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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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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22
Words:
8,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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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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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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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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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阿美丽卡解体后我开始回忆我的骗子前妻

Notes:

很长的故事,涉政部分比较简单,希望大家看完(๑´ㅂ`๑)

Work Text: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家还没破产,足够我顶着亚裔美国人和LGBT少数群体的身份生活潇洒。感谢祖父的开拓,也感谢父亲的奋斗,让我能痛快挥霍半辈子。

“不对啊师父,你顶着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混得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察觉不对,小心翼翼地忍不住插嘴。

被他唤作师父的那个人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年轻小伙子立刻嗷了一声。

“苏万你个笨崽子,那是30年前!”

“美国梦的黄金时代啊…”

那个人好像想到了什么,无限感慨。

他长相不凡,高鼻深眼,眉宇间线条平和,有久居高位者特有的气质,可诡异地戴一副黑墨镜穿一身黑衣服,虽有质感却活像中国文化里插个招魂幡便能掐会算的算命瞎子,马上要去某种神经质的祭祀场所。

他继续道:“十八岁之前,我每天早上都从500平米的床上醒来,我的父亲从不像那些愚蠢的中国……不,东亚人一样试图以隐瞒家庭条件的方式达到培养孩子眼界和志气的目的。”

他说到这里卡壳了一下,想到什么硬生生让嘴边的话拐个弯表达出来。他冷笑,表情认真地看向苏万,“中国人可不愚蠢,他们顶顶聪明,我敢说中国偷偷派来了他们国家人口的1/3来探查美国的底细。”

苏万眼睛亮了一下,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师父,你怎么知道?难道说……你和中国人打过交道?”

对方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这个失意的中年人抱着一瓶啤酒继续回忆他波澜壮阔的前半生。

“苏万,你应该早点遇到我,这样就能去见一见什么叫做真正的上流社会。”男人嗤笑一声,“我敢打赌,绝对比你在电视剧里看到的精彩百倍万倍。

……

想当年老子去哪儿都不需要拿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请柬?邀请函?屁。光靠老子一张脸就是最大的通行证。游艇上打高尔夫、管乐器里面建教堂,你能想象得到的出格事情我通通做了个遍。”

男人停顿一下,带着些怀念和桀骜的神情,“但你要知道,那些事情都只能让人一瞬间荷尔蒙爆棚,无数狂喜之后是麻木的平淡。我几乎在18岁之前把我能玩的玩了个遍,唯独父亲不让我碰的,女人和政治。”

苏万表情夸张地“啊?”了一大声,显然他是不相信的。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师父,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至少是五毒俱全的。”

男人用手点点杯子,苏万立刻狗腿地满上啤酒。

他有些嫌慢地皱眉,两只手指摩挲一下,赏苏万一个爆栗。

苏万泪眼汪汪地咬住舌头才没叫出声,似乎男人有些满意了,他清醒地品着眼前的普通包间和嘴里的劣等啤酒,猛灌一大口虚无的泡沫选择继续沉醉昔日梦中。

“政治和女人有什么两样,都是骗人的。”

18岁那年父亲让我从罗恰德证券所底层做起,不出5年我就是高管了,当时正逢50年代的风口,我抓住机会转型做房地产,成功地让父亲的产业拓展到新的领域;23岁那年,我已经是全美国最年轻也是最成功的投资者,每天家门口的记者和我的狂热粉丝在我打开大门的那一刻蜂拥而至,24小时不间断的实时转播证明全世界的人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我每时每刻的想法,想要抓住时代的余浪赚上一桶金。

男人十分得意,继续道:而我也抓住这个机会,骗过电视台那群老古董打造了一个史无前例的真人秀节目,我告诉他们我要招募一个学徒,把毕生的经商经验传授给他。但我实际要做的只是坐上印着我的名字的直升机从天空飞过,在广播里用一百万美金、上杂志的封面、一台喷气式飞机以及用名字命名大楼来诱惑参赛者,接着采用淘汰赛制,最终胜者作为子公司的CEO。第一季的收视率是9.4%,史上播出率最好的,也因此成为了商业真人秀节目的鼻祖,提名艾美奖。顺带一提,我的身价一路水涨船高,受总统之邀去白宫演讲不说,在民间我也是超级明星,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87年,我开始着手尝试新领域的投资,到华尔街的花旗银行申请调整我的负债额度,连开十家赌场的速度太快导致我破产了,我去跟银行商量五年内我先不还钱,为了维持我的日常生活,他们还得再给我为期五年的每个月一百万的贷款,这样五年后我肯定可以东山再起还清债务……”

