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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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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27
Completed:
2025-12-30
Words:
15,504
Chapters:
2/2
Comments:
98
Kudos:
290
Bookmarks:
20
Hits:
3,773

【摇汞】完美情人

Summary:

摇汞年上,两个上班之余爱玩推特的成年人,道德底线很一般,人物捏造很个人。
别老搁那说什么杰克汹是网黄,请您尊称他一声两米双人床主理人,谢谢。

追加番外:杰克汹工作手记
剧情与正片相关性大,porn含量高。
难道你在指望一个网黄的手记多么绿色无公害?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今年冬天算个暖冬,空气干燥温和,树叶落得慢,有人说遇上厄尔尼诺,也有人提及闰月的影响。孙天宇早早录完手势舞,等到初雪真正落下,已经失去上传抖音的兴味。初雪后就是圣诞,周五的圣诞,难能可贵,这座城市很多年没再有过张灯结彩的氛围,人与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倒是照常。孙天宇收到的第一条邀约竟然来自王广:他要跟隔壁部门的张兴朝和李嘉诚一块儿,在合租屋的客厅开轰趴,彻夜喝酒撸串打游戏。你也是九五后吧?要不要加入咱们超级兄弟会?

营销部那两个怪咖给人很深的印象,挺有趣,干一行爱一行,上班时间依然生龙活虎;王广,姑且能划入好孩子之列,办公室里年纪最小,继他之后,撑起活泼懵懂的生态位。同这几个人待在一起,有种近乎永葆童心的乐趣。尽管如此,孙天宇推拒道:“你们玩儿吧,到我这年纪,再熬夜就不合适了。”

王广大叫:“孙天宇你装什么装,你才比阿朝大半岁!”但有什么用呢,孙天宇收拾完桌面了,将办公椅一推,拎起垃圾袋往外走,“大人过节有很多事要忙的,你迟早也会懂。不过听哥一句劝,还是少熬夜,张兴朝李嘉诚的脸皮多紧,而你把脸熬垮了,还得去拉皮。”徒留王广在原地气急败坏,说你小子跟谁学的,嘴巴忒坏。

桌面屏风后升起一双眼睛,极轻极淡地瞥过来,很快收回。王广听见蒋易的声音:“报表发我吧,早点弄完早点收工。不是还要轰趴么?”他这才收了龇出的牙,坐回电脑桌前,嘟嘟囔囔:“组长,还是你比较善良。”善良的蒋易笑了笑,没说什么,手指敲击键盘,办公室只剩机械轴清脆的响声。

晚高峰,地面以上和以下的交通都拥挤,孙天宇抵达珠宝店已是半小时后。店员记得他的面孔,引他前往贵宾区小坐,核对过发票后送来温水:“孙先生,取货需要一点时间,您稍等。”他颔首,百无聊赖地刷手机,消磨时间。这就是大人过节要做的正事。孙天宇花了十几天选品,终于在半个月前莅临门店,订下一枚戒指。款式极其讲究,镶嵌一颗白贝母,戒身布满碎钻。尺寸上就草率了,被询问尺码时,他正查收紧急加班的通知,只好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笨拙地表达:我需要的是一枚尾戒,大家的小拇指都差不多粗,对吧?

半杯温水下肚,孙天宇心不在焉,稍微畅想今晚送出礼物的情形,胃里有蝴蝶扇动翅膀。手机屏幕暗了,他又唤醒,点开推特,刷新后跳出杰克汹两天前的更新,是条请假帖:最近忙,停更一周,大家好好过圣诞,明年见。

几乎在他读完的同时,通知栏弹出蒋易的信息:别刷推了,我没发新视频,晚上来看真的。孙天宇呼吸一窒,脸颊和脖颈闷出一层浅红,像个被抓包的坏学生,简直坐立不安。他向店员示意,起身走向商场的卫生间。

能够想象蒋易发消息的样子:好好先生做派,送走部门最后一个人,靠谱地殿后,关掉暖气和日光灯;一片昏暗中,他把工作号切成生活号,信手拈来一句性暗示就往他聊天框里发。孙天宇锁好厕所门,静静地坐在马桶盖上,性器勃起,将西装裤顶得紧绷。其实这消息甚至不太荤,充其量是个恶意揣测,偏生有的人就受用,光是看一眼,性欲如同野草见了春风。他解开裤链,隔着内裤揉弄阴茎,心中愤愤地控诉,幽幽地埋怨,最后单手敲出乖顺的一行字:我没在看手机呀。

综上所述,有一点显而易见:杰克汹就是蒋易,蒋易就是杰克汹,在孙天宇面前,善良的组长玩网玩得很透明。

认识一个网黄的真身到底是是好是坏,你说不出,孙天宇亦如此。有时候他想,如果杰克汹和蒋易彻彻底底是两个人,他将活得更纯粹,因为手淫本身是件纯粹的事情,你所需的配菜是一个意象,而非一个真人。毕业那年,他花十二块买了一个稳定的梯子,注册推特账号,检索大量信息后,成功将首页调教成只有情色视频的形状。

杰克汹在一众账号里显得朴素,不露脸,不搞男喘那套,一周发一条原教旨主义自慰录像,依旧在赛道内一骑绝尘。假如你问原因,营销部的怪咖倒能给你些许提示,比如信息爆炸的时代,注意力就是金钱,网黄也要尊重黄金三秒法则,三秒是留住用户的核心;杰克汹选择展露的一技之长是屌的长度,干净的、粉白色的性器直冲摄像头,两只手堪堪握住,给人一种一步到胃的错觉。孙天宇的那三秒发生在深夜,他窝在被子里,古老的生殖崇拜在萌发,而后察觉到高涨的欲望。

