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蒋龙拿到offer的时候是早上六点,他看了两遍邮件,缩进被子里深呼吸一次,爬出来又看了一遍。来回呼扇的风把张弛搅醒了。
张弛伸长胳膊想把人按回被子里,忽听得小孩冷不丁一句。
“我考上了,张弛。”
张弛也终于清醒过来。
2.
喜二播完不久,蒋龙焦虑发作,张弛看完他在小红书上表意不明的胡话,点开微信刚想问两句,就收到蒋龙发来的消息。
【想你了。】
张弛一下子心软了,瞟了眼时间,离上工还早,一个视频电话打过去,对面秒接。
早上七点不到,蒋龙在酒店嗦喽面条。吃面声和吸鼻子声此起彼伏。张弛打开一盏小灯,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打桌沿,等着蒋龙开口。
“我想过了,”蒋龙说,“我得去学导演,去英国。”
这话说完,张弛懂了一半。
“另外就是……”
蒋龙终于抬起头来望向屏幕,张弛调整坐姿又调了灯,让蒋龙清清楚楚看见他。暖黄灯光把人衬得像回忆里的老照片。
真怪啊,明明才几天不见。
“我确实很想你,张弛,”蒋龙下意识摸了摸屏幕,反应过来后又把手按在自己胸口,“我好像有点戒断反应。”
张弛笑了笑,用过来人的口吻安慰他。
“只要忍着别看我,过两年就好了。”
“那你还打电话过来?”
“那我挂了。”
“别。”
张弛没再说话,带着手机给蒋龙直播洗漱更衣,蒋龙撑着头看了一会,直到张弛说“我上班去了”,才说了声再见。
中午张弛在剧组扒拉盒饭,蒋龙又发来照片,是一锅雾气缭绕的炖大鹅。
【这家铁锅炖真一般啊。】
张弛点开大图,从锅旁边的不锈钢餐具上找蒋龙的倒影,看到那顶熟悉的报童帽时松了口气。忽然想起他之前给monga买带摄像头的宠物喂食机,隔三差五给他发通知,“宠物来吃饭了”,点开后就能看到monga怒啃猫豆。
真把搭档当猫养了。
3.
蒋龙说到做到,那天打完电话后就立马买书上课。
第一年完成早就定好的工作,见缝插针的看书考试,第二年带着厚厚一摞成绩单、作品集和推荐信投了梦校。
这年蒋龙只拍了两部戏,第一部自己做导演,张弛是他的男一。还有一部电视剧的男二,这部没张弛,但张弛那部戏的取景地和他离得很近,两人干脆在取景地附近租了房子,无奈作息差异实在大,一个起得早一个睡得晚不得拜街坊。
但蒋龙杀青那天张弛还是赶过来了,他穿着洒满假血浆的黑色风衣,脸上还带着鼻青脸肿的受伤妆,歪七扭八献上一束向日葵,看得蒋龙心疼苦笑,连忙把花接过来给张弛擦脸。蒋龙把花抱在怀里,张弛又把蒋龙抱在怀里,两人美好得如同一家三口,蒋龙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小声嘟囔,你少吃点,戏服扣子崩我脸上了。
张弛面不改色,趁乱把蒋龙梳好的发型揉成钢丝球。
那之后蒋龙停掉了一切工作,带着两行李箱的书搬进张弛家,张弛名义上说要让蒋龙给monga当保姆,照顾高贵无毛猫的饮食起居,实际是他多养了一只德文。蒋龙看起书来专注度非比寻常,自己都不吃饭,更别提喂monga,高贵的猫主子只好委曲求全,在蒋龙脚边撒娇卖乖,蒋龙一把把monga抱起来,拿它肚子上的油盘自己脖子上的串儿。
张弛在外面拍戏,跟蒋龙的视频电话一接通,看到两只瘦得嘬腮的猫只觉天都塌了,脑中明明想好了指责蒋龙不负责的话,开口却是“你是不是又没吃饭”。
蒋龙说嗯,头也不抬继续做题。
张弛说喝粥吧,我点外卖。
蒋龙说不用,现在不饿。
张弛已经付完款了,留了自己的手机号,还特别备注了按一下门铃放门口就行,不要敲门。
monga在蒋龙腿上虚弱地喵一声,接着屁股一甩站起来,扭着肥美小腚去啃猫豆。
张弛继续在片场看台词,手机放在能拍到他上半身的位置,蒋龙现在没空看,但他录屏了,说要等闲下来慢慢看。
张弛问他闲下来是什么时候,蒋龙眼神一派正直,那当然是想你的时候。
今天的视频只打了半小时,张弛着急开工,挂断前提了一句下周他就能杀青回家了,蒋龙脑袋“噌”地抬起来,眼睛里是明晃晃的期待,问他周几到家。
张弛已经挂断了,没来得及给蒋龙亮亮的眼睛截图,心里懊悔,不知道蒋龙录屏都时候有没有录到他自己。
4.