“等一下师父,是2087年?……抱歉,您描述的华尔街资本运行逻辑和1987年实在太像了。难以相信相差了一个世纪,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好像还是没有什么大的进步。”

男人的思绪被迫被他拉回现实,冷笑一声,“是啊,谁能想到1991年苏联解体100年之后,美利坚合众国居然因为一场周期性的经济危机解体了,先进的联邦制,呵,很遗憾,何止是毫无进步,简直是开历史的倒车。”

他停顿,意味深长地拍一拍苏万的肩,“想听听我的爱情故事吗?故事就是在那里展开的,经济危机前的爱情。接下来不许打断我的话,否则就卸了你的屁股。”

苏万惊恐地点头,男人忍着烟瘾,继续道来他的故事。

当时我叫他们总经理出来见我,没想到走出来一位东方面孔的大美人,我简直想不出任何词语来形容那种石破天惊的美貌给我带来的冲击力,该死的,我立刻将父亲的教诲忘到了九霄云外。

见到他的那一瞬间,我立刻决定我将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追他,我甚至连我们的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那天我想也没想把他递给我的单子都签了,单日消费就达到银行卡的限额。

我问他的名字,他挑眉看了我一眼说这不在他的服务范围内。

我就赖着不走,直到他有点无可奈何地告诉我他叫解语花。

我立刻向他发起约会邀请,他拒绝了。

很好,他勾起了我的兴趣。

你知道的,我对感兴趣的事情向来可以花上惊人的耐心,所以我从上午坐到晚上,让他给我泡了一杯又一杯咖啡再倒掉,直到他下班。

我看到胸前贴着总经理职位的金发美女晃着大波走过来跟他点头哈腰,才知道原来伺候了我一天的那朵羞答答的玫瑰花是花旗银行的行长。

和我太般配了,不是吗?我再次当着总经理的面向解语花发起约会邀请,他不得不接受。

说实话,我挺讨厌这种人情世故,但是用到的时候我是无比感谢的。

可惜的是那天我们只在我家大厦走了一小段路,我邀请他共用晚餐,他以中国胃吃不惯西餐为理由拒绝了。

我现在想想他应该在故意钓我,但没办法,这是我上赶着应得的。

那天我们并排走,他站在我右边,我闻到他身上的香气,右半边的身体都是酥的。

还没怎么着他就想回去,我要送他他不让,经过我的软磨硬泡,他只让我送到庄园门口无论怎么样都不让我再进去,东方人总是这样含蓄害羞,矜持个不知道什么劲儿!

我记住他家的庄园,但其实没什么用,他像只狡猾至极的兔子,四处都有他栖息的地洞,我根本就不能都找出来,我买了一个又一个庄园,根本堵不到他!

你也听出来了对不对,我在追逐的过程中越来越沉沦,但他从不像那些姑娘一样轻易感动然后爱上我,难以相信,我们直到离婚都没有过像样的一炮!啧,我跟你这只雏鸡说什么。

“苏万,再给你爹上两瓶酒!”男人讲到兴头上,手一扬差点把脸上戴的墨镜碰掉,苏万十分有眼色,恭恭敬敬地端来好酒和炒花生,“师父,吃点花生米。”

男人十分嫌弃地捏起一粒花生米,看了看又放下。他似笑非笑地隔着墨镜看着苏万,“小崽子,拍马屁都能拍到马蹄子上,再多学学吧。”

不过他显然不在意,看着那盘花生米,“你是从哪里打听来解语花给我介绍过中国人的下酒菜?要吃我也只吃他给的,别再做这种让人一眼看破的蠢事,收起你的心思。”

苏万涨红了耳朵,不甘心地捏紧拳头。

男人沉默了一阵,想了想还是继续说了。

毕竟师徒一场,这小子以后要撞的南墙还多着呐,信仰崩塌也不过一瞬间的事。

他沉吟一会儿,接着道:直到25岁那天生日,我已经是全美国最年轻的第三代首富了,父亲为我精心准备的生日宴会十分宏大,各界名流都邀请来了,利益交换是少不了的,但是我也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男人抛出一个话头,苏万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表示。

男人啧了一声,感觉脑袋有点昏,顺水推舟地吐出一些符合他这个年纪普遍有的对社会对国家的抱怨:

“忠诚与背叛这件事,向来都是一体两面的啊。人生前三十年,我扪心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祖国对得起亲人爱人和自己,但是为什么还是会被FBI监视!我从来都没有做过出卖祖国的事情!为什么在经济危机后,我,受到史上最大规模的清算!”

