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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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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14
Words:
50,310
Chapters:
1/1
Comments: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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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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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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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7

【义炭】晚风请你告诉他

Summary:

《他不与心事分道扬镳》转世篇 炭治郎主视角 字5.5w

 

Tips:为了阅读体验最好读过前篇
与原作转世不一致大量私设预警 年龄差有改动
未在日本生活过资料可能查得不全 考据党请见谅

Summary:这是一个所有人都很幸福的世界。

Work Text:

01
灶门炭治郎做了个梦。
梦的最初是一片雪白,漫天飞舞的雪花如从天而降的碎屑,洋洋洒洒地充盈着他眼前的世界。炭治郎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茫茫白色中,周遭一片混沌。
但很快他发现前面似乎有光,虽然黯淡,却持续闪烁,像是这片虚无世界里的明灯。
于是他步履艰难地,在漫天风雪中前行。脚下踩地似乎是草地,泥泞却柔软。终于他看清了那处光芒,居然是一座坟茔,而发着光的,是旁边放着的一盏随时要熄灭的烛灯。
这简直不可思议。在这样狂暴的风雪里,这盏微弱的烛火却始终未被吹灭。
炭治郎艰难蹲下身,努力擦拭着墓碑上堆起的积雪,试图辨别出上面的碑铭。
这究竟是谁的墓?他很想知道。
随着他的动作,上面的字迹逐渐显现。炭治郎眯缝着眼努力想要辨认,他明明看清楚了,却一时间似乎得了某种语言障碍,怎么都无法将这些字镌刻进脑内。只觉得在看清碑铭的那一刹,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从内心升腾,霎时间席卷全身。这样剧烈的情绪反馈在人脸上,成了两行滚烫的热泪,顺着面颊缓缓滑过。
奇怪,为什么他会感到如此难过呢。

“哥哥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少女娇俏的嗓音划破梦境。祢豆子特别录制的“爱心闹铃”刚一响,炭治郎就猛地睁开眼。
他剧烈喘息着,瞪着天花板,整个人尚未从适才那场梦夹带的情绪中走出。一直到闹铃中的妹妹连喊了三遍哥哥起床了,他这才缓缓伸出手,在手机上划灭了铃声。
为什么会做那种梦啊。
炭治郎苦恼地坐起身,双手把头发揉成鸟窝状。可下一秒他又停下了动作,随后不可置信地拿手摸了摸脸,居然满手湿润。
“炭治郎——!饿死啦,啾太郎和我都要饿死啦!快起床做早饭!”
我妻善逸风风火火地推开门时,就看见炭治郎一脸懵逼地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正当他不明白这手有什么好看时,视线堪堪上移,就立刻一脸见鬼的表情。
“卧槽炭治郎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居然会让灶门炭治郎掉眼泪啊啊啊天塌啦——!”
原本阒静的清晨,就这样在我妻善逸的惊恐尖叫声中打破了平静。

“因为做梦所以哭了?”伊之助停下嚼着早饭的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餐桌上的人,“到底是什么梦啊。不会是像之前善逸发现自己成年了还尿裤子那样,因为太羞恼所以气哭了吧?”
被点名的我妻善逸瞬间如同炸了毛的猫,从座位上跳起来就要把筷子戳伊之助的头上:“该死啊你为什么现在还要提啊!你不说我都已经要忘了!”
伊之助嘿嘿一笑,灵巧地躲过对方的攻击,继续悠闲地把一只脚搭在板凳上,啃着盘子里的天妇罗炸虾。
坐在餐桌另一侧的炭治郎长叹一口气,神色萎靡地搅和着碗里的白粥:“我也不知道,其实梦里面什么都没看清,就是觉得非常难过。”
“嘛,反正就是个梦而已。说起来你们今早没有部活吗?居然折腾到现在还不出门。”伊之助一口气把牛奶喝完,一脸莫名地看着仍在磨蹭的两位室友。
这下一语惊醒梦中人。炭治郎猛地站起身,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快八点半了,连忙拉着嘴里还叼着半截吐司的我妻善逸,风风火火地就忘门口冲,一边穿鞋一边嘱咐伊之助别忘了洗碗和喂啾太郎。而非常幸运地今早既没有早八也没有社团活动的伊之助悠闲地摆摆手,继续享用着他的早饭。只有我妻善逸一脸菜色,跌跌撞撞地跟在炭治郎的身后,两个人一齐冲出家门,一路上都是我妻善逸聒噪的声音。
“喂喂喂炭治郎你跑慢点啊——!我快要吐出来了!”

时值四月,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也是各大高校开学的日子。
炭治郎和他的两位室友正是就读于东京名校东大的四年生,三个人虽分布在三个不同学部,却约好了一起在校附近的本乡三丁目租了套独栋楼。这地方房租虽然贵了点,但胜在离学校近,即便是匆匆忙忙出门,两人也能赶上九点的剑道部部活。
等到炭治郎和我妻善逸换好衣服赶往道场时,刚好部长炼狱杏寿郎正指挥着部员做准备活动。拥有一头火焰样式头发的青年正叉腰喊着口号,一瞧见姗姗来迟的两人,立马脸上绽开笑容,中气十足地打了声招呼:“哟!灶门少年、我妻少年!勉勉强强赶上啊!”
“炼狱学长!抱歉今天迟到了!”炭治郎一个急刹车,和我妻善逸两个人直接九十度鞠躬,惹得炼狱杏寿郎哈哈大笑,摆了摆手,示意两个人赶紧回到队伍里。
剑道部是东大非常有名的社团,炭治郎从小喜爱这项运动,甫一入校,就拉着挚友跑去社团招新处报名。社长炼狱杏寿郎是金融系修士二年生,是位性格爽朗、嗓门格外洪亮的学长,从炭治郎入部开始就一直带他,两人虽不是直系师兄,但也差不了多少。
等到准备活动结束,就是今天早上的训练,基本就是日复一日的基础动作练习。炭治郎一向认真,即便是最简单的劈斩也保证每一下都使尽全力。反倒是一旁的我妻善逸一边练一边打哈欠,没练几下,就被旁边眼角抽搐的副部长不死川实弥照着屁股就是一脚。
“我妻善逸!你小子又给我偷懒!”
“啊啊啊对不起副部长!”
等练完基础动作,就是今天的实战训练。
炭治郎先是和部里唯一的女生栗花落香奈乎对战。样貌精致的少女聘聘婷婷地站在道场内,雪白的剑道袍衬得她身材愈加苗条。香奈乎一向表情稀少,仅仅是微笑着举着木刀站在原地,都能引得台下一众部员心跳加速。
那之后是和部里最小的部员时透无一郎训练。少年今年才十六,是在东大极为罕见的天才跳级生。他把散落的长发束成高马尾,因为两个人关系不错,几次交手都能听见无一郎赞美的说话声。
晨练结束后,无一郎还特地跑到正准备去换衣服的炭治郎身边,少年个子矮,炭治郎每次和他说话都会照顾地俯下身。
“炭治郎,等会要一起去吃早饭吗?练这么久,我肚子都饿了。”
明明平时对待其他部员都是面容寡淡,可不知为什么到了炭治郎这儿,时透无一郎却像个小孩子一般,说话都带点撒娇的语气。换成别人可能不太适应,但炭治郎自小长男当习惯了,一秒钟就能将无一郎代入自家弟弟的角色。
于是他如常地弯着腰,笑眯眯地揉了揉无一郎细软的发丝:“今天不行哎,我等会要去麟泷教授那儿去帮忙。”
“啊,还没获得教授的内诺吗?”无一郎眨眨眼,他想起来面前人最近一直在忙的事情。
“嗯……差不多了吧,套磁的过程很顺利,就是要准备出愿材料还需要麟泷教授的一点帮助。而且,教授门下的师兄师姐人都很好呢,所以经常去他们那帮忙。”
“好吧。”无一郎知道这件事对于炭治郎的重要性,于是只能恹恹地点点头,“那我只能找哥哥吃饭去了。”
“嗯嗯,抱歉啦。顺便帮我跟有一郎问声好。”炭治郎又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无一郎离开后,炭治郎又跟我妻善逸和炼狱学长打了声招呼,这才跑向更衣室。

炭治郎一边查看着LINE里的消息,一边咬着从隔壁茶道部顺来的点心,走在通往历史系研究科的路上。
他今年大四,主修历史文化。前年的讲座上,认识了如今东大历史系的知名教授鳞泷左近次,于是便萌生了想要拜在对方名下的想法。在日本申请成为一名教授的修士可不容易,尤其是东大这样的名牌大学。一开始炭治郎给麟泷教授发了好几封邮件,但通通没有下文,不得已他便直接打听到了对方的办公室,一下课就跑门口蹲点。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麟泷教授给了他来工作室打杂的机会。
穿过中央食堂,就是文学系二号楼,拾级而上,炭治郎很快找到了麟泷教授的工作室。说是工作室其实也就是一间空置的大教室,专门给教授及门下学生做研究用。从大三开始,炭治郎就经常下课跑到这边来帮忙。
炭治郎把最后一点茶点咕咚一声咽下,拿纸巾擦了擦手,正准备敲门时,突然门被应声打开,一个熟悉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锖兔学长!你回来了啊!”
对上青年笑眯眯的脸,炭治郎惊喜地开口。
“原本是还要在外面多待几天的,毕竟那边的考古工作刚进行到一半还没结束呢。”锖兔伸出一只手,亲昵地揉了揉炭治郎的脑袋,“不过突然接到教授的通知让我给某个家伙接机,只好今天就回来啦。”
“接机?”炭治郎眨眨眼,不明所以。
但很快他就知道锖兔的意思了。因为随着青年满含笑意地拉开门,炭治郎这才发现原来门内还站着一个人。不是他熟悉的麟泷教授门下的任何一位,而是个从没见过的男人。
他的个子和锖兔学长差不多,身材颀长,一袭黑色风衣裹挟。视线越上移,越是令人呼吸一滞,因为那当真是个极为好看的男人。神色冷冽,五官清俊,过长头发看上去有些卷曲,被随意地用发绳束在脑后。他的虹膜是幽暗的深蓝,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广袤无垠的海洋。
但这都不是最让炭治郎屏息的重点。因为就在看见这个男人的一瞬间,那场满是雪原的梦也一同在脑海里浮现。大雪、墓碑、烛灯。明明是毫不关联的人和梦,却在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令他鼻尖一酸。
为什么,他会在看见这个人的时候,如此地想要落泪呢。