张弛到家的时候是晚上八点,蒋龙难得没在书桌前苦读,而是整个人闷在被子里背书。张弛一眼扫过去,面前的书俨然没有一个中国字,蒋龙嘴里叽里咕噜的像念咒。张弛一边在心里暗骂着我要洋人死,一边把蒋龙盖在脸上的书拿下来。
成功收获脸又红又烫的迷糊德文一只。
张弛跪在床上,赶紧拿手背试探蒋龙的脑门,有点烫,床头桌上放着玻璃杯和感冒药,看来是已经吃过。
不知是发烧还是药效,蒋龙有点糊涂,眨眼的动作慢到近乎煽情,他把烫烫的脸颊埋进张弛手心,深吸一口气狠狠闻张弛的味道,呼气时整个人像一滩水似的化在张弛腿边,开口前又一巴掌拍在张弛膝盖上。
“你不换裤子就上床?”
张弛气笑了:“这不是担心你吗?”
蒋龙不说话,扭咕着侧过身来拿脚蹬他,张弛见人还算精神,哼了一声就跑去洗漱,趁蒋龙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关灯上床扔书钻蒋龙被窝一气呵成。
“我感冒了!”
蒋龙被人绑架似的搂住也没睁眼,倒也没再踹他。
“感冒了也想你。”
张弛伸手搂着他的后颈,心下像包好书皮的新书一样熨帖,手指沿着突出的脊椎一路下移,摸到腰间时忽然转向挠他痒痒。
蒋龙的鼻子磕在张弛肩膀上,一边哼哼笑着一边大口咬下去,张弛要痛叫,被蒋龙伸手堵上嘴,两人一来一回如同武生打戏,最后结果是手手脚脚都缠在一起了。
五分钟后堪堪休战,张弛分出一只手来绕过蒋龙 把他那边的被角掖得严严实实,又把两人的头都蒙上。蒋龙把脸嵌在张弛颈窝,钢丝球直冲张弛下巴,张弛低头闻蒋龙的洗发水,是他临拍戏前专门买的,逛超市时闻到椰子的香味,让人不自觉想起蒋龙,所以买了三瓶塞进浴室,浴巾也买了上面印着小恐龙的新款,趁机把蒋龙原本那条大红浴巾扔了。
他习惯这样不动声色地安排蒋龙,反正蒋龙这人在生活上粗心,就算发现了也不会介意。
蒋龙也习惯了隔三差五跟他打电话,大部分时间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想他了,过段时间不见心就像坠了铅块般沉重又钝痛,好在现在蒋龙不必再小心翼翼瞻前顾后,只要说“我想你”就能立马召唤来新鲜的张弛。
有次赶上蒋诗萌和张弛在同组,午饭时蒋龙来电,三人寒暄几句,蒋诗萌转头看张弛,他正放松地盯着屏幕,下意识的温柔像蜜一样从眼里流出来,情感浓度高到让蒋诗萌啧啧称奇。
“你俩现在……好像反过来了。”
“有吗?”张弛耸耸肩,“没有吧,蒋龙老师一直这么黏我,昨天还嘱咐我别买麦O劳新出的汉堡,太辣了。”
“谁问你了!”
蒋诗萌冷笑一声,随口缝缝儿,接着犹豫了一会,又慎重开口。
“那你们现在到底是……”
张弛爽朗一笑:“就兄弟啊!”