苏万递上的酒似乎终于发挥作用,千杯不倒的男人此刻被酒精糊上了梦境与现实相交的一层隔纱,开始倾吐最真实的想法。

原本可以不用这个方法的,苏万心想,其实花生米就是解酒药,但是师父从来就是这样,一贯傲慢,用自己的理论去解读所有人。

男人接着说了许多,但你不能指望一个醉鬼的话多么有逻辑,所以以下是对他的话的简单梳理:

25岁那次生日宴会足足摆了三天,但我发现有一大批人十分眼熟,他们好像以我的大厦员工的身份出现在我的眼前过,也以我和我的前妻约会的服务员、隔壁桌客人,甚至是婚礼神父的身份围绕着我的生活,你能想象吗,他们当中还有我和朋友、家人聚会时介绍的新面孔!

意识到的那一刻我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我原本以为,我已经为我的生活已经买断了隐私,谁敢想根本就是漏得像个筛子一样,暴露在FBI那群令人恶心的鬼面前,我无从查明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对我起疑心开始调查我的,可当我发现这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期跟他们谈判,也错过了他们最薄弱的时候反击!

我实在没办法,只好私下里和CIA商量合作,我会给他们放大量的好处,做的最亏的一笔是二八分成,但也确实是他们帮助我躲过了一次枪击,那次差点伤到我的花儿!也正是那次我下定决心要和FBI那群惹人厌恶的阴沟老鼠正面对决,我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了!

我的花儿也很支持我,谢天谢地,哪怕他再伤我的心,只要他表明态度我就觉得他仍然爱我,他只不过太含蓄,不愿意像我们这种西方大老粗一样说些廉价无比的话。哦对,差点忘了提最重要的他!

他实在是人如其名,美得不可方物,又善解我意。

我们见面那次我的负债额度申请就是他批的,在我的不懈追求下我们顺理成章地谈起了恋爱,我问他什么时候愿意安定下来,他靠在我怀里,点着我的胸口说要是我五年后能做到把百亿营业额扩大一倍就答应和我结婚。

看,他心里有我!多么务实地希望他的男人事业更上一层楼再与我步入婚姻的殿堂,结果你猜怎么着,我花了三年多就做到了,风风光光地花费千亿把他娶回家!不要问我为什么花费这么多,对于我而言,我希望以此警醒我自己以及我的小辈们,婚姻是要无比慎重的,一辈子有一次足矣。

当然,我也是有私心的,我甚至可以花费更多在那场婚礼上,是贴心又懂事的他阻止了我,我得证明嫁给我不需要他心疼钱,除了我不会再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像我一样爱他,盛大的婚礼只是形式,那是我爱的证明。

你知道吗,哪怕已经把他娶回家了我仍然不能完全放心,我仍需要埋头工作才能不被任何一个行业新秀比下去,他们拥有的资本就是年轻,而他们的年轻就是对我最大的威胁。

婚后生活甚至比婚前更忙,这是超出我的想象的。

因为我总是觉得他不愿意花我的钱,我的婚前财产结了婚以后我马上都改成婚内财产了,我不懂他为什么还是坚持要花他自己挣的钱!他十分倔强,我完全拗不过他。

虽然我很欣赏他这样的脾气,但是看着他账户上那一点点余额我真的很伤心,于是我拜托手下新创了几百个虚拟账户,以不同的名义向花旗银行申请借贷,给他刷新业绩,这样他每个月的余额才好看些。可是这件事很快就让他发现了,那群蠢货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害得他生气不理我,顺藤摸瓜地找到我是什么时候动的手脚,把我给他争取到的钱全都退给我。

苏万听着听着就发现不对,“师父,师娘不会是中国派来的间谍吧?东方面孔,漂亮有心机又市侩,不想花你的钱应该是因为间谍工作结束了可能有要求列示大额消费明细,我听说中国共产党好像确实有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传统的。”

男人脑门上暴起青筋,苏万显然忘了他的力量和一只成年的银背大猩猩没什么两样,男人慷慨地向他分享了自己拳头的滋味,苏万被揍得眼角乌青、右脸紫黑,整张脸活像个色彩丰富的调色盘。

男人用力呸了一口,“去你的!花儿是我媳妇儿,是爱人,是老婆!什么屌群众,花儿特意飞回中国一趟,回来我特么就成他户口本上的户主了!什么卧底,你小子是不是好莱坞拍的垃圾电影看多了,你要再敢多废话我们的关系我就揍得你满地找牙!”