02
炭治郎永远都忘不了和富冈义勇初见的那一天。只要回想起来就脸部升温、耳根滚烫,整个人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因为他居然怔愣地望着这位初次见面的人——哭了。说哭可能太过夸张,仅仅是一滴眼泪突兀地出现在眼角,随后顺着面颊滑落。
但就算这样也足够惊世骇人了!
吓得锖兔当场跳起来抓着炭治郎的肩膀拼命摇晃,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一向阳光开朗的小学弟怎么就突然哭鼻子了。他抓狂地将视线在面前两人之间移动,一时间脑子里瞬间滚动过无数狗血小说情节。
“喂喂!炭治郎你没事吧!不是,这什么情况!难道富冈义勇曾经伤害过你的感情吗——!”
“……”
炭治郎自己也晕了。今天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他是生了什么病吗?没办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泪腺?可是不对啊,除了早上那会,今天晨练时候一直都好好的啊。太丢人了,怎么会这么丢人,好想就此消失掉!
就在他满脸窘迫,垂着脑袋磕磕巴巴想解释些什么时,一张纸巾突然出现在眼前。它被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指托举着,炭治郎懵然抬头,正好撞进那双凛冽幽蓝的眼眸里。
他鼻翼翕动,竟莫名从面前这人寡淡的面容里嗅出一丝关心的气味。
“你看起来很需要这个。”男人开口,清凌凌的嗓音,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某种名贵的玉石。
“谢,谢谢。”炭治郎呐呐回应,连忙伸出双手把纸接了过来。
一旁的锖兔简直眼睛都要瞪大了,他和富冈义勇认识这么多年,深知对方是怎样清冷的性子。一个连说话都能言简意赅到气人程度的人,居然也会有如此贴心的一天?真是见鬼了。
“咳,咳。”锖兔拿手抵唇,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他狐疑地瞥了眼一脸若无其事的挚友,随后整理了下表情,面上再度换回温柔前辈的笑容,对还在擦眼角的炭治郎介绍道:“这个让我接机的家伙叫富冈义勇,也是麟泷老师的弟子哦。我们都是一届的,不过义勇之前一直在MIT做交换生,所以炭治郎没见过。本来这人是要在美国一直念到博士再回来的,也不知道是抽了哪门子的风,居然提前这么早回来。”
“因为要研究新的课题,所以就回来了。”面对锖兔的揶揄,富冈义勇及时出声解释。
不过眼下发生的一切显然都让他的说法没了说服力,锖兔早已在脑子里构思出了个铁树开花的感人爱情故事,只等着真菰回来一定要好好跟她说道说道。
“嘛,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况啦……”
锖兔话音刚落,手机适时响起,一看是之前的考古项目,连忙给两人打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一旁接了起来。
于是炭治郎眨巴着眼,和富冈义勇面面相觑。
他以往一直是个自来熟的人,虽然MBTI还没测,但应该是个实打实的E人。可因着刚才的事,一下成了锯了嘴的葫芦,只能默默抱着书包坐在座位上。
但他还是忍不住下意识用余光瞥着富冈义勇。看着对方也十分自然地拉开椅子,和他面对面坐着。长桌上摆放着各种杂七杂八的研究资料,透过堆叠的书本,能看见富冈义勇精致的侧脸。
头一回,炭治郎居然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产生如此大的好奇心。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黏在对方身上,看着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手指捣鼓了几下,随后伸到自己面前。
——咦,不是,到他的面前?
炭治郎一脸茫然地抬头,看着眼前的人正面色平静地举着自己的手机,手机上显示着LINE的二维码。
“富冈学长……?”
“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为什么可以用这么冷淡的一张脸说出如此E人的一句话啊,这人到底是怎样的性格。炭治郎深感震惊。
“当然可以!我现在就来加!”
炭治郎连忙从包里掏出手机,两个人迅速加上了好友。随后富冈义勇平静地收回手,继续若无其事地刷着手机,也没继续和炭治郎搭话或者有其他动作,仿佛就只是单纯地想和他加个好友。但不知为何,炭治郎就是能从他稀少的表情中闻到一丝满足。
好在锖兔很快打完了电话,让炭治郎结束了这段如坐针毡的时光。可就当他希冀亲爱的学长可以拯救自己时,锖兔一句“我那边还有事就先溜了,这家伙就交给你啦炭治郎拜拜!”立刻打破了他的幻想。甚至炭治郎那一句再见还没说出口,锖兔人已经从教室跑没影了。
不是,拜托什么,他是有什么任务要完成吗?
炭治郎头一回觉得麟泷教授教出来的学生一定有什么言语沟通上的问题。

好在锖兔还算有点良心,没一会就在LINE给炭治郎发了条消息。在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中,炭治郎才知晓原来锖兔是准备今天喊着他一起,帮刚从国外回来的富冈义勇收拾下家里,顺便欢迎对方归国。
——因为这家伙真的很孤僻啊!居然自己独居在东京,也没什么朋友,之前我邀请他合租也被拒绝了。可恶你知道在东京独居有多贵吗!一下子有点仇富了。
看着手机上锖兔一大串的碎碎念,炭治郎忍不住顺着教室的门缝,偷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富冈义勇。他原本想帮忙的,却被对方冷淡拒绝,并表示在外面等着就好。要是换个别人,他这股子热心肠的劲儿肯定早就按捺不住了,可偏偏面对上富冈义勇,这个让他刚经历过人生窘迫事情之最的人,炭治郎难得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不行啊,怎么可以这样呢!这不是你的风格啊灶门炭治郎!
但话又说回来,这个人真的好矛盾。明明看上去冷漠,却会主动要加他的联系方式。但要说主动,却又在加了之后什么也不做,甚至话也不跟他多说,态度也同他的表情一样没什么起伏。炭治郎越想越觉得头大,当真是好久没遇到这么费解的人了。
就在他纠结着要不要推门进去时,教室门哗地一下从里面被拉开。富冈义勇拉着行李箱从里面走了出来,电脑包架在箱子上,语调平静地对炭治郎说了一句走吧。
于是他俩就真的这么走向通往校外的路。
期间炭治郎几次想帮富冈义勇拖行李,就差没伸手抢了,但都被对方淡然拒绝。实在是没招了,炭治郎只好攒紧书包带子,绞尽脑汁地思考有没有什么话题可以缓解眼前的尴尬气氛。
“富冈学长是住哪里哇?”
“本乡三丁目。”
“哇!我也是!我和室友租住在那。那刚好过去很方便呢,不用坐电车,直接走过去就行。”“嗯。”
“可以冒昧问下富冈学长新研究的课题是什么吗?”
“还没想好。”
“啊,之前不是跟锖兔学长说因为要研究新课题所以才回国的吗?”
“嗯。那是骗他的,其实还没想好。”
“……”
炭治郎忍不住抬头,他看着富冈义勇平静的侧脸,实在想不出这人是怎么用这张冰山般的面容说出如此抽象的话的。神明大人,这到底要怎么聊天?
“到了。”
就在炭治郎头脑凌乱时,富冈义勇倏然开口。他这才发现两个人正站在一栋高级住宅楼前,都怪他聊天太过认真,居然连什么时候走到了都不知道——等等,这个公寓楼不就在自己租房的后面吗?之前也不是没和善逸他们考虑过这边的房子,但实在是价格太贵只好作罢,结果现在这位学长居然住在如此富人的地方吗?炭治郎眼睛都瞪大了。
但富冈义勇显然不明白这栋房子的意义,他只是掏出钥匙开门。这屋子不同于炭治郎租住的那栋简陋狭窄,它甚至还带了个庭院,在东京这片寸土寸金的土地上。
门一打开,就是整洁干净的走道,玄关处摆放着一看就不便宜的花瓶瓷器,旁边还放了一盒香薰。鞋柜倒是空荡荡的,只有两双拖鞋和一双球鞋零星摆在里面。但放眼望去,整个屋子崭新得快能发光,丝毫没有锖兔学长所说的——已经大半年没人住了肯定全是灰所以拜托炭治郎帮忙一起打扫下——这种情况啊。
“不进来吗?”
等炭治郎回过神,富冈义勇已经换好拖鞋,正站在玄关处歪头看着他。
“没有没有,那就打扰了!”
炭治郎连忙把鞋脱下,整齐地摆在门口,趿拉着富冈义勇拿来的另一双拖鞋,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连地板都看上去很昂贵的样子,真的好怕踩坏了。
富冈义勇显然不晓得炭治郎内心的小想法。他把行李箱拎到一旁,示意炭治郎在客厅的沙发上先坐会。随后走到餐厅,拉开冰箱的门,蹲坐那不知翻找些什么。
炭治郎在沙发上坐立难安,他下意识打量着四周,发现这房子确实新得有些怪异了。明明茶几、桌椅甚至地板都看上去纤尘不染,但摆放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像是刚购置的新家,只来得及摆上几件凑合的家具,丝毫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等他观察完,发现男人居然还蹲在冰箱前。因为太久没关门,冰箱都发出了滴滴的警报声,但富冈义勇跟没听见似的。
炭治郎忍不住站起来,缓步走了过去:“富冈学长,您在找什么呢?”
等他走到对方身边,才发现富冈义勇居然左右手各拿了一瓶东西,正一脸严肃地对比着什么。见炭治郎靠近,他这才把手松开,露出里面的标识。
居然是一瓶矿泉水和一瓶绿茶。为什么这两样东西会让富冈学长露出研究学术期刊的认真表情?
“我在思考应该给你喝什么。矿泉水太寡淡了,但茶类的话不知道你会不会对咖啡因过敏。”富冈义勇解释道。他最后还是把绿茶放了回去,总算是放过了持续报警的冰箱门。
居然是因为这种事思考了这么久吗……
炭治郎再次震惊了。他看着富冈义勇转身从柜子里掏出两个纸杯,面无表情地往里面倒水时,突然觉得这个人莫非内心想的跟他的面部表情并不一样?
富冈学长,该不会有点天然呆吧。