蒋诗萌没信,毕竟张弛演傻子浑然天成,她分不清张弛是真傻还是装傻。
话题到此为止,蒋诗萌打招呼下班。
但这次张弛真没骗人。
他和蒋龙的亲密,更像是超脱感性和理性边界,基于本能的连接。从诞生的那一刻,他们命运的底层代码中就写着“找到彼此”。
像《悟空》谢幕时,他来不及等蒋龙站稳就抱他下桌,蒋龙滚烫的唇瓣贴在他侧颈,完成确认的烙印。
像蒋龙思考半晌说出的“我爱你”,不过是在他当时的词库中找不到比“爱”更加浓烈的感情,才急急忙忙用了这个字,想要对抗即将到来的,悲伤的预感。
像现在。
蒋龙的脸嵌合在他颈窝,微微抬头,张口就咬住他的耳垂,张弛被细密的痒意激得一阵战栗,却任由他继续玩闹下去,蒋龙像小兽似的围着他的耳朵落下细吻,额头顶着他的侧脸,边亲边蹭上来,等两个人都汗津津地掀开被子时,蒋龙已经骑在张弛身上,跟他额头贴着额头,鼻尖擦着鼻尖。
“我们真的只有仨月没见吗?”蒋龙声音轻轻的,听着像梦话,“真快离不开你了,张弛。”
蒋龙身体软下来,摊开四肢和张弛重叠在一起,即使这样也能完美契合,他偶尔幻想把自己镶嵌在张弛这里。因为两个人的体型差十分理想,所以蒋龙只要保持和张弛相同的姿势躺在一起,就可以完美地被“镶嵌”起来,肩膀的宽度,胳膊和手指的长度,胸膛和小腹的长度,腰臀腿的比例,都像约定好似的将将差了一点。他们抱在一起的时候,嘴唇和嘴唇,手指和手指,上身和下身都紧紧相贴的时候,像镶嵌在一起的两颗星星。
蒋龙偏头,最后的吻落在张弛侧脸上,然后从他身上翻下去睡觉。
这样就好,但即使如此。
张弛看着缩在他身边的卷发,情不自禁想。
如果不偏不倚吻下去,这是否玷污了我们的感情。
5.
接下来的半年工作不多,张弛安下心来给家里的两只小猫做全职爸爸。
虽然他很想把这事广而告之,比如给抱着monga的蒋龙拍照,然后发置顶微博,文案写我是大猫奴这是我养的小猫咪,最后还是放弃。一部分原因是蒋龙不让,还有一部分是张弛私心不想给人看这样的蒋龙。
张弛一边泡茶,一边坐在蒋龙对面看他。
张弛回来两个月了,蒋龙脸上的肉终于被他养起来一点,天天晚上缠着他一起睡觉,把蒋龙的作息也调好了不少,最近没空买衣服,蒋龙干脆拿张弛的T恤当睡衣,今天选了件领口大的,张弛低头就看到小孩昨晚被他咬红的锁骨,像不经意的暗示。
他再次升起那样的念头,如果他在蒋龙的锁骨上落下吻痕呢?
他们的关系发展如同淬火,迅速升温后快速冷却,等再次和好时,又一步跨过友情爱情亲情,直达“知己”的终点。事到如今,只讲爱已经太单薄,但不代表他对蒋龙没有欲念,他也敢肯定如果提出要和蒋龙发生些什么,蒋龙绝对不会拒绝。
只是虽然嘴上说着“我完全不怕伤害他”,但一想到蒋龙真的会为自己妥协,第一个不忍的就是张弛。
晚上王皓约喝酒,张弛想着带小孩换换脑子,把人从PPT里拔出来,收拾一番一起去,蒋龙哼哼唧唧不想动,张弛一巴掌拍在蒋龙屁股上,假装严肃开口。
“蒋龙,你连老师的话都不听了,今年的三好学生甭想要了你!”
蒋龙失笑,乖乖从床上爬起来跪坐在张弛面前,眉毛一撇,用委屈的上目线看张弛:“老师我错了,您罚我吧。”
张弛心跳飙升到180,仍然面不改色拍蒋龙肩膀:“少贫嘴,赶紧起来。”
蒋龙和王皓好久没见了,一见面就扑上去给王皓一个全心全意的拥抱,王皓抬头看张弛,老头只有眼睛在笑,咬牙咬得腮帮子都鼓起来。王皓赶紧拍拍蒋龙的后背把人撒开,怕再晚一秒就要被暗杀。
“龙儿你怎么跟老张弛子住一块了。”王皓本来想找蒋龙聊天缓和一下气氛,结果蒋龙还没开口,张弛就炫耀起来了。
“嗨呀还不是因为他忙起来就不顾身体,我说这哪儿行呢,正好我最近没事就纡尊降贵照顾几天吧,为了他来我还专门把主卧那硬板床换成双人床,买了新床垫呢。”
“等一下……”王皓意识到了不对劲,只是还没开口又立刻被蒋龙抢白。
“新床垫还这么硬?我来之前你不会睡麻绳上吧,你是小龙女你住古墓?”
