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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m】尽收眼底

Summary:

对布鲁克星辰版第三弹老威透明的大腿犯了错……一览无余实在是shai情啊,但是你有这样不解风情的卡车进入塞伯坦(?

“你跟我们说实话,威震天,”红蜘蛛身后还站着另外两个虎子高层,三个机子的四只光学镜都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你的大腿部件上为什么总是有剐蹭伤?”

Notes:

起源opm,有点G1意味(意思是全员笨蛋(喂
预警:想到哪写哪,致死量的捏造和没品笑话,少量键郑,微量的剧情和感情戏

Work Text:

威震天大腿连接胯部的轴承有点滑丝,大腿件本身更是剐蹭严重。

但虎子们翻遍库房,也没能找出适配的部件。

“抱歉,威震天大人,库存不足,暂时没有适合您的。”震荡波检查了三遍仓库列表还是没有匹配结果,他垂下头雕,因为自己不能让他们的新老大拥有体面鲜亮的机体而感到失落。

“我们都是会飞的,谁有你这个地面单位的部件啊!”红蜘蛛混杂着电流音的嗓音响起,说的话很不客气,但恰好证实了他前手下、现同事的话——他的发声器到现在还没修好。

“声波,将出动全部磁带,扩大搜索面积寻找部件。”于是上到地表后不常执行搜寻任务的轰隆隆和迷乱也得从磁带舱里跳出来:“又要去捡垃圾了,你以为在战区里翻垃圾堆很容易吗。”“对对,我们就喜欢干这个。”

——刚好路过的吊钩:“怎么没人问我?”

他从子空间里(永远别问医生的子空间里究竟都有什么)掏出一对九成九新仅拆封、地面但明显不是正经单位的大腿部件,面甲上露出得意:“我有啊!”

在场所有机子盯着那对足以清晰透出后方提着它的吊钩手甲的全透明大腿部件,脑模块暂停运转,发声器欲言又止——是的,这就是没人问你的原因。

工程兼外科车的职业习惯,会将自己遇到的一切无论以前是干嘛用的总之它看起来在以后可能派得上用场的零部件都收着,以备不时之需。那现在就是这个时刻了。他们的新首领也不幸成为了帮吊钩清理库存的机子之一。

上手术台之前威震天狠狠抗议过了,可是滑丝的轴承确实影响日常训练和作战,更何况在场也没有机子支持他。声波一如既往的话少,只有两个迷你金刚笑成一团,红蜘蛛表情微妙,在“首领出糗我就是头了”和“可他还只是个孩子啊”之间反复纠结,震荡波也陷入自己的逻辑乱码中走不出来,他的光学镜以一种几乎是故障的频率闪个不停——首领的大腿件受损严重和首领的大腿是透明的哪个更影响霸天虎内部士气他实在无法得出结论。等他终于成功跑通一条程序后手术已经结束了,首领锃亮的新大腿折射着明亮的手术灯,晃瞎了在场所有机子的光学镜——吊钩甚至还有闲芯给上了一层光油——震荡波“噌”地闭合逻辑链条,快速从仓库里提出来一件加长式的全包裙甲:“尊敬的威震天大人,请您装上这个吧。”他话音刚落,轰隆隆的发声器响起一声振片不堪重负的尖利笑声。

塞星能量河满盈后,吊钩终于有时间精芯修建的医疗室舱顶破了一个大洞,霸天虎首领的咆哮声从洞里翻涌而出:“都给我滚!”

 

汽车人此时很忙,更具体来说,是擎天柱很忙。御天敌出于一些显而易见的原因,删除了几乎所有明面上关于竞天择执政期的各项尤其是与五面怪交战的资料,唯一有备份的地方就是领袖胸前的那个领导模块,但有读取权限的仅有领袖一个机子。于是当下几乎所有的政策制定事项,事无巨细都需要擎天柱的亲自参与跟裁定。上到与五面怪和霸天虎的作战总方针如何制定,下到每条街区究竟该每隔多少塞米布置一个能量块自助机和垃圾桶,这些大的小的文件在擎天柱的办公桌上摞成山,将桌子后的红蓝重卡也挡得严严实实,以至于通天晓一进门差点没找到领袖在哪。

“咳咳,”他刻意加重了清理发声器的声音,欣慰看到文件山后面唰地竖起两根蓝色天线,看来他们年轻的领袖并没有因为繁重的政务就罢工,通天晓满意地点了点头雕,“这些是临时议会上新修订的关于医疗资源分配短期内优先向前矿工倾斜的文件,需要您的过目和签字。”那两根天线又塌下去了。“放那吧,”擎天柱闷闷的声音响起,“我会看的——不保证是现在。”

紧急通讯频道响起艾丽塔的声音:“地表能量河基站遭遇霸天虎袭击,坐标已发送,领袖,我们请求支援!”

擎天柱已经单手一撑从桌子后跳出来绕过通天晓直奔大门,不经意间撞倒了两座文件山:“我现在就来!”

卡车带起的劲风狠狠刮在通天晓的面甲上,他深深做了一次置换,排出一口废气,无论怎样,他安慰自己,总比那个长翅膀的蓝金色炉渣好太多。

他在三个循环前被调回市政厅,成为现任领袖的副官之一。从逻辑来看,其实是擎天柱找回了那个被御天敌派系排挤的、被边缘化的、被压在无机在意的工会宣发办公室(从矿工的福利保障和社会地位足以看出这是一个再有名无实不过的机构)处处受气的前副官通天晓。有了这个深谙各种规章制度条条框框的人在大后方与议会斡旋,擎天柱和他那几个光学镜清澈的前矿工副官们的日子好过了很多,新上任的艾丽塔指挥官放芯地带着大黄蜂和阿尔茜上了地表,主持起几乎是开荒级别的地表民用和军事建设。

