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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ats停留在梦境里,已经很久很久了。
他不记得,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舍不得去重塑这个世界。
明明这个世界的命运还是走到了既定的毁灭时刻,明明人类还是再次被变异的植物毁掉了所能生存的环境,明明他……
亲眼看着人类如何被迫舍弃肉体移居到元宇宙空间里,怎样成为了以定制数据为乐的傲慢未来人类,失去了肉体需求甚至存在意义。
亲眼看着欲望大奖赛如何诞生,看着未来人怎样以过去的世界为游乐场,看着一切的一切重蹈覆辙。
但命运或许总是回环往复的,至少这个世界还存在着,人类也还幸福地活着。
是的,完全定制并掌控着自己的一生,没有求之不得,没有苦难波折,没有生老病死,多幸福的人类。
Geats最后不仅回到了神殿,甚至选择闭上了眼,待在自己的梦境里,漫长漫长的梦境里。
梦境没有什么特别的,也是和梦外一样:荒芜的神殿与漆黑的夜幕。能让Geats如此眷恋且甘心的,只是那永恒的夜幕中多了一颗本应转瞬即逝的星星。
那究竟是预兆黎明的晨星,还是开启夜幕的昏星?Geats早已无法明晰这璀璨光芒对自己的意义,他的记忆早被冷硬的时间刻度划损成一片废墟。
但实际意义是无所谓的,只要这个世界存在着,星星就会一直待在梦境里。
只要这个人人都很幸福的世界还存在着。
但外界传来了哀嚎,世界的震颤使Geats不得不离开了梦境,睁开了眼。
是人类最后的领土侵入了不速之客——强大的变异植物邪魔徒触手乱舞,正单枪匹马破坏着元宇宙空间,化作精神体的未来人无处可逃,一个接一个崩散。
“人类的灭亡,已经是无法回避的真实了吗?”高台之上,作为欲望大奖赛制作人的尼拉姆正看着这一切,咬紧了牙。他无力对抗那个强大的邪魔徒。邪魔徒身上所散发的,是狂乱的憎恨,是足以与神明对峙的强大执念。
Geats眯起了眼,早已退居元宇宙的人类竟然还会招致满怀憎恨的邪魔徒,看来,又是傲慢惹出的祸端吗?
尽管自人类进入元宇宙异空间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接收过愿力了。但没关系,他可能不再庇护,但他还能审判。
神明离开了他的神座,久违地降临到了未来人的身侧。
“阻止这一切的方法只有一个。“说出这句话的Geats并没有直接行动,反而侧眸看向绷紧了神经的尼拉姆,晦涩的目光下落,停在那僵住的手所摁紧的Vision驱动器。
只要自己回到那个未来人自以为的游乐场,那个过去的世界。
进行审判。
但是,即使不需要祈祷与愿力,这个决定,也必须,只能由人类自己下决心。
毕竟,这已经是人类不信任神明的时代了。
当然,自己现在也没有信任人类的打算。
只是,这个世界必须存在。
尼拉姆咬紧了牙关,转脸望着身侧的神明幽冷的蓝眸,深知神明的潜台词多么吝啬甚至危险。但如他所熟知的,就现在有力量去改变世界的,确实只有神明。他的手上终于还是乖乖地发动了Vision驱动器,打开了通往过去的传送门。
看着代表裁决的神明踏入了由自己亲手开启的时间通道中,尼拉姆喃喃:“世界的命运真的能够改变吗?……Geats。”
审判的金锤,最终会敲击在人类的什么时间段呢?
行走在通道中。Geats触摸着时间上的刻度,聆听着时间里的声音,追溯着憎恨的源头。但是幸福的,宣泄的,悲伤的,愤怒的,声音各自为政,聒噪在脑海中,迷乱着降落的方向。
终于,憎恨的尖啸和因果的钟声同时撞入耳中——“好恨!我恨死了那个夺走他性命的人!”