“一看你就不懂,垫子要是再软承托力就不够了,对你腰不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你就是那狗。”
“你是狗。”
“你是狗。”
“够了!我是狗!”
王皓生无可恋地打破二人磁场。
“行。”
这次倒是异口同声。
一顿饭吃得王皓如坐针毡如鲠在喉,蒋龙张弛絮絮叨叨拌嘴,拌完了就争相给王皓夹菜,像闹了矛盾后非要借着孩子跟对方争宠的幼稚家长,王皓看着盘子,蒋龙属于雨露均沾,但凡他觉得好吃的都给王皓夹了一点,张弛属于蓄意报复,把自己不爱吃的全挑给王皓了。王皓斜张弛一眼,只要张弛给他夹菜,他就给蒋龙倒酒,还跟蒋龙勾肩搭背说反正张弛不能喝,就算咱俩都喝晕了也有人送我们回去,是吧张弛。
蒋龙两杯酒下去,只剩脸红红被人揉搓的份,闻言乖乖点头,抬头看张弛时眼里还带着点水光。张弛在桌子底下猛踩王皓大脚趾,顺便给蒋龙盛了碗汤。
酒过三巡,蒋龙晃晃悠悠去结账,王皓一改憨傻醉态,郑重其事地问张弛。
“你准备一直这么跟蒋龙过吗?”
张弛还来不及思考就下意识点了头,点完才发现自己没明白王皓什么意思。
“我准备明年结婚。”
王皓一口喝完杯中酒。
张弛彻底清醒了,瞪大眼睛问王皓。
“这么快,你有对象了?”
王皓摇摇头:“会有的。”
他盯着已经空了的酒杯,脸上再次露出几分醉态。
“如果你想的话,你会有的,蒋龙也会有的。”
张弛想抽他,但蒋龙回来了。
王皓被张弛拎着后脖领子拽上车后座,蒋龙在副驾驶昏昏欲睡,车内安静得落针可闻。王皓通过后视镜看张弛,这人紧抿着嘴唇,目视前方两眼放空,明显又钻牛角尖了。
再这样非撞车不可。
王皓用膝盖顶了顶张弛的椅背,压低声音警告。
“我的话你不用都放在心上……至少别再把人推远了。”
张弛一个激灵,显然被人猜中心事。
王皓低声叹气,本想打开车窗吹吹风,结果窗户降到一半又被司机强制升回去。
“你那边开窗户会吹到他的,热就给自己俩耳光扇扇风。”
王皓比着中指下车了。
蒋龙还在睡,车里温度有点高,他额上一层薄汗,脖子窝着不太舒服,微微皱眉。
张弛想帮他擦汗,手指刚碰到他额头,就被蒋龙伸手拉住,比他小一号的汗湿的手心紧贴着他的手心,手指交叉着,自然而然地十指紧握。
他盯着蒋龙的脸,忽然感觉犯了烟瘾。
6.