虽然艾丽塔从没直接说过,但从她平时汇报的语气里擎天柱能听出来——比起垃圾场的工作,她明显更爱现在这份。

 

威震天其实没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和擎天柱对上,霸天虎行动规划表上目前也毫无任何举兵大肆攻打铁堡的计划,甚至在比较明显的区域里加粗表明了严禁私下和任何势力尤其是汽车人发生冲突。鉴于他们和领袖的上一战里,首领和手下的三名悍将都被某辆红蓝卡车字面意义上按在铁堡光滑的地面上摩擦——必然是领导模块让他作弊了!银色坦克恨恨地想。但在没有一个具体的、可行度足够高的方案出现之前,他绝不会轻率再当着所有机子的面去给领袖送战绩。

所以这是一个意外。这个星球地表上过于活跃的地质运动致使能量河发生频繁的河流改道现象,某天早上一起来,霸天虎们发现自家基地周围最近的那条河不见了。饭跑了!闹翻天这样喊着,第一个变形飞了出去。惊天雷紧随其后。他们的长机发出嫌弃的声音,也还是跟上走了。“震荡波,跟踪预测地表动向并侦查最近的能源河;喷气机,带领你的小队配合震荡波;声波,跟上他们。”

于是声波在前面带路,一辆银色坦克跟着他不断更新的坐标艰难驶过坑坑洼洼的地表,本就不高的移动速度更是雪上加霜。等他终于停下,抬起炮筒一看,追踪小队已经和汽车人打起来了。威震天俩光学镜一黑。他说什么来着?不准和汽车人私斗!

艾丽塔背着喷气背包,在半空中和意图从传输带上偷能量块的闹翻天迎面撞上。“终于逮到你这个小贼了,”她露出前矿工看了都得扭身就跑不然就等着被痛揍一顿吧的狞笑,“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座基站都建立了防空体系,还觉得能像过去一样肆无忌惮吗?”她借助背包的加速动力,拧转腰部轴承狠狠一个膝顶,重击在闹翻天的尾部方向舵上,紫色小飞机一声尖叫,旋转着从天上掉了下来。“救人!”眼看着他就要砸进能量河里,威震天大喊,红蜘蛛及时甩出钩锁救到了,自己却也因为远超战机载重的重量好悬掉河里。惊天雷慢了一步,就被一辆小黄车缠上了。对方身形快如鬼魅,两只手上亮起的蜂刺划出密不透风的光带。惊天雷在之前的战场上见过这对杀器的威力,他频频躲闪后退,暂避锋芒。“帮他解围!”威震天高声命令。于是声波放出眩晕波,正要击到大黄蜂身上时,另一阵高频且有力的音乐声将声波的攻击撞散。“开派对怎么不叫我?”爵士车还未到,先闻其声。战况变得敌众我寡起来,且对面有援兵的到来,威震天调转坦克头,高喊:“霸天虎,撤——”

一辆红蓝重卡鸣着长长的笛声从侧翼将他重重撞翻。

“迎战五面怪在即,虽然没有签订明面上的文书,但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某种互不侵犯的默契。你们现在这又是要干什么……”

刚站起身来的领袖突然光学镜内圈缓缓下移,焦点落在了一个显然不该是战场上的敌人该关注的地方,

“威震…天?”

旁边就是如火如荼的战场,他的霸天虎包括他自己都落入全面下风之中,他该想方设法撤离战场保存有生力量无论是以战斗还是谈判的方式——但是迎上擎天柱的目光,被撞翻在地的威震天的第一个动作,是曲起双膝,试图用不透明的小腿部件挡住后面的大腿。

年轻而强大的威震天抱膝倚坐在地上,脑模块不受控制地自动回忆起了自己五十多循环的过去,然而曾经那些或痛苦或快乐的记忆画面在此时显得那么遥远而浅淡,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冲破一切冗余程序进程冒出头来——我要杀了吊钩!

 

当然他的融合炮射程再远,也不可能打到远在霸天虎基地的吊钩。而眼前却有一个射程之内的敌人,霸天虎首领这才突然福至芯灵想到了一个比自己在这欲盖弥彰一叶障目的更好的法子,那就是轰碎所有目击者的光学镜。可他刚抬起融合炮,却见眼前的红蓝卡车收起了能量斧,甚至弹开了那张战斗面罩,这代表对方已经全面解除了战斗模式——在战场上。

他想干什么?威震天比被撞飞在半空中的那个瞬间还警惕。对方光学镜眨也不眨盯着自己大腿部件的视线带来了几乎实质感的灼灼温度。他下意识将双腿闭得更紧了,他总不能……他是想做那种事吗?现在,在这里?

虽然他们也并非没有在战场上做过那种事。有时是狂博两派因为领地或资源起了摩擦,他们各自率领手下交战,同时少不了对彼此思想和意识的抨击以及对机体和力量的嘲笑,最后却不知为何打着打着就换了一种争执的方式;有时是短暂的合作期间,双方都捏着金属鼻子勉强站在同一战线上抵御五面怪的入侵,却总在胜利过后的庆功宴上不知怎么就不约而同地走进了同一间休息舱,滚上了同一张充电床;有时……好吧太多了!比起记得这些经历,每一次回到霸天虎基地后面对红蜘蛛异样的目光显然更印象深刻。因为每一次的这些经历都有不同,而每一次红蜘蛛却都要问相同的话:“你的大腿部件上为什么总是有剐蹭伤?”

威震天对此嗤之以鼻,发声器甚至不屑于发出任何一个解释的声音。他有什么必要满足下属的好奇心吗。没有。但是现在,他必须说话了,红蓝卡车的手已经快伸到他腿上来了。

“你!”

“你……”

他们同时开口,威震天吃了其实并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亏,他只是想阻止对方的行为。而擎天柱在短暂的停顿后,很快地接着说:“你这大腿部件,强度够吗?”

