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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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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18
Words:
17,71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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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5

【江衡/李沛恩】差点天长地久(一发完)

Summary:

李沛恩在失去江衡的那天,获得了三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如果爱会在漫长的岁月里总要消失殆尽,那到底怎么选才不会面临失去?

Notes:

酸涩 现背 be预警

Work Text:

Chapter1

1
“我找了个新房子,打算…月底搬过去。”
某一个无聊到漫长的午后,李沛恩正蹲在阳台上拨弄花花草草,冷不丁听到一声江衡扔下的一记闷雷。
他略显木讷地扭头,良久才憋出一句,“你说什么?”
江衡正端着煲好的汤从厨房出来,穿着品牌方寄来的卫衣,系着李沛恩挑的围裙,卫衣的袖子半挽,是居家又柔软的状态。
他放下砂锅,没有重复方才的话,而说:“下午有个录制,我过会儿要先走,你下午记得遛狗。”
李沛恩走到餐桌前,执拗地重复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你明明听到了,”江衡一边盛汤,一边似乎叹了口气,“之前我就和你说过的这件事。”
他习惯性把盛好的第一碗汤推到李沛恩面前,但这次李沛恩没接,而是沉默地垂着头,本就笨嘴拙舌的人在此刻以沉默回击。
以往他的沉默总能换来江衡的心软与妥协,用这种近乎耍赖的方式偷来片刻的温存。
但此时,江衡的心软与妥协似乎终于耗尽了,他一字一句地宣判,“沛恩,我月底就会收拾好搬走,所有家居都可以留给你,你想要扔掉或者换新的都没有关系。房租我交到了年底,后面是不是续约你也可以自己决定。”
李沛恩急急匆匆地抬头,撞进江衡那双平波无澜的眼神里,突然就心慌得厉害。
“那乐乐怎么办?”慌乱中李沛恩似乎抓到某根稻草,急急忙忙地发问。
江衡的眼神犹豫了一下,但很快软和了声音,“把乐乐给我吧,它是我从小养大的。”
“难道乐乐是你一个人养大的吗?”李沛恩的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无法觉察的微颤。
但江衡却听到了,只是他恍若未闻,一针见血地说,“乐乐的事情上,你别闹脾气,你工作忙起来连自己都照顾不到,怎么照顾乐乐?”
李沛恩受不了这种仿若分家的场景,江衡的句句指责都切肤刺骨,他大口大口平缓着呼吸。
江衡看了眼手表,再次开口,“我要先出门了。沛恩,如果你需要的话,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聊聊。”
“江衡,我们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李沛恩终于在灼热的呼吸里问出这句话。
江衡从衣架上挑出黑色大衣,挽在手里,很冷静地说,“李沛恩,你觉得朋友之间能出现什么重大的问题呢?”
——接受我们只是有各自的人生路要走,有那么难吗?
李沛恩从江衡的眼神里,读出了这句未出口的话。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江衡又说,“今晚我会陪Anya吃饭,很晚才会回来。你记得自己吃晚饭,早点收拾明天进组的行李。”
Anya是江衡现在的女朋友。
李沛恩没有立场再做任何的阻拦。
直到面前的汤完完全全冷透了,他都没碰过一口。

2
这世间所有的朋友大抵都逃不开熟络到陌路的一步,年岁渐长后各有各的路要走。
但李沛恩曾执拗地觉得自己和江衡不会如此。
拍垂涎的时候,两人一同去过某座寺庙祈福,爬过蜿蜒曲折的山路登顶。
江衡虔诚祈祷,甚至买了穿开光的手链戴在手上。
李沛恩却有些心不在焉,他不似江衡那般信任鬼神天命,从小的教育与环境教会他事在人为,所以即便长大后遭受种种坎坷蹉跎,他都很少归咎于宿命。
他好奇地盯着江衡的手链,发问,“你求的是什么?”
江衡笑眯眯地答,“当然是求财。”
他笑着调侃,“那就祝江老师早日发财了。”
江衡摆摆手,望向神龛的眼神带着复杂而深邃的虔诚。
后来垂涎播出,两人攒起粉丝,某天李沛恩刷到cpf发帖,才知道那手链并非求财,更多的是解情惑,破心魔。
他回忆起哪个复杂深邃的眼神,在二搭的杀青宴上看向江衡澄澈透亮的眼睛。
江衡来同他干杯,周遭人起哄说喝个交杯酒,以往轻车熟路的动作此刻却怎么也完成不了,他手忙脚乱地拒绝,周遭起哄声却无休无止。
直到江衡揽过他的肩膀,很温柔地解围,“走走走,我们交杯酒早就喝过了,再喝就不对了。”
明明寒风彻骨,李沛恩却宛如身处温室,心如擂鼓,人群散开,他依旧定定地望向江衡。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明亮,江衡戏谑地看着他笑,“怎么回事,你这么看着我,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是又怎么样?
这句话在李沛恩嘴边呼之欲出,但他死死屏住呼吸,只认真地看向江衡。
他想等江衡讲。
江衡在那样的眼神里脸色逐渐肃穆,放下酒杯,抬手转了转手链。
看似突兀地换了个话题,“但爱我的和我爱的都不太长久,我很容易分手。和我之前的女朋友谈恋爱都不超过一年。”
李沛恩愣了一秒,很快意识到弦外之音。
他似有若无地笑,“真是渣男,不过不谈恋爱就好了。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成年人说话轻松体面,点到即止。
李沛恩接着说,“江衡,你知道嘛,虽然拍垂涎不一定是个很好的决定,但做你的朋友很开心。”
江衡小声回复,“那你记住你说的,不要抛弃我。”
“好。”
人潮拥挤,觥筹交错,但此刻他们挤在方寸小小天地,唯独听到彼此的呼吸与声音。
李沛恩心里想着,找时间再爬一次那个寺庙,求一根手链,解情惑,破心魔