其实当年道歉前,张弛就做好了“退而求其次”的准备。
如果不是“最好的搭档”,那做好朋友也可以,普通朋友也可以,既然他俘获过蒋龙一次,就有信心俘获第二次……哪怕不行,至少也能占着朋友的名额。
他是有点情感洁癖的人,如果没有被坚定选择,宁可放弃也不愿强求。也疑心过他需要的不是蒋龙本人,只是一种“成为人生主角”的感觉,所以尝试着把两人的作品都看一遍,但一点用处都没有,他盯着屏幕上的蒋龙出神,甚至有一瞬间忮忌过去的自己,因为他曾完全拥有了蒋龙。
他原想保留最后一点自尊,和蒋龙再不相见,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最后却狼狈地发现连逃跑都做不到,他们仍有在一起的工作,只要见面,张弛的目光就跟着蒋龙旋转,身体也随着他反应,他们之间好到不需要排练就可以一辈子活在戏里。和蒋龙面对面的时间像从另一个世界偷来的梦,他完全说不出再也不要见面的话,只好托别人传达,像曾经懦弱地托人给蒋龙送耳机一样。
再见面时两人之间已经溢满沉默,张弛等待蒋龙的反应,等待他发火或是挽留,下定决心无论蒋龙说什么他都要头也不回地离开。但蒋龙什么都没说,他熬了两天的大夜,看向张弛的目光只剩下无力,接着垂下眼去,跟张弛说注意身体,我先走了。
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着实恨过蒋龙,这人不由分说把自己拉入他的领地,用虚假的真心焐热他又丢弃,到头来还装作无事发生。但又忍不住隐在人群中偷看蒋龙,看他提到搭档时突然的沉默,看他暗淡的眼睛和小心翼翼的手指,比报复的快感先来的是心疼和怜悯。
到最后,他还是看不得蒋龙被欺负,哪怕这欺负是他亲手赋予的。
罢了,人生短短几个秋,别让等待成为遗憾。
所以在蒋龙发来群发的工作微信后,他迫不及待地拨了电话过去。
“对不起。”
蒋龙在电话那头吸气,想笑两声缓解尴尬,出声却是止不住的呜咽。
“你怎么现在才说……”小孩的鼻音重重的,完全是哭腔,“我想见你,我们现在能见面吗?”
张弛的眼泪更凶,他一边捏住鼻子想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一边忙不迭回答当然能,现在就能。半小时后他开车到蒋龙家楼下,蒋龙打开车门跳上来,紧紧抱住他。
小孩的脸压在他右侧颈窝,很快濡湿一片,他不停叫着张弛的名字,哭得浑身颤抖,张弛几乎同步共情了他的心情,他对失去自己的恐惧比自己这几个月的痛苦还要深重。张弛拍着他的后背,眼泪掉在他乱七八糟的卷发上,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和蒋龙从来都不在所谓的选项中,他们是彼此的唯一解。
但王皓说的也没错。
他始终没有立场要求蒋龙一辈子只属于他,可如果让蒋龙用对待过他的这颗心再去爱别人,无论对谁都是一种残忍。
他低下头去,用鼻尖蹭了蹭蒋龙的额头,温热的呼吸落在他唇畔,最终什么也没有留下。
7.
那晚的事张弛没再提起,当然也没笨到刻意和蒋龙拉开距离,毕竟曾经受过的分离苦没必要再来一次,而且新的分离苦已经近在眼前。
蒋龙要出国留学了。
张弛被蒋龙抱起来转了几圈,出去买个菜的功夫,就抱回一只黑白相间的德文卷毛猫来。
“这是我的新宠,”张弛把卷毛猫放进蒋龙怀里,两张相差无几的脸同时抬起看他,给张弛萌得吐血,“以后他就叫张爱龙了。”
蒋龙笑倒在沙发上,怀里还是稳稳抱着爱龙:“你少来这套,俗不俗啊!”
张弛眼里的委屈藏也藏不住,只有嘴还硬着:“你等着我再去买四只,起名叫张想龙招龙等龙盼龙……”
“别委屈小猫了,你自己改名叫张想龙招龙等龙盼龙吧。”
“……国家不让起超过八个字的人名。”
“哎真的吗?”
“骗你的。”
两人沉默下来,蒋龙躺在沙发上,看张弛一点点由阴转晴转小雨的脸色。
爱龙从他手里挣扎出去,悄无声息地落地,在客厅四下逡巡。
“主公,某有一计可解当下危局。”蒋龙抬起手来拉张弛衣角,拽着人坐到他旁边。
“何解啊?”张弛脸上还是气闷的表情,却任由蒋龙爬起来,骑在他身上。
蒋龙的手盖在他手背上,目光细细扫过他的面容。
“像这样……”
抬手捏住张弛的下巴,迫使他微微开口,柔软的唇瓣含住他的下唇,舌尖像猫似的舔过一点,一触即分。
他听见张弛屏息的声音。
后脑被细长手指扣住,蒋龙整个人动弹不得,张弛的吻追上来,带着点怨气与他细细厮磨,撬开他的牙关攻城略地,绝不给蒋龙逃避的机会。蒋龙随着他的节奏调整呼吸,手不自觉攀上他的肩膀,引着张弛环上他的腰,肌肤寸寸相接,全身的感官神经都跟着打颤。
他做好了准备,想过和张弛接吻会动情,但也没想过会这么夸张,只要想到在亲他都是张弛就连指尖都发麻,听着张弛的呼吸就觉得浑身燥热,被他挑起的情欲从小腹堆叠到喉咙,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张弛……等一下……”
突兀开始的是蒋龙,忽然叫停的也是蒋龙,张弛委屈地抬头看蒋龙被欲望熏红的眼尾,表情像一条被抛弃的狗。
“你后悔了吗?”