对了,就是这个地方。
但就在Geats划开时间的下一刻——“不管事出何因,也绝对不能看着你伤害其他无辜的人!”
Geats的指尖顿住了。他未曾预料,自己竟有可能到达了那颗星星还在现实中闪耀的时代。
代表神明的光团从空中落下,正拦在了邪魔徒女王与骑士之间,炸开的白光刺目得正对峙着的双方都背过了身。
光芒渐渐散去,白衣白发的神明表情藏在阴影里,但骑士们已经认出了那熟悉的轮廓和身姿。他们不明所以,为什么极狐会以这副姿态降临,为什么极狐要拦住骑士们的攻击?
一千年前……吗?
而回想着降落前触摸到的刻度,Geats凝下了眉,缓缓站起身来,沉郁的双眸扫视着面前被自己的降临震惊得呆立原地的三个骑士,身着欲望大奖赛制式装甲的骑士。
憎恨的源头,竟然会在一千年前的欲望大奖赛现场吗?
这个认知让Geats心头莫名翻涌出一丝愤怒,他凝出代表神裁的金色带扣,笑意敷衍在嘴角,压紧了眉头。“破坏世界的元凶,……由我来击败。”
金色的装甲展开,平移覆盖了神明纯白的身影,Geats握紧了手中的神裁之刃,这把名为破坏者的枪剑,蓬勃着金焰的九尾缓缓落下时,代表着审判的狐目才亮起了猩红的锐芒。
世界确实必须存在,可这个时间也绝对不能被破坏。尽管那句让自己产生错觉的话,极大可能只是骑士们争夺胜利时的妄言。
哪怕只是,妄言。
但几乎是在那三个骑士有一丝丝风吹草动时,Geats就散去了静观其变的念头,那丝莫名的怒气促使他挥出了金色的光刃。三名骑士猝不及防,直直撞上光刃,爆炸的热浪直接掀翻了他们,制式装甲顷刻消散。
“为什么要攻击我们!?”是刚刚降落前听到的那个声音,Geats紧握武器的指节不由得松了松,一时有些发怔。他微微歪头,缓缓收拢了手中的剑刃,无视其余二人对自己身份的质问,极其认真地审视这个声音的主人——被光刃爆炸的威力重创的清秀男子形容狼狈,正撑起身来望向自己,那双眼睛中惊怒与不解交织,却亮得出奇,出奇到勾起一种让Geats熟悉而又隐隐头皮发麻的感觉。
是一丝光亮闪烁着划破黑暗,在记忆的夜空中稍纵即逝,可Geats竭尽全力也没有办法捕捉到它。他静静地立在原地,目光定定地追随着那双眼睛,思绪在无尽的夜空中俯瞰记忆的废墟,试图找到蛛丝马迹。
一千年前的欲望大奖赛……
Geats很清楚那应该是一段温暖明亮的时光,可为什么明明已经近在咫尺,他伸出的手却捞不住一星半点。
“没事吧!”
是我说了这句话吗?沉浸在回想中的Geats被自己的声音瞬间拉回了现实。他沉下眸,这才恍然看到那眼睛主人的身后,黑发黑眸的自己不知从何处来到,正与那人并肩而立,而原本想要抹消掉的邪魔徒女王早已不知所踪。
这个时间的自己吗?似乎还是个人类。
看着对面的自己上前两步拿出了白色带扣,Geats无暇再寻找那闪烁的星点,但终于找到了记忆的锚点。有了头绪的他一步一步靠近,对上了压抑着怒气化身白色九尾冲过来的自己。
不,不是人类了。
金色的剑刃与白色的剑刃碰撞在一起,分属金色神明与白色神明的力量在拳刃相击中炸开光屑。
Geats终于在与自己的对战中理清了些许思路,发出一声喟叹。
这个自己是刚成为神不久的自己,还接收愿力行使庇护之责的自己,也是还没有完全被神明的力量绑死的自己!