3
李沛恩完成客串戏份,回家的那天,正好到了月底。
工作忙得连轴转,李沛恩依旧做演员,江衡转了幕后,二搭剧宣传期过后,两人又以朋友名义合租了将近五年——这五年边界分明,从未逾越。
岁月何其残忍。他不理解那个碎碎念着‘不要抛弃我’的江衡,变成能狠心说出搬走的分别词的江衡。
为什么明明友情理应天长地久,此刻依旧面临离与分?
他在客厅的角落看到江衡收拾好的行李箱,人却并不在家。
这天是陡然降温的转折点,上海终于从漫长泥泞的秋日里挣脱出来,一夜间坠入刺骨寒冬之中。
李沛恩马不停蹄地在阳台上收拾,将江衡养的那些娇贵花草一一挪了位置,以防被寒流侵袭而凋零。
身着单衣在凌冽寒风里呆了一个多小时后,李沛恩不出意外地在这个换季的转折点感冒了。
等他抽完一整包抽纸,陷在柔软暖黄色的沙发里,与江衡黑色的硕大行李箱面面相觑到半夜时,江衡终于带着一身寒意匆匆回家。
江衡打开门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皱眉,“生病了?”
热度烧了上来,李沛恩神志有些模糊,下意识回答,“我没事。”
江衡略过他的话,大步流星走到他跟前,用微凉的手背轻轻蹭他的额头,感受到灼烧的温度,语气都变得不善,“还要烧成什么样才算有事?为什么不回床上躺着?又没吃晚饭吗?”
李沛恩感受到热度似乎一下子烧了起来,他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一秒江衡抽回手,房间里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后是水烧开的声音,最后模模糊糊地听见咕嘟咕嘟的声音,鼻尖嗅到淡淡的米香。
米香很浓郁,掩盖了一些江衡身上甜腻的女香味。
李沛恩小小缩了缩鼻子,把自己在毛毯里蜷得更紧了一些。
江衡拿来温水、药、小米粥和体温计,轻柔地说,“起来吃药、吃饭,然后测体温,回房间睡觉。明天就能退烧了。”
李沛恩没反应,但耳尖在动。
所以江衡蹲下身,继续说,“乖,不然明天没人喂乐乐。”
李沛恩终于含糊地说,“你不是要把乐乐带走吗?”
江衡的声音顿了顿,还是开口,“乐乐好像更离不开你,所以还是跟着你吧。”
李沛恩在厚重的毛毯里近乎窒息,却执拗地不肯露出头去看江衡的眼睛。
他怕自己看完就脆弱得近乎崩溃,在两人间的最后一面留下过于难堪的记忆。
但那个温柔、细致、体贴得近乎完美的江衡,似乎又在此刻回来了,他耐心地蹲在他跟前,小声哄着,“好了,别闷着头了,李沛恩,乖一点先出来把药吃了。”
李沛恩咬着下唇,声音微微沙哑,“我真的没事,你要走的话现在走吧,我过会儿就睡了。”
江衡知道,如果自己此刻走了,李沛恩根本不会吃药喝粥,而会躲在被窝里试图眼泪把自己溺死。
但即便如此,李沛恩也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半分,尊严与理智痛苦地撕扯着他。
李沛恩其实掩饰得很好,演技卓越,唯独捏紧的拳头与指甲深深的印迹出卖了他。
江衡拍拍他的手背,心平气和地说,“李沛恩,在这个决定之前。我想了很久,我们都快40了,都不是小孩了,我们相互纠缠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总有一天我们做朋友也会做到彼此厌倦的地步,长到我们生活里的所有人都觉得太奇怪了的地步,那与其最后难堪地分开,不如由我来做这个叫停的恶人。”
李沛恩很想质问,他们现在的状态怎么了?不是一直过得很好嘛?
扪心自问,他从不插手江衡的感情生活,他们彼此相伴,无负担地畅聊整夜,如果可以,李沛恩愿意这样的生活持续到他们白发苍苍的年纪。
虽然他知道这样的日子有限,但他曾以为两人间的关系会持续到江衡结婚那天画上句号,而在这之前,他们都可以亲密无间地生活在一起。
可是江衡突然告诉他,到这个时间节点就是结局了,江衡亲自叫停的结局,他无法接受。
想了那么多,李沛恩最后闷闷地发问,“你是准备结婚了吗?”
江衡笑了笑,“暂时没有这个规划。在我彻底斩断和你的关系之前,这对女生也是不公平的规划。”
过于直白的利刃猛地扎刺向李沛恩的心脏,鲜血淋漓地剖开两人隐匿在挚友面具下不清不楚、肮脏可耻的真相。
李沛恩忍无可忍,掀开毛毯,用通红的眼睛瞪着江衡,江衡却依旧平静地看向他,默然消化掉他眼神中所有的痛苦与质询。
李沛恩发现,在两人相望的眼神里,曾出现过的那些闪烁的暧昧与心照不宣的默契一并消失殆尽,只剩下两个疲惫的成年人,麻木而地对视。
江衡率先挪开眼神,闭了闭眼睛,站起身,“李沛恩,一开始陪你自欺欺人是我的错。”
在预感到分别的瞬间,李沛恩下意识抓住了江衡的手臂,口不择言道,“江衡,再来一次的话…”
“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江衡残忍地宣布,然后摆摆手,“走了。”
李沛恩望着那个模糊而决绝的背影,头痛欲裂。
下一秒,他失去了知觉。

4
“醒醒,李沛恩,醒醒。”
李沛恩在一声声熟悉的呼唤声中惊醒。
睁开眼,对上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连,只是身着西装,戴着框架眼镜,气质比自己更儒雅温和。
他不可置信地意识到,“你是高途?”
对方温润地笑笑,“是的,沛恩,我是高途。虽然这么亲密地叫你好像有点奇怪,但我总觉得我们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李沛恩扶着发胀的脑袋,坐起身,“我现在是在梦里吗?为什么都能看到你了。”
“你可以把这里理解为某个平行时空的中转站,因为你的人生中出现了某些重要转折,所以被传送到了这里。”
“转…折?”李沛恩原本还在疑惑,但忽然意识到这转折说的应该是他和江衡的分开,情绪又低落了下去,“是,我的人生是发生了一些转折。但传送到这里又能改变什么呢?”
高途将手放在他的头上,安抚性地拍了几下,“你可以理解为你和江衡曾经用演绎改变了我和文琅的命运,所以你现在拥有了三次可以改变人生走向的机会。”
李沛恩有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魔幻信息砸懵了,幸好高途依旧耐心地解释。
“你可以选择穿越回你过往人生的三个时间点,带着现在的记忆,做出能改变人生走向的事情,等到时间节点再次走到转折点的这天,你会再次被传送到这个中转站,选择是继续还是重新穿越改变人生。”
“当然,你要做好准备,人生的走向,人的性格,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很难被改变的,所以你或许还是会一遍遍经历痛苦的过程,走向不完美的结局。”
李沛恩忽然意识到什么,他问,“高途,你帮过那么多人,是不是也在转折点经历过这个选择?”
高途摇头,“我是现实生活里做出离开决定的人,所以当时面临穿越选择的人是文琅。”
李沛恩迫不及待地问,“他是穿越到哪个时间点挽回了你?”
高途轻轻拍了拍这个和自己同一张脸,性格却迥然不同的人,轻声细语地说,“文琅没有告诉过我,他说这是秘密。”
李沛恩的眼神一下子黯了下去,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我想到了一个时间节点。”
“什么时候?”
“五年之前…”

 

Chapter 2

为爱奋不顾身,

1
再睁开眼,李沛恩回到那个熟悉的宴会厅。
——那是二搭的杀青宴,他和江衡关系的转折点。
他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江衡的身影,幸好188的身高很是瞩目,他正与人碰杯交谈,体贴地微微附身侧头,嘴角噙着礼貌地笑意。
很奇怪,明明只是不到一天的时间没见,此刻见到五年前的江衡,李沛恩竟有落泪的冲动。
他随手拿了杯鸡尾酒,一饮而尽,藉由酒精平息心中的波澜,并为他接下来要做的近乎疯狂的事情壮胆。
——命运既然给他重来的机会,这一次,他不允许自己再弄丢江衡。
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他还没来得及走到江衡身边,江衡便已经走到他身侧,或许是因为他已经饮尽杯中酒,江衡并未像上一世一样同他碰杯,而是低声叮嘱,
“喝慢一点,喝那么快容易醉,看来老板今晚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我们。”
李沛恩的眼神近乎贪婪地在江衡脸上梭巡,几乎想伸手去触摸,确认那是真实存在而非虚构出来的江衡。
他凭借巨大的意志力忍住伸手的冲动,说出刚刚在心底排演的台词,“你陪我去趟露台上,我有话和你说。”
江衡并未抬步,而是如上一世一般,抚摸手上的手串,犹豫地开口,“这里走不开,有什么话晚点再说吧。”
五年的朝夕相处让李沛恩对江衡每个微表情都熟稔无比,此刻是他逃避拖延的表现,李沛恩不打算再给他这个机会。
“如果你不陪我去露台上,我就在这里和你说。”他微仰起头,眼神执拗而坚定,不肯后退半步。
江衡短促地叹了口气,放下酒杯,“走吧。”