03
炭治郎并拢双腿,小学生一般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纸杯,里面盛满了适才富冈义勇精心挑选出的矿泉水。
他下意识侧目,看着富冈义勇姿态优雅地喝水。这人长得好看,喝水的姿势也好看。不如说那都不像在喝水,像是品茗。这里也不应该放沙发和茶几,应该改造成和室才对。也不知晓是不是被历史书卷浸染太久,他竟能从这位学长身上嗅出一种古色古香的味道来,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拥有的气质。
因为害怕富冈义勇又会再来一句“不喝吗”,炭治郎赶在对方抬头前,捏着纸杯,一口气全灌进嘴里。
真是奇怪,明明这个人的态度也不是多强势。但只要那道凉浸浸的嗓音响在耳畔,再对上一双深邃眼瞳,炭治郎就下意识地想要按对方说的话做任何事。
两个人喝完水,又是安静到诡异的气氛。富冈义勇不说话,也不看手机,就这么端着水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炭治郎,看得他忍不住往沙发里缩了缩。
实在是没办法,炭治郎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锖兔学长说富冈学长这间屋子可能很久没住了,想让我帮忙打扫来着,但我看还蛮干净的,是之前就打扫过了吗?”
“嗯,请了阿姨,每周都会来打扫。”
“哎,每周吗?但学长不是刚回来。”
“因为是上个月刚买的,家具也才运过来,屋子里会很脏。”
炭治郎懵懵地眨眨眼。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怎么连一起好像听不太明白了。
“咦,刚买的吗?怎么跟锖兔学长说的不一样。”
“因为那也是骗他的。”
“……”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要骗自己的好朋友啊!炭治郎终于在这一瞬间理解了为什么善逸会时不时抓狂发疯,因为面对这样的话,实在很难忍得住不吐槽。
大概是看炭治郎的表情太过一言难尽,富冈义勇顿了顿,还是贴心地为他解释了一下:“因为有需要,所以临时买了这边的房子。”至于什么需要,明显他是不愿意再讲了。
炭治郎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头一次领悟到什么叫说了等于白说。

他没有在富冈义勇的新房内做客太久,因为临近中午,两个人都感到了饥饿。就在炭治郎纠结要不要在谷歌地图上找一家还不错的店带学长去吃时,富冈义勇却先一步站了起来,说要请炭治郎吃午饭。
炭治郎只觉得他这半天收到的疑惑比之前一个月都多。
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富冈义勇好好的要请他吃饭时,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了车上。原来这屋子还带停车库的吗,好像认知又刷新了。
东京大学前的路一向不好走,正值午休高峰,到处都是出来觅食的学生。行人和自行车如同乱窜的苍蝇充斥在机动车辆间,虽然大部分人遵守交规,但总有几个刺头从不知名的地方冒出来。短短一截路,愣是走了快十分钟。若是换做别人,估计早就忍不住抱怨,但富冈义勇并没有。他只是神色平静地直视前方,任由车子只能在马路上缓慢蠕动。
穿过最拥堵的路段,他们顺利到达更为宽广的道路。路两边是栽种了不知多少年的樱花树,风一吹,粉嫩的花瓣洋洋洒洒如雨一般飘下。
炭治郎偷窥了眼电子屏上的导航,发现要去的地方根本不在这附近,竟然已经跑向了涩谷。怎么对付个午饭还要去这么远的地方,难道是学长在国外待太久了有什么回国必须得吃到的美食吗。
“没有。只是在网上搜到的,说是一家很好吃的店。”
听到正在开车的人淡然的回应,炭治郎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把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只是富冈义勇解释后,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是很好吃的店,所以就要这样大费周章地驱车前往,并且是和一个刚认识的学弟?炭治郎一下子不太能理解对方的脑回路。
但他向来是个贴心的人,短短两小时不到的相处,就已经摸清了对方不爱说话并且说话也不擅长表达清楚全部含义的习惯。所以即便不太明白富冈义勇真正的意思,他也只是不懂装懂地点点头,随后安静地在副驾驶上玩手机。
一小会的时间没看,LINE上已经堆积了不少短信。大部分是他们的宿舍群里发的,我妻善逸又在那疯狂吐槽自己组会碰到的奇葩同学。这人一句话经常分好几行说,并且每一行都是一长串感叹号,以至于从群聊里退出来,炭治郎感觉自己耳边都是善逸叽叽喳喳的叫嚷。再往下划是祢豆子发来的,她今年刚读大学,考去了离家较远的大阪,一边跟炭治郎抱怨学习很烦一边又说想吃他做的饭团。炭治郎看着妹妹发来的猫猫头流泪表情,一边打字一边忍不住笑出声。
“是在跟朋友聊天吗?”
富冈义勇清冽的嗓音很快打断了炭治郎的情绪,他诧异抬头,没想到正专心开车的人居然还会分出心神跟自己搭话:“是我妹妹。啊——抱歉,学长,是我笑太大声了吗?”
“没有。”
富冈义勇似乎很快地看了他一眼,虽然只是余光迅速掠过,但也很快被炭治郎捕捉到了。他看见男人紧了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明神情未有太多变化,却蓦然能感到这人松了口气。
“只是看你笑得很高兴的样子,忍不住问一下。”大概是炭治郎的眼神实在太过实质,富冈义勇还是又解释了一句。
但越解释越让人迷茫,炭治郎只好抓了抓头发,心里嘀咕一句:当真是好奇怪的人。

富冈义勇的车停在涩谷的一家商场地下车库,就在炭治郎以为两个人要进商场吃饭时,带路的人又拐了个弯,往更深的小巷里走,直到他们停在一栋雅致的二层居民宅前。
——居然是吃怀石料理!
炭治郎浑身僵硬地被身着和服的迎宾姐姐送至吧台座位时,内心还有些不可置信。作为一个家境普通、甚至一周还要打两份工的勤俭大学生而言,吃上如此高大上的料理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一想到自己今晚要吃下去几万日元,他就替富冈学长的钱包落泪。
难怪锖兔学长说自己有点仇富,实在是太能理解了。
一旁的富冈义勇倒是镇定自若地坐在他旁边,顺手还拿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给炭治郎看。
说实话这上面写的日语他都认识,但有的鱼当真是尝都没尝过。所以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连忙放在一旁。
“富冈学长……您真的是太客气了,这家店肯定很贵吧。”趁着旁边的服务员走远,炭治郎连忙凑到富冈义勇旁边耳语。因为餐厅环境幽静,大家说话都很小声,怕打扰到别人,他还特地拿手挡了下。这就导致二人的距离一下子贴得很近,自己的手指都能碰到对方的耳廓。
“……还好。”富冈义勇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被炭治郎碰到的耳廓泛起薄红的色泽,“就是听很多人说很好吃,就想着带你来了。”
“哦哦,太感谢了富冈学长。”
炭治郎没注意到对方的动作,更没细究这段话的含义。他看着面前的主厨大将正往漆器里摆放的各种精美食材,只觉得一切都新鲜极了。
先上来的是冷菜拼盘,也就是前八寸。盛满菜品的小碗被整齐地摆放在纹有樱花样式的瓷盘上,一个个造型太过精致,让炭治郎竟然都有些舍不得吃了。
于是他掏出了手机,做出了时下年轻人都爱做的一件事——让手机先吃。
拍完发现富冈义勇也在看着自己,炭治郎有些赧然,连忙拿起筷子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
两个人用餐都很安静。富冈义勇向来秉承食不言的规矩,而炭治郎则是被好吃到说不出话来。他只能感叹不愧是一分价钱一分货,然后马不停蹄地把东西往嘴里塞。
但好吃归好吃,说实话哪怕吃了三碗釜饭,但炭治郎还是有点没吃饱。于是在富冈义勇结完账,两个人站在午后微醺的日光下,炭治郎还是忍不住提议要不要去旁边吃荞麦面。他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怕显得自己是不是太大胃王了点,没想到富冈义勇也跟着点点头:“嗯,确实没吃饱。”
这次炭治郎动作很快,刚走进旁边的面馆,就立刻跑去前台点了菜还提前结了账,生怕富冈义勇跟他抢似的。两个人风卷残云又吃了两碗面,同时筷子放下,这才一齐长舒一口气。
“没想到富冈学长也吃这么多,我还以为您胃口不大呢。”炭治郎喝了口凉茶,看着富冈义勇面前空荡荡的盘子不进发出感慨。
“嗯,我很能吃的。”
“嘿嘿,看出来了,比我吃得还多。好厉害啊,富冈学长。”炭治郎撑着脸,笑得眉眼弯弯。不过很快他像是想起来什么,面上又露出有些失落和不好意思,“但我下午还要去打工,抱歉没法继续陪学长了。”
富冈义勇摇摇头,面上露出一个极为浅淡的笑容:“没事,我等会开车把你送过去。”
这是炭治郎第一次见他笑,一时间都有些愣神。他头一回觉得一个人的笑容像含苞待放的白山茶,干净柔软,让人移不开视线。
“对了,炭治郎。”
这应该是富冈义勇今天第一次唤他的名字,真奇怪,明明这样的叫法应该是更亲昵的人发起。可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却觉得无比自然,就好像这几个音节已在对方的舌尖滚过上千遍。
“怎么了,富冈学长?”
“可以不这么叫我吗。”
炭治郎奇怪地抬头,正好对上富冈义勇澄澈的眼瞳。俊美的男人难得神色局促,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你叫我义勇先生吧。”