他观赏杰克汹时所做的事情就非常纯粹,他想象杰克汹那根顶长的屌捅进他的屁股,或者经过倒模,量产出平价的同款假阳具,然后捅进他的屁股。徜徉在幻想中,他迷迷蒙蒙地撸管,也用一根震动棒操前列腺,射精后酣睡,一夜不再做梦。

粉丝与网黄间最安全的距离莫过于此,点赞评论的泛泛之交,杰克汹不会想知道每晚有多少生殖器因他而高潮,从来关闭私信功能,将个人信息保护得很好。当然,假使你一以贯之地关注一个网黄好几年,多少能窥见隐晦的身份特征。就杰克汹而言,他的皮肤苍白,身材消瘦,肌肉薄得像蛋糕上的糖霜,显然现生从事脑力工作,不擅长消耗体力的运动。另外布景简约雅致,打光恰到好处,可见此人审美高于普罗大众。孙天宇偶尔好奇杰克汹的真容,实际上也不愿意真正看到,露脸后令人失望的博主比比皆是,杰克汹何苦步他们的后尘。

蒋易从分公司调回时,孙天宇仍然活得纯粹,许久不恋爱,手机里没有blued没有tinder,仿佛虚无缥缈的杰克汹是世上唯一掌控他精关的人。正是这年春天,新叶冒尖的时节,蒋易空降,成为他的组长,在对面的工位款款坐下。人说春季万物更新,旧的要去,新的要来,他打死没想到自己也被划入清算的行列。新组长的古龙水挥发到后调了,柔和的广藿香。当孙天宇嗅见那种甜美与辛香,他的心被撩拨,感到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蒋易当真是个春和景明的人物,业务上精湛,生活中随和,多数时候坐在那里,捧一杯咖啡,一缕头发掉在眉梢,皮肤近乎透明了。他从蒋易身上学到很多。第一,使用excel时,按ctrl键加E就能合并信息和统一格式;第二,与校园暗恋相比,职场暗恋痛苦得多,除了使人在周一有活下去的盼头,基本没有任何优点。有时他工作如拉磨,怀疑蒋易是一根资本家吊在他脑袋前的胡萝卜,有时蒋易教他玩转办公软件,手指附着他的手背点击鼠标,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他又喉头发痒,巴不得朝人事部和总监办公室磕两个响头。

五月业务淡季,隔壁部门团购一个十五人的手工烘焙体验套餐作为团建项目,拉王广和他过去充人头。王广出人意料地贤惠,细致地称量白砂糖与黄油的克数,向他搭话:“你知道吗,基础面团的黄金比例是一比二比三,一份糖,两份蛋,三份面粉。”孙天宇说人不可貌相啊,你懂这么多?他倒不好意思起来:“我姐喜欢吃这些,今天做出来的杯子蛋糕,我也要全部上贡给她呢。”满室黄油香里,这大胖小子笑得有点荡漾。

这给人启发,比如孙天宇也正暗恋一个不爱吃正餐、偏爱吃零嘴的上司,于是心猿意马,也微微笑起来。装点蛋糕胚时,他想到蒋易舔去嘴角奶油的画面,心情激荡,一不小心手上使劲儿,奶油喷射出来。王广嗷嗷叫,“你你你,就算任何食物终将变成屎,你也不能现在就做一坨啊,”急中生智撒了把糖珠,好歹拯救了卖相。孙天宇干笑两声,讨来一根克莱因蓝丝带,很郑重,在打包盒上系出飘逸的蝴蝶结。

送礼的借口就比较拙劣了,孙天宇看着蒋易的瞳仁,脑子就转不过来。他期期艾艾:“易哥,蒋老师,呃,蒋易……我最近健身,需要控糖,所以,所以……“王广打岔:“你哪有健身啊,有点时间全在打铲……卧槽!”孙天宇这没良心的家伙抬脚,狠狠跺在他脚背,自顾自把话说完:“所以蒋易,你能替我吃吗?我的意思是,这个送给你。”

蒋易垂下目光,首先看见透明盒子上的蓝丝带,笑了:“你知道我喜欢蓝色?”可惜的是,实话说,孙天宇完全不知道,这决策出自他肤浅的个人印象,你很容易将一个内敛、温和的前辈与蓝色联想在一起。但蒋易的话让他有些得意了,孙天宇摸摸鼻子,小声说:“也算吧?”蒋易不多纠结,接过盒子,端详造型扭曲的杯子蛋糕。奶油层歪歪扭扭的,彩色糖珠多得过分,最顶上插着一个小小的、爱心装饰纸片,透过两层塑料,他隐约看见蛋糕制作者因忐忑而拧起的眉毛。

蒋易说:“很棒啊,小烘焙师,你还挺有天赋。”

他刚才说了什么?天赋?孙天宇瞳孔微缩,王广目瞪口呆。蒋易没注意到他们的神情,展露额外的害羞,右手搁在后颈,不断扒拉发尾。

尽管王广坚称这是前辈的社交礼貌,孙天宇还是飞快地认同自己已经获得烘焙与恋爱的双学位。王广没辙了,说我姐管你这种行事风格叫男人病,你知道不。孙天宇对恶评恍若未闻,做完今天的报表,到点美滋滋下班,回他的公寓,每一步踏在云端。古人说温饱生闲事,安逸起祸心,现代人讲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孙天宇心情不错,吃完拼好饭的每一粒粮食,淫欲在合适的时间升腾。