苏万今天被打了好几回,就是泥菩萨也有脾气了,冲到他面前拎起他的领子,瞪着眼前这个执迷不悟的醉鬼恶狠狠地骂道:“少特么放屁了!你知不知道你前妻的真名叫解雨臣,他直到离婚回中国了也没告诉你是因为什么!我专门去查了,解雨臣那特么的就是个骗子,他就是个无耻的混蛋,一个中国想搞垮美国派来的卧底,引导你爱上他、安排你接触军工复合体集团、放出线索让你发现FBI在监视你的同时给你下绊子,假惺惺地给你支持让你加入CIA知道更多情报,之后的一切困难都是他和混在FBI的中国卧底里应外合,在新锐资本家和深层政府之间挑起矛盾!我们全部都被骗了!”

男人高高地抬起拳头,拳风呼啸,重重地打在苏万背后的柱子上,苏万听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调色盘一样的脸苍白如土,小腿肚后知后觉地打起颤,毫无形象地软倒在地。

门外的声音终于远了。

过了一会儿男人墨镜下的嘴角勾了起来,平静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苏万诧异极了,但脑子短路,仍处在刚才的惊吓之中没回过神。真是服了这个便宜师父,说好的装装样子还真敢下死手。

男人弯下腰,捏起一个花生米丢进嘴里,“刚在我酒里下的什么?FBI最新研发的坦白酒?味道真不怎么样。”

苏万揉揉屁股,没好气地回答,“师父,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男人无所谓地放松拳头,“还想听故事吗,真实版本的那种。”

苏万想了想,双手插兜然后点点头,“洗耳恭听。”

真实的情况是,我在和他打交道的第五面就发现他是个卧底了。

无关其他,单单就是他对白人黑人黄种人的评价实在是太过客观以及待人处事上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对待,中国有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好像是这样。

在他们国家总会流行用很久以前的一些老头子发表一些言论来说明当下的情况。奇怪的是,那些老古董说的话竟还能应用到很多当下的情况。

听起来很新奇,不是吗?至少对于很多美国人而言,华盛顿当年到底说了什么名言他们是不清楚的。

没准正是这些文化特质塑造了解雨臣身上既前卫又保守的特点。

哦对,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在18岁那年就加入CIA了,以凤毛麟角的亚裔美国人代表的身份宣誓效忠美国,这期间我抓了很多外国派来的间谍,但是苏万,你知道吗,我的信仰却逐渐动摇。

50年代那一阵土地热,我确实赚了不少钱并且名声大噪,但一次克林顿家族曝光的录音门事件中,很多人都在那个名单上,虽然没有我,但CIA内部传着另一份据说是“真正的名单”,那上面事无巨细地把CIA、FBI内部以及民主党和共和党内部的所有成员的背景列示得清清楚楚,还有军工复合体的批示,从每个有一点影响力的政经娱30后出生开始就已经安排好了他们的命运,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对不对?

听起来有些像怪力乱神,但是这里的逻辑说起来倒也简单,它们只要保证牌桌上一直是这些人,那么随意如何洗牌打牌都可以。

我看那些笔迹还有些潦草,估计想法尚未成型,但也已经给每个人规定好的大致的既定方向。

想知道我的吗?等等,让我喘一口气,现在想来那几个随意用铅笔写的字母拼凑起来还是让我心惊。

男人苦涩地笑:认真说起来,和解语花的第一次邂逅,也是被那群老东西安排的,借中国政府之手试探我究竟对美国忠不忠心。

那个时候我处在此生名望与金钱的顶峰,按照他们的思维来看,随时可以卷铺盖走人,对吧?

可是我不一样,我是真的热爱这个国家。

在他们普遍用土地来开发房地产、用土地来建设庄园的时候,我反而投了一大笔钱建了一条粗糙的、处在郊区的工厂制造基本的生活用品。

我们的制造业被转移出去太多,以至于所有的利润都让东亚小国赚去了,所以我想着尽量用较低的成本来建造一条我们自己的产业链。

如果我们缺少什么,那就尽快弥补,美利坚幅员辽阔,按照我们的体量,一定是可以把不少单子抢回来的。

可按照那群惯用冷战思维的老政客的想法,最好用的办法不是奋力向前冲,而是遏制别人进步等待别人退步。

他们在和苏联的较量中学会这个道理,所以我们接触到的历史课本一直夸奖的是和平演变的力量,但跳出这个圈,红色巨人的倒塌固然有我们的渗透,但是更多的是他们自己内部的原因。

一样的道理,明明我们自从16年以来一样在意识形态、舆论操纵上下死力气,为什么中国没有像苏联一样解体,反而在tiktok的反渗透下扳回一城?为什么中国现在综合国力全面超过美国不说,还是断层级别的全球领先?