那些在坦克后台疯狂弹出的战斗协议都卡顿了一秒。什么?威震天缓慢地主动关掉层层叠叠的作战面板,下线融合炮的充能程序,站起身,又用逻辑矩阵重新过了一遍这一句短短的问话。所以擎天柱不是看到这对透明大腿就想和自己拆,而是在担心这对大腿够不够结实?

“这是民品吗,什么材质的?金属玻璃?强度够吗,承重如何,耐磨吗,易碎吗?你们基地的医疗单位都去哪了,怎么就给你这样的部件?要不还是回铁堡吧我让救护车给你看看……”

“不回。”

威震天如同无视红蜘蛛般无视了前面所有的问题,只条件反射般甩出了一个简短冷硬的回绝。被那些细致熨帖的询问带起的某种微妙的情绪也随着这句回绝而飞快消散。他重新回忆起了自己被逐出铁堡的那一天,那是他第一次哭——不难想到吧——有什么困难能难住差临门一脚就升到十级的全铁堡最兢兢业业的矿工D-16?一个周期二十八班倒但是要排二十七次班吃不饱饭充不好电,命还像被栓在五面怪飞船的红外扫描路径上一样随时等待死亡的降临?不能。工位对面的红蓝小机子一周期十八个新点子硬要拉着自己实践十九次替他挨揍挨骂帮他擦后挡板,换来的却是自己被赶出生活了五十循环的地方?也不能。他甚至连知道御天敌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而自己被傻乎乎骗了这么久都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流清洁液的冲动,芯里除了想让他死没有别的杂念。只除了——派克斯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时间没有过去多少循环,有时威震天躺在霸天虎基地的充电床上,还会梦回那台逼仄狭小的,站立式的充电位,仿佛一睁眼,那个红蓝闯祸精就在自己对面。可是时间好像又过去了太久,久到他已经想不起来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威震天只觉得自己的胸舱也好似空了一个大洞,急需用更多别的东西填补。他选择了愤怒,仇恨,杀戮,和一颗生长成型速度远超想象的野心。

直到派克斯死而复生,直到他们打了一场不喜反惊、几近你死我活的架,直到擎天柱拉下面罩,说出那句将他逐出铁堡的话,威震天这才感觉到自己面甲上有清洁液干涸后,带来的轻微蜇痒感。

那是他第一次哭。

也会是他最后一次。年轻的霸天虎首领将其视为软弱和耻辱,站在新认识的可以充当医疗单位来使的吊钩面前,首领对他的第一条指示就是要求摘除自己的清洁水箱和泵头。你确定?吊钩大为不解,摘除之后你的光学镜脏了怎么洗?当然也可以擦,但那不麻烦吗,而且这个部位周围全是精密小部件和复杂管线,操作难度很高啊,年轻机别脑模块一热就给医生添麻烦……打断他絮叨的是一张突然贴近的绷紧的面甲,和那双红得吓人的光学镜:“我就问你,能不能做。”吊钩投降般举起双手,恨不得把背后的吊钩也举起来:“行,好,能,做。做了你别后悔。后悔也别找我。”

于是现在,因为擎天柱随口一句回铁堡的话而回忆起一系列事件,尤其是这该死的机子真的死在自己眼前的画面时,威震天双镜干燥,没有流出任何一滴清洁液。

那双不变的蓝色光学镜静静看着他。周身磁场也平和安静,丝毫没有因为他的一口回绝而表现出波动。离开铁堡后的相当一段时间里,威震天食不下咽。那对闹翻天来说犹如至宝的能量块在他眼中如同灌满了旧友的目光。他每看一眼,就像对上无数只蓝色光学镜无尽的、无言的注视。而现在当他真的直面这双蓝镜本体,威震天才发觉,和一个标准能量晶体、甚至是一整条能量河比起来小得不足为道的光学镜,却带给他比以万计立方河流更重千钧的凝望。

也就是看见这样一种静静流淌,仿佛恒星崩于前而不变色的神情,让威震天无可避免地联系起那些以御天敌为代表的道貌岸然的高层权贵们。能永远保持体面和平和是一种特权。曾经他仰慕这种人上人的做派。他们矿工日以继夜地在昏暗且危险的地下挖矿,肮脏的环境,沉重的劳动,漫长的工时,匮乏的能量,每一个人都灰头土脸,情绪因高压而敏感易爆,机体散发出刺鼻的机油和矿灰味,为了争夺那一点有限的能量和渺茫的上升路径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哪怕不用任何针对性的刻薄话来输出具象的歧视,仅仅让矿机和一台有齿轮不用做工的变形机子站在一起,难堪和鲜亮,困窘和从容,不用任何言语和武力,一种等级制度已然天然形成。

当这样的神情出现在擎天柱的脸上时,威震天难以抑制的感到熟悉的难堪,仿佛他和旧友并肩站在一起,迎接的却是曾经满含异样和轻视的目光。他芯里有一股微妙的怒火升腾,继而越烧越大,直到滔天燎原。这古老的,腐朽的,早该跟着御天敌一齐被撕成两瓣的所谓领袖制度,哪怕擎天柱成为了新的代言人——尤其当擎天柱成为了新的代言人。

威震天抬手就是一击无蓄能三连发,牺牲威力换来的射速和弹量瞬间覆盖了红蓝卡车的大半机身面积。然而爆炸声和烟雾散去后,露出的是卡车连一丝刮痕都无的锃亮前挡风玻璃。威震天视角中,领导模块还在里头炫耀似的闪着光。他咬紧后牙板,左拳直击擎天柱面门,幻想这一拳能把对方打得鼻歪嘴斜——这一拳打在了擎天柱合起的面罩上,还未等后坐力震开他的手,擎天柱已经扣住他的臂炮拧腰转胯上半身变形成卡车头向后倒去,威震天被这股力在半空中抡圆了一个圈,头雕着地,视野中闪出线路接触不良的彩色马赛克。他猛地甩了下头将马赛克甩掉,翻滚变成坦克,履带倒转,飞速后退和擎天柱拉开距离,同时调转炮台方向,一炮已经轰了出去。擎天柱顺势将下半机体也变作卡车,骤然下降的车头正好躲过威震天的这一炮。他肩部的推进器启动,瞬间将坦克拉开的距离化为零,车头顶着银色机子的侧面全速向前开进,两台地面单位的底盘都在坚硬的金属地表上擦出大片火星,发出刺耳的声响。威震天的后台在半塞秒中弹出七种应对措施,然而还不等他实施其中任何一种,他整个机突然腾空——擎天柱将他撞上了一个小坡,他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了半圈,摔了一个仰壳。