2
李沛恩在露台上试图点燃一支烟,但手忍不住地发抖,试了好几次,火都被夜风吹灭了。
江衡无奈,用半包围的姿态挡在他的身侧,接过打火机,替他燃了一支烟。
李沛恩递出一支烟,江衡却推开了。
“我在戒烟,你也少抽一点。”
李沛恩不置可否,明明江衡烟瘾并不大,不知为何还要戒烟。
不过他此刻需要一些尼古丁的刺激。
再吐出一个烟圈,模糊的夜色与星点的火光里,唯独江衡的脸俊美而清晰,他丝毫不掩盖眼神里的迷恋与缱绻,在等着江衡说出上一世那句玩笑——“你这么看着我,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但江衡始终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甚至逃避他的目光。
该死的。
李沛恩在心底暗骂了一句。
撇开烟,直截了当地开口,“江衡,你要不要和我试一试?”
江衡的目光略显讶异,很快便变得闪躲,“你…是什么意思?”
李沛恩皱眉,眼神澄澈直白,“虽然你可能不理解,但我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所以我直说,江衡,我喜欢你,试一试的意思是我们在一起,以恋人的身份,在一起。”
江衡闭了闭眼,几乎就是拒绝的模样。
但李沛恩却接着说,“我知道你谈恋爱不超过一年,知道爱人没有朋友长久,但我也知道,你也喜欢我,江衡。”
这句话如判词一般,正中江衡的眉心。
他终于不再躲闪李沛恩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在那份袒露的光明里感觉灰暗而无所遁形。
但他依旧踟躇不言。
“该死的!”
李沛恩终于骂出心声,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狠狠一掼,不顾磨砂玻璃的室内多少人头攒动,捧着江衡的脸狠狠地吻上去。
吻里掺杂了烟味与酒气,消融了江衡所有推拒的动作。
他无奈地看着李沛恩如发疯小兽般的动作,妥协地用更温柔的吻技安抚他的暴躁,最后用手一遍遍顺着他的后背,轻声呢喃,“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两人分开的瞬间,江衡惊异地发现李沛恩已然泪流满面,但仍旧强撑着目眦欲裂地盯着他讨要答案,“江衡,你和我试一试。”
——这次用的是肯定句。
江衡拒绝不了李沛恩,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痕,柔声答应,“好,我们试一试,试到你不想和我试的那天。”
李沛恩终于长舒一口气,露出欣然的笑意,同江衡毫无芥蒂地相拥在一起。
那一瞬间,爱的汹涌淹没了他,也欺骗了他。
让他以为这一世遗憾终得圆满,李沛恩与江衡,再也不会分开。

双宿双飞的爱人,亦是奋不顾身的傻瓜。
明知时间是深渊,仍旧牵手跃下。

3
“我找了个新房子,打算…月底搬过去。”
在晚饭一起散步遛狗的时候,李沛恩猝不及防地听到了这句话。
惊愕令他停下脚步,手里的狗绳猝然收紧,乐乐因此不满地叫了好几声。
当意识到两个主人间的氛围不对时,才收敛了声音,乌黑的大眼睛在两人间胆怯地梭巡。
李沛恩捏了捏拳,艰涩开口,“你什么意思?”
江衡手插在兜里,用故作轻松的口吻说,“前两天寄给你的剧本我看了,题材新颖,制作班底也很不错,角色设定和你很相配,为什么你不去试镜?”
“没有为什么,反正试了也不会成功,索性不要浪费时间。”李沛恩垂下头,眯眼看着暖黄灯光下他两被无限拉长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垂涎还未播出之前,两人也是这样一起在昏暗的街道与路灯下遛狗,无人认识,前途渺茫,相依为命。
但那稀松无聊的日常,却成为李沛恩日后无数次回望怀念的旧时光,在他和江衡一次次歇斯底里的争吵里,被翻出来凭吊。
原来纯粹的爱会被不纯粹的现实如此磋磨。
二搭结束的宣传期里,两人度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热恋期,旁人不用揣测推理都能看出两人间火花四溅的爱意。
但比起李沛恩的坦然与真实,江衡反倒显得拧巴与奇怪。
他在所有的营业物料里尽心竭力地工作,但始终用‘朋友’、‘搭档’这样模糊的字眼掩盖两人的关系,更是在营业结束后迅速切断两人在公共平台上的一切互动。
比cpf更早发觉不对的是李沛恩本人,他开始怀疑江衡的真心,患得患失两人的关系,甚至在刷到恶评后开始思考是否是他误判利益与真心。
但与此相对的是江衡生活里的体贴与无微不至,仿佛是个接近完美的爱人。
李沛恩终于问出,“江衡,你真的爱我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那往后一切便百口莫辩、其心可诛。
但江衡甚至不辩驳,只是在李沛恩再一次试镜被拒绝后,提出:“李沛恩,你现在应该先解约。”
“那你怎么办?我们…怎么办?还有解约金。”李沛恩混乱地问。
“解约金你不用担心。”接着江衡向他点出残忍真相,“待在这里你只会沉下去,没有浮上去的机会,趁现在热度尚可,你还有选择的余地。”
“那我们呢,江衡?”
江衡败在虽然世俗,却残忍得不彻底,因而他在面对李沛恩的眼神时再次心软妥协。
“我们还能在一起,不被人发现就好了。”他很温柔地告诉李沛恩。
李沛恩信了,用两人这几年的全部积蓄提了解约,明面上切断了他们的关系,但私下却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直到再次试镜,几乎快拿下角色时,被选角导演委婉地告知,他的背景调查不通过,用他的风险比较大。
他才后知后觉那天江衡为说出口的话——“李沛恩,待在我身边你会沉下去,彻底离开才能涅槃重生。”
但李沛恩并不要这样地涅槃和重生,他想抓住江衡,却总是争吵,再以江衡的妥协为结局。
循环往复,表白那日汹涌的爱意,曾相依为命时细水流长的幸福,几乎快要消耗殆尽。

直到走到今日,命运般的五年之后,两人重新走到离别的分岔路口。
江衡走近了些,两人的影子因此交叠在一起,恍如拥抱与亲吻。
但他们其实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心平气和地对话过了。
“你现在这样,才是在浪费时间,”他声音轻快,拍拍李沛恩的肩膀,“你比我更清楚,演员有自己的创作巅峰期,难道你希望一直这样浪费,最后和我一起变成大腹便便、一事无成的中年男人嘛?”
李沛恩看向江衡维持得很好的体型,小声反驳,“才不会大腹便便。也不是一事无成。”
江衡像过去很多次一样,被李沛恩清奇的脑回路笑到,抬手想揉他的脑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但最终还是收回手,接着说,“我们分手吧,李沛恩。”
“我和你试过了,试了五年,但还是不行。”
李沛恩下意识地摇头,但前世今生的记忆如共同袭击他的大脑,他痛得一瞬间失声,看着眼前的江衡身影摇晃而模糊、
江衡却没走近,站得很远,居高临下地说,
“要是再来一遍,不要再爱上我了,李沛恩。”

4
“不,江衡!”
李沛恩惊叫着醒来,心悸与头痛一样的真实。
高途见他这样的表现,立刻递过温水,轻声安抚,“没事了,沛恩,没事了。”
李沛恩打量四周,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平行时空的中转站。
他轻轻抹掉眼角残留的一颗泪珠,低落地说,“高途,我试过了努力和他在一起,但他还是抛弃我了。”
高途心疼地看着他,有什么话想说,但犹豫一下,还是咽了回去。
李沛恩喃喃自语,“难道人性真的完全无法改变吗?”
高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你现在和他经历了两次时间线,你可以选择一条时间线往下走,或者再穿越到过去的某个时间点,你可以休息一下给我答案。”
李沛恩看向高途,突然问,“你放弃沈文琅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高途愣了一下,才慢慢地回答,“轻松,有种豁然开朗的轻松。”
“是嘛,原来江衡也是这么想的。”李沛恩居然撑起了一丝虚弱的笑容,“和我在一起或许他真的更痛苦,放弃才是更轻松的选择。”
“不…沛恩…”
“不用休息了,我想回到七年之前,如江衡所愿。”
高途还想说些什么,但李沛恩已做好决定,很快消失在他的面前。
——可是轻松之后是连绵不绝的隐痛,那是亲人、友人都无法安抚的漫长的潮湿。
这是高途未说完的话。