是,浮世英寿!!!
金色的烈火与蓝色的狐火拼得势均力敌,两名神明的火焰交锋处,地面正不断地破碎重组。
“你怎么也有创世之力?”白色的九尾狐明显地感受到了与自己出自同源的力量,声音带上了惊疑。
面对白狐的质问,金色的神明只勾了勾唇角。
浮世英寿会想不明白这件事是很正常的。创世之力作为源自奇迹的独特力量,是欲望大奖赛那群未来人想要复刻却没办法完全复刻,想掠夺又没办法完全掠夺的力量。理论上,不应该有第二个人拥有这份力量。
他们力出同源,僵持多久时间也是谁都奈何不了谁。
但毕竟从对战中找到了部分记忆,自觉有所收获的Geats声音中带上了两分愉悦:“真不愧是极狐,既然如此……”
那我们就去一个我最熟悉的地方吧!
Geats猛力一震,久违地使用了那个能力,空中猛然张开巨大的传送门,自上往下笼盖住两位神明,对战被破坏的建筑骤然恢复了原貌。
金色与白色两个极狐的骤然消失让一旁本就无从插手的三人更加茫然无措。抿着唇皱眉看着这场战斗的樱井景和更是瞳孔震动,忍不住踏出一步左右环视着。可四周空荡,一切争执与打斗仿若没有发生过一般,他垂下眸,指节不自觉地屈折。
两个英寿,还有……
樱井景和想起了白发英寿变身时所说的话——破坏世界的元凶。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时代,可真是令人怀念呐!”由创世之力开辟出来的空间里,绿色的光芒充盈扩散,晕染出一片莹润的温暖。白发蓝眼的神明在光芒最盛处回过身,望向一段距离外满目震惊的自己。
“你是……未来的我吗?”浮世英寿确实难以置信,未来自己的模样让他大脑陷入空白,空白得错觉到了嗡鸣。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怎么会,怎么可能还会再变成这副模样。
这个神明,是被神力侵蚀了一切的模样,是跟母亲化成的石像一样冷硬的模样。
他不应该还会变成这样的。
Geats并没兴趣,也不愿去忖度这个时间的自己此刻会想什么。他会将自己带到异空间中,不过是想清楚了一件事:既然这个时间的自己已经成神,满怀憎恨的邪魔徒却还能一直存活到未来,还将憎恨的火焰烧到元宇宙中,那就一定是自己放纵的。
因此——
“你们要是想要世界毁灭的话……”Geats轻抬手,神色骤然冷硬,指向过去的自己,一步一步地走近。“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世界毁灭?”浮世英寿呆愣着复述了一遍这四个字,心神一震,急切地质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Geats望着眼前的自己,一时并没有出声,反倒缓缓现出了一个带着嘲弄的笑。这个还满怀希望,相信人类的浮世英寿,一定会阻碍自己进行审判,白发的神明无比清楚这件事。
但,不妨碍将世界的命运告诉他。毕竟,即使再清楚命运的走向,不下定审判的决心,再多地回溯,再多地重复,也是无用的。
“地球还是会被变异植物所侵蚀,人类还是会变成元宇宙中的精神体。然后,神之邪魔徒将会毁灭人类。”Geats盯着浮世英寿的黑眸,表情再度冻回了零度,一字一句都硌在齿尖,咬得清清楚楚。“这就是千年后未来的宿命。”
“原来如此。”浮世英寿在白色神明的语气中明白了Geats变成这副模样的原因,但现在的他认为自己并不会重蹈覆辙。而且,目前更为紧急的是,变成了这个样子的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回到这个时代?为什么会攻击太狸他们?“那这和你来到这个时代,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着浮世英寿的神情变化,Geats很清楚自己的傲慢想法。他面上浮现不明意味的笑,边说着边转过身走出了几步。“神之邪魔徒诞生的起源……”
Geats停了脚步,也停住了话语,目光中渗出几分冰凉,再次回身望着浮世英寿的眼睛,吐露出讽刺的几个字。“没错,这个时代。”
“什么?”浮世英寿愣住了。毁灭的根源,就在现在?