蒋易的朋友圈长年开放,工作合照居多,西装挂在他身上,别有一番斯文的风味。不过需要辨明的是,性幻想对象和暗恋对象完全是两码事。人对着黄片自慰很正常,看着暗恋对象的相片自慰就很变态了。孙天宇靠着床屏,点开推特的动作十分自然。杰克汹最新的动态发布于半小时前,机位与往常相同,拍摄床尾的一角,光线昏暗。杰克汹跪坐着,手边是脱下的居家服,体脂率极低的身体一如既往冷白,性器笔挺,戳在镜头中央。孙天宇已和杰克汹培养出无用的默契,无需注意什么,右手随着屏幕里的律动,套弄阴茎。

视频播放至后半段,杰克汹呼吸加重,发出一点不常见的气音,低低的,挠在孙天宇的鼓膜。他一个激灵,失手划进评论区,一片密密麻麻的哥哥爸爸老公印入眼帘。其中夹杂一条长句,异常显眼:背景里有蛋糕诶,老公你今天生日吗?杰克汹回复了这条:不是生日,不过蛋糕挺漂亮的吧。

镜头的暗角处确实有张床边桌,夜灯点亮了,光下摆放一只透明蛋糕盒,糖珠像渔缸底的彩色碎石,又被一条蓝丝带掩去大半,灯光摇曳时,犹如流动的河。蓝丝带?他今天也送出去一条,蒋易的手指无意识搅弄丝带的样子好美丽。潜移默化地,他的思维开辟先河,将蒋易和杰克汹联系在一起了。如果蒋易西装下的身体是这样……这样白的皮肤、这样瘦的躯干、这样美观而伟大的屌……那也,那也太赞了吧。孙天宇深陷绮思,闷闷地哼叫,没有抚慰的情况下,精液射出,顺着茎身淅淅沥沥地往下流。

后来孙天宇时常想起这一天。如果真的有人发明出时光机,他一定要回到自己射完精的那一秒,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预言:孙天宇,你的福气在后头。到底是福是祸暂且按下不表,因为事情急转得太快——隔日,杰克汹居然发布了第二则更新,内容是之前视频的另一个机位,从侧面拍摄,显得他身形更修长、性器官也如此。他很久不发有意义的文案了,这天难得讲几句:寻求一点变化,大家觉得多机位如何?双人视频在筹备当中,有意向合作的看简介邮箱,男士优先。

我们针对杰克汹的更新按下ctrl键加E,也许可以得到整合完毕的信息:杰克汹是个弯男微双(说啥呢),杰克汹开始追名逐利,杰克汹有开张的意向。而在新视频里,蛋糕的模样更加清晰,奶油层歪歪扭扭,彩色糖珠多得过分,最顶上插着一个小小的、爱心装饰纸片,透过塑料打包盒、杰克汹的镜头、广袤的互联网和孙天宇新换的手机,印在某位用户的视网膜上,我们得到第四条信息,即杰克汹和蒋易有着千丝万缕的真实的关系。

孙天宇木木地,才意识到他绮丽的联想并非完全出于暗恋或爱,一份私人情感不可能使两个男人的身形相似到这个地步。人的审美总是趋同,当他迷恋杰克汹的身体,爱上蒋易也是天经地义,想到此处,他感到血液沸腾、口干舌燥,盯着那根蓝色丝带,他亲手挑的克莱因蓝,又有点想哭了。这故事怎么这样俗套,他怎么稀里糊涂地,就被一个男人套牢?孙天宇编辑一封邮件,想了半天,还是没把自拍照放进附件。他可以接受杰克汹和谁演绎一段双人视频,那是一根鸡巴和一个洞的事情,他顶多写条评论,哥哥我也想要;但好死不死,杰克汹是蒋易,那可是蒋易啊,孙天宇几乎大义凛然了,他必须献身,用自己的屁眼守护蒋易最后的纯洁性。

蒋易查看私人邮箱,在一个明媚的午后,阳光洒落办公桌。他上班十多年,潜行修炼到满级,这种程度的摸鱼非常容易。筛掉一些骚扰信息、一些不在他取向之内的邀请,他眯起眼睛,注视某封邮件许久,突然踢了踢孙天宇桌下的脚。孙天宇被尖头皮鞋一顶,做贼心虚,反应挺大,慌里慌张地探出头:“怎,怎么了?”蒋易招手,示意他越过桌面屏风,附耳过来。

春天的末尾,命运对他做出第二次革新,孙天宇仰慕已久的、低调谦和的组长伸出手,揪住他衣领,轻声说:“你这蠢货,发这种消息,怎么用的工作邮箱?还是你巴不得早点被我认出来?”

在这场合作伙伴的招募,孙天宇第一次体验什么叫作皇族,什么叫作内定。当晚他参观蒋易的房子,简直算圣地巡礼,他甚至记得沙发的哪一块曾沾上精斑。在同样录制过视频的浴室里,蒋易看着教学视频,同声传译般教他如何灌肠、扩张、往后穴注入甘油。这件事本该具有交互性的,但孙天宇坚称自己是个成熟的男同性恋,能够做好这些小事。蒋易不强求,倚着墙壁,眼神在地板和视频页面之间来回移动。

孙天宇走出来时,衬衫搭在肩膀,似乎已经虚脱。灯光设备和固定摄影机布置完毕,柔光打在床上,传递一种待展示的意味。安全套摆在床头柜上,所谓“对双人视频的筹备”,美国货,估计考虑到尺寸。蒋易说:“声音和画面都可以后期剪辑,如果害怕镜头,你看着我的脸就好。这样好一点吗?”