 

Chapter 3
如果我们不曾相遇。

1
再睁开眼,李沛恩回到一个熟悉而狭隘的出租屋内。
那时垂涎还没开始选角,他刚与前司闹掰,背着与前司说不清理还乱的官司,有那么大半年的时间他没有任何正经工作也没有长剧试镜邀约。
那正是他命运最为走投无路的关卡,如果有的选,这是李沛恩最不愿意穿越回的人生节点,再经历一遍那时候的抑郁与低谷。
但命运的玩笑也正在于此,他在最脆弱的时刻偏偏遇到了最温暖的江衡。
从第一次见面,李沛恩心血来潮地提议去吃牛肉火锅开始;到他辗转难眠的深夜坐在客厅抽烟‘偶遇’江衡,两人彻夜畅谈后;再到垂涎开播,江衡挡在众多流言蜚语面前袒护偏爱他时;最后是他无可奈何又稀奇古怪地动了心。
真是无数无可救药的巧合,无数命运的手将他推向‘爱上江衡’这个必然结局。
但如果这一切不开始呢?
李沛恩循着记忆点开手机里,来自《垂涎》的试镜邀约,从时间线来看,他今天会投去简历,获得盛少游的试镜邀请。
他果断了删掉了邀约信息,虽然对这个时间节点上的他而言,除了垂涎,几乎没有更好的机会可选择。
但谁知道呢,或许柳暗花明又一村。
经历了两世的李沛恩心态也转好,他甚至想到自己曾和江衡聊过,如果是他经历这一切,他会如何选择。
江衡当时说:“收拾收拾去打工,干回直播间老本行,总不会没饭吃。”
李沛恩对这个答案记了很久。
他此刻也如此践行,没有戏演的话去看看短剧剧本、广告拍摄、直播带货…哪条路都是出路,总不会没饭吃。

这一世的李沛恩活得积极又忙碌,给自己安排了打工、健身种种行程,还抽空同前司抗诉争取权益,尽力规避一些前世踩的坑。
忙碌让他甚至一度忘记了江衡、垂涎这些前尘往事。
直到有天路过宠物店,看到一只很像乐乐的泰迪犬朝他招手。
李沛恩的心一沉,忍不住他和江衡如果不曾相遇,那乐乐还会存在嘛?
或许有新的沈文琅和高途。
不对,或许江衡还是沈文琅,但高途并不是李沛恩了。
一旦想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凭着记忆搜到了江衡的账号。
江衡那时候拍广告、做直播模特、还兼职剪辑,来时路众多且琐碎。
直到他蹲在直播间再次看到ocean男模,他惊慌地发觉这一世的江衡居然没有进垂涎的训练营,或许也并没有成为沈文琅。
——这对江衡是个好的选择吗?他不禁自问。
于是犹豫再三,李沛恩选择关注江衡的剪辑号,并在每条剪辑视频里留下评论,偶尔也看到江衡的回复,进入他的直播间,以此假装窥得他生活的点滴痕迹。

终于,当李沛恩在【不吃榴莲】的直播间再次成为榜一大哥时。
江衡私信了他。
【娃娃脸同学,你很有钱吗?】
李沛恩盯着私信框,陷入了沉默。
【就算是很有钱,一直打赏我这个不露脸也不能给情绪价值的剪辑博主,也是一种浪费。】
隔着屏幕,隔着陌生人的只言片语,李沛恩开始想念江衡。
于是他回复:【没有,只是很喜欢你的剪辑作品】
对面隔了一会才回:【我可以送你一次免费的定制剪辑,你有什么想看的主题吗?】
【没有】李沛恩感到手指在微颤,但还是打出【你偶尔有空能陪我聊聊天吗,我平时比较无聊。】
这次私信框沉默了更久,久到李沛恩都打算为自己的唐突道歉的时候。
江衡终于回;【好吧,不过只能在私信聊天】
【好。】

2
承诺一旦许下,便成了魔咒。
李沛恩克制不住和江衡分享生活的欲望,小到吃喝玩乐,大到工作官司。
或许是因为隔着屏幕,李沛恩变得更为直白袒露。
江衡回复得不算快,但句句有回应,也主动给他分享自己生活的边角料。
因此,李沛恩看到了一个他未曾见过的江衡,连轴转在各种稀奇古怪的工作里,又努力经营着生活的江衡。
【早,娃娃脸,今天吃的是猪肝面,这是我来上海吃的第一碗面。】
【今天群演戏去了一个很大的国际学校,有点羡慕这么大的校园。】
【抱歉今天回复晚了,朋友拉我去看了演唱会,欢呼声好大,有点羡慕台上的偶像。】
——不参加垂涎,对江衡真的是一个好的选择吗?
李沛恩这样诘问自己。
直到有天江衡问他:【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李沛恩想了诸多借口,还是选择诚实回答;【演员,没有名气的演员。】
江衡没有惊讶也没有嘲笑,只是说:【那你应该长得很帅,最近有什么戏,需要我去支持一下吗?没有别的意思,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
李沛恩如实答:【最近很久没拍戏了。】
私信框内停滞了闪烁,沉默久到李沛恩以为江衡下线了,于是准备说出今日份的【晚安】。
在他发出晚安前一秒,那边发来新消息:【我这边有一个朋友发给我试镜机会,你要不要看看?】
李沛恩的心脏疯狂而剧烈地跳动,那双无形的手轻轻一挥,又将万千生命线收束汇拢。
看着江衡发来的试镜邀请,他认命般地想:算了算了。
这次只要短暂的相伴,他能及时止损就好。

3
垂涎拍完又开播,小爆一波,高途小小出圈,李沛恩坦然地接受这同样的一切。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和江衡在开拍之前就认识对方。
或者说,对李沛恩而言,他认识江衡认识得更久、更久…

江衡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开玩笑地说:“李老师,有没有对我的长相失望?”
李沛恩垂下眼睑,遮住汹涌的情绪,伸手轻轻拥抱他,“终于见面了,江衡老师。”
江衡因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微微一僵,很快体面地轻轻回抱,高秘书太热情了,我们一定能合作愉快。”
两个老板如之前一样,捂嘴在一旁咯咯地笑,小声起哄,“沈总高秘书,好配哦!”
只有李沛恩知道,在这里拥抱的,不是沈文琅和高途,是久别重逢的李沛恩和江衡。