“那个神的诞生,我是无论如何都要阻止的。”隔着久远的岁月,Geats难得俏皮地比出了狐狸手势,金色的光芒亮起,熟悉的荆棘锁链缠上了浮世英寿,将他锁紧压制在这片绿色空间里。
一时大意即被未来的自己算计,浮世英寿立刻就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却无法奈何这份同源之力。他愤怒地抬眸,却不见了白色神明的身影,这片绿色中只剩下自己。
未来的Geats,究竟是想要怎么做?
Geats并没有贸然行动,他在聆听。
邪魔徒女王确实就是憎恨的源头,但能与神明的创世之力所对抗的,也一定是足以引发奇迹的执念。
爱人身为人类,却因为自身的邪魔徒身份而被人类误杀吗?这个理由确实能够引发狂乱的憎恨,但这份憎恨,还不足够引发如此强大的力量。
不过……听着邪魔徒国王对女王持续不断的灌输与蛊惑,Geats有些厌倦地挑挑眉,也许接下来就会足够了。
只是,这份恨意即使足够强大,也只是针对个体的复仇罢了,不应该能长久到持续千年后仍能对全人类造成破坏。
除非,人类一直用自己的傲慢从中添柴加薪。
比如说……Geats从难得舒适的纷杂里找到了与邪魔徒女王有关的声音。女王与爱人的孩子所遇到的困境,以及那个带着邪魔徒混血儿不明就里赶去保护邪魔徒女王的,……邪魔徒骑士。
自己好不容易困住了浮世英寿,再让其他骑士过去把水搅浑了,那可不得了。
传送门打开,Geats来到了骑士和小混血儿的身后。他们自然也发现了Geats的到来,停住了匆忙的脚步,回身看着面无表情却透露几分悠闲自在的白色神明。
横亘山谷的桥面并不宽阔,尽管距离算得上远,但狭路相逢,总会有几分紧张与压力弥散在面对面的双方之间。
“神之邪魔徒的诞生,似乎临近了。”Geats的语调轻佻,并没有表露任何攻击性。
但遭遇过Geats攻击的骑士警惕性不减,从喉咙里压出疑问:“你想干什么?”
“情况有变。”Geats依然语调淡淡,尽管目前的他还没确定女王是否就是那名千年之后毁灭人类的神之邪魔徒,但不妨碍他已经有抹消女王的想法。“在毁灭人类的神之力觉醒之前,消灭女王。”
还没等骑士作出反应,他身旁的邪魔徒混血儿就已经高声为母亲辩驳起来:“妈妈才不会做这种事!”
Geats摊开手往前走近,沉声道:“审判不下达的话,是守护不了世界的。”
皱紧眉头的骑士上前几步,一把将那个邪魔徒混血儿护在身后。
Geats停住了脚步,若有所思地低笑出声:“你要包庇邪魔徒吗?”
“是邪魔徒又怎么样?妈妈就是妈妈。”骑士依然压紧着嗓音。
带着热度的阳光透过白发落在Geats的眼底,那澄澈的冰蓝里却只透出了十分冷意,他抬腕以惯有的狐狸手势轻轻一晃,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敛尽。“那是世界毁灭的元凶。”
话不投机,果然半句都嫌多。
金色的带扣随之显现,Geats再度披上了装甲,挥剑与紫色的骑士撞在了一起。
绿色空间里,浮世英寿本在闭目静静聆听太狸的调查与行动,却感知到了未来的Geats与霸牛的战斗,倏地睁开了眼。
明明之前带着力量的一击就可以将三名骑士的装甲击溃,此时的Geats却不紧不慢地挥剑与霸牛周旋,直至将霸牛打到桥底大坝的角落,才挥出一道光刃打散了装甲。
“为什么要包庇引导人类走向破灭的元凶?”Geats优雅地反手,指节缓缓握紧那把用以神裁的枪剑,猩红的狐目锁定了这个带有邪魔徒力量的骑士。
“如果失去了母亲的话,那个孩子就会变得不幸。”双手摁着粗糙的地面,吾妻道长费力地爬了起来,勉强抵住膝盖半跪在地。
“呵……与人类远大的未来相比,”Geats侧头轻笑一声,又望向这个伤痕累累的骑士。“个人渺小的未来才是你的选择吗?”