是该看着他的脸的,多数时候他表情柔和,就算嘴角绷直,目光隐隐透露鼓励或欣赏。部门开会,孙天宇偶尔做演示,视线一圈一圈逡巡,常常落在蒋易脸上,乳燕投林般寻求自信,说白了他们才认识多久呢,远远没建立出信任,这是蒋易无可辩驳的魅力。此时此刻,孙天宇扶着他薄薄的肩膀、骑在他腰间,居然从那张脸上读出淡漠的意思,蓦地紧张起来,后穴愈发对不准龟头。

蒋易蹙眉:“你是处男?”孙天宇的指甲略微抠进他后肩,犹豫片刻,他讷讷道:“你不是勃起了吗,为什么看上去不高兴?我哪里做得不好吗?……除了进不去。”至少在岔开话题这一点上,他成功了,他真心不希望自己拿按摩棒当初恋男友的性经验被捅到台面。蒋易愣了愣:“我太主动的话,你不会更紧张么?”

孙天宇困惑了一瞬,朦胧间,好像参破天机了:蒋易,或者说这个靠性器官在互联网叱诧风云的杰克汹,或许也并非深谙此道?短暂的沉默里,蒋易自认为得到默许,从心所欲,将脸埋进孙天宇柔软的奶子,呼吸濡湿一片皮肤:“我这样做,你喜欢吗?你平常穿衬衣会凸点,我还以为是健身成果,没想到是天赋异禀。”

什、什么啊?孙天宇双颊发烫,脑子完全停止运作。蒋易握住他的腰,趁机往下一带,龟头迅速没入他青涩的后穴,得到一声失真的、能算作娇气的惊叫。蒋易抬起脸,第一次,孙天宇看到他顽劣的表情。他说:“听你声音,还挺舒服的吧。我可等不了你发力,这次我往下摁,就要进去一半哦?”一半?那得是几厘米……?孙天宇还没计算出个所以然,性器就再次入侵,狠狠碾过前列腺。在哭出来之前,口水先顺着嘴角往外淌,好像几下就被干烂。

这是孙天宇破处的故事,被两个机位冷酷而忠实地记录。几天后蒋易在茶水间截住摸鱼的孙天宇,把剪辑完的视频airdrop过去。他说:“给你看的版本是公开发布的短视频,长的我想放在个人网站。”杰克汹的个人网站是会员制,1.99美元一个季度,定期发布比较有噱头的视频,比如操市面上比较火的飞机杯之类的,据说还算叫座,双人视频上线后想必会吸引更多人。

大家可能有所不知,观看自己的性爱视频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孙天宇算是体会过了:你印象中自己的模样和你真正赤裸的模样,试图正视两者间的落差,就足够折磨。孙天宇知道镜头会使人比看上去更胖些,却没料到录像中的自己显得如此丰盈,或者说,肉乎乎的。蒋易的手拖住他的屁股,臀肉从指间挤出,松手时甚至清晰可见红色的勒痕;他咬住手指,啜泣着骑乘,奶子分明在摇晃。孙天宇越看越不得劲儿,扪心自问:我哭得这么厉害?可事实摆在那儿了,这就是那晚的录像,就是他的声音。他只好庆幸没拍到脖子以上,否则他不敢想象如何直面一张糊满泪水和口水的、他自己的脸。

他回办公室,王广凑来:“你最近咋了啊,老往外头跑,屁股长刺儿了?”当然是因为有的人刚摆脱处男身份,后穴被名器操开,坐着难受。但这话怎么说得出口。孙天宇神色惨淡,作了个精妙的暗喻:“前几天吃了顿安徽菜,辣得够呛,搞得我连续几天拉肚子,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肛肠科?”王广大笑:“孙天宇,你这肠胃也太娇贵。对了易哥,你不是安徽人吗,安徽菜有这么辣?”蒋易闻声,从工作中抬头,露出光风霁月的微笑:“嗯?可能因人而异吧。”

蒋易很快发出二次合作的邀请,孙天宇心里犯怵,以屁股疼为由婉拒。蒋易很有礼貌地询问:“屁股不行,那嘴行吗?”孙天宇咽唾沫,嘴倒是……这人心里咯噔一下两下三下,没出息地动摇了。他以前在杰克汹的评论区无法无天,至少发过十次“哥哥我要吃这个”外加舌头emoji,其中两次是首评,被杰克汹翻牌,回以微笑表情。那我问你,你有什么理由避开送到嘴边的黑珍珠三钻?

开工又安排在下班后。蒋易展现人道主义之美,下了两碗面条,招待饥肠辘辘的小社畜。其实他厨艺一般,但孙天宇平日完全不开火,很久没吃过外卖以外的东西了,这会儿吃得很急,脑袋都要掉进海碗。蒋易胃口小,几口就填饱肚子,撑着下巴看孙天宇吃面的猴急样儿,没忍住笑出声。孙天宇迷茫地仰起脸,问他怎么了。蒋易说:“想起了某种小动物。”

大约孙天宇吃东西一向是这副德行,嘴里含住男人的肉棒,依旧发出细碎的、呼噜呼噜的声音,好像这根性器是什么流淌奶与蜜的宝物。蒋易轻抚他的后脑勺,把心中所想的小动物说出口:“好狗狗,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孙天宇抹掉嘴角的涎水,刚想问我们在玩主宠play吗,脑袋又被扣住,听见蒋易的气音,“抬头就拍到你的脸了,你不害怕?”