坦克的主炮被自己机身的重量重创,一下走火,打到了不远处的能量河基站,半个信号塔轰然倒下来,那附近缠斗在一起的两拨机子这才注意到这边。

红蜘蛛率领着他的追踪者小队终于姗姗救驾来迟。

威震天其实可以自己站起来,当然可以,他只需要变成基础形态,就还能再站起来和擎天柱打上三个周期。可是他默不作声,任由追踪小队合力将自己翻面,他这才变回基础形态,站起身,声波上下扫描了一遍,将初步扫描结果发送到首领的内线里。威震天盯着那条“轻微脑模块震荡,大腿部件磨损”,依然默不作声。

他错过了红蜘蛛将自己扶起时,盯着他大腿的深深一眼。

威震天只觉得自己蠢透了。失败是一种会累积的仇恨。可是冒然的进攻只会换来更多失败,他只好将仇恨和着不存在的清洁液一起吞。

霸天虎的首领不再进攻之后,擎天柱也停了手。领袖没有看向身旁刚赶来的紧张的汽车人,他偏头睨着银色机子的脸色,又偏向另一边。然后这该死的机子、神选的领袖开口了:“威震天,你哭了吗?”

什么?“不,没有!”他甚至无法再流出清洁液,他已经不会哭了。

“可我知道你要哭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擎天柱说。

是的。他当然会知道。

上一次,威震天摘除了让自己显得软弱的部件,可有可无的小部件;这一次,他还能摘除什么呢?还有什么是他从普神精芯设计的完美机体里剔除之后,才能更趋近于他渴望成为的那个自己,一个不受欺骗,不被束缚,一个更强大更坚定的自己?

“所以……”擎天柱刻意拖长音的声音响起,像在试探,但他的老朋友都知道,红蓝机子从不试探。一旦他有了自己的想法,要么立刻实践,要么强拉着人立刻实践:“所以是这对大腿真的很不舒服吧!”

两军对峙的战场上安静了一塞秒。汽车人的首领恍若未觉,弹开面罩:“我现在就联系救护车……哦,等等。”

他换了一个内线频率,等待对面接通:“嘿,老通!”擎天柱少见的面对这位副官时语气如此轻快,“那份什么前矿工优先分配医疗资源的文件给我发份电子版的,我现在就签。然后给威震天送对新大腿部件过来,机体匹配数据你找老救要,他那有,要军品、要最好的!”

说这话时,他双镜亮亮地看着威震天,恍惚间后者还以为自己回到了那辆开往矿区的摇晃的列车上,他最好的朋友正从子空间里掏出一张全新限量版震天尊镭射贴纸。

“呃,擎天柱,不行。”通讯器那头传来通天晓的声音。

“不行?”第一次主动要求加班却被拒绝的年轻领袖一愣,“什么不行?”

“什么都不行。首先,威震天已经被逐出铁堡了——他刷不了铁堡的医保。”

“嗯……”擎天柱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原因导致的,态度积极良好,立马提出补救措施,“那可以先刷我的医保。”

“其次,铁堡现在医疗资源极其紧张。据救护车上一次统计的情况来看,经过报修需要更换的部件已经预定到了三个月循环后的生产线产量。简而言之,现在刷谁的医保都没用,擎天柱,你需要排队。”

“文件不是规定了前矿工优先?”领袖问。

“根据议会法规规定领袖签署后将在半个循环后生效,但其中部分条例将根据先行实施情况逐步实施,若有争议现象将根据法规第二大章第一节第三点到第六点规定重新进入审议流程。”

领袖的光学镜转起了圈圈:“简而言之?”

“简而言之,擎天柱,”艾丽塔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对面的通天晓说了什么,“总有一些老家伙们故意压着流程不给通过,觉得我们这些前矿工从他们的摄食口里抢食了。”

“可是我们已经不缺能量了啊?”大黄蜂环顾周围丰沛的河流。

“哦我可怜的小黄机朋友,”红蜘蛛接话,“这对你的脑模块容量来说可能确实有点难理解了。能量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再不缺能源,你不也能直接扑到能量河边就是一个喝,你的机体负担不了如此未经提炼的驳杂的能量,除非你想让自己的过滤阀提早报废——那这又绕回你们最开始提到的问题了,分配问题。医疗资源分配,能源分配,甚至是,社会阶级地位的分配。”

获得领导模块只是一个开始。即使拥有普神认证的至高之物,佩戴上它就可以直升为全星球的领袖,但全星球上的独立个体也并不因为领袖一人的意志为转移。想要彻底更改从前的制度尚且太难,有一群从中获益的拥趸者利用自己的权势和彼此勾连,即使是所向披靡的擎天柱也一时无法下手,他可以一能量斧将军用级坦克的主炮竖着劈开,可面对一大团陈腐杂乱的引线,他只得小心翼翼,耐心从头慢慢梳理,以免引爆后面的炸弹,在称得上内忧外患但相对平和的现在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你就因为这种事情脑模块疼到现在?”威震天发出嗤响,“谁还在效忠那一堆已死的炉渣,谁成为你的阻碍,就把谁杀了。”