04
义勇先生。好奇怪的要求。
炭治郎整理着面前的货架,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虽然仍是敬语,可对一个刚认识不过几小时的人就用名而非姓氏来称呼,怎么想都有些奇怪吧。为什么富冈义勇会有这样的请求,为什么自己又无法拒绝。只要一想起对方眉目紧蹙的不安模样,炭治郎就觉得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正潜藏于这尊看似冰山的容颜下。
“……炭治郎,咦在走神吗?炭治郎!”
娇俏的女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由远及近,最后在炭治郎的耳边炸开。吓得他当即往后一退,差点把身后堆放的架子撞倒。
“哇哇哇!你没事吧炭治郎!”甘露寺蜜璃的脸立刻放大在眼前,眼疾手快地将他拽住。女生的睫毛纤长,扑闪在浅绿色的眸上,她看上去也吓坏了,满脸惊慌失措。
“不好意思啊甘露寺姐,刚刚有点走神了。”炭治郎连忙借力站稳,冲对方歉意地笑了笑,“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啊,我刚刚是想问你水信玄饼和大福哪个更适合做成樱花味。毕竟现在是樱花季嘛,想做点应季糕点来着。”
“水信玄饼吧,毕竟大福做成樱花馅好像有点奇怪。但水信玄饼里放点盐渍樱花很好看呢,女生们一定会喜欢的。”
甘露寺蜜璃兴奋地点点头,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把这个想法记下来。做完这一切后她又歪着脑袋看了眼继续整理货架的炭治郎,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问道:“说起来炭治郎刚刚在想谁呀?看上去很专注又有点苦恼的样子。”
女人的直觉居然都这么准吗……炭治郎有些汗颜。不过对上甘露寺蜜璃充满兴味的眼神,他估计这位热衷于各种恋爱小说的老板娘一定又在幻想些什么了。
这家面包店是自己的打工场所之一,就开在东大附近。经营者是一对小情侣,也是东大的学生,去年才刚毕业。说起来这家店还是不死川学长介绍的,一听说自己家里也是开面包店的,几乎不需要任何面试,甘露寺蜜璃就大手一挥把他招了进来。这位老板娘什么都好,就是有点爱八卦。据说是她要求把店面就开在东大附近,因为特别爱听学生之间的纯爱故事。
“不是甘露寺姐想的那样啦,就是今天刚认识的一位学长。”炭治郎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把手里刚出炉的面包往货架上摆。
可偏偏现在店里没什么客人正清闲,果然人一闲下来就爱找人唠嗑。甘露寺蜜璃就跟在他后面帮忙贴标签,一边贴一边继续当个好奇宝宝:“哎!什么样的什么样的,是帅哥吗?”
炭治郎手一顿,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富冈义勇的脸。冷峻的、精致的,初见是如同高山积雪般清冷的人。但真正相处下来后,好像又不是这样。偶尔露出的表情让整张脸陡然生动起来,积雪融化,成了潺潺流水。
“嗯……挺帅的,感觉跟甘露寺姐最近刷的男团成员差不多。”
“哎?哎!我明明看的时候都可小心了,居然被发现在看男团了吗!”甘露寺蜜璃捂着嘴,脸颊通红,“好吧也就只看了一点点,炭治郎你可千万别告诉伊黑先生哦。”
“嗯嗯,放心——”
炭治郎好笑地点头,正应声时,突然背后一阵寒意。两个人同时转头,就看见伊黑小芭内不知何时正一脸黑线地站在他们身后。他一开口,声音像是蛇一般嘶哑阴森。
“灶、门、炭、治、郎!你离甘露寺那么近做什么!”
“哇啊啊啊不好意思伊黑先生——!”
一阵鸡飞狗跳后,炭治郎被伊黑小芭内赶去前台算账。不过走之前他收到甘露寺蜜璃的眼神信号,女生一脸歉意地冲他眨眨眼,用口型说道:下次记得拍张帅哥照片给我看看。
炭治郎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无奈。

等到打工结束回到出租房,已是日暮时分。炭治郎拎着临走时甘露寺蜜璃特地塞的一大兜现烤面包,甫一开门,就被两个饿死鬼扑上来哄抢一通。
炭治郎看着塑料袋里仅剩的两个炒面面包,又看了眼已经躺在沙发上享用美食的两人,时常有种在养俩傻儿子的错觉。
作为一个健康的养生人,仅吃这些肯定是不够的。炭治郎系上围裙,又跑厨房准备煮点粥喝。恰好这时候祢豆子的视频电话打来,他一边拿勺子搅和着砂锅,一边把手机放在流理台的支上点了接通按键。
“哥哥——!”
视频刚一接通,自家妹妹可爱的脸庞就放大在眼前。炭治郎笑着冲她挥挥手,语气温柔道:“往后退一点啦祢豆子,你凑太近了只能看见眼睛了呢。”
“噢噢。”祢豆子连忙向后退了点。
她应该刚放学,肩膀上的书包都没卸下,浓密的黑发披散在肩上,发丝间系着一根粉色缎带。那是炭治郎去年送的生日礼物。
“刚回宿舍?怎么这么着急,先收拾好再打电话也可以呢。”
“哎呀,这不是太想哥哥了嘛。”祢豆子把书包放在一旁,整个人仰靠在沙发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举着手机,“果然大阪还是太远了,早知道我也在东京考大学了。说真的哥哥,我现在觉得自己口音都变了,完了要变成大阪腔了!”
炭治郎被她逗得直笑,赶在米粥扑开之前关了火。他倚着流理台,和祢豆子闲聊了会家常,不知道是不是在厨房待太久了,没一会我妻善逸就鬼鬼祟祟地探出个脑袋,嚷嚷着想喝米粥。结果这人一看见视频电话里的祢豆子,当即一声怪叫,以火箭般的速度迅速将自己的脸挤进了屏幕里。
“啊啊啊啊祢豆子酱——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回东京啊!我好想你!”
“走开啦善逸,不要对着别人的妹妹流口水啊!”

等把手机从我妻善逸那抢回来,已经是晚上九点。炭治郎回房间洗了个澡,穿着睡衣松快地躺在床上。他翻了翻今天拍的照片,点开推特发了条最新动态。因为最近忙着准备出愿材料的事情,推特已经好几天没登了,消息栏也堆了不少小红点。点开大部分都是我妻善逸的艾特,这人当真是高强度网上冲浪选手,几乎不用点开炭治郎都知道肯定又是些搞笑视频或者美女热舞。不过在这一堆我妻善逸的艾特里,倒是有个出乎意料的头像闪现。
【鲑鱼萝卜:出愿资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炭治郎看了眼时间,居然是今天上午才发的,他连忙坐起身,依靠着枕头开始回消息。
说起来认识这个连头像都是鲑鱼萝卜的用户还蛮神奇的。因为炭治郎的推特除了发自己的平时日常几乎不转发任何消息,完完全全的个人生活记录账号,互关也基本都是现实朋友和亲人。就在刚上大学那天,他照常发了一条东京大学入学照片,结果居然收到一个网友的点赞。这个人就是鲑鱼萝卜。并且对方又在当天关注了自己,像个点赞机器一样把他所有的动态都赞了一遍,看得炭治郎目瞪口呆。他下意识就点进对方的私聊界面,纠结良久发了个问号过去。没成想鲑鱼萝卜也是秒回,大概是没看懂炭治郎发的问号是什么意思,于是非常呆地回了个句号过来。最后没办法了炭治郎只好打字问你是哪位,这位鲑鱼萝卜先生可能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一个陌生网友看来有多奇怪,于是又非常呆地发了一句。
【鲑鱼萝卜:我不是坏人。】
【爱吃仙贝:……啊。】
【鲑鱼萝卜:我也是东大的学生。】
【爱吃仙贝:哦哦学长好!】
【爱吃仙贝:小猫探头.jpg】
两个人进行了四句对话后鲑鱼萝卜就不再回复了,炭治郎虽然觉得诡异但也没太当回事。结果没成想那之后只要他一发推特,鲑鱼萝卜都是第一个点赞的,比他家里人都来得快。炭治郎特地翻了下对方的账号主页,发现除了偶尔转发过几条东大的资讯外就再没其他,礼貌起见他也回关了对方。结果这一互关就是快四年,炭治郎也是第一次有了位交际时间如此长的网友。
鲑鱼萝卜人虽神秘,但确实是个蛮热心的人。炭治郎刚入学时什么都不懂,曾试探性给对方发私聊问了点学校的事,没想到鲑鱼萝卜很快就打了一长串字解释,甚至怕炭治郎看不懂,还贴心地附上各种查阅网址。
不过鲑鱼萝卜确实是个惜字如金的人,并且从不用表情包,最多发个句号表示无言以对。炭治郎几乎能想象到手机那头的人应该是个镜片厚度堪比啤酒瓶的老学究,还是不跟进时代潮流的那种。
【爱吃仙贝:还剩一部分没弄好T T】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熟稔了,并且鲑鱼萝卜先生一直有帮他解决很多问题,炭治郎发现自己在跟这位可靠前辈聊天时经常会加些颜文字或者可爱表情包。嗯……怎么看起来像在撒娇的样子。
【鲑鱼萝卜: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
果然,对方又是这样一副可以依靠的样子。明明日常生活中扮演他人依靠的都是自己,可在这位网友面前,居然让炭治郎有一种在做小孩子的错觉。倒还蛮新奇。
【爱吃仙贝:嗯嗯,谢谢学长!太可靠啦!】
【爱吃仙贝:猫猫星星眼.jpg】
【鲑鱼萝卜:你发的那个店好吃吗?你之前不是说一直很想吃怀石料理。】
咦,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炭治郎握着手机,歪着脑袋努力翻找着记忆。好像他确实在上个月的时候分享给鲑鱼萝卜一家怀石料理的探店视频,并且发了一堆流口水小人表情包。也是真巧,今天居然真就吃上了。
【爱吃仙贝:非常好吃!!!嘿嘿,希望下次还能再去吃!】
【鲑鱼萝卜:嗯,你一定能吃上的。】