这次采取的双机位分别拍摄孙天宇的后脑勺和发旋,没有特别暴露的东西,比起展示口交的事实,更像传达某种氛围,按蒋易的话来说,这是homemade黄片界的写意画像。孙天宇当时没太听明白,只说哦哦好的,那你赶紧脱裤子吧;现在嘴里塞着性器,抬头不行、问话也做不到,真有点儿像挨训的狗,才稍微领悟蒋易想要的氛围是什么。

孙天宇的嘴比后穴浅得多,含住半根性器,再吃不下更多,龟头直顶嗓子眼。他用手掌服侍余下的部分,蒋易射精时仍未松手,精液自然流入他喉间,没太多气味,舌根有一丁点咸腥。孙天宇舔舔干涩的嘴唇,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说:“现在我可以抬头了吗?”蒋易已经在查看手边设备里的影像,随口回应:“早就结束了,你入的哪门子戏,这么久还没回神。”

孙天宇张嘴,想说什么,唇舌与声带使不上力。长时间的口交那么损耗精力?或者吞精对他来说仍是需要突破底线才能做到的事情?他想说不是的,这说不清。孙天宇今年二十八岁,童年时期摸索性取向,少年时期企图拨乱反正,长成青年,终于接受世界上就是存在会对同性勃起的男人。浩瀚无垠的性知识面前,他连“在岸边捡石子的小孩儿”都排不上号,顶多算个刚刚爬上陆地的两栖动物,出新手村就遇上蒋易,也许是命中注定的一劫。孙天宇跪坐着,扶着发酸的下巴,很小声地说:“为什么要录像呢?我是说,蒋易,你缺钱吗?还是说,你是那种、在镜头前才硬得起来的类型。”

蒋易刚射完精,贤者时间里,他通常心如止水,直接开始审阅素材。闻言,他稍倦怠地瞥了孙天宇一眼,淡淡回答:“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批评别人的性癖。可能你以为你在做爱的方面非常传统,但实际上,这也可以是因为你的性癖太糟糕,以至于还没能得到谁的启蒙。”

“你对我的网站很有意见?你要知道,有价格的东西就会被珍视,这是一块敲门砖,付钱的那一刻,他们先一步地高潮了,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吗?”蒋易腾出一只手,掐住孙天宇尚且留有胶原蛋白的脸颊,迫使他面对自己冷淡下去的表情,“好了,如果你觉得我没救了,就赶紧回去,我们不要耽误太多时间,我十一点钟得睡觉。”

孙天宇貌似被吓着了,眼眶发红,眼泪又往上冒,甚至忘了挣脱蒋易冰凉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蒋易,对不起。”孙天宇大概不知道,他这副眼泪要掉不掉的模样倒是我见犹怜,蒋易盯着他发红的鼻头,心里居然生出罪恶感,于是最后一丝欺负他的念头也偃旗息鼓。他有点心虚地松手,移开视线,拍狗脑袋似的拍拍孙天宇的发顶,缓和道:“说起来,我很乐意用那笔钱请你吃饭,你想吃香格里拉的自助餐吗?或者你想的话,我给你百分之百的分成?”

接收到友好信号,孙天宇总算抒出一口气,高度的紧张过后,大脑微微发昏。他抓住蒋易的手指,答非所问,“你没生气就好,蒋易,我可不可以抱抱你?”蒋易一愕,很快将他揽进怀里,他知道孙天宇到底在抽什么风了,他也是头一回知道原来就算没有扎实的性行为、就算只是口交而已,aftercare也是非做不可的东西。蒋易感受贴在自己身上的温热的躯体,心底泛起一阵酸软,末了,突然乐不可支:“孙天宇,你的性癖才怪吧,明明刚才委屈得要死,为什么鸡巴硬成这样?你自己心里有没有数啊?”

互联网上常有人整理能使人情感升温的一百件小事,其中没有任何一件是靠哭和射精完成的,可见蒋易和孙天宇是多么非典型的一对璧人。孙天宇大致摸清蒋易的脾气,胆子肥了些,午休时间拎着外卖往他边上凑,嚼两口,附到人耳边:“双人视频的数据,你觉得如何?”

杰克汹终于在前两天发布第一条双人视频,与那晚的预告相差几十日有余。孙天宇刷新出那则动态,看了又看,实时监控评论区动向一整夜。尽管没刷出任何批评,反而看到几条夸赞他身材和声音的句子,他来不及害羞或雀跃,神经依然紧绷。最后实在受不了,干脆做起数据男工,一遍一遍反复播放。由于不想直视自己挨操的画面,手机倒扣,由于不想听见自己细小柔弱的哭声,干脆连声音都调成零,这神人纯纯消耗手机电量来的。

蒋易咽下嘴里的饭,说你能不能起开点,别挡到冷气。见他可怜兮兮地收声,于心不忍,追加道:“数据挺好啊,多吊一吊观众的胃口果然是对的,目前完播率和会员转化率都还在涨,很符合营销方面的预测。”孙天宇当下得意起来,又注意到营销二字,眉心跳了跳,心中有不祥的预感:“你不会去请教……”蒋易坦然:“前段时间兴朝和嘉诚来找我,问我长得这么帅,有没有在做自媒体。我很高兴,跟他们说我有做,兴朝就给了我一些建议。”