因为组织内部出现了叛徒啊,苏万。

我在建立那一条产业链前事先没有和任何一方政府打过交道,我隐秘地建立在属于我的地产内部。

按理说如果不是特意调查,他们根本就无法发现我精心藏在这里的工厂。

但你猜怎么着,仅仅只过了半年我就收到了来自联邦政府的警告。

那个时候上下游我都打点好了,联合与我志同道合的农场主朋友,我们只差最后一条生产线就可以完整地建立起能够制造脸盆、肥皂、洗衣液这种必须基本生活用品的小工厂。

Made in China,我发誓在我们的产业链建成之后,我再也不想见到它,哪怕是看到我都会觉得双眼疼痛。

可结果呢?联邦政府直接建立了一个特殊的小组越级处理我们的偷偷建工厂建造产业链的事情。

我们的努力直接宣告破产。

那是我的美国梦出现的第一条缝隙。

过了几年,我和它们再也没有打过类似的交道,直到我遇到解语花。

他是真的美到了我的心里,我的疯狂追求是真的,每分每秒都想和他结婚的心也是真的。

我们经历了很多,这里就不跟你一一说清楚了。简单地来说,一次事件之后,我们俩基本上对彼此的身份心知肚明。但是在外面戏还是要照演。

我继续演着我拽得二五八万又爱好老土的没品位暴发户,他继续矜持、克制,爱好高雅。

但没有人知道,我们在回了家以后会一起阅读书籍,我对能培养出他这样秉性坚韧又品质高洁的东方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给马克思的盗版书套上资本论的壳子看(没办法我一直被FBI盯着,想要买正版的风险太大了),而他则阅读广泛,可我从没见过他在我面前读过任何与社会主义有关的书。

但极偶尔的闲暇时候听我天南地北地胡扯,他总爱引经据典地说一些我从没有听说过的人和事情,那绝不是一个卧底的失职,我想那已经是他可以表示出来最大程度对家乡的思念了。

当然,你是知道的,中国政府建了一道墙,他提到的那些人和事,我无论怎么搜都不可能看得到。

我只能去猜,只能去想,从他的手稿、从他的绘画,他的画里总会有太阳,哪怕画的是阴天也会有一轮圆圆的红太阳。

我想他的意志是坚定的,同时他也是幸福的,因为我的信仰早在我出生的第十八年就迸裂了第一道裂缝。

我试着和他聊,他总不愿意正经地和我聊聊他的理想。

也对,他的理想和我的理想从出发点就是背离的。

“等等师父,我有一个问题,你先别急着伤春悲秋,我想问的是哪怕有深层政府操纵的前提下,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师娘选择的你吗?”

男人果然立刻不伤春悲秋了,脑门上崩起眼熟的青筋。

他一把摘下墨镜拿在手里,露出大获全败的笑,“我当然好奇。看过《蝴蝶君》吗?我就像那个愚蠢的法国人一样被耍得团团转,我不甘心地问了他很多遍,但他只回答过一次。

他反问我知不知道为什么京剧里很多都是男人反串女人,我烦躁地回答我怎么会知道,他站定了看着我,说因为只有男人最懂男人喜欢女人表现出什么反应。

我不死心地追问他,我很好奇,为什么是我?

解语花笑了出来,因为他向所有人都投了饵,只有我上钩。”

“满意了吗?”男人轻飘飘地瞥了苏万一眼,把墨镜带上,又恢复了他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

苏万自知失言,赶忙做手势表示怂了,示意他继续说别的。

“当然,你要知道,他的话是不能全信的。我敢说在我二十三岁的时候,哪怕是把全美国所有的年轻小伙子放在解语花的面前任他挑选,他最后依然还是会选择我。哪怕上下浮动50年,他也不可能再找到比我更帅气、多金又痴情的绝世好男人。”

苏万:嗯……怎么不算呢?