擎天柱叹了一口气:“他们不是我们必须要消灭的那类敌人,他们效忠的也并不是御天敌这个人。或许他们也对前领袖背叛了塞伯坦与五面怪暗中勾结一事毫不知情——他们只是真芯实意的,在拥护这个因为高度集权而高度腐败的制度,并从中牟利。”

“还记得我们亲眼目睹御天敌在五面怪前俯首称臣时的狡辩吗,威震天,矿脉枯竭导致的能量晶体产能不足?也许是真的,也许是有相当一部分被这些人贪走了,也许御天敌芯知肚明但对此睁一只光学镜闭一只光学镜,因为他正需要这些人的支持。我们无法彻底消灭这样的人,即使是主恒星的光也有照不亮的地方。我们能做的是将这种人带来的腐蚀降到最小,再一步步将他们从整套规则中剔除。”

“怎么剔除,你赶他们走了吗,你把他们打入监牢了吗,你对他们实施刑罚或劳动改造了吗,领袖?让我来猜猜——都没有。”

威震天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对这些烂人,这些早该被塞进熔炼炉里重造的渣滓有这么多、这么多的善心和怜悯,为什么你对我就如此不能容忍?”

“哦,我知道了,擎天柱,因为他们无论如何贪得无厌,像个噬铁虫一样死命扒在你苦苦维持的梦想社会上吸血,那也是会认可你、支持你的,不是吗,领-袖?而我与他们最大的不同,就是我不跟你玩这场‘领袖’的游戏了。”

他转身就要离开。

“D!”一支红蓝手臂急切地抓住他的肩甲,“我不…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一切能平平稳稳地走向更好,没有谎言,没有压榨,没有战争。我们已经受过太多苦了,我不希望再将战火带给他们。你希望再将战火带给他们吗,D?那些曾经与我们一样要下矿的,没有齿轮,被困在密闭危险的矿井和密闭僵硬的机体里的同胞,我们曾经发誓要改变这一切,发誓要为他们、为我们带来更好的生活的。”

“……你发的誓,我可没有。”威震天任由那支手臂揽着自己肩甲,他垂下头雕,看向地面上那些稀疏枯败的有机植被,“更何况,那一切的苦难都基于谎言。”

“苦难基于谎言,可我们的感情不是。”擎天柱五指稍稍用力,如昔日般捏了捏银色机子,掌心发烫的温度熨热了那一片微凉的金属外甲,“我知道你会关心他们,当时爵士被卡在矿坑里,也是你毫不犹豫选择留下与我一起救他。再帮我一件事吧,威震天,让我们的同胞享受到应得的权利。”

威震天抬头,正好对上两汪满是希冀的蓝色。即使没有面罩,擎天柱的面甲上也再少有露出鲜活的神情,那些曾经属于奥利安·派克斯式的大哭和大笑今后只会存在一些机子的记忆扇区中,随着时间日渐磨损,唯剩这双蓝色依旧的光镜。威震天的目光难以觉察地错开对视,“……我考虑一下。”

 

威震天刚回到基地,就收到了擎天柱发来的文件。

他坐在新搭建的高座上,一手撑着头雕,一手随意划着数据板。

这是一份无懈可击的提案,出自通天晓之手,几乎让那群老家伙们找不到可以作梗的地方——而那些“几乎”的地方,也被用霸天虎填补上了空缺。提案在以共同对抗五面怪为前提下,提及霸天虎派系成员中同样拥有前矿工这一点,理应同样享有战时医疗资源的优先分配权——战时?威震天又划回第一页,这才注意到标题不知何时将“短期内医疗分配”改成了“战时分配”。这样跳脱的钻空子方法可不像那个一板一眼的红白蓝卡车能想出来的。

威震天脑模块里闪过另一个红白蓝卡车的身影。他做了一个深置换,在文件最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震荡波,能量河预测数据做得如何了,”落下笔,他看向走进来的紫色机子,“我不希望再出现这次的状况。”

“无意为我的失职辩驳,威震天大人,但是汽车人那边的副官阿尔茜给我们送来了全地表河流动向监测系统,据她说这是擎天柱授权与我们共享,作为合作的诚意。”

“之一,还有我的新发声器,”红蜘蛛鞠了一个夸张的躬,声音里不见了嘈杂的电流音,却有着明显得色,“虽然我不是前矿机,但擎天柱说他以私人的名义向我赠送一个发声器,毕竟未来与五面怪的作战时空中力量不可或缺。”

“所以,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炫耀你那副尖细的聒噪嗓音?”威震天咬紧后牙板,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最后一个进来的机子,“你呢,声波?你也从汽车人那里得到了什么小礼物想当着我的面拆开吗?”

“实际上,是我把他叫来的,因为我想听到一些实话,”红蜘蛛身旁站着另外两个虎子高层,三个机子的四只光学镜都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你跟我们说实话,威震天,你的大腿部件上为什么总是有剐蹭伤?”

“啪嚓”一声,刚修好不久的扶手断了。威震天忍无可忍地捏紧拳头站起身,升级后的三管融合炮口紫光乍现。红蜘蛛见大事不妙,轻机熟路地就要变形成飞机逃跑——却见面前的机子更快地变成了一台银色坦克。坦克伏地,从侧面伸出来一支胳膊,指着同侧的履带和履带后面折叠进来的透明部件,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坦克里传来:

“看这里,看清楚了吗?因为我的载具形态就是这样的!因为我的大腿贴着履带和地面平行!”

坦克变回基础形态,一把揪住欲飞又止的红蜘蛛,用紫光闪烁的炮口危险地抵住飞机的新发声器:“为什么会有剐蹭?你怎么不问我的履带为什么会有剐蹭?你怎么不问问自己的起落架为什么会有剐蹭!”

他猩红的光学镜盯着红蜘蛛,又如扫描仪般挨个扫视过周围的霸天虎高层:“不要、再让我、听到、这个蠢问题,记住了吗?”