“如果不是所有人都变得幸福的世界,”吾妻道长咬紧牙,终于一点点直起了身。“就没有意义了!”
所有人都变得幸福的世界?Geats想到了未来那些人类的生活,还不待嗤笑出声,却又一瞬间回到了梦境里,星星还在永恒的夜幕中明亮地高悬,那份光芒映在身上,让他抱着温暖的错觉一直过了那么长久,又长久的岁月。
它的光芒,果然还切实地闪耀在这个时代中吗?
但是……
Geats懒洋洋地站正了身体,望向骑士身后走出的未来人贝罗芭。她笑得张狂,更带着满满的不信任与讽刺。
自己成神后,欲望大奖赛的运营就失去了干涉的任何权利,这群未来人早就不可能随意进出这个时代。看来,连尼拉姆也已经被神之邪魔徒杀死了。Vision驱动器被他托付到了贝罗芭的手里。
“你竟然也在谈论幸福了,变化也太大了吧?”止歇了笑声,贝罗芭面上仍是笑意满溢,惹得吾妻道长不耐又疑惑地望着她的奇怪行动。
Geats只冷眼看着这两人的对话,一点也不介怀贝罗芭当着自己的面,宣称帮助骑士彻底解放隐藏深处的力量用来打败自己这件事。
也无非是,属于邪魔徒的力量。
看着被贝罗芭从背后刺中,挣扎在贝罗芭所激发的邪魔徒之力中的紫色骑士,Geats动也不动,真如一尊金色神像般,只旁观着,审度着。
又多了一份邪魔徒的力量,又多了一个嫌疑对象。那份狂乱的憎恨,究竟是出自邪魔徒与人类的混血儿,是出自面前被贝罗芭亲手推出人类身份的邪魔徒骑士,亦或还是那个被国王挑动憎恨的女王呢?
想到女王,Geats怔了一下,他在这时又听到了女王那边的异动——另外两名骑士竟顺藤摸瓜查到了女王爱人被杀的真相,揭开了国王的阴谋,并且正在帮助女王进行复仇。
啊,看起来似乎是个好发展呢。就此看来,觉醒神之力量的,不是邪魔徒女王。
可惜,未来并没有产生改变。
Geats又百无聊赖地挑挑眉,思绪回到了面前,看着好整以暇的贝罗芭。以及还在与邪魔徒力量对抗着的骑士。
“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我才不管!我要实现给你看,极狐为之努力的,谁都能变得幸福的世界!!!”骑士还在挣扎与痛苦中嘶吼着,他看起来并不愿意接受邪魔徒的力量,可他却还要帮助一个邪魔徒。“眼前的小小幸福都守护不了的话,还能守护什么啊!!!”
Geats或许是看得太专心了,也或许是骑士的话总让他分神,他并没有注意到异常。骑士的怒吼已经凝聚成了强烈的愿望,穿透了异空间的阻隔,被同样在观察着这一切的浮世英寿接收到了。
蓝色的创世之力开始环绕在暗紫色的邪魔徒之力附近,骤然将这份力量聚合,橙色利爪合扣的带扣落到了骑士的手中。
“什么?”Geats倒是未曾预料,在利用异空间将浮世英寿锁住压制的情况下,竟然还是让他干涉了这场审判。看着紫色骑士使用呼应创世之力而出现的新力量对上自己,Geats冷哼一声,再度挥动神裁之刃与之对战。
只是这次,跟紫色骑士的对战就不如刚刚轻松了。同样是纯粹使用武器去拼砍,此刻自己处于劣势。
看来,骑士的愿望足够强大,有望帮助过去的自己突破异空间啊。被这份愿望击退在一侧的Geats握紧手中的枪剑,站直了身。“这就是你愿望的强大吗?那么,只要我重塑一下……”
可惜Geats还没来得及动用创世之力,就听到了传送门开启的声音。
嗯?