05
炭治郎发现自己最近总能碰上富冈义勇。
就连我妻善逸这种上学路上只知道注意哪里有漂亮学生妹的人,都在偷偷跟他咬耳朵,问怎么最近出门总能碰到这个一脸生人勿近的家伙。
“咦,义勇先生看上去很生人勿近吗?”
“你不觉得这家伙一直板着脸并且视线很冷漠吗!还有你居然认识他?!”
炭治郎抓了抓头发,承认道:“是麟泷教授的学生啦,最近才回国的一位学长。很冷漠吗……我觉得还好哎。”
回答他的,是我妻善逸一脸“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的表情。
但炭治郎真心觉得自己没说错。
尤其是当他昨天拗不过甘露寺姐的好奇,想偷偷用手机拍一张富冈义勇的照片时,没成想脑子短路忘了拍照是无法静音的,结果工作室里传来突兀的咔嚓声。面对富冈义勇投来的疑惑眼神,炭治郎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遇到的所有尴尬事情都在这个人身上发生了。
但富冈义勇并没有说什么,反而放下手里的文献,语气温和地问了句是要拍合照吗。从此让炭治郎再没了富冈义勇很难相处的想法。
甚至可以算得上善解人意了,某种程度上。
不过善逸说的也没错,最近确实见到义勇先生的频率委实太高了些。上学的时候、在中央食堂吃饭的时候、去图书馆自习的时候、在面包店打工的时候,甚至不爱喝咖啡的自己偶尔去星巴克帮前辈们带咖啡时,都能看见富冈义勇孑然坐在不远处安静的敲电脑。简直像随时随地刷新的NPC,经常一回头就能看见这个人一脸淡然地缀在不远处。
炭治郎今年已经大四,这个阶段的学生除了准备毕业论文就是选择继续读研深造或者实习找工作,除了偶尔的zemi组会,专业课基本都没几节。这也导致他经常性地往麟泷教授那跑,而锖兔和真菰最近都在考古项目上,于是偌大的工作室常常只有炭治郎和富冈义勇四目相对。
但灶门炭治郎是什么人。交朋友这种事可以说最在行不过了。
而且不知为何,他面对富冈义勇时,内心总会萌生出一股亲近感。明明被旁人评价为看上去不太好相处,可只要瞧见那道身影,炭治郎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小跑上前,笑眯眯地喊一声义勇先生。
于是被动相遇加上主动相交,炭治郎基本一天中有大半时间都能跟富冈义勇共处。
起初他发现富冈义勇会很紧张。虽然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炭治郎就是能从气味中探寻得到。在自己靠近时会下意识瞳孔微缩,在递东西手指不小心碰到时会触电般后退。一开始他以为是富冈义勇不喜欢,可次数多了却发现并不是这样。因为富冈义勇虽然紧张,却并不厌烦,甚至在和炭治郎独处时,身上会散发出淡淡的愉悦气味。
像是在说,他想靠近,却小心翼翼。
炭治郎不太明白富冈义勇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大家都是朋友,也可能是义勇先生单纯性格有些内向罢了。

比起和富冈义勇的愉快相处,最近倒是真有些事让炭治郎很是烦恼。
他本以为那个有着雪色与墓碑的梦仅仅是一次偶然,可那之后他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做些奇怪的梦。
梦里的世界与现实天差地别,不再平和安稳,反倒是有鬼怪出没。炭治郎胆子再大,也没拿真刀砍杀过什么。可在夜色浓重的梦里,他时常手握刀柄挥砍着什么。银白的刀光乍现,无数血色与哀嚎充斥着眼与耳。有时被吓得从梦中惊醒,手心里血液淌过的黏腻触感仍挥之不去。
难道是最近陪善逸看丧尸片看多了?炭治郎盯着天花板思忖着。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夜里四点,隔壁房间还能听见伊之助打呼和说梦话的淅索声响。可一闭眼就是适才恶鬼张开的血盆大口,炭治郎烦闷地叹了口气,只好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可无论喝再多的水,做再多的心里预设,甚至是收掉我妻善逸所有爱看的丧尸碟片,这样的情况都没能得到半分缓解。以至于在他人眼中常年精神抖擞的灶门炭治郎,如今都顶着一双青色的黑眼圈,吓坏一众人。
“要不要买点褪黑素吃吃看呢?”
这是东大医疗室里的香奈惠老师给出的建议。
实在是晚上睡眠时间不足,为了避免在路上走路都会睡着的风险,炭治郎上完一节专业课后跑进了医疗室。
蝴蝶香奈惠总喜欢在诊室内摆上各种香气馥郁的盆栽,炭治郎躺在病床上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花香萦绕间,自己因睡眠不足而阵痛的脑袋总算是好上几分。
“唔,我买了,昨晚下的单。”炭治郎把脸陷进柔软的枕头内,声音听上去闷闷的,“我还特地去网上查了为什么会老做噩梦,结果……好吧,网友可能做得不是我这个类型的梦。”
香奈惠被他的话逗得噗嗤一笑。她穿着洁净的白大褂,温柔的笑意浮现在姣好的面容上,踱步到病床旁,细软的手指抚了抚少年耸拉着的发丝:“可能是炭治郎最近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毕竟是要申请成为麟泷教授门下的修士,想必一定很辛苦吧。”
其实也没辛苦到焦虑的地步。炭治郎原本想说。可对方温柔的嗓音让他一度想起在家中的母亲,要是妈妈知道了他这情况,肯定也会这般充满怜意的安抚自己吧。
于是炭治郎没有反驳,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更深地将脑袋埋进被褥里。

他在清甜的花香中睡着了,难得一觉无梦。睡醒的时候脑袋还很懵,睡眼惺忪间,竟然看见富冈义勇正抱着一本书坐在病床边。
“……义勇先生?”炭治郎看着那张清俊的面庞,喃喃呼唤道。
原本正专注看书的人一听到他的动静便立马抬起头,富冈义勇把书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起身凑到炭治郎的面前。他大概是误以为自己得了流感,下意识伸出手,用手背贴着炭治郎的额头。富冈义勇的嘴唇紧抿着,眉头微微蹙起,但在感受到手背上并未传来过高的温度时,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那个,我并没有发烧……”
炭治郎也没想到这个人会如此直接。肌肤微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在意识到富冈义勇正在关心自己后连忙出声解释。
“就是最近没睡好,所以偷偷跑来补觉。”
富冈义勇重新坐回椅子上,平静地点了点头:“失眠的话可以买点褪黑素吃。”
“嗯嗯,我已经下单了!”
“可以买美国的VF这个牌子,不过一次不要吃太多,症状缓解就别吃了,会有耐药性。”
炭治郎难得听富冈义勇说这么长的句子,眼睛都忍不住睁大了些。他没想到看上去冷淡的义勇先生会如此关怀一位后辈,明明才认识没多久,有点感动了怎么回事。
他这么想着,嘴巴也不由地开口把心里话吐露了出来。富冈义勇先是一愣,随后嘴巴微张,看上去想说些什么,可过了好一会还是什么也没说,似乎是把炭治郎的夸赞默认了。
炭治郎睡饱后,便下床和香奈惠打了声招呼,同富冈义勇一起准备回工作室。
东大的林荫道旁种满了樱花树,恰好是赏花的季节,经常能看见学生们或者校外的游客聚在树下拍照,一时间人烟阜盛。为了躲避人群,两个人淌着粉色的花瓣雨,肩膀也不自觉抵靠在一起。
人睡得好了精神头便不错,炭治郎惬意地仰望着头顶大团大团挤在枝头的粉色花苞,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偏头看向富冈义勇,好奇道:“说起来义勇先生怎么知道我在医疗室的?”
“……看你挺久没来,就顺道逛了几个地方。”
富冈义勇说得含糊,但炭治郎知道能找到医疗室这种地方远没他说得轻松。一想到看上去冷情的义勇先生居然有如此热心肠的一面,炭治郎忍不住弯起眉眼,给予对方一个硕大的笑容。
那一刹那富冈义勇似乎是怔住了,他看着樱花纷飞间少年人明媚的笑脸,原本垂着的左手下意识抽动了下手指。然后他还是没能抵挡住内心的渴望,忍不住伸出左手,揉了揉炭治郎毛茸茸的脑袋。