真是疯狂的用人单位啊,贵司是完全不收正常人吗?孙天宇顿时宕机,想象出营销部那两个怪咖会给出的判词:孩子,人生来赤裸,着相的是你。他显然没想起邻座的好男孩王广(你可以发现我们通常默认孙天宇不算正常,包括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营销可以停留在理论层面,无论是否知晓一个自媒体账号的具体方向,传授理论知识都令人受益匪浅。

华北平原的升温来得轰轰烈烈,孙天宇阳气重,身子燥热,率先换上短袖衬衫,发现前胸确实容易激凸,不由得掩面。蒋易坐在窗边,觑过来一眼,很轻地笑了一声。他还是穿戴齐整,风度翩翩,面上沉静而认真地打字,实则正不紧不慢地安排杰克汹未来几个月的拍摄计划。一整个夏天,他们以不同的形态在摄像机前性交,不因为某份不做爱就无法抒发的深情,只靠一个推特账号连结,却如毛头小子般不知羞耻与节制。

修正一下,蒋易本人十分懂得节制。孙天宇很快咂摸出他的原则:二十四小时之内只允许射精一次,另外,不管发生什么,必须在晚上十一点前熄灯睡觉。前者是自我要求,蒋易三十岁后读过一些中医书籍,对保精养肾的理论深信不疑;遗憾的是一轮时间里,孙天宇照样涕泗横流,精囊都射空,在未知的角落,蒋易对孙天宇的身体抱有一定程度的担忧,甚至有购买锁精环的订单。后者则连坐了孙天宇,蒋易明明白白地给出两个选择,要么扮演灰小伙,在十一点的钟声敲响前滚回自己家,独守他冰冷的狗窝,要么把换洗衣物填进蒋易的衣柜,完成从分居到半同居的跨越。孙天宇辗转反侧,从被子堆中探出头:“所以我们现在是同住一间宿舍的工友关系?”蒋易闭着眼,单手将他摁回去:“有事没事都天亮再说。”

王广少见地长出几个心眼,目光在他俩之间游移,斟酌开口:“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怎么老是一块儿上班?”孙天宇刚解开早餐打包袋,正给蒋易递豆腐脑,听见这话虎躯一震,结巴道:“没,没有啊。”蒋易嗵地扎开豆腐脑,声线镇定:“我和天宇偶尔一起晨跑,想趁夏天养养身体,你想加入也行。”孙天宇偷瞄几眼,心说你这人扯谎也太游刃有余!而后莫名感到偷情的快感,心跳加速,一时间咬住手里的油条,不再说话。王广对强身健体的事情完全不感冒,连忙摆手,独自爽朗:“我起不来也跑不动,我还是养膘吧,可能就这命。我还以为你俩通宵打游戏不带我呢,你说这事儿闹的,哈哈哈哈。”

孙天宇大嚼油条,暗自找到优越感。小孩儿才只想得到打游戏,成年人的世界可是有性生活的,这就是小屁孩与成熟男人的差别。实则不然,以王广的脑回路,就算他成熟到八十岁,也难以推测出同居的真相,这是直男与男同性恋的差别。

杰克汹的创意层出不穷,他们尝试在阳台交合,摄像机从地面向上拍,城市上空的月亮居然很明亮,空气洁净而湿热。孙天宇的左腿挂在蒋易纤细的臂弯,上身贴着玻璃门。乳头在挤压中感受到凉意,弥补阳台没有冷气的缺点,他很舒服地抽气。蒋易盯着他脖颈间的细汗,难得觉得通身粘腻,射精后查看日历,原来已经进入三伏,遂陷入养生学的大思考,“三伏天行房事,好像影响气血啊。俗话说万恶淫为首。”

孙天宇的体力在高频率的性爱中得到史诗级加强,尚有直立的力气,软趴趴地靠着玻璃,后穴里蒋易的精液流出来,和他自己射出的残留在大腿的薄精混在一起。他嘀咕:“我俩也配说这个?”

蒋易性格里有说一不二的成分,即便身处网黄事业和中医理论的悖论,还是找到他的两全法,将孙天宇拎到香格里拉的自助餐厅,波士顿龙虾夹满一整盘,勒令他补身体,你就说算不算不负如来不负卿。孙天宇基本算个一箪食一瓢饮的,面对免费的盛宴不为所动,首先豪饮三杯鲜榨西瓜汁。蒋易剥了枚龙虾肉放进他盘子,叹气,心说真是条小土狗啊,最后也没把西瓜性寒凉说出口。

高温纯折磨人,好处不多,四十度以上公司发补贴算一个,床单洗了容易干也算一个。蒋易拆快递,拆出两个质量很好的金属手铐和一组形态各异的皮鞭,丢给孙天宇研究。孙天宇大惊失色,说你对性虐也有所涉猎?我堂堂几年老粉都没看出来。蒋易挠挠脸颊,顾左右而言他:做一个账号不能思维固化,想进步就要推陈出新,你作为几年老粉,有没有想过杰克汹也可以成为网黄界的papi酱,在历史的长河中永垂不朽?