垂涎播出期间,老板问他们是否考虑二搭,这一世的李沛恩赶在江衡开口之前,说:“暂时不考虑二搭,想要尝试更多不一样的角色。”
他清晰记得前两次,开口拒绝的人都是江衡,那两世里,他都为这个同江衡爆发过剧烈的争吵。直到吵到分崩离析,说出伤害彼此的难听话,江衡才退一步妥协。
两人才有了二搭的机会和后面的故事。
那时候他不懂江衡瞻前顾后的焦虑,不懂那些混杂了不可言说的爱与残忍真实的世俗的挣扎。
李沛恩大多数时候依旧天真,从小到大一直幸运顺遂,朋友家人师长学生,几乎人人都予他善意。直到与前司打官司,他才被迫直面丑陋残酷的社会真相,
但江衡在社会摸爬滚打得更久更深,他并不遮掩自己赚钱的欲望,真心假意混在一起说,“李沛恩,你别老是摆烂,我们要敬业麦麸,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但也是他说,“李沛恩你是不是想走红毯,我掏钱给你买一个,你现在天天走着练习起来。等你以后真的当了影帝,千万要记得我。”
明明江衡是最现实的一个人,对李沛恩说的每句话却都如此温柔诚恳
李沛恩偶尔嘴硬,讲说,“江衡,你别把我当小孩哄,我都过了做梦的年纪了。”
江衡便笑,“好的,李老师,但我刚刚没有开玩笑。”
李沛恩心想真完蛋啊,江衡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杀猪盘。
这一世李沛恩变了,他记得及时止损。
在他拒绝了二搭之后,老板和江衡的脸色同时变了。
但江衡还是说,“我尊重沛恩的决定。”
老板在直播宣布了奖励不打算二搭的事情,又是新一轮冷嘲热讽袭来,骂麦麸男崆峒,骂李沛恩直男,骂江衡圈钱,什么难听话都有,但李沛恩并不在乎这些。
他在乎的是自己和江衡开始日渐疏离的关系。
那时候江衡和他已经分开住,在同一个小区不同的房子,除了团体活动以外不再有互动,连cp粉都开始怀疑两人之间的关系,质问是不是真的要分家不过了。
但李沛恩认为这是必然地戒断,如同戒烟一样,要从现在开始离开江衡,到真正分别的那天才不会像从前一样那么痛苦。

本来一切都戒断得好好的,直到睡衣局的直播。
想到可能会被问到的yes or no,他前面玩的都没有那么尽兴,江衡也是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肢体距离。
问题还是那几个。
-“吵架的时候会先道歉吗?”
原本两个人的答案都是不会。
但这次江衡却改成了会。
李沛恩惊讶地看向他,江衡没看向他,而是说:“其实说抱歉还蛮简单的,但分开很痛苦,所以说了道歉就不用分开的话,那已经很划算了。”
李沛恩神色复杂,而下一个问题已经来了。

-“敢不敢为了爱情在一无所有的时候说我愿意?”
前两世的李沛恩都义无反顾地选了我愿意,而江衡始终是不愿意。
这一次李沛恩累了,他打算顺从江衡的答案。
白板揭开,他惊讶地看向依旧与自己不一致的江衡。
Yes?
为什么是Yes?
“江衡老师需要解释一下吗?”主持人问。
江衡淡淡地笑,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因为说yes的人很像一个英雄,我也想当一次英雄。”
“那李老师为什么选no呢?”
李沛恩顺着说,“因为我想把当英雄的机会让给他。”
全场哄笑,江衡在直播镜头外轻轻拍他的手背,小声地说,“谢谢李老师让我圆梦。”
李沛恩愈发糊涂,抓不住江衡残留在他手背上的温度。

4
因为没有二搭,所以李沛恩的合约提前到期了。
他却获得了新的机会——一个不错的长剧剧本,他在里面演人设很不错的男三。
如果没有记错,上一世这部剧火了,连带着所有演员升咖。
而这部剧的制片是因为看到了高途的切片才找到了李沛恩,本来还顾虑下海男的身份,但因为他和垂涎、甚至是江衡切割及时,所以最终打消了顾虑。
现实如此残酷,李沛恩狠下心来地时候,却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机遇。
他搬家的那天,很多人来送别,唯独没有江衡。
等人烟散尽,他蹲在家门口一根一根地抽烟,但半包烟到底,想见的人依旧没有出现。
硕大的行李箱衬得他形单影只,等最后一口烟圈吐净,他捻灭烟头,拖起行李箱便走。
猎猎秋风吹起他的衣角,扔下了藏在他身后那个小黑点一样的人影。
——再见江衡,这一世自私的人换成我。
——可是为什么,我好像也没那么痛快呢?
——你抛弃我的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江衡目送着李沛恩,走向他的大好前程。

5
那部男三之后,李沛恩的星途随之顺遂起来。
五年后的李沛恩,虽然算不上大红大紫,但也逐渐拥有了挑戏的权利,积攒起自己的影迷,演技逐步得到圈内认可。
大多数人提起他都不再记得垂涎和高途,他早就拥有了质量更高的代表作和角色。
很长的日子里,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正确的那条路。
某一天他整理房间,不知为何翻出许多年前签过的星光卡。
自己的,江衡的,他两亲密互动的。
手一抖,小卡撒了一地,他不得不一张张去捡。
当年的物料太多了,他也从来没全部看过。
捡到一张江衡,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我是最棒的狮子,最棒的小狗!】
江衡的脸一下子横冲直撞进他的脑海里,摇着尾巴装乖卖萌讨自己开心的江衡,冷着脸慵懒又霸道的江衡,曾专属于他的狮子和小狗。
又捡到一张江衡,大咧咧地写着:【大海是爱你的笨蛋。】
李沛恩盖过这张卡片,警告自己,这只是垂涎工作这不是对他的告白。
最后他捡到一张自己写的:【…今年的节气好像全都浪漫】
眼泪是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落下的。
因为他想起来了,这是他的真心话,相遇那一年的所有节气都浪漫,和江衡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快乐幸福的,哪怕那是错的路。
李沛恩盘腿坐在地上,用一个下午的时间翻来覆去看当年的小卡与采访。
在一张名为【江衡的秘密】的小卡上。
他发现一句:【其实我早就认识李老师了,他就是天生的高途,幸好他来演了。】
李沛恩心跳如擂,似乎揭开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他匆忙地翻出微信和电话,可是江衡的微信号显示注销,电话显示空号,江衡整个人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不甘心,又翻出前老板的电话拨通。
前老板在那头奇怪地说:“是哎,沛恩,当时是江衡老师推荐的你来演高途,给我们看了你的照片,说是自己在网上认识的朋友。我以为你们聊过这个事情。”
“没有…”
没有…
李沛恩挂断电话,崩溃地想,那时候他们只是网友,连真名都没有交换过,江衡怎么知道他的长相,有他的照片呢?
穿越的人,带着前世记忆的人,一遍遍站在选择的分岔路口的人,真的只有他一个吗?
头痛欲裂的崩溃中,他看向今天的日期,终于抓住一丝希望。

6
——“高途!高途!”
李沛恩第三次醒来,这次看到的是高途抱歉的眼神。
他赶在高途开口之前,冷静地质问,“江衡也能穿越,是不是?”
“是,沛恩,之前我隐瞒了你,我怕你冲动。”
“我要再穿越一次。”
“但这是你最后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而且你现在的生活非常地…”
“不,高途,你不明白。 ”李沛恩前所未有的坚定,“江衡不能总是那么自以为是地替我的人生做决定。如果我们注定了就是要相爱的,他凭什么逃跑?”
“不,沛恩,我明白。”高途轻轻拍拍他的手背,眼神无奈而温柔,“去吧,你比我们都勇敢。这次想穿越回什么时候?”
“穿越回…”