不知道是不是褪黑素起了效果,炭治郎在服用后当真睡得安稳多了。他依旧会做梦,但梦里不再是腥风血雨。光怪陆离的恶鬼与战斗褪去后,他窥见了这个梦中世界不一样的一面。一个更为平静祥和、充斥着稀松日常的世界。
看年代似乎是大正年间,入目皆是木制长屋,浮泛着古朴气息。炭治郎只觉得周遭雾蒙蒙的,景色像是被虚化过,唯有眼前的一亩三分地看得清晰。他发现自己正穿着一身黑绿相间的市松纹羽织,腰间别着一把长刀,刀镡是橙红交替的火焰形状。
炭治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像是被困在这具躯体中的灵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梦里的炭治郎说话做事。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步履匆匆地行走在屋舍间。偶尔会碰到来往的人,几乎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样貌,他们也穿着同样奇怪的服饰,并且衣服整齐划一到像是某种队服。这些人会停下步子和自己聊天,他应该人缘很好,因为每一个和他说话的人面上都带着爽朗的笑意。
他们说的话断断续续,在梦里听不清晰,只有偶尔几句只言片语溜进耳朵内。
任务……鬼杀队……辛苦了……
很快这些人又消失,炭治郎发现自己的步子仍未停下,一直走到一栋阔气的住宅前才堪堪驻足。炭治郎看着梦中的自己露出欣喜的笑容,他把手放在嘴边,形成喇叭状,高声呼喊着什么。
……先生!……先生!
很快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力道拉开,一道颀长的身影从里面探了出来。遽然间,炭治郎能感到这具身躯的内部上涌着一阵无法言表的喜悦,如骀荡春风般,吹拂过四肢百骸,直到心脏深处。
他猛地睁开眼,耳边是熟悉的祢豆子闹铃。炭治郎茫然地看着从窗帘罅隙处渗透的日光,脑海里只余下两个疑问。
鬼杀队是什么。那个人又是谁。

06
赶在黄金周之前,炭治郎见到了在外参与项目的麟泷教授,还有同行的锖兔和真菰。炭治郎平时跟锖兔相处的比较多,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同样是修士二年生的真菰学姐,不过说是学姐,因为身高和容貌看上去像个精致的洋娃娃,以至于在工作室见到时炭治郎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学妹。听锖兔说其实他们师门还有个叫村田的一年生,不过因为资质平平,现在还在被麟泷教授打发在考古现场挖土。
鳞泷左近次是个看上去肃穆实际很宠爱弟子的人,他既然已经被炭治郎打动,就已经把对方当做自己的徒弟看待。三个人刚回东大,就招呼着炭治郎和富冈义勇去附近的商场吃饭。
因为回来得晚,到商场的时候太阳都已落山,于是几人便选了家居酒屋,顺便小酌几杯。炭治郎极少沾酒,在麟泷的招呼下才勉强要了杯生啤,好在啤酒不醉人,顶多有点涨肚子。除了真菰外,其余人面前的酒盅里都倒上了点清酒,麟泷也是好久没见到师门如此整齐的时候,开怀地上来就是三杯酒下肚。
“说起来,没想到你跟义勇处得还挺好。”锖兔一边嚼着嘴里的芥末章鱼,一边笑眯眯揉了揉炭治郎的脑袋,“不愧是灶门家的长男!说起来你俩在一块的时候,确实看上去你更照顾他一点。嘛,毕竟义勇看上去高冷,实际是家里的末子呢。”
“哎?义勇先生居然是末子吗?”炭治郎诧异地觑了眼正低头吃烧鸟的富冈义勇。
“嗯啊,他有个姐姐,从小就把他照顾得可好了。我跟那家伙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想知道富冈义勇小时候的任何糗事都可以来问我哦!”锖兔冲他眨眨眼,声音狡黠道。
炭治郎吃饭的手一顿。别说,他还真有点感兴趣。
锖兔瞧他的神色就知道炭治郎在想些什么,于是悄摸凑到他耳边,小声提供着情报:“义勇现在是改了,但他小时候吃饭的时候可漏嘴了,甚至会把米饭吃得满脸都是,哈哈哈——唔!富冈义勇你踩我脚干嘛!”
锖兔笑到一半如同被掐住脖子,立马面如菜色,怒气冲冲地瞪着始作俑者。结果富冈义勇只是慢悠悠收回桌子踩在对方新买的AJ鞋面上的脚,面色淡然地喝了口大麦茶:“吃饭的时候少说话。”噎得锖兔一阵气闷。
炭治郎看着如此生动的场面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没想到那么淡然的义勇先生也会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酒过三巡,麟泷教授已经喝得有些醉醺醺了,真菰捧着一杯可尔必思坐在他旁边小声聊着天。锖兔也大剌剌地坐在位置上,无所事事地刷着手机。富冈义勇喝得不多,反倒是食量看上去不少,即便桌上没人动筷了,他依旧在默默嗦着荞麦面。
炭治郎想起之前一直很在意的事,忍不住凑到锖兔的身旁。他记得锖兔最近做的研究是关于日本武士历史的,虽然不清楚梦里的人究竟是不是武士,但腰间悬挂的那把刀确实跟印象中的武士刀要差不多。
“锖兔学长,你知道鬼杀队吗?”炭治郎凑到锖兔耳边,轻声问道。
但居酒屋夜晚人声鼎沸,炭治郎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其中。锖兔收起手机,疑惑地看着他,明显是没听清的样子。别无他法,炭治郎只好再把声音提高了两分。只是不知道声音是不是过于大了,好像坐在对面的义勇先生也有点要抬头的样子。
“鬼杀队?那是什么?”锖兔抓了抓头发,神色迷茫道。
“咦,近代武士历史里没有这样的一个组织吗?”
“唔……”锖兔歪着脑袋,努力用他那被酒精浸泡的大脑思忖着,良久摇摇头。
“好吧。”炭治郎叹了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到了散场的时候师门五人便分成了两个小队。真菰叫了辆车,把已经喝多正在说胡话的麟泷塞了进去,随后敲了敲锖兔的脑袋,把人也一齐拎上了车。炭治郎看着娇小少女的这一通动作看得目瞪口呆,一直到真菰摇下车窗对他们挥挥手,炭治郎才由衷地感叹道:“真菰学姐真可靠啊。”
两个人走在被月光浸润的道路上,偶尔有风吹过,让滞重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因为刚吃完一顿心情舒畅的饭,炭治郎脚步一踮一踮地走着,他看着身侧人七平八稳的步子,开口道:“义勇先生打算假期怎么过?”
黄金周可以说是春假后最长的一个假期,连带着昭和日和宪法纪念日一起拼凑,课少的时候甚至能拼出十来天。
“不知道,可能就在家待着吧。”
“哎,不回家吗?”
“嗯。姐姐已经在国外结婚了,不常回来。”
其实炭治郎还想问那父母呢,但他一向是个懂事的孩子,一听义勇先生话语里只提到姐姐,就估摸着应该家庭情况不太普通。他歪着脑袋想象着富冈义勇一个人坐在家里吃饭看文献的样子,不知怎的,竟觉得有些可怜。于是他忍不住拽了拽对方的衣角,仰头注视着富冈义勇顺势投来的目光:“那义勇先生要不要来我家做客?正好也不远,就在东京!”
“……啊?”