红蜘蛛无辜地举起双手,连背后的机翼也竖得高高的。他想说其实自己不常用起落架因为他觉得从半空中直接变形然后一个英雄落地明显更帅气所以他的起落架还真没被剐蹭过——但是他明智选择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味地点头——没点成,还在被炮口怼着:“好的老大,没问题老大。”

 

仅仅半个月循环后,新的战时条例全面实施。

威震天还是没能得到他的新大腿部件。

直到擎天柱美滋滋去找救护车却被一脚从医疗室里蹬出来时才意识到,自己有的所谓威震天的机体数据,还是他们当矿工时属于D-16的数据,而他竟然把这么显而易见的东西弄混了。

威震天芯情很差地关掉内线,顺手把某个发来“在吗,看看新机体数据?”的红蓝机子给拉黑了。这个蠢货,他有意识到敌对派首领的机体数据应当属于军事机密吗。

然而这也代表着他陷入了死路中,不给数据就无法匹配到最合适的机体部件。汽车人就算再想展示诚意,也不可能把一整条生产线让渡给霸天虎。

“你来吗,五个周期后会有一个新医疗站建成的剪彩仪式,”通天晓头一回没有用官方频道跟他联络,“得益于你同意签署的那份文件,这个医疗站是专门服务前矿机的,我想你应该愿意来,威震天——我听说你其实很关心这边的朋友。”

威震天沉默了。对面以为这就是拒绝的意思,“好的,”通天晓说,“我会转告给擎天柱你不会出席的消息。”

“等等,”霸天虎首领的语气听起来很不爽,“你们领袖答应我的事情呢?”

“他没跟你说吗,”对面发问,威震天决定不把自己将某机拉黑的事情告诉他,“这家医疗站有截止目前所有生产线上的组件型号,我们特地为你留了一个闭路医疗舱,你的机体数据不会进入联网系统。”

“那医疗机呢,你们最好别派出太能干的,不然到时候被我灭口了可别心疼……”

“是擎天柱,”通天晓语气平静,“他将亲自为你进行组件的替换手术。如果你来的话。”

“……哦。”威震天低头看了一眼重新打磨抛光的大腿,其实除了它可能并不正经的出厂缘由,性能和强度倒是出乎意料的够用。但是他说:“我来。”

 

爵士在那间特殊的舱室门口守株待到了威震天。“兄弟,”他还跟以前一样称呼他,“大哥给你通知错时间了吗,刚才的剪彩仪式上怎么没见到你?”

“去给你们汽车人当现成的军政宣传材料吗?”威震天冷哼,“你最好不是被擎天柱派来试探我有多蠢的。”

“当然不是!”小跑车急得引擎轰响,“我相信大哥他叫你来也绝不是为了这个目的,他只是——”

“这么想恭维你们领袖不如和我一起进去吧。”威震天不耐烦地就要开启舱门,却被拉住了小臂,爵士亮蓝色的挡风镜闪了闪,放低了声音:“我来是为了……谢谢你当时救我。”

“如果不是你和奥利安来救我,我在重新拥有齿轮之前就去火种后世了,到时候恐怕只能问普神才能知道我的变形形态是什么啦,更享受不到现在这种能量充沛的好日子……虽然还有战争。战争,威震天,我知道你和擎天柱有些理念不合,但是你们过去那么要好,如今就只剩下这一条路能走了吗?”

“我记忆扇区没出故障的话,那天你也在场,你们都在场,”威震天压下身来,直视那一条亮蓝色的光镜,“所以我是如何被新上任的领袖逐出铁堡的,你应该很清楚。只有这一条路吗?是的,不管是毫无选择或是我主动选择——只有这一条路。”

“这是一条要用命去填的路。”爵士毫不回避地迎上大型机的目光,“用前矿机的命,用至高守卫的命,用铁皮的命,飞毛腿的命,条子,老救,艾丽塔,大黄蜂,红蜘蛛,声波……用我的命,你的命,擎天柱的命。”

他没有漏掉那双红色光学镜内圈有一个瞬间的收缩:“你真的想好要走到这一步了吗,威震天,我听说你其实很在意他们,你今天来到这里、我今天还能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典型的汽车人思维,不能飞却自大到天上去了,”威震天直起身,将光学镜内圈翻出了一个夸张的角度,“别多想,当时我救你,不是为了你。”

爵士:“呃,那是因为什么?”

威震天沉默了。他终于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浪费时间与陌路的过往友人说这些无用的话。

他绕过小车,开启了医疗室的舱门,一眼就看见擎天柱已经等在里面不知多久了。

爵士最后那句问话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模块中。

那当然是因为擎天柱在。

威震天不自觉绷紧了面甲,像一个吃多能量糖被纳米虫腐蚀了牙板而害怕看医生的幼生体,僵硬地一步步走到牙医——走到擎天柱的面前,不情愿地躺上手术床,视死如归般关闭光学镜:“开始吧,记得打麻醉。”

“咳,威震天,”擎天柱说,“能起来一下吗,你躺错床了。”

威震天没反应。不知是假装没听见还是即将跳起来开炮。擎天柱又接着说:“时间有限,我们只改造了一台手术床,只有这台切断了联网系统。”他指了指身边最近的一台。

威震天这才慢悠悠开启光学镜,纡尊降贵地换了一张床。擎天柱启动了扫描仪,威震天在内置系统中想象那道红色的扫描光线依次扫过自己的机体,此时安静的环境中除了两台机子平缓的引擎配气声,就只听得到各类医疗仪器的滴滴轻响。上一次这样放松地躺在擎天柱面前是什么时候?哪怕在决裂后偶尔发泄式的约拆,也充斥着针锋相对的怒与火,尖锐的磁场和足以带来实质性伤害的暴力。因为那个和自己面对面充电度过无数个夜循环的红蓝机子已经不在了,威震天想,或是变了,无论是那该死的领导模块改变了他或者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混蛋,无论是哪种……威震天并无芯思去分清。

“扫描结果显示……”红蓝机子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威震天,你的光学镜清洁组件都去哪了?”