男人喝了口酒,说起他第二次信仰的崩裂。

第二次崩裂的直接原因是他的一位可爱可敬的军人朋友去世。

那是一位同亚伦·布什内尔一样的赤胆英雄。

那是一场如同以色列对巴勒斯坦实施的暴行一样的罪孽。

而他的朋友,站在大使馆前以自焚的方式活生生被烧死来向世界表示他作为一个赤诚的美国普通人的信仰,反抗一切国家意志的暴行。

随后赶来的警方第一反应却不是救他,上帝啊,他们一瓶灭火器都没有带,对着那位英雄的是黑洞洞的枪口啊!

苏万心里一惊,下意识想要替警察辩驳几句,但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

他既不是亲历人,也不是目击者,他说不出话来。

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有些哑,“但你知道吗,在中国,没有士兵需要为这样的不人道主义战争献出鲜血,因为他们没有打过侵略战争。”

苏万立刻敏锐地意识到对面坐着的这个男人,他的信仰在历经破碎重建后,已经倒向了另一个阵营。

苏万忍不住皱起眉头,“师父,你是不是被师娘洗脑了?社会主义天然站在资本主义的对立面,他们当然可以描绘得无比美好,就像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苏联怂恿全世界走社会主义道路虚构出来的拴在驴脑袋前的胡萝卜一样,看似近在咫尺,但实际上永远不可能吃到。”

男人愣了愣,叹了一口气。

“我……这种想法哪怕有,我也只是想了想,没有主动提供过什么帮助……”

苏万厉声打断他,情不自禁像审问犯人一样绷起脸:“师父,你确定吗?你确定真的没有提供过任何帮助吗?如果没有你的纵容,姑息养奸,解雨臣怎么会轻易套走我们的情报,美利坚怎么会解体!师父,难道你还不承认吗!”

男人攥紧拳头,“不是这样的!哪怕我们结婚后花儿也仅仅只是做他自己的事情!美利坚的解体是和苏联一样的内部原因,和他能有什么关系!

苏万,我劝你好好做好本职工作,不要以为跳槽到FBI就可以拿过去CIA的人开涮当业绩!我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能做的我都做了,可结果呢?我的海顿庄园、橡树港庄园,还有听涛山庄被你们FBI的人搅得天翻地覆!甚至连花儿的衣柜都给我翻乱了!

有找出什么我实质性卖国的证据吗!还有一堆莫须有的起诉,给我的商铺租户施压让他们搬离我千金难求的大厦,取消我的赌场和高尔夫俱乐部举办赛事的资格,我什么都没了!

这足够消磨完我对这个国家的热情!”

苏万意识到自己好像太急功近利了,赶忙安抚他。

男人皮笑肉不笑地摆摆手说他着急要走。

苏万急忙问他要走几天,他的产业还百废待兴,他很期待看到男人东山再起。

男人却只说去找马可波罗留下的金子。

苏万目送他离开,松开了口袋里按着录音键的录音笔,心想男人走了也好,刚刚的对话已经全部录下来了。

保重了师父。

男人计算着时间,急急忙忙去赶最快的那班去中国的飞机,要是再耽误一段时间的话,说不定就走不了了。

师徒情谊无价,最后再帮苏万一把,山水有相逢,肯定还会再见面的,不过到时候这个什么氛围就不好说咯。

他这个贯会自作聪明的徒弟,会气得跳脚吧。

登机的时候出了一些小插曲,不过到底还是顺利上机了。

15个小时后到达上海,解雨臣亲自给他接机。

他们交换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男人还想来个浪漫的法式舌吻,但被拒绝了。

“怎么一直戴着墨镜,看得见吗?叫你黑瞎子得了。”

“行啊,听着是一个不错的名字。”黑瞎子乐呵呵地答应。

二人坐上专车,解雨臣特意把阿透叫来,让她用最快的速度给黑瞎子做一套人皮面具。

解雨臣笑眯眯地伸出手:“合作愉快,Mr. Qi。”

黑瞎子迟迟不伸手,“你说我现在什么都没了,从美国到中国来机票的钱找谁报去?”

解雨臣从顺如流地掏出一张支票,黑瞎子立马殷勤地握住他的手,“媳妇儿,愉快愉快。”

阿透手腕一震,差点给黑瞎子贴成个歪嘴。

汽车到地方了,拐角上二楼,能看见一个很大的会议厅。

领导坐的位置上放着解雨臣的铭牌,巨型显示屏上放着黑瞎子不戴墨镜的照片。

这页PPT的主题在最上面,《对付美国政客的成功事例》。

黑瞎子“哟”了一声,转头看向解雨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