等到富冈义勇回过神,人已经被炭治郎拽上了电车。两个人行李也没收拾,就各自背了个包,里面装了点换洗衣服。
炭治郎的家在下井草,是东京最偏远的练马区。两个人先是乘坐丸之内线,随后转西屋新宿线,前后大约要一小时左右,确实不算远。
除了善逸和伊之助,这还是炭治郎头一回带别的朋友回家。他偷偷觑了眼身旁正闭目养神的富冈义勇,心想义勇先生真是好说话,居然什么话都没说就跟来了。当然,也可能是不善表达的结果。
下井草这边不如东京市区繁华,入目大多是低矮住宅,高楼大厦基本只集中在商圈附近。炭治郎一路走一路介绍,从周边最大的永旺超市到静谧的北野神社,短短一截回家的路,尽是他叽叽喳喳的声响。
“我们到啦!义勇先生,欢迎来我家!”
两个人站定在一栋朴素的二层住宅前,院子里还晾晒着刚洗过的被单,炭治郎上前按了声门铃,很快一个小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哇啊!是炭治郎哥哥回来啦——!”灶门花子双手捧脸惊喜地叫着,很快身后又是三个小脑袋冒了出来,一齐欢呼着。
虽然知道炭治郎兄妹众多,但一下子见到如此多的数量,富冈义勇还是有点小小的震惊。
最后是灶门葵枝迎了出来,像赶鸭子一样把几个小孩子赶回了屋子里。
“终于是回来了,怎么感觉瘦了呢,最近没好好吃饭?”灶门葵枝亲昵地揉了揉炭治郎的脸,虽然说着怪罪的话,语气却溢满温柔。她扭头注意到富冈义勇,有些吃惊地眨眨眼,毕竟炭治郎那晚决定得突然,连招呼也没跟自家母亲打。灶门葵枝看着面前的俊秀青年,不确定道:“炭治郎……这位是?”
“这是富冈义勇学长,是在学校里很照顾我的前辈呢!”炭治郎笑眯眯地拉了下富冈义勇的胳膊,把人拽到母亲面前,“因为想着义勇先生假期一个人在家有点太可怜了,于是就拉来家里做客啦!”
灶门葵枝看着富冈义勇神色平静地跟自己鞠躬打招呼,一时间不确定这位看上去有些冷淡的帅哥是不是被自家儿子强迫来的。毕竟跟之前善逸和伊之助满脸兴奋地左顾右盼的模样差得也太多了。
“嘛,反正家里客房多不碍事。好啦,赶快进来吧。”甩掉脑子里奇怪的想法,灶门葵枝拽着两个年轻人的手拉到屋子内,面上再度浮现柔和的笑意。
“没事,义勇先生也可以和我睡!反正我的床还蛮大的。”
“你这孩子,把人请到家里还跟你挤一张床呢。”
母子俩说说笑笑地往客厅走,结果炭治郎一回头,发现富冈义勇还站在玄关处。他出神地望着自己和灶门葵枝,明明神情没多大变化,可就是让炭治郎觉得这个人似乎有些怅惘。
他歪着脑袋,奇怪地喊道:“义勇先生?怎么不进来。”
那一句呼喊似乎将富冈义勇神游的灵魂给拽了回来,他小幅度地颤抖了下,随即神色重归正常。
“嗯,这就来。”

在灶门葵枝的坚持下,炭治郎还是没能和富冈义勇睡一间屋子。他有些惋惜地坐在客房的床上,看着富冈义勇站在桌子前把背包里的换洗衣服一件件掏出来。
“明明那张床真的很大来着,之前善逸和伊之助来的时候我们还三个人一起睡呢。”
富冈义勇拿东西的手顿了下,旋即若无其事道:“你很希望我们睡一起吗?”
“好朋友睡一起不是更开心吗?”炭治郎眨眨眼,脑子里浮现出和两个朋友在房间里玩枕头大战的场景,“这种时候都会喜欢睡前聊天吧,大家缩在被窝里说悄悄话,然后谁也不愿意先睡觉。”
富冈义勇确实没有过这种体验,而且他想的一起睡可能和炭治郎想的也不太一样。所以面对炭治郎的“好朋友”诉求,富冈义勇难得拒绝了。
两个人闲聊了没一会屋外便传来祢豆子的声音,夹杂着一众弟弟妹妹们的欢呼声,灶门一家也在这个假期迎来了团圆。
炭治郎的父亲灶门炭十郎是在午饭时候回来的,他看着清癯,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炭治郎小声告诉富冈义勇其实他爸爸力气出奇得大,能在面包店和面好几个小时不带停。炭十郎没想到餐桌上还有旁人,先是一愣,随即温和地笑了笑,炭治郎连忙起身,向大家介绍坐在身旁的富冈义勇。
“哎,不用站起来,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炭十郎冲准备起身敬茶的富冈义勇摆摆手,温声道:“既然来了就是一家人,不介意的话,可以下午和炭治郎一块来面包店玩。”
看着仍然十分客气地和自家父亲鞠躬敬茶的俊美青年,祢豆子悄悄拽了拽炭治郎的衣袖跟他咬耳朵道:“哥哥,我真的差点以为你把男朋友带回家了。”
“……”
炭治郎一脸黑线地弹了下妹妹的脑壳:“我早晚要把你看的那些奇怪小说给烧掉。”
祢豆子捂着脑门,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时值仲春,餐桌上摆满了各种春季料理。 鲜嫩的竹笋同胡萝卜、油豆腐同煮,做成香喷喷的竹笋饭。蕨菜、蜂斗菜和蒲公英焯水后伙同酱汁拌在一起,就是象征“尝春”的山菜沙拉。味增汤用的是当季肥美的蛤蜊,一人一碗,还冒着奶白色热气。主菜是轻微炙烤过的初鲣,这时候的鲣鱼虽没有早春的鲜美,但更多了分油脂的馥郁。满满一桌子菜,看得人食指大动。
看着正小口喝汤的富冈义勇,炭治郎夹了一筷子烤鱼在碗里,笑着问道:“说起来都不知道义勇先生喜欢吃什么呢。”
富冈义勇喝汤的手一顿,拿勺子搅了搅沉底的粉末:“算不上喜欢吧,不过吃鲑鱼萝卜的时候会比较开心。”
“哎,义勇先生也喜欢鲑鱼萝卜吗?”炭治郎惊讶地眨眨眼,“好巧!我有位认识很久的网友也喜欢这个呢。既然吃的时候感到开心那就是喜欢啦。”
“嗯,那应该就是喜欢吧。”

他们下午当真同炭十郎一道去了面包店。店面不大,开在人来人往的集市旁,假期客流多,炭十郎还特地招了两位兼职的学生。
“这是我们店的招牌呢,是一款辣口的面包。不过名字有点中二,叫火之神神乐。”炭治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镶着太阳蛋和培根的欧包,上面铺满了红艳的辣椒粉。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个名字戳中了义勇先生的什么笑点,他说完后,居然看见富冈义勇难得用手抵住嘴,掩盖了下嘴角的笑意。
因为想带着对方更好地感受做面包的乐趣,炭治郎特地拉着富冈义勇的袖子把人带进了后厨。他教青年做相对简单的牛奶餐包,分量小,揉面也相对轻松。富冈义勇听话地系上围裙,和炭治郎一人一个案板,开始和面。
因为对于炭治郎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他便一边揉面一边和富冈义勇说话,指导着对方的动作。富冈义勇做事的时候很认真,揉个面团都面色肃穆地像是在面对晦涩的文献。看着对方一脸正经的样子,炭治郎难得起了玩心,手指沾了点面粉抹在富冈义勇的面颊上。
富冈义勇诧异侧头,湖水般的眸子微微睁大,白净的侧脸上带着一点突兀的粉末。他看上去还有点没从适才的专注中回过神,整个人看上去有点呆。
啊。怎么感觉义勇先生有点可爱呢。
炭治郎下意识搓了搓手指,面粉顺着力道簌簌落在案板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从肌肤上划过的触感,有点凉,软软的,比他做过的任何一款面包都来的轻盈。
“炭治郎?”见他呆愣地没说话,富冈义勇奇怪地喊了一声。
清冽的嗓音如同醍醐灌顶的冰水,让炭治郎激灵地一抖。他连忙甩了甩脑袋,冲富冈义勇笑了笑:“没什么没什么,就是看义勇先生太认真了,逗逗你嘿嘿。”
说罢他立刻佯装镇定地大力揉着面团,但耳根却不知何时泛起了热意。
都怪祢豆子乱说话,害他的脑子也变得奇怪了。

07
他们踩着夕阳的余晖离开了灶门烘焙坊。下午店里客人来得多,他们又多待了一阵,从结账收银到整理货品都给体验了一遭。回家路上途径隔壁三郎叔叔家的的点心店,趿拉着人字拖的中年男人原本正在店外悠闲地抽烟,一瞧见炭治郎便冲他招了招手。
“这是刚出炉的萩饼和樱饼,拿回去跟家里人分分。”大叔的倒八眉看着严厉,语气却满含宠溺,他淡笑地揉了揉炭治郎的脑袋,叼着烟回到了店里。
炭治郎对着那道身影朗声道谢,打开袋子拿出一个还带着些微热意的萩饼塞到富冈义勇的手上。
“义勇先生吃过这个吗?是红豆馅的呢,三郎大叔的手艺可好了。”
“嗯。”富冈义勇咬了一口外层的糯米,清甜黏糯的红豆馅在唇齿间绽开,“以前有个朋友很喜欢吃这个。”
他们分享着美食,行走在紫云英盛放的马路旁。这里远离闹市,远处眺望还能看见连片的田地,来往的汽车很少,偶尔能看见下课的学生骑着自行车欢笑而过。没来由的,炭治郎就觉得现在这样的时刻倍感幸福。逃离繁华的喧嚣,在自然乡间呼吸着未被污染的空气,清新且静谧。
他偏过头,看着走在自己身侧的富冈义勇。对方刚吃完萩饼,腮帮子鼓动着似乎仍在咀嚼。他注意到炭治郎的目光,顺势将余光投了过来。富冈义勇的眼瞳在残阳的光照下呈现出浅蓝的色泽,像是倒映着天空的水面,波光粼粼地闪烁着。
那一瞬间,炭治郎感到一种熟悉。无数碎片化的影子在脑海里闪过,他看不清具体的景象,只是隐约记得那种感受。他似乎在很久以前也和某个人像这样,悠闲地走在乡间小道上。
“炭治郎?”富冈义勇把最后那点糯米咽下去,瞧着紧盯着自己,但目光放空的炭治郎,有些不明所以。少年好像并不是在看自己,而是透过自己遥望脑海中的臆想。
“啊,抱歉,义勇先生,我有点走神了。”
好在炭治郎很快回过神,面露赧然地道歉。他瞥见富冈义勇沾着糯米的手指,连忙从兜里掏出纸巾递了过去,但没再直视对方的眼睛。