威震天想说自己下流水线来就没有——可是他们都知道,这是一个太过明显的谎言。“我把它摘了。”他说。然后立刻后悔了,因为他预想到的那句问话和真正接收到的声音同步响起来:

“你为什么要摘除这个?”

在这个瞬间,威震天突然想好自己下一个要摘除的是什么了,是音频接收器。

“你们汽车人的生产线匹配不到我的大腿组件是吗,还是说你在背着我给外面传输我的机体数据,现在关心这些没必要的是在拖延时间?”

“这不是没必要的,威震天,”擎天柱真的如同一个耐心的包容的医疗单位——其实这在汽车人内部也属于稀缺资源,“与光学镜配套的清洁系统很重要,它可以让你的光学镜时刻保持干净,避免污渍影响日常和作战。”

“那对你们来说不是应该很有利吗?”手术床上的坦克半眯着光学镜,面甲上满是讥笑。

卡车的排气管发出几不可察的泄气声:“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合作对抗五面怪的共识。从合作伙伴的立场出发,我当然会希望自己的盟友更强大。你愿意前来铁堡、汽车人的总部更换组件,不就是基于对我们的信任吗?你关心他们,他们回报给你信任,这就是合作中互惠互利的第一步。”

威震天张了张摄食口,咽部的发声器并未出声。

他没有第一时间反驳擎天柱对他的误会,就像没有反驳他的那些副官一样。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更严峻的问题,自己怎么会如此信任——并不是信任擎天柱口中的“他们”,仅仅只是因为信任一个人、眼前的这个人,就千里迢迢来到敌方的大本营,甚至都没有带上一整支护卫队。

威震天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他必须要从源头攻破这条谣言。“首先,”他清了清发声器,“我并不关心他们!”

擎天柱蓝色的天线往后一倒,光学镜睁大了两圈:“好…吧?可能你不想表现得太张扬,那我会去提醒老通他们平时注意收敛一点……”

“你最该提醒的是你自己,擎天柱!”银色机子一手把自己撑坐起来,一手狠狠点着对方,“跟谁都没有关系,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许诺我们相互扶持,做彼此的后盾,是你说要改变这一切,是你乱七八糟漏洞百出的破点子我们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引擎发出轰响,红色的光学镜鲜红得几乎可以流淌,“但也是因为你,我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威震天的声音低下来,他虚指着擎天柱的胸舱,“虽然你已经不是你了。现在跟我说话的时候,那里面是不是有十几个声音在你脑中回响,你会选择哪一个声音来作答?又有哪一个声音是真正属于你的呢,派克斯、擎天柱、领-袖?”

“我曾经信任你,我无数次帮你打掩护,我跟你救人,我跟你去铁堡5000里‘更好的位置’,我跟你去地表找领导模块,”那双鲜红的双镜直视对面的蓝色,“而现在我看着你,我怎么知道这里还是不是你。”

他看着那双如远空般始终不变的光学镜,熟悉的情绪又从火种舱深处漫上来。擎天柱会如何反驳?一个星球的至高领袖会如何反驳?想想看上一任是怎样的吧,油滑,谄媚,骄逸自恣,鱼肉百姓,满口谎言。他若开口说一句话,便会有一万句附和的回响;他若一言不发,自会有愚昧的信徒为他辩经。即便是普神亲自奉上的圣物、亲口加封的领主又如何,祂普莱姆斯真的在意他们这些蝼蚁蝇虫般的子民吗?如果真的在意,为何一个不合格的伪王篡夺了权位,却要让他们来受苦。或许神自始至终在意的,只有自己通过代言人传达给信徒的形象是否受损罢了。

“这里没有别的声音,我的一切行为都基于我自己的抉择,”擎天柱敛目低头,意有所指向胸前的领导模块,“它并不以任何方式影响我甚至改变我,如果硬要说,这更像是一份具象化的责任,随时提醒我。”

他直起头看向溢出嘲讽神色的霸天虎首领,“我没有说谎的必要,当然你也有保留自己看法的权利。于是我势必要为改变这种看法做出努力。”

“你不用现在就信我。努力需要过程和时间。第一份基于政策带来的诚意已经完整呈现在你的眼前,我个人给霸天虎奉上的礼物想必你们也收到了吧。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这只是个开始,你可以慢慢……”

“没有。”

“嗯?”擎天柱一愣。

“我的礼物呢?我没有收到。”

擎天柱看着对面机子银色面甲毫无表情不知喜怒的神情,脑模块瞬间高速运转起来。他以为这间医疗站是一份足够有诚意的礼物,这证明了他真的在努力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曾经他还是一个小矿机时许下的承诺都会在今后一一实现。至于给霸天虎地表预测地图……这事议会还没通过,但权限在他这,这种维系基本运转的能源问题无论异议声多大他最终都要解决。还漏了什么……擎天柱一拍大腿,他还把留给大黄蜂作备用的发声器顺手送给红蜘蛛了!所以,威震天也需要一份私人礼物才能重新建立信任。擎天柱冥思苦想,擎天柱脑模块发烫,擎天柱排气管冒烟。

“震天尊贴纸…限量徽章…等身手办……”擎天柱观察着对面的神色,谨慎回答,却见坦克不动声色,显然并不满意。

“我给你……”他看见威震天微微挑眉,以为终于激起对方兴趣,连忙快速把后半句话说完,“买铁堡医保!”

