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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米未大楼的摄像机依旧兢兢业业地工作着,临近正式演出,灯火通明。排练的、背词的,不同的任务、同样的愁容满面。
这个特殊的时间段最折磨人。经历了一下午的排练,到了现在,是人最困乏的时间,更多地不得不用尼古丁或是酒精来提神。所以,这时摄像机录的素材大多是不能用的。
米未要把他们最好的一面展示给观众。当然,不包括现在——演员编剧们皱眉端坐在电脑前,一片愁云惨淡。
酷滕笑不出来。
如果把下午的排练作为正式演出的预演,太差了。
酷滕是个不完美的完美主义者,他希望自己的作品能打动观众、能做到最好,可面对一直排练背词到凌晨的队友们,他不忍心。他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太过苛责,演员们已经做到很好了,可他就是想再好一点,如果能再好一点。他总是陷入某种奇怪的逻辑悖论。
不过还好,王天放懂他。
几年过去,两人的关系依旧停在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搭档,不用担心过分亲密,也不会产生隔阂。
王天放对旁人的边界感一点一点被酷滕消磨殆尽,不设防的后果就是他对酷滕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心灵感应。就比如现在,酷滕心情不好,王天放能感觉到。
说实在的,王天放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跟了剧组,每天白天跑进度,晚上到米未排练,四本剧本,挨个捋下来背词预演,时间紧,任务重,犯错难免。
他看得出来酷滕不满意今天的排练。只是组员还在,他作为团长不得不肩负起加油打气的责任。
———
夜深,熬走了编剧熬走了组员,酷滕理剧本,王天放就陪着。
尼古丁让人清醒,酒精麻痹神经。王天放抽了两根,等人走光又把杨雨光剩的葡萄酒干了。
看他的死样,酷滕忍不住嫌弃咋舌,被王天放逮个正着。他又倒了一杯,玻璃杯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王天放一饮而尽。
喝到最后,酷滕实在不愿意和一个醉鬼共处一室了。房间里乌烟瘴气,除了烟味就是酒味,还有…王天放的味道。
“不早了,先回去吧。”酷滕把电脑合上,王天放把桌上剩了大半瓶的酒喝空了,不知是房间太小还是别的什么,酷滕感觉自己也快醉了。
“你之前说的,还算数吗?”等到酷滕摸上门把手,王天放终于开口。
“什么?”酷滕皱眉,王天放估摸着已经喝醉了,他想不起来自己答应了王天放什么,但他不忍心把一个醉鬼一个人丢在这儿。
他选择了回头。
回头,正对上了王天放的眼睛。
酷滕想不明白,一个喝醉的人为什么有那么快的速度,就一个瞬间,他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他更想不明白,为什么王天放要弯腰,为什么要凑近,为什么要碰上他的唇。
他不明白的太多了,他更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什么没有在王天放做出这种过分举动的时候推开他。
大概他也醉了吧。酒精一向是个麻痹人的好借口。
趁他愣神,王天放衔住了他的唇,唇齿相融的瞬间,酷滕才想起来自己下午说了什么。他说,王天放,我想跟你亲嘴。
王天放不安分地舔过酷滕的贝齿,平时那些蜻蜓点水的触碰对他来说是饮鸩止渴,越得不到就越渴望。他更认真地吻下去。
也许,那并不能被称为一个吻。那更像发狠的野兽啃咬心仪的猎物。他把酷滕的嘴唇咬出了血。
疼痛终于唤醒了酷滕的一点意识,他用力拍了拍王天放的后背,示意他停下。可对方就像没感受到,灵巧的舌头缠绕探弄,不遗余力地把酷滕肺里最后一点空气榨干。
酷滕现在后悔自己没健身了。他推不开王天放,肺活量也不够。
被咬破的唇肉细细密密地疼,他有预感,那儿可能会长出新的溃疡。他本应该在一开始就制止他的。
就应该在念头升起之前…
掐灭它。
酷滕被动地承受着王天放的掠夺,他早应该那么做的,可现在,三年了,为时已晚。他发现得太迟了。
吻到最后,酷滕尝到了一个不属于吻的味道,又咸又苦——王天放眼泪的味道。
也许,这次之后,就没法做朋友了。王天放心里的那些事像明镜一样铺陈在酷滕面前,他跨越几千公里找他搭档,他装作喝醉跑到他家,他以朋友的名义靠在他的肩膀。
以后,都变了。他黑得像墨水瓶的心放在了酷滕清澈见底的心湖上,打碎他、或是让他永远沉入湖底,王天放都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底牌交了,牌局就没有胜利的可能。
吻毕,王天放连酷滕的眼睛都不敢看,他只能装醉,引以为傲的演技在喜欢的人眼里变得一无是处,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同手同脚,也不知道自己表情如何,他就这样假装喝醉倒在了沙发上。
窸窸窣窣,一阵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王天放庆幸酒精没有剥夺自己的听觉。
接着,一件外套盖在了他身上。
酷滕探了探王天放的鼻息。挺好,人活着。他在王天放身边坐了很久,久到王天放不确定他是不是还在,就在他忍不住快要睁眼的时候,唇边传来了某种柔软的触感。
那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
王天放交了底牌,以为自己必输无疑。可他的心上人儿说,我们平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