“如果你想结束那我们……”
蒋龙气笑了,他让张弛等一下是提醒他记得拿套,谁知这人轻易就要退缩。蒋龙干脆不管那么多,手沿着张弛的衣摆伸进去,微凉的手指绕着肚脐打圈,然后扯开睡裤的弹力绳摸下去。
“对,我后悔了,我现在叫停。”
单手握住小张弛居然有点吃力,蒋龙舔了舔嘴角,干脆把两只手都放上。小张弛随着双手的动作慢慢昂首挺胸,蒋龙忍着耳根的滚烫,一脸挑衅地看张弛。
“有本事你就真停。”
张弛盯着蒋龙的眼睛,确认他真的没有勉强后,微微勾起唇角,索性张开双臂靠在沙发上,低头看看蒋龙泛红的指节,又抬头看蒋龙强装镇定的表情。意思是我不叫停,有本事你就继续。
他好像一瞬间抛弃了所有羞耻心,随着蒋龙帮他撸动的节奏深重的呼吸,时不时发出低声呻吟以示鼓励,他紧盯着蒋龙,满含欲望的深黑瞳孔好像要把对方整个吸进去。
蒋龙作茧自缚,毕竟他确实对这张脸着迷,更何况是从没见过的性感表情。第一次在爱人面前做这种事的耻感几乎把人淹没,张弛还故意晾着他,一边陷入他带来的情潮,一边观察着他红透的脸和泛肿的唇,他渴望张弛吻上来,好结束这暧昧的酷刑,但张弛偏不。蒋龙在心里暗骂他小心眼,只能主动行动。他把张弛勃起的阴茎抵在自己小腹上,想让张弛快点射出来,同时倾身向前索吻。
张弛不再忍耐,抓着人的衣领吻上去,不由分说撬开蒋龙的唇齿,亲得人合不拢嘴,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蒋龙发出难堪的呻吟声,他被亲得窒息,性器还被张弛的手轻巧握住,连同他自己的那根贴在一起,双倍刺激双倍快感,理智如奶油般化开,身体却因为这样的惩罚而更加兴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射了,等稍微清醒一点时已经被张弛按在肩膀上休息,身上一层薄汗,如同劫后余生。
张弛的手轻轻揉捏他的后颈帮他放松,蒋龙却不自觉想起几分钟前这双手套弄他的触感,他把脸埋在张弛肩窝,想快点消除邪念,这才感觉到肚子中间还硌着硬硬的东西,蒋龙后知后觉,张弛居然还没射。
所以谁才是邪念大王啊。
“缓过来了吗?”张弛扳起蒋龙的下巴看他通红的脸,又恢复了以往温和无害的神色,“缓过来就撒开我,我去洗澡。”
蒋龙按住他。
“你后悔了吗?”
“也不是……”
只是时机不对。按照张弛的想法,他和蒋龙的第一次应该在心意相通之后,在某个浪漫的晚上,亲吻,拥抱,互相抚慰直到身心贯通,至此礼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草率开场,用一种近乎背德的方式获得快感,他觉得对蒋龙来说不公平。
蒋龙大概能明白张弛在想什么,张弛已经认定了结果,所以更在乎过程。而蒋龙此刻只想要一个答案。
他无比迫切地想要得到那个答案。
“那我们继续。”
蒋龙从沙发缝里掏出之前藏好的润滑和套,把人拉进卧室,仰面倒在床上,张弛曲着膝盖分开他的两条腿,眼看蒋龙把自己扒干净。蒋龙睁开眼睛,张弛顶膝在他的两腿间,上半张脸埋进阴影里看不清表情。稍微有点过分,蒋龙忍不住想捂脸,他一丝不挂地暴露在灯光下,身体被欲望和汗水浸泡成粉红色,腿根被他和张弛的体液沾湿,连心也变得黏腻起来,双腿随着张弛膝盖的进攻渐渐打开,反倒像是一种邀请。张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不定在嘲笑他放荡——想到这里却觉得腿根处更湿了。
扩张做了很久,张弛密密麻麻的吻几乎落在蒋龙的每一寸肌肤上,蒋龙被这温吞的快感刺激地又射了一次,汗水几乎浸透床单,可张弛还只是慢悠悠亲着,仿佛不想再进行下去。
“行……行了,”蒋龙推了推埋在自己身上的头,“你想做到明天早上吗?”
