说了几句脏话,接下来就是颠三倒四的胡话。提姆有点不知所措地哄他睡觉,杰森却伤心欲绝地对他说:“妈妈,我头疼。”
提姆无言以对,只好怜惜地把他的头抱在怀里抚摸着。
“睡吧,睡着就不疼了。”提姆哄他。
于是杰森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杰森出现在了餐桌前,脸色灰暗。阿尔弗雷德给他端上了一些味道清淡的食物,然后拉上窗帘让餐厅的光线昏暗下来。杰森的表情立马就舒服多了。
“谢谢你,阿福,”他打着哈欠往嘴里塞了块松饼,“早啊,老头儿。”
布鲁斯板着脸慢慢坐在主位,像是个生怕惊跑了柳莺的观鸟人。可怜的养父怕是做梦也不敢想这辈子还有机会和杰森一起出现在餐桌旁。
三个人慢吞吞地吃着早餐,布鲁斯随口问起提姆最近的学习情况。两个人说话都低声细语,生怕惊扰到哨兵。杰森要笑了。
“怎么,你俩兼职幼儿园老师吗?”
“你能留多久?”布鲁斯转而问,“在你情况明显转好前,最好和提姆待在一起。”
“哦是嘛,好明智的选择,把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和我放在一起,”杰森无情嘲笑,“死一个罗宾算什么呢?死两个也不稀奇。”
布鲁斯和提姆一起装听不见。杰森嗤笑一声丢下早饭上楼。
“谢谢你,阿福,我回去了。”
于是剩下三个人一起目送他离去。几分钟后,摩托车的轰鸣声响起,提姆大声抱怨起来:“嘿!他骑走了我的车!”
“也许我们该给他打足量的镇定剂,让他每天都在床上。”布鲁斯翻个白眼。
“你知道那样行不通的,承认吧,你拿他没办法 只能指望有需要时他还会回来。”提姆食欲全无,撇下早餐上了楼。他回到昨晚的客房,发现杰森在临走前还叠了被子,枕头上放着一张纸条。提姆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一串手机号码。
哦,好吧,这大概就是一种愿意接受帮助的表示了。
提姆深吸一口气,手指碾着纸条,心里涌出一股温柔的爱怜。
大概一个星期后,提姆收到了那个手机号码发来的短信,除了一个地址,什么也没有。
提姆很谨慎,他向蝙蝠侠汇报了一下,申请独自前去。蝙蝠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松口准他自己过去。罗宾鸟在夜巡结束后一路飞到犯罪巷,犹豫地敲了敲那扇门——甚至是卷帘门。十几秒后杰森从里面把卷帘门抬了起来。
“下次从屋顶进,那里有个窗户。”杰森嘟囔着把他迎进来。这是个很旧的屋子,停着红头罩的机车,放着一个明显是新买的冰箱,旁边还有个可以做饭的小厨房。杰森把他带到里屋。这里被大概的打造成一个卧室,床上一片凌乱。杰森稍微收拾了一下,把床上的书放回一个粗糙的木制书架。大概他自己也不太好意思让提姆看见这么乱的光景。
“这是谁的房子?”提姆非常不见外地在饮水机给自己接水喝,然后坐在了床边。他就不问杰森是否介意别人坐他的床了。
“我小时候住在这里。爸爸死后我和妈妈租不起这么大的屋子,就搬走了。”杰森说。提姆愣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现在是我的了。我买下来做我的安全屋。”
杰森也坐在床边,他俩沉默了一会儿,尴尬的气氛就好像提姆是被杰森这个处男喊来的刚上班的应召女郎。
“最近怎么样,又神游了吗?”提姆问。杰森看起来可不太好,头发蓬乱,眼睛红肿,神态憔悴,而且不修边幅。
“有一次,”杰森低头说,“但不太凶险。然后就睡不着了。”
“几天了?”
“两天,没办法入睡。”
“下次要早叫我,”提姆说,“拖得越久难度越高。你这里有没有睡衣可以借给我?”
“你要睡在这里吗?”杰森抬起眼。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因为我可能会很累,”提姆解释说,“而且最好一直陪着你,起码保证你可以睡够。”
哨兵不再说话。他穿着件白色背心,宽肩窄腰,结实的肌肉一览无余。提姆心里有点发痒——呃,这可不能怪自己,喜欢男人又不犯法,是吧?杰森站起来打开一个破衣柜,有一支半自动步枪从里面掉出来,他嘟囔着把枪捡起来放在一个旧梳妆台上。有一条半旧不旧的T裇被扔在提姆脸上,但是很干净,上面有洗衣粉的香气。然后杰森又扔给他一条灰色的短裤。提姆解开装满道具的腰带小心地放在一边,开始脱制服,他不是很有顾忌,这就跟在学校男更衣室换泳衣一样。但是杰森转开了视线,不愿意看他赤裸的身体。衣服又肥又大,穿在提姆身上像大麻袋,领口从他的肩膀上滑落,杰森笑了一下。
“你太小了。”
“都可以当连衣裙穿了。”提姆微笑着把领口拉起来,然后用手机播放白噪音放在了床头。
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提姆侧过身看着他。
“过来。”
杰森听话地靠了过去。提姆怀疑他睡不着的时间比两天要长,因为他看起来太乖巧了,非常期待向导的帮助。
他们额头相贴,呼吸打在彼此的脸上。杰森很轻易地放松了防御,让提姆进入自己的精神图景。向导轻柔地梳理他的思绪,感觉就好像在做AMSR,但是比那更直接,更容易沉入大脑。那种锥子一样的头疼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额头和后脑勺扩散开的酥酥麻麻,向导无师自通地用手指按摩他的头皮来帮他缓解。
这次的疏导比之前简单多了,杰森没有陷入神游,而且有了先例,对向导的触碰也少了很多防备。提姆在他的精神里探索时甚至得到了一些回应,杰森对他的来访表达出羞涩的欢迎,于是提姆尝试着给他一点催眠暗示。这其实有点超过了,疏导是帮助,暗示就是操纵了。
但是杰森也没说什么,也许根本没有意识到不合适的地方。当杰森的呼吸变得平稳时,提姆慢慢收回精神触手,睁开了眼睛。
杰森睡着了。
提姆也累了,使用向导的能力耗尽了他夜巡后所剩无几的精力。他和哨兵脸对着脸,就像是一些哨兵向导的文艺爱情电影常出现的浪漫镜头一样陷入梦乡。临睡前他还在心里得意了一小会儿,毕竟自己可以这么轻松地哄睡一个如此强势暴躁的哨兵。他就这样在愉快的成就感里入眠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