看来,没来得及。浮世英寿已经从自己的异空间中脱身了。
“呵……”Geats看着警惕地走到紫色骑士身前的浮世英寿,清楚这场审判最大的障碍终究没法绕过去。
“不会让你如愿的。”浮世英寿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的Geats,他已经大概能猜到未来自己的真实目的了。
白色的九尾狐再度出现,金色与蓝色的创世之力又一次碰撞在一起。面对的是过去的自己,Geats不再审慎地使用手中的破坏者,狐目亮起猩红的光芒,金色的火焰肆无忌惮地扑向白色的神明。
“霸牛,你先走!那边之后就拜托给你了。”白狐躲开这股火焰落到了霸牛的身旁,嘱咐道。
“等等!”看着紫色骑士立刻转身往邪魔徒女王的所在奔去,Geats正要上前拦住骑士的去路,浮世英寿却已经一剑阻住了他。Geats心头火起,创世之力凝成的光球直撞浮世英寿的面门而去。
但浮世英寿毕竟也是Geats,他急速躲开了第一击,又以蓝色的狐火拦住了自己狂乱的攻击,才最终与金色的神明在空中对峙在一起。
“这个世界不进行重塑的话,就无法守护人类。”Geats望着面前与自己针锋相对的白狐,目光复杂,他有些许的嫉妒,无来由的。那份光芒如此真切地存在于极狐的现在,又早已消失在了自己的时代,甚至,消失在了自己的记忆中。但,却仍牵绊着自己,让自己舍不得重塑那个已经陷入了虚无的世界。
“相信人类吧!”浮世英寿的目光中带着的是急切,他实际上并不明白千年后Geats为什么是这个模样。是的,这漫长的时光甚至将已经不同时间段的两个自己推到了无法理解的彼岸。
“这一千年,我一直相信着人类。”Geats握着枪剑的手越来越紧,对浮世英寿的这句话只有厌烦。“即便如此,也有无法改变的命运。”
无论是既定的毁灭,憎恨的无限期延续,亦或是……星星的消失。
“所以,现在我也只能亲手下达审判了!”
创世之力的碰撞下,坚持不住的山谷大坝最后还是整座崩毁,倾泻而出的水流洒落在战得白热化的两位九尾狐上,终于还是将两名几乎要使出全力对抗到毁灭世界的神明浇清醒了。
密集的透明水珠跳到Geats身上的金色装甲滑落,凉意沁在他与神裁之刃紧握着的掌心处,将烦躁推回了理智之内。他与浮世英寿在半空中静默半晌,两人才齐齐伸手回溯了大坝的模样。
“审判……”浮世英寿解除了变身,望向对面的金色狐狸。“你是打算重塑整个世界吗?”