孙天宇说:“这也是张兴朝的营销理论?他还真是个精通人性的男讲师。”蒋易难得失语,憋出来句:“难道你不喜欢吗?”孙天宇性器半勃,但他撇开脸,说:“这是另一码事。”

成年人遇上难以言明的究极问题,总归要学会从善如流地不探寻。孙天宇的臀部出现红痕,很快又消散,时间自痊愈的毛细血管中穿梭过去。小长假将至,他们组手头的项目提前结束,创收超过预期不少,土总仰天大笑,将项目奖金并入季度绩效下发,孙天宇看工资卡到账数额时膝盖一软,差点给人跪下。蒋易身为组长想必入账更多,也算主业副业两开花,春风得意马蹄疾。他心情不错,前往门店精挑细选,购入一支手持摄像设备,人称大疆pocket 3。

那天晚上他们以传教士式做爱,普罗大众性生活中最常见的体位,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全新的尝试。按蒋易的话说,因为固定机位拍出来的传教士很蠢,素材贵精不贵多,能预想到难看的成果就别徒增工作量。孙天宇的腰下垫了两个枕头,双腿又被折叠,湿淋淋的后穴朝上暴露,若非他有点舞蹈功底,腰一定开始酸痛。蒋易进入时扶着他的膝窝,双手冷得像金属,叫他想起先前用过的分腿器,被操熟的后穴下意识讨巧地,吸住蒋易的阴茎。孙天宇的头脑充血,恍惚听见蒋易的哼笑:“你的屁眼怎么越来越像屄?”

男人用后面做爱,做多了就会这样,算不得新鲜知识。蒋易把事实抬到明面,一字一句说给他听,无非是想看他害羞跳脚的模样,这男的就这样,温和的皮囊下有一颗蔫坏的抖s之心。孙天宇罕见地忽略那句调情,半阖着眼睛,冲他张开手臂:“蒋易,你抱抱我,亲亲我,”又添一句:“求你。”

蒋易避开他的手,捡起随意丢在床单上的手持摄像机,摇了摇:“不行啊,我要拍摄的,你忘记了?”孙天宇睁开眼,看见那个黑洞洞的、昂贵的小小镜头,它和显示器一起挡住了蒋易的小半张脸,像视网膜上的一块污渍。他默然,心中郁结的东西猝然往上烧。此刻,蒋易的性器埋在他身体里,他们分明是世界上靠得最近的两个人,连温度与脉搏都共享,为什么他还是觉得彼此隔得那样远,永远在镜头和屏幕的两端?

想到此处,孙天宇狠狠拨开那个镜头,将脸埋进枕巾,像个孩子一样,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起来。他宁可他活在没有电与科技的世界里,从未认识过什么杰克汹,一辈子做那个暗自喜欢办公室前辈的小职员。哪怕他一生无法识破蒋易的真面目,一生无法躺在蒋易身下,也总比这样强上百倍千倍——凭什么蒋易永远疏淡平和,而他的心里要生出那么多可怕的贪嗔痴怨?

快要背过气的时候,他感到腰后的枕头被抽开,蒋易修长、冰冷的手臂向他伸来,很轻柔地搂住他的脑袋。那两片有点龟裂的嘴唇落在他的鼻尖,然后是双唇与下巴。蒋易替他抹掉眼泪,同时下身不客气地凿进肉穴里,孙天宇打着哭嗝,喘息声不由自主地往外冒。咕叽咕叽的水声中,他拼尽全力,倔强地吞下大部分呻吟,却听见蒋易在笑,然后说:“你这条小狗,小狗狗,你是不是喜欢我?”孙天宇快晕过去了,心中唯余一句吐槽:这人看着很聪明啊,怎么才看出来??

后半夜显得像个梦境。蒋易为他擦脸、清理下体,换上合身的真丝睡衣。孙天宇的哭嗝还没停,一抽一抽地,刚想说什么,就被毯子裹住,卷成一只瑞士卷。然后是最振聋发聩的环节:蒋易居然打破自己十一点入睡的铁律,抱着他看了好几个小时的文艺电影。孙天宇偏过头,闻见蒋易发梢的洗发水味,犹如陷入一片温暖的芳草地。毫无铺垫地,蒋易对他说:“我们认识的顺序不好。你和我谈恋爱吧,从最生涩的阶段谈起。”

蒋易进入“男友”角色,给他一种不真实感,就像活在平行世界,那个蒋易表里如一,和煦得像月城雪兔,看上去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可就是那里都不对。孙天宇浑身难受,拽着他的西服袖子去茶水间,话到嘴边,看见蒋易愿闻其详的神态,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半晌,他哭丧着脸,另起一个话题:“最近不录像吗?”蒋易握住他藏在外套下的手,玩他的指甲盖,“未公布的视频还有很多,还能发个小半年。”是了,他们今年做了那么多爱,一场就能剪出五六个切片,供远远大于求……等等。孙天宇福至心灵:“所以我们那么频繁地睡觉,是因为你想睡我?”

蒋易乐了,说:“你这人看着很聪明啊,怎么才看出来?”至此,我们可以做出结论:他俩加起来都凑不出一颗机敏的脑子。

他们仍然同居,以相敬如宾的形式。蒋易完完全全收起网黄那套,玩起柏拉图玩剩下的东西。每一个工作日的清晨,他为孙天宇梳理爆炸的头发,搭配当天的衣服和香水;每一个夜晚,他和衣而卧,跟身侧的孙天宇盖着棉被纯聊天,从哪家外卖好吃到公司楼下的猫,十一点准时关灯,附上落在额头的晚安吻,活脱脱一个温柔似水的阳痿新婚丈夫。孙天宇真想嗤笑,晚安吻居然变成他俩之间尺度最大的事情,说出去有人敢信?很多个深夜,他窝在蒋易手边,入睡困难,性器莫名其妙勃起。他已经食髓知味,简单的自慰难以满足身体,让一个几乎每晚都被性爱滋养的人为始作俑者禁欲,堪比满清十大酷刑。