chapter 4
如果结局注定要分离,那索性回到爱上你的那一刻。

1
李沛恩睁开眼,一阵头晕目眩。
仰头恍然发觉自己在一条泥泞盘旋的野山路上,层层茂密树丛之后,江衡的身影若隐若现。
——他穿越回了两人一起拍戏时期爬山的时刻。
那时两人相识不久,却已经生出相见恨晚的挚友之感,他曾一度笃定他和江衡不会走散,因为友情永远可以天长地久。
但后来种种,李沛恩终于领悟,那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作茧自缚,让他和江衡平白蹉跎了很久很久。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李沛恩始终无法找到这段感情的源头——他叩问自己到底在哪一刻爱上江衡,而江衡又在哪一刻爱上自己的?
两人在相识之前都是再普通不过的直男,对异性心动,也谈过稳定的女朋友,幻想过幸福的家庭结构。
李沛恩进入演艺圈后,也得到过示好,他毫不犹豫地拒绝过。
如果是天然的话,他曾有过无数机会认清现实,但偏偏是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理智的不能再理智的而立之年,他栽在了江衡这里。
他思来想去,怪江衡惯会扮猪吃老虎,总能听懂他那些心血来潮、莫名其妙的提议,无声无息地溺爱、顺从、引导他进入无尽奇怪的漩涡里。
在层层树障与迷雾之中,他仰头喊,“江衡,等等。”
江衡的脚步顿住,神色如常地回头,“怎么了,爬累了?要休息一下吗?”
李沛恩摇头,“是你走错路了,这条路没办法登顶。”
不远处的江衡沉默一下,笑说,“你怎么知道路错了,这不是还没到顶吗?”
“你知道这条路错了的,”李沛恩深呼吸一口,笃定地说,“因为我们已经爬过三次。”
小山坡上悄无声息,天地万物都瞬间寂静,只剩两人相对无言的呼吸。

2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最终还是选择李沛恩带路,江衡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星光卡背后,不是你留的线索吗?”李沛恩抬手看运动手表,随着坡度增大,心率缓慢地攀升到了100以上。
“…我随便写的,还以为你发现不了。”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
李沛恩的一针见血让两人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显然他并不打算这样放过江衡。
“你就那么爱当英雄吗江衡,你以为自己很伟大吧。”李沛恩的陡然止步,扭头盯住江衡的眼睛,“朋友是你说的,分手是你说的,不要再认识也是你说的,一世一世看着我为了你团团转很有意思吗?”
这次江衡是真的被问住了,略显无措地抬眼看向李沛恩,一双眼睛仿佛湿漉漉的小狗,那是他曾经最受不了的眼神。
但这一次,他选择抬手挡住那双眼睛,冷静地一字一句说完,“知道为什么这次我回到这个时间点吗,因为这是我彻底放弃自己,爱上你的那一天。”
“你为什么爱上我?”手掌后的嘴唇翕动,有些苍白。
“不重要。”李沛恩挪开手掌,直视江衡那双慌乱的眼睛,“重要的是我不想爱你了。”
那双眼睛终于不像小狗了,而像落败的狮子。
李沛恩继续说,“爱你这件事没什么难以启齿的,我可以一遍遍告诉你。但江衡你敢吗,你根本不是英雄,你是胆小鬼。”
“沛恩…”
“还有10分钟就到山顶了,我会在山顶寺庙上祈求赶紧结束这么荒唐的日子,回到我正常的生活轨迹上。”
他转过身,仰头望向神圣的寺庙,江衡第一次觉得李沛恩的身影距离自己如此遥远。
“如你所愿,我不再爱你了。”
运动手表记录的心跳悄无声息地破了120。
恰逢整点,浑厚苍茫的撞钟钟声回荡山谷间。
遮住了他仓惶的心跳。
李沛恩的声音,无波无澜,替这幕奇怪演出画上一个寂寥的句号。

3
【情浓皆虚妄,梦醒剩空茫。】
江衡手无意识地捻着求来的手串,反刍那日抽中的词。
因李沛恩的那番话,江衡所有的规划全被打乱,他在庙里抽了一句,差的不能再差的箴言。
和尚看看词,又看看他迷茫的眼睛,最后看向不远处的李沛恩,开口说,“施主,词一目了然,无需再解。命数已定,事在人为。”
他微微欠身,头脑一片空白茫然。

“江衡老师,江衡老师。”
工作人员的声音响了几声,江衡才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
“江衡老师,你状态还好吧,我们要准备拍摄了。”
江衡勉强撑起一个微笑,点头说,“好的,我马上出来。对了,沛恩呢?”
“沛恩老师先去顺流程了。奇怪,我还以为他和你说了。”
江衡的笑容略显苦涩,在那日爬山之后,两人间便陷入了冷战的氛围之中。
虽然凭借前两三世内的经验,两人顺利完成了大部分拍摄任务。
但最尴尬的重头戏还是来了,前面几世,都是李沛恩凭经验指导他步步入戏。
第一世的时候,江衡是纯新人演员,紧张胜过一切,连碰触到李沛恩的时候,手指都会微微发颤,这般青涩的反应还招致现场哄笑,连李沛恩都没有放过他。
第三世的时候,两人经历过更亲密的关系,江衡更为驾轻就熟,甚至留有余力去观察李沛恩的反应与演技,当属于高途的那滴泪猝然落下,他仿佛看见第一世被他抛弃那刻的虚弱苍白的李沛恩。
导演喊了卡,教导他,“江衡,你这时候不知道他是高途,不需要露出那么心疼的表情。”
“抱歉,再来一遍。”江衡轻声道歉。
李沛恩那时候抓了抓他冰凉的手,小声说,“你真的很心疼高途。”
江衡那时候没法告诉他——我心疼的其实是你。
江衡不是没想过后悔,但经历了第二世两人争吵的难堪,李沛恩被埋没的落魄,第三世的江衡无法说服自己放弃李沛恩的大好前途。
我爱你,所以比你自己还担忧你的人生、你的前程、你的幸福。
这是江衡爱人的价值观,与李沛恩那样横冲直撞的爱人截然不同。
他自以为这更成熟更理智。

“江老师从门口进来,李老师过会儿躲在这个柜子后面。”工作人员引导两人在狭小的屋内走位。
两位对走位都很熟悉,李沛恩冷着一张脸在江衡耳边告诫,“好好拍,争取一条过。”
——不想和你过多接触的意味呼之欲出。
江衡小声抗议,“你老是冷着脸我没法入戏。”
李沛恩冷笑一声,“我就是之前给你的笑脸太多了。”
江衡嘴角无奈地下撇。
记录花絮的镜头还在孜孜不倦地工作,运营小姑娘们隔着镜头商量,“我觉得两位老师现实里走对抗路风味很对味,和剧里面反差明显。”
另一个摩拳擦掌,“可以试试,很有受众。”
“江老师也太小狗了。”
——不,他是真的。
李沛恩在心里暗暗说。
江衡一瞥李沛恩的脸就能猜到他心里的话,没忍住笑了。
李沛恩躲过镜头瞪他,江衡抬手投降,用口型说,“李老师,要敬业。”
……

导演叫卡了好几轮,对两人的状态不是很满意,但这次存在问题的居然是李沛恩。
他将李沛恩叫到一边,很直白地指责,“你有点太抗拒了,不像是高途该有的状态。”
李沛恩整整衣服,很恳切地认错,“抱歉,导演,我今天的状态不太对。”
“需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剧组的时间紧张,李沛恩不愿意是自己的个人原因耽误拍摄进程。
“导演!”江衡在不远处举手,“我今天的状态不好,想要缓几天再拍摄这一场。”
导演若有所思地看了两人一圈,摸着下巴,拍拍李沛恩,“那就这样吧,这场戏暂缓,我们先补拍别的镜头。”
“谢谢导演。”江衡回答。