灶门家的晚饭是蒲公英火锅,灶门葵枝用各种新鲜的春季野菜试图抓住晚春的尾巴。
饭后几个小孩缠着炭治郎和祢豆子去庭院玩,灶门葵枝便领着富冈义勇上楼,跟他介绍了下二楼的的布局,以及浴室的调温等等。等到炭治郎终于从一众吵闹程度堪比我妻善逸的弟弟妹妹间逃出,客厅内已经没了富冈义勇的身影。
“富冈先生的话应该去洗澡了吧。啊不知道他有没有带浴巾呢,毕竟浴室里那条是家里人用的,我新拆一条你拿上去给他吧。”灶门葵枝跑到一旁的柜子下面取了条新浴巾塞到炭治郎手里。
他爽朗地应了一声,一路小跑上了二楼。越靠近浴室越能听见墙壁后水流湍急的声响,不知为何炭治郎下意识喉结滚动,抬手正打算敲门。结果手还没碰上,水声突兀地停了。
家里的卫生间是干湿分离的,因为孩子多,所以既有淋浴又有浴缸。富冈义勇选择了简单的淋浴,所以当炭治郎轻声推开卫生间的房门时,正好看见浴室的门帘后不停冒出的热气。布料的悉索声传来,原来义勇先生是带了浴巾的,但他大概是没想到炭治郎竟然没敲门就走了进来,而炭治郎自己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忘了敲门。
于是炭治郎维持着拿着毛巾的呆傻姿势,和仅用浴巾包裹下半身的富冈义勇四目相对。
一时间,空气都凝滞了。
炭治郎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盯着面前的人。富冈义勇洗了头发,半长的黑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没想到看上去文弱的人竟然身材意外得出众,皮肤是如同釉质的冷白色,虽没有过分贲张的肌肉,但线条却劲瘦有型。有未被擦干的水滴顺着发丝滴落,沿着肌理游弋,最终隐没与被浴巾包裹的地方。
炭治郎刚想开口道歉,结果鼻子一阵异样,温热的液体顺势滑落。
“炭治郎!”
在富冈义勇惊讶的叫喊声中,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就这么流鼻血了。

太尴尬了。
炭治郎跪坐在客房床铺上,低头盯着崭新的床单,恨不得盯出一朵花来。他的鼻子里还塞着纸巾,尽管鼻血已经止住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在这个人面前丢脸了,他想。明明大家都是男人,在公共澡堂里坦诚相见都是常有的事,怎么还会有这种事。闭上眼,适才富冈义勇湿着头发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炭治郎连忙拍了拍脸,警告自己别再想了。
客房门被推开,炭治郎瞬间像只炸了毛的猫从床上一跃而起,光着脚丫就踩在地板上。
面对炭治郎的严阵以待,推门而入的富冈义勇也是呆了一下。他已经换好了睡衣,头发也吹到半干,不过尚未束发,仍旧松散地披在肩头。
“鼻血已经止住了吗?”富冈义勇将门关上,语气认真地问道。
他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炭治郎的异样,仍单纯地以为对方只是火气太大才导致的流鼻血。这一认知令炭治郎的脸更烫了几分,他下意识拿手指剐蹭着面颊,支支吾吾地回了句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富冈义勇放心地点点头,走到桌子旁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
炭治郎尴尬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绞尽脑汁想说点俏皮话时,房门突然被礼貌地敲了两下,他诧异地说了声请进,就看见灶门葵枝一脸难色地探出头来。
“哎呀,我正到处找你呢炭治郎。这下你真得和富冈先生挤一挤了,刚刚六太他们玩捉迷藏,结果不小心把桌子上的水洒你床上了,褥子都湿了。你就现在富冈先生这儿将就一晚,明早应该就晾干了。”
说实话,这是炭治郎头一回这么想把自家弟弟揍一顿。怎么偏偏就是这个时候呢。
但他再气恼也没办法,只好跑回房间把自己的枕头拿过来,认命地放在客房的床铺上。
富冈义勇看上去对两人即将进行的同床共枕没有什么特别反应。想来也是,都是大男人的,谁中学时代没跟同学挤过一个被窝。但看着倚靠在床头默默刷手机的人,炭治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在床边坐下。
“要关灯吗?”见他躺下,富冈义勇贴心地问道。
炭治郎浑身僵硬地躺在被褥里,头一回觉得义勇先生话好多。
“唔,关吧。”
“好。”
话音刚落,悬在两人头顶的灯便熄灭了。听着身旁布料摩挲的声响,一具带着热意的身躯躺在了炭治郎的身边。他没想到母亲竟然都没想着再去拿床被褥,导致现在他居然要跟义勇先生睡一个被窝。炭治郎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捏着被子边缘的手指都在用力。良久,都没能闭上眼。
“睡不着吗?”
富冈义勇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在这片阒静的空间中,这个人的声音愈发显得敲冰戛玉。
炭治郎呼吸一滞,原本想装睡。哪曾想富冈义勇居然直接翻了个身,瞧着他的侧脸道:“要不要吃褪黑素?我包里有。”
以炭治郎细腻的心思,放在以往肯定会奇怪这人的包里怎么还随时装着褪黑素。但此刻大脑已然宕机,他僵着脖子也翻过身来,冲着富冈义勇摇了摇头。
这下好了,直接四目相对,更睡不着了。
卧室的窗帘没拉,今夜恰好月色正好,月光如水般倾泻进房间中。借着月光,炭治郎能清晰地看见富冈义勇此刻关切的表情。
这个人好像总是这样。看似冷漠,实则很是温柔。总会一脸淡然地出现在自己身侧,时而用这样的表情看着自己。关心的、急切的。他虽然藏得很好,但炭治郎总能借着气味,闻到富冈义勇心绪的本质。
他对别人也这样吗?对其他后辈,对锖兔,对真菰,对麟泷教授也这样吗?还是只对灶门炭治郎呢。
头一回,他遇到了比专业课上的习题还想解开的问题。
因为太好奇了,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对答案的渴求,炭治郎抑制不住地凑近眼前的人,无处安放的四肢也下意识挪动。终于他藏在被褥下的手指贴上了另一个人的手,凉浸浸的,是肌肤的细腻触感。
富冈义勇几乎霎时间僵住了。他看着月光下凑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用那双漂亮如红玉的眸子凝视着自己,开口道:“义勇先生,你的睫毛好长哦。”
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炭治郎又做梦了。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熟悉的气息。他发现自己正站在空旷的道场内,日光透过纸窗,在地板上投下莹莹光亮。他紧了紧手中的木刀,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个头比自己高,但面庞却仍显圆滑,还带着少年人的气质。他身着的羽织跟自己不一样,是与众不同的拼接色,衣摆随着快速移动如鸟一般掠起,眨眼之间,对方就已经手执木刀劈斩在眼前。
凑得近了,能瞧见这人堆叠在颈部的束发,黝黑的发丝起伏着,奇异的呼吸声落在耳畔。
那一刻炭治郎好像对上了他的眼睛,虽然梦里依旧迷雾笼罩般不甚清晰,但他却瞧见了那人的眼睑,细密如鸦羽般纤长。
梦的场景陡然开始转变。下一秒,他又从明亮的道场来到了一片草木猗蔚的山林间,似乎时值盛夏,周遭尽是蝉鸣,炭治郎发现自己一身短打,身旁站着同样身着清凉的人。还是那个熟悉的气息。
他们行走在丛林间,遮天蔽日的树木隔绝了大部分热气,让人没感觉到燠热。不知道是不是山路不好走,炭治郎注意到他们是牵着手走的,自己的右手和另一个人的左手,指尖交叠,是十字扣的形状。
他这一回总算听清楚一点两个人的对话,虽然对方的声音依旧雾蒙蒙的,但炭治郎能听清自己在说什么。
——果然夏天的时候就该回云取山,这里真的比外面凉快多了。
炭治郎立刻睁大了眼,巨大的震惊使他瞬间从梦中醒来,头顶的天花板尚未在视线内聚焦,但炭治郎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他要去一趟云取山。

08
炭治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起身,却在胳膊挣动时发现自己正牢牢地抓着富冈义勇的手。因着他的动作,原本熟睡的人也被弄醒,睡眼惺忪间,富冈义勇茫然地打了个哈欠。
“……抱歉义勇先生把你吵醒了!”
炭治郎惊得连忙松开手。惊吓使他的脑子这才清醒了几分,也顺势想起了昨晚睡前自己那番堪称调戏人的动作。一时间,红晕再度爬上侧脸。
他还记得自己鬼使神差地说完那句话后义勇先生睁大眼眸的样子,半晌才有动作。就是用自己的手捂住炭治郎的眼睛,语气僵硬地对他说该睡觉了。
“没事,没想到你醒得还挺早。”富冈义勇大概是真睡迷糊了,都没意识到先前炭治郎正抓着他的手。他只是翻身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钟,看着还没到六点的数字陷入了沉默。大概是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灶门炭治郎要在假期第一天起这么早。
“啊,对了义勇先生。”炭治郎很快调整好心态,没忘自己决定要做的事。他双眼锃亮地凑到富冈义勇面前,兴致冲冲道:“我们去爬云取山吧,假期就应该出去玩才是,就别宅在家了!”
按照炭治郎的想法,虽然事发突然,但云取山毕竟是日本名山,多的是春季踏青的人。所以即便听上去冲动,但想在假期爬山这种事应该很好被接受吧。
谁知他兴奋地说完,富冈义勇半晌没有回应。他像是整个人被施了定身术,原本迷惘的眼瞳此刻亮得惊人。
“你说……什