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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克利夫并不是个会想很多的人,他的存在逻辑十分简单,简单到几乎是以他的自尊心与凯瑟琳为中心。自尊心让他有动力去生活,去报复那些让他瞧不起的跟冒犯到他的存在,而凯瑟琳让他完满,真正地感受到自己而不是为活着活着。凯瑟琳是他心中那间小格子窗房间的门,那扇门领着他亲自去看这个世界,不是从窗内看这个世界。
那扇门常开着,但偶尔也会因她任性的小脾气关闭,那时希斯克利夫会跟她置气,会与她争吵,最后和解。这并非意味着他喜欢外边的世界,说实话,从窗子里看或是走出门去看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别。希斯克利夫仅仅是为凯瑟琳而倾心,每当那扇门闭合,看着它,抚摸它的悸动远远大于痛苦。
可当她死去,——那扇门也随之永远闭合时——希斯克利夫的心一阵绞痛。有生以来头一回,透彻的心痛大过欢愉,他望向格子窗外的世界心生无数眷恋。他想触摸蓝天下的微风而不是静寂的空气,他想抚摸升起的朝阳而非落日,他怀念泥泞的土地而非坚实可贵的混凝土。啊,希斯克利夫想自己的心为何如此疼痛,那为维持生命而跳动的小东西竟敢如此忤逆他这个主人!够了!他痛苦地拉扯自己的头发,用额头激烈敲撞洁白的漆墙。咚咚,咚咚响起的声音正与他的心跳重合,但不对,他执拗地想,这心跳里还缺少了什么,泪一滴也无法从眼眶流出,而能替他流泪的人已不再,永不复还。
他在这间屋子里什么都干了,也什么都无法去做。任何需要出门能做的事情他都尝试在屋子里做了,也都没能成功。希斯克利夫一直尝试,屡战屡败,从不放弃。最终,那间窗子的玻璃被他尽数打碎,希斯克利夫鲜血淋漓的拳头伸出窗外,他神经质地笑着,为自己的胜利舒展开那合拢的手掌。血一滴滴往下落去,突然,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感退却后,被他用失血过多遮盖的疲惫、虚无重新上前。一切好似没了意义,他将手伸出了房间——那又如何?希斯克利夫收回手,他那双恶魔的眼睛此刻透着一股虚弱,一股茫然,以及孩子般的无措。他就像迷路的孩子一般——他就是迷路的孩子!——拖着点点血迹以及不能再动弹的手到门口,把背靠在那扇紧闭的门扉。
随后,恋恋不舍地蹭了蹭,用干净的那面。他看着门,看向凯瑟琳,终于,希斯克利夫承认了。他承认自己果真是对走出这间屋子没有任何兴趣,对凯瑟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绝无半点不满。因为凯瑟琳要关门就意味着希斯克利夫也不愿出去,纵然这伴随着他们的争吵,对互相的控制欲以及一切其他人类会有的欲望,但本质上他们是一类人,是一个人与影子的一分为二。
“所以。”希斯克利夫独白道,“操。我他妈的就是不能接受你离开了了我,凯瑟琳。你怎么能留下我一个人?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我,哪怕是一点点?不——你绝对没有!因为我也不会!我了解你,你肯定是绝望透顶了,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非得要我品尝一遍你的绝望,才允许我随你而去?凯瑟琳,我承认了——让我随你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