收拾完从片场出来。
江衡久违地凑过来,主动问李沛恩,“要不要一起去吃个夜宵聊聊。”
以往这都是求和的信号,但今天李沛恩并不想接这茬。
或者说这一世的李沛恩对江衡始终是爱理不理的状态。
“不了,今天约了人吃饭。”
“谁?”江衡挑了挑眉。
“非得要告诉你吗?”
“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就那几个在上海的朋友啊。”
江衡随便猜了几个名字,但每一次李沛恩都摇头,猜着猜着,他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李沛恩心里痛快,但面上保持人设,根本不显山露水。
“今晚玩得晚就不回来了。”他拍了拍江衡的肩膀,“对了,前两天老板说新的房子租好了,这两天我就会搬出去。”
“这么快?之前不是拍完才…”
“我提前找老板聊了。”
“她们怎么同意拆…”
拆队的。
江衡默默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我说我们要有独立的私人空间,太近了更容易吵架,就像我们现在的状态。”
江衡沉默无言,这每一句都是他前两世拍完戏的逃避借口,李沛恩只是提前借用了而已。
李沛恩获胜般笑了笑,乐得看江衡吃瘪,越过他走出门。

4
当主导权的缰绳易主,江衡头一次有了茫然无措的实感。
一直以来他认定自己清醒、理智、深思熟虑。
但此时此刻,他躲在餐厅屏风后,听李沛恩在他意料之外的约会。
那是个他未曾见过的漂亮女生,无论是这一世还是前几世,都从未见过。
两人熟稔地谈笑风生,李沛恩还贴心地将牛排切好递给女生——那明明是他一直替李沛恩干的事。
他意识到那女生或许是李沛恩过往的好友,而他从未真正进入李沛恩过往的人生。
拈酸吃醋的情绪与深谋远虑的理智,在江衡的脑内打架。
他一边问自己:“你不是要李沛恩幸福就好嘛?他现在很幸福了。”
另一边又剥开自己:“别装了江衡,你其实根本受不了李沛恩有自己的生活,你就是自私自利。”
江衡就这样冷眼旁观着自己内心的天人交战,在一片五味杂陈中吃完了这顿夜宵。
李沛恩的饭局也终于结束,两人起身离开。
江衡没有得到答案,也买了单,孤零零地走入沉沉的夜幕之中。
夏夜的晚风吹得人昏沉惆怅,江衡心想我不该痛苦的,在认识李沛恩之前,我不是一直如此孤独吗?
可是李沛恩来了,他义无反顾又乱七八糟地爱他。
李沛恩太浪漫主义了,自以为爱能克服一切,但怎么可能呢?
——【情浓皆虚妄,梦醒剩空茫。】
江衡反反复复用这段词警告自己,步履沉沉、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江边。
他的脚步突然被一个影子截停,抬头,看到李沛恩抱手看着自己。
“你跟踪我吗?”李沛恩居高临下地说。
江衡佝着身子,甚至比李沛恩矮了一头,有点心虚地说,“没有,我也刚吃完饭。”
“一个人吃的吗?”
“当然有朋友。”
江衡撒了谎,李沛恩笑了。
“是餐厅赠送的大熊玩偶朋友吗?”
江衡缩了缩脖子,“是的话又怎么样,我不像李老师有那么多朋友。”

恍惚间,李沛恩又笑了,好像看到了第一世的江衡和自己。
江衡拈酸吃醋地阴阳怪气“李老师有好多朋友一起打游戏”,自己回的是什么呢。
是【那我保证以后每周都和江衡打一次游戏怎么样?】
那时的江衡就那么轻易地被哄好了,两人一并指着对方笑倒在沙发上。
就如那时两人的关系,轻盈而愉悦,无知无觉如温水煮青蛙一般爱上对方。
爱本来是如此顺利成章的一件事,本不该如此痛苦。
李沛恩终于后知后觉领悟到这一点。

“江衡,这真的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李沛恩看向江衡,声音微微发颤,“你这一世想当英雄还是当小狗?”
英雄孤零零地拯救世界,而撒谎的人会变成小狗。
江衡没有回答,而是抬手扯断了腕上的手串,珠子骨碌碌滚了一地。
【情浓皆虚妄,梦醒剩空茫。】
这句残酷箴言,如此轻易地跟着手串迸裂城碎片。
江衡跨前一步,抱紧李沛恩,将头埋入他的侧颈,抽着鼻子说,“李沛恩,这是你演技最差的一次。”
李沛恩伸手一下一下拂他的背脊,“小狗说的不对,要重说。”
“对不起。”江衡一颤一颤地说,“我爱你,李沛恩,我爱你。”
世界终于是属于浪漫主义者的胜利。
“你看,”李沛恩说,“承认也没有那么难。”
“即便我们五年后还是要分开,你也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江衡抓紧李沛恩的衣服,问他。
“要在一起。”
“即便爱情不如友情稳定,也要在一起吗?”
“要在一起。”
“即便你的前途、事业、人生都会因为爱情充满坎坷,也要在一起吗?”
“要在一起。”
江衡一遍一遍地追问,李沛恩一遍一遍地回答。
两个人相拥在夜里,胆怯的爱人遇上了他真正的英雄。
命数已定。
但李沛恩坚定地说,“江衡,不要信命,信我。”
事在人为。
在那个瞬间,江衡终于意识到,其实那条山顶的路是李沛恩带着他抵达的。
命运不在天上,在爱人的凝视与呼吸里。
江衡爱李沛恩,李沛恩爱江衡。
才是最大的天意。

Chapter 5
1
“今天几点回家遛乐乐?”
“今天都要遛狗吗沛恩大人?!”
“天塌下来都要遛乐乐。”李沛恩目光坚定极了,“上次台风天没遛它拉在我的大衣上了。”
江衡抱着乐乐坐在在沙发上,188的人实心的胖狗就这样试图缩成小小一团,乖乖挨训。
“可是今天是我们的六周年纪念日。”
李沛恩临出门之前,听到江衡那么小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他没忍住,抿着嘴笑了一声。
身后的人化身小媳妇儿,哀怨地甩手绢,“那今晚我亲自下厨,沛恩大人记得早点回家,宠信奴家。”
沛恩大人摆摆手,意为朕已阅,退下吧。
两人互通心意后已过去六年,当初商量后决定将命运注定分别的那天设置为纪念日。
一是为纪念,二是提醒双方在一起的日子限定而可贵,他们需争分夺秒地相爱。
同之前一样,因为两人的绑定与题材的特殊,李沛恩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接不到长剧的邀约,但他这次和江衡聊得透彻,无论是短剧还是话剧都去尝试,演戏的路有很多条,没有必要执念在长剧或电影之上。
话虽如此,江衡偶尔划到李沛恩的来时路,他在电影电视剧里的演出,走上红毯的意气风发,还是会比李沛恩更为失落。
李沛恩会毫不犹豫地关上他的手机,开玩笑地说,“你再闹咱们这辈子又白过了。”
江衡回身吻住他,“没有,这辈子咱们谁也别白来啊。”
李沛恩用力回吻回去,力气大得好像在打架,牙齿磕碰牙齿,用疼痛刻度在一起的每一天。
这些年,他们虽然心照不宣地避免提及六年后这天的到来,但这一天始终如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头顶,愈是相爱,愈是担忧。

但无论如何惶惶,这天还是如约到来。
李沛恩从一个月前开始左眼皮狂跳,不安感几乎如有实体般纠缠着他。
直到他的母亲打来电话,左绕右绕地问了半天,最后小心翼翼地提出,“妈妈的老同学的女儿正好回国,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妈。”李沛恩的手下意识抓紧电话,“我和说了很多遍了,我的工作很忙,没有工夫考虑这些。”
“那你也不能天天和一个男的混在一起。”母亲的声音陡然升高,这么多年第一次发那么大火,“和人家姑娘的时间已经约好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母亲便果断地挂断了电话,一点没有给李沛恩留拒绝的话口。
李沛恩点开手机看时间地点,不偏不倚,正是纪念日当天。
时也命也。