是可忍熟不可忍,孙天宇搬回自己租的房子,以此示威。蒋易没多做挽留,甚至赞赏了他的决定:分居确实有助于保持新鲜感,你做得对。这条信息和杰克汹活色生香的更新同时弹出,把他气得不轻。欲求不满的男人通常面色灰败、神情呆板、说话行事充满攻击性,孙天宇登时全给占了,明显到连王广都前来问候,说孙天宇你现在特别可怕你知道吗,我都怀疑你回家之后会吃生肉。

孙天宇给了他一脚,趴回自己的办公桌,懒得鸟他了。说到底,难道他真的不知道蒋易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蒋易就是那样一个人啊,看穿他、捕获他、欺负他,像戏弄一个小小的猎物,将他玩到掉眼泪、软下声音乞求的地步才高兴……可是说到底,孙天宇掐着掌根,心想:说到底,其实我也心甘情愿地,从中找到乐趣。

初雪落下的那一天,他将头蒙进被子,点开蒋易的头像,编辑简短的信息,正如几百天前编辑一封邮件,然后按下那个无可挽回的发送键;圣诞的傍晚,孙天宇回到珠宝店,拎起店员备好的礼品袋,倒了两次地铁,终于抵达蒋易家门口,叩响那扇熟悉无比的大门。

蒋易打开门的第一句话是:“你的求爱短信写得比邮件好。”而后请他移步餐桌,桌上摆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孙天宇在来的路上垫了个面包,这会儿说正事儿的决心很坚定,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面前的碗,将礼品袋放上桌面:“蒋易,这是圣诞礼物,圣诞快乐。”

说实话孙天宇正经的模样挺搞笑,但蒋易见他态度认真,实在不想惹他破功,只好把大笑憋回去,从袋子中掏出首饰盒,啪地打开。黑丝绒上卡着一枚戒指,白色贝母和碎钻闪烁迷人的光泽。孙天宇说:“我知道你喜欢戴装饰戒指……这是我给你挑的尾戒,如果我没记错,你还没有带贝母的款式?”

蒋易将它戴上,没评价,短促地“呃”了一声。孙天宇抬眼,那枚戒指尴尬地挂在蒋易的小指上,显然尺寸不对。他脱口而出一句对不起,才想起定尺寸时,他提供的是自己的小指围,他应该想到的,蒋易那样消瘦,手脚都细长,手指怎么可能和他的一般粗细?一时间,孙天宇手足无措,道歉道得颠三倒四:“我拿去换,对不起,我把氛围弄得太烂了,这次这个不作数,行不行……”

“那可不行,”蒋易把手揣进居家服的口袋,“你送我就是我的了,这是我的圣诞礼物。”孙天宇只好作罢,低头抠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蒋易问他:“你不是有话对我说吗?怎么不说了,闹脾气?”

孙天宇说:“我本来要说很多的,我甚至想喋喋不休几十分钟,把我这一生关于你的全部都告诉你……但是戒指不合你的手,无论我说什么,听上去都不会真诚了。”

蒋易驳回:“我不管,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不知长短的沉默过后,温暖如春的客厅里,响起孙天宇一板一眼、略带忧郁的声音。“我喜欢你,想做你男朋友,想跟你做爱,想当你的合作伙伴,想要杰克汹的账号里永远只有我一个男伴,”孙天宇垂着脑袋,声音越来越小,近乎嗫嚅,“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起一个类似杰克汹的艺名,比如布鲁克,你觉得怎么样?”

窗外传来沙沙的声响,好像又开始下雪。蒋易看着孙天宇那张严肃的、可怜的、快要哭出来的脸,慢慢俯下身子、捂住腹部、不可遏制地哈哈大笑,笑得缺氧咳嗽,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开口说话时声音都脱力:“你有病啊孙天宇,我们应该没有转行成一个喜剧组合,对吧?”

孙天宇抬头,眼眶中泪光晶亮。透过那些饱满的摇摇欲坠的泪水,他看着蒋易亮出左手,摘下小指上晃荡的贝母戒指。蒋易说:“你看好了。”那个被孙天宇迷恋很多年的男人拾起戒指,缓缓将其套进自己无名指。未被精准设计过的戒指,就那样严丝合缝地、圈住最后一个指节,完美而闪耀,仿佛从来就是为它而生。

桌上的面汤还是热的,水汽氤氲。大约布鲁克和喜剧组合这一点提供了什么灵感,蒋易指了指自己,说出一句非常老土、非常肉麻的情话:“孙天宇,省着点眼泪,你先猜猜看,我想先吃面还是先吃你?”

Fin.

补一个之前想放进kudos彩蛋但失败的无意义对话:

孙天宇第一次给蒋易留下印象,起因是杰克汹发了一条披着卫衣外套自慰的视频。
sttttty:哥哥我想要你的外套链接
杰克汹:前两年买的,已经停产了。
sttttty:那你送我。
当时只是小火的网黄杰克汹真的思考了两分钟怎么寄过去,回馈粉丝真情,然后才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被网友调戏了,寻思这梗不错啊,有点意思。

几年后,上班族们在办公室里愉快地吃外卖便当。
蒋易:你这个章鱼小香肠看着不错。
孙天宇:(叼着香肠)啊?只剩这个了……
蒋易:不行,送我。
孙天宇环顾四周,好像没人注意到这一块儿,于是非常赧然地敛下眼睫,咬着小香肠凑到蒋易嘴边,含混道:“那这样行吗,分你一半。”
蒋易:(目移)我开玩笑的。
孙天宇:?!
孙天宇:(咽下)……可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