威震天气笑了。

他跳下床,“你要去哪?”擎天柱在他身后追问。“离开这里,免得感染上傻瓜病毒。”

“等一下!”擎天柱拉住他,后台迅速罗列他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可他的个人资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属于领袖的资产都是绑定的,子空间里连一小块能量糖都没有,干净得金属老鼠都不愿光顾,只除了两张变得皱皱巴巴的贴纸——可谁都知道,这已经成了名为霸天虎党派的标志,而它的首领将其烙在自己胸甲的正中央,早已不需要什么贴纸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东西再能留住威震天。

曾经这些在黑暗中为数不多能够点亮光镜和笑容的小玩意儿,不仅没有成为日后可以慰藉可以回味的甘甜,反而或变成笑话,或变成耻辱,或如梦如露,如一条无法僭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

擎天柱感到光镜眶发热,紧接着两道冰凉的液体顺着面甲滑下。他无暇顾及,更不能控制自己不去对再也无法追回的过去感到莫大的怀念和怆然。视野模糊间他看向昔日旧友的背影,恍若看见了一个黑洞。你永远无法探悉一个黑洞,你永远无法拥有一个黑洞,你永远无法改变一个黑洞。

自从有了领导模块后沉甸甸的胸舱仿佛一下空了,擎天柱紧抓着对方好半晌,才吐出一句干涩的“对不起”。

威震天诧异地转过身,第一眼却看见了擎天柱面甲上的泪痕。他原本有想问的话此时也咽下去,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那被液体浸满的光镜,三四行驳杂的水渍,不体面,不光鲜,不高高在上,不遥遥如陌路生人就此殊途。

这是威震天第一次看见他哭。无论是冒冒失失的派克斯还是无悲无喜的擎天柱,威震天懒得去分清。

那些无时无刻不残留在他面甲上蜇痒到疼痛程度的痕迹,那些日日夜夜压在他芯头如山般沉重的不忿、不甘、不平,此刻好似俱化为微小的沙砾,水轻轻流过便带走了。

威震天突然笑了起来。“拜托,我的好领袖,”他故意凑近,直直盯着那双湿润的光镜,“你哭什么,我又没有说我要代表霸天虎基地驱逐你之类的话。”

擎天柱的光镜睁大了,两颗清洁液又滚了出来:“我很抱……”

“我接受你的道歉,”威震天不在乎地摆摆手,“其实我也该和你道歉,所以我们扯平了。”

回应他的是卡车迎面撞上来的热烘烘的拥抱,险些激活后台的六条紧急战斗协议。

霸天虎的首领挨个儿关闭它们,学着那双正紧紧环绕着自己的双臂生疏地回抱。对方机身的温度透过相贴的外甲传递过来,同时传来的还有引擎低沉的呜呜响声,这声音听起来无比令机芯安,规律的,低鸣的,伴随着永不停歇的运转引起的振动。威震天将头雕更深地埋入卡车的颈部轴承旁,升级后的机体运作良好,功能齐全,早已没有了狼狈的满身脏污锈迹和繁重劳作下的呛鼻润滑机油味,他只得重重地做一次置换,才能从卡车变形缝中嗅出一星半点的属于矿机的味道——或许这也是他的幻想,毕竟领袖需要时刻保持形象,威震天几乎能闻出来领袖上上次油浴时使用的增香剂是什么味道的。

擎天柱没想到这个拥抱会持续这么久,虽然是他主动的。他轻轻拍了拍威震天的背甲,示意对方可以松开了,谁知坦克的双臂收得更紧了,手甲尖端甚至抠进了他的变形缝里。

“很高兴看到你还是愿意相信我,兄弟,”因为被搂得太紧头雕被迫卡在对方的头雕旁,擎天柱闷闷的声音响起,“但我得给你更换大腿组件了,还有重新安装你光学镜旁边的清洁——”

他被猛地拉开,坦克一手紧捏着他单边的肩甲,一手威胁般狠狠指着他:“不准问我为什么要摘除它们。”

擎天柱无辜地举高双手,天线也竖得笔直:“好的,我不问,相信我,我从来没打算问。”

“我是要说,”观察到威震天的表情缓和下来,擎天柱把他往手术床边带,“这部分的操作太难了,救护车没有教我。所以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把他叫进来。顺便连着大腿组件一起换了——我以领导模块发誓,救护车他不会泄密的。”

“先别急,领-袖,”威震天双镜微眯,手甲整个覆上红蓝机子的胸舱,用不轻不重的力道将汽车人的领袖推倒在身后的手术床上。这次轮到他对着挡风玻璃后发光的领导模块露出挑衅的笑,“在给我换上新的大腿组件前,你不想先试试它的手感吗?”

卡车发出一声引擎不堪重负的鸣响。

 

舱门外的红蜘蛛有点等不及了。他做为此次随行的霸天虎成员之一,先在仪式后的宴席上狠狠吃了一顿汽车人的能量块,又大摇大摆在新医疗站转了两圈,欣赏了一众小汽车人和医疗机敢怒不敢言的美妙表情,这才来到这间舱室门前。谁知威震天居然还没出来。

“怎么这么久?”他看向身侧的吊钩,“换个大腿要这么久吗?”

吊钩摸着下巴沉吟:“可能是擎天柱操作不熟练,耽误了时间,又或者是……”

“又或者是卑鄙的汽车人果然在窃取霸天虎的军事机密!”红蜘蛛抬起手臂,氖射线枪击中门锁,安全系统瞬间瘫痪,舱门打开了。

红蜘蛛僵住了。

“呃……”吊钩凑了个头雕过来,看向最里面那张手术床上背对着自己的银色机子,“所以汽车人那边给威震天新换上的大腿组件是红色的吗?”

红蜘蛛皱起面甲,那双优异的属于飞行单位的高精度超广角快速对焦的光学镜成像的瞬间,他发声器里挤出长长一声油箱反液的“Ewwwwww——”

他一手捂住自己的光学镜,一手捂住吊钩的,“真希望我从来不知道擎天柱的涂装是什么颜色。”

 

 

-End-

2025.8.24

*后续:救护车(抄起扳手哐哐砸铁桶头):我看是谁脑模块一热就给医生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