“……不想再让你不舒服。”张弛起身抓起蒋龙的小腿,指尖略过早就狼狈不堪的后穴,一个挺身把阴茎整根没入,蒋龙整个人被顶地前倾,带着酥麻的痛感让人脊背弓起,整个人埋入张弛怀里。张弛亲吻他的发顶,手指上带着色情的黏腻,从小腿摩挲到大腿,又将蒋龙的腿根分得更开些,方便进入更深。
“别……太快了弛哥……”蒋龙的屁股像被钉在床上,只能随着张弛的抽插前后摆动,层层软肉吞吃着硕大的龟头,抽出来时带出一点嫩红的肠肉,肠壁被填充到饱满变形,被粗暴操干的痛感和酥麻的快感直冲天灵盖。张弛在摸清他的敏感点后开始细细研磨,每操到一下蒋龙就像触电似得抖一次,嘴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像是忍着哭声,惹得张弛下次操得更狠,脆弱的蒋导演被干的浑身紧绷,只有柔软的嘴唇无措地张开,张弛一边发狠猛干,一边温柔地舔弄身下人软软的嘴唇,像小狗似的亲亲两片唇瓣,又亲亲蒋龙因为快感而无法抑制的生理泪水。蒋龙被近乎疯狂的快感连击,腰用力地抬起,双腿勾住张弛的腰让他进入地更深。肉体拍打的啪啪声越来越快,蒋龙试图去抓张弛的手腕,却被张弛按在床上,用力地十指紧扣。
“我爱你。”
高潮到来时,他听见张弛在他耳边低语。
“比我想象的要爱得多。”
蒋龙没有回答,也没有说什么让他快点拔出来的蠢话,他们就着夕阳的余温断断续续接吻,直到黑暗吞没整个房间。
8.
尽管做了很久准备,蒋龙离开那天还是手忙脚乱。
已经收拾了很多东西,带不走的就留在张弛家。张爱龙也留下了,但蒋龙强烈要求给孩子改名,张弛说来不及了,孩子已经在最近的宠物医院登记过,打过一针疫苗了。蒋龙没办法,又想反正小猫也不会上学,名字难听点也不会被笑话,就这样吧。
张弛开车送他去机场,走前一天还跟蒋龙说已经跟工作室商量好了,结果被张弛拐上车后才发现自己工作室的车在后面猛追,索性工作已经安排好,蒋龙在群里说了一声,让工作室的车掉头回去。
好不容易折腾完,张弛忽然开口。
“你下次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两天问十遍了大哥,”蒋龙噼里啪啦打字,忙着发微博发小红书,“两个月后杭州有个活动,回来一天,要等放假就得半年了。”
张弛哼哼唧唧:“怎么办呢,现在就开始想你了。”
蒋龙头也不抬,精准伸手捏住张弛下巴,转过头去献上响亮的一吻。
张弛摸摸被亲红的侧脸:“哎,不够。”
“你别得寸进尺。”
张弛不再回答,断断续续哼歌,哼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在唱武家坡。
真应景啊,说宝钏谁是宝钏。
蒋龙也听见了,到底心有不忍。
“我也舍不得你啊,”他低声喃喃,知道张弛肯定听见了,“隔三差五就偷偷回来看你行吧。”
张弛扭过头来,脸上终于洋溢上了傻子般的笑容。
“那你明天就回来在我家休息两年再走好吗?”
“再说一遍别得寸进尺!”
磨磨蹭蹭还是到了机场。
蒋龙拉着两箱行李,费劲腾出手来摸了摸张弛的侧脸。
“我们很快就再见了。”
张弛点点头,催着蒋龙去登机口。
蒋龙强忍着没有一步三回头,快过安检时忽然听见张弛在身后大喊。
“蒋龙!我买了明天的票飞去看你!”
蒋龙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有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