2
到餐厅的时候迟到了快30分钟。
他是打算通过这种方式,无声息地拒绝女生。
但到了后女生还在那,悠然自得地吃完了最后一口牛排。
红棕色风衣,打扮利落飒然,见到李沛恩做了个邀请入座的手势。
一瞬间李沛恩以为自己是来试镜并非相亲的。
“我叫Amy,李沛恩,我之前就认识你。”女生开门见山地说,“你演过一些我很喜欢的角色。”
李沛恩以为Amy是在客套,开口先道歉,“抱歉今天出门前耽误了,迟到了。”
Amy洒脱摆摆手,“没关系,本来我也不是真的想来相亲,我猜你大概也是。所以我就当是来吃一顿味道不错的午餐,我们都放松一点。”
李沛恩对Amy的印象不错,开朗大方,爱好广泛,甚至兼顾体贴细致,将李沛恩迟到的尴尬消融于无形之中。
Amy是个很好的姑娘,李沛恩深感是自己配不上她。
于是在饭局最后,他直白袒露,“其实我有对象,只是我母亲不知道,所以浪费你的时间了。”
Amy恬然一笑,托腮道,“我猜到了,但又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对象,让你不敢告诉阿姨。”
李沛恩向后轻靠,在漫长而认真的思考后,他才开口,“平心而论,他不算一个很好的对象。吃醋、拧巴、掌控欲强,但这些都不肯讲,总是自以为是替我做很多‘为我好’的决定。内核太稳定了,所以总让我觉得我们在不在一起对他的人生都没有影响,他总能找到自己该走的路。”
Amy歪头,“听起来并不是很好的伴侣。”
“但没办法,我也不是很好的伴侣。所以我们走过很长一段弯路。”李沛恩露出整场饭局唯一轻松的笑意。
Amy听罢,捂着心口说,“你好爱他,不然成年人怎么能说出那么肉麻的话。”
李沛恩并不觉得自己肉麻,明明都是老夫老妻了。
“吃完了我们赶紧走吧,天好冷,再等等要冻僵了。”
李沛恩一开始没懂这句话,直到推开店门,于马路对面见到大包小包还牵着乐乐的江衡。
秋风吹过,吹起漫天梧桐叶,衬得江衡好似某个偶像剧的主角,李沛恩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Amy推他一把,“这个帅哥等好久了哦,快去吧。”
李沛恩愣愣地往前走。
听到Amy在他身后又补了一句,“高秘书和沈总百年好合,你和江老师也一定要幸福啊。”
李沛恩惊讶回头,Amy眨眨眼,“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演过一些我很喜欢的角色。放心,我会和阿姨保密的。”
他真诚地道谢,转身快步穿过马路,猛地扑进江衡怀里。
江衡敞开大衣,将爱人完整地抱紧在怀里。
乐乐在两人脚边跑圈,叫得格外欢腾。
“不是说好在家等我吗?”李沛恩贴着江衡的胸口。
“等不及,怕你密谋六年,今天报复我跑了。”江衡吻过他的耳廓,轻声地说,“那我们现在回家吗?”
“你不问问我和谁吃的饭吗?”
“说实话,很想问,但时间有限,不想浪费在别人身上。”
“那也不是别人,她说希望高途和沈文琅,还有我和你幸福。”
江衡喃喃,“原来还有人记得我们。”
对于演员李沛恩和演员江衡而言,被记得已经是一件足够幸福的事情。
“走吧回家吧。”
“好啊,今晚我打算煲汤。还买了零食,要不要一起看恐怖电影。”
“不看,看上次没看完的那部片。”
“啊~那片子太文艺了,我上次都睡着了。”
“何止啊,你都打呼了。”
“闭嘴,帅哥不会打呼。”
“但江大海会。江大海是笨蛋。”
“那也是爱你的笨蛋。”
“你别恶心我。”
“恶心你还牵我牵的那么紧干嘛?”
“我是怕乐乐走丢了。”
“我是怕李沛恩走丢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没营养的话,十指相扣,背影被夕阳拉的很长很长。
今朝路,明日别,也爱到太阳落山前最后一秒。

3
“沛恩,该醒醒了。”
李沛恩平静地睁开眼,再见到高途,仿佛是个阔别很久的老友。
“高途,好久不见。”
“看起来你这一世很幸福,”高途温柔地拍拍李沛恩的肩膀,“但第三世结束了,到了你做出选择的时候。”
李沛恩沉默一下,问,“高途,在这几年里,我仔细想了一下。你从来没有告诉我,我是不是能留在穿越后的世界。”
高途垂下眼睑,温柔慢慢褪去,变成一种不忍心的表情,“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人生的走向,人的性格,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很难被改变的,所以你或许还是会一遍遍经历痛苦的过程,走向不完美的结局。”
李沛恩安静了半晌,重新开口,“告诉我吧。我能选择什么。”
“第一,命运不会无缘无故馈赠礼物,所以你无法留在穿越后的世界,但好消息是,那个世界里的江衡李沛恩会按照原有的轨迹生活下去,或许是分开,或许是相伴的。”
“挺好。”李沛恩撑起一个笑容,“至少有一个世界的江衡和李沛恩获得了幸福。”
“第二,你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时间线就是你昏迷之前。但你们两只有一个人会保有这三世的记忆,另一个人会忘记,按照原有的时间线走下去。”
“我记得。”李沛恩毫不犹豫地说。
高途微微皱了皱眉,“为什么?”
“看来沈文琅是选择让你保有三世的记忆了。”
看高途的表情,李沛恩知道自己是猜准了。
李沛恩叹了口气,“高途,沈文琅这么选是赌你足够心软啊,而他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会拼命来找到你的。”
“那你和江衡呢?”
李沛恩自嘲地摇了摇头“他心比你硬多了,我也没有沈文琅那么坚定。”
高途忍不住问,“那你们…会重新在一起吗?”
如果经历了那么多,依旧不能一起的话,会不会太残忍?
“我不知道。”李沛恩闭上眼之前,笑着摆摆手,“再见高途,希望还能再见到你。”

4
李沛恩收到江衡结婚请柬的那天,风和日丽,天光大好。
他在新剧组的开机仪式上瞟到跳出来的手机讯息,混在一堆人里发出一句【恭喜】。又很快收回手机,拿上三支香,走到开机的香炉之前,虔诚地拜了几拜。
助理说,“李老师,我有预感,这部剧能火。”
李沛恩笑而不语,他知道,因为这就是在第二世让他火出圈的男三角色。
门口熙熙攘攘地摆了粉丝应援和各种花篮,李沛恩有一一看过的习惯,在一众蓝色的花束里,还混杂了星星点点的银色。
他知道,那是那些倔强爱着他和江衡的姑娘们。
再往后看,有一捧格外扎眼的火红的枫叶花束,鬼使神差的,李沛恩凑上去看落款。
但唯独那束枫叶没有手卡、没有落款,孤零零地仿佛放错了地方。
助理不解,拍合照的时候想将枫叶挪走,被李沛恩拦下。
“我知道枫叶是谁送的,是我的一个老朋友。”

——在山路尽头的寺庙里,站着一棵茂密的枫树。
远远望去,好似火焰在烧,烧尽有情人胸口汹涌的爱。

5
许多年后,有人翻开李沛恩的秘匣。
里面存着半支烟、几张小卡、几颗珠子、还有一片早就枯萎的枫叶。
那是只属于李沛恩的,差点天长地久的
——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