Geats依然是沉默着的。他没有解除金甲,却收起了手中的枪剑,落到了地面上。
“重塑整个世界也是没有意义的……”很清楚这个事实的Geats声音低沉。阳光透过落在他暗红狐目上的水珠,折射出清透的亮色光斑,熠闪熠闪着仿佛在替他犹豫。
然而,这不过是光落到身上造成的错觉罢了。
远处,属于邪魔徒的憎恨力量骤然聚合,无论是Geats还是浮世英寿,都听到了因果的钟声。命运,又走到了分岔的路口。
金色装甲消散,白发神明现身后的那双眼睛依然冰冷,在命运面前,他没有放弃审判的打算:“导致世界毁灭的元凶,必须被消灭。”
即使遥远的命运无法改变,世界至少还必须存在。
浮世英寿望着白发神明在面前消失,握紧拳闷头追了上去。
然而国王与女王躲藏的仓库里,是浮世英寿先一步到达。他望着坐在死去母亲身旁哀嚎的孩子,愣住了。邪魔徒和人类的孩子,本应是在爱意中诞生的奇迹。但现在父母的双双离世让憎恨在他身上沸腾,触手的紫黑色虚影在狂乱地舞动。
“神之邪魔徒原来是这个孩子的觉醒姿态吗?”Geats缓缓走了进来,他终于确定了真正的元凶,那个最终恨意强烈到追入元宇宙都要毁灭人类的邪魔徒。“那么,就该下达审判了。”
“别觉得是神明就了不起了……这个世界不是我们神明的所有物。”一只手牢牢按住打算行动的Geats,浮世英寿转眸与白发的神明对视。“人们有了强烈的愿望,世界才会发生改变。”
然而听到这句话的Geats只忍不住觉得可笑,他也真的笑了出来,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
“世界的改变是因为人?”Geats几乎是带着嘲弄与怨气说出这句话的。这句话正确到印证了千年的轨迹,又是如此错误到印证了千年的轨迹。人类不就是这样的吗?强烈的愿望诞生了创造的奇迹,又用自己强烈的愿望造就了憎恨的奇迹。
就像是……
Geats带着讥刺的笑,忍无可忍地转过头去看那个被造就出来的憎恨产物。他正打算用言语好好敲打天真的过去,目光却愣了一下,停留在三个骑士处,脑中莫名地晕眩起来。
但正因如此,他并没有来得及说出什么讽刺的话语,就看到邪魔徒骑士走上前去,冒着被憎恨力量伤害的风险,抱住了那个孩子。
憎恨在这份拥抱中平歇了下去。
“从一开始你就猜到了吗?这件事情的走向。”Geats看着那个后面走上前去安抚骑士与孩子的那个背影,轻轻闭目,试图截断自己忍不住一直追随着的目光。
“我相信的骑士们,一定可以改变世界。”浮世英寿带着笑意的声音却是理所应当的坚定。
Geats转眸去看浮世英寿,半晌,才笑了笑。“没成想,还被过去的自己教育了。”
但没等过去的自己露出那标志性的狐狸笑,Geats就低转过头,再度望向那个让自己的记忆被撼动的背影,轻声喃喃着:“不做被人所信仰的神明,而去做相信人的神明。”
因果的钟声已经完全消散了,Geats明白,自己该回去了。他深深看了最后一眼,再次望向了过去的自己,看着那双黑眸里的希望与眷念。他突然就从找到的些许记忆里领悟到,是什么让自己即使封印了一切,也仍然眷念着不愿意重塑世界了。
让自己心甘情愿背负上神明职责的,让自己心甘情愿沉溺梦境的,一直都是那颗星。
既是黎明的征兆,也是长夜的开始。
既是信仰自己的人,也是自己信仰的人。
“未来,得救了。”传送门在Geats身后开启,他勾起了一抹笑,回身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
未来依然会是那个元宇宙里的未来,但憎恨并没有蔓延到无可逆转,傲慢的未来人早在千年前的欲望大奖赛就学会了过去的时代不应该有自己。
也许,没那么傲慢的未来人,终会在逃离毁灭后,从现在这种幸福里找到真实吧。
Geats并没有去观测这个可能的过程,依然回到了梦境中。他站在依旧荒芜的神殿中央,仰望永恒的夜幕上定格的星星,忽地,伸出了手。
触碰到了。
握紧了那抹星光,Geats将它放到了自己的眼前:是一枚小小的绿色骑士核心ID。
“原来你把它藏在这里啊......”Geats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得跟无形的烟一般飘散,轻得根本听不见,包括最后的两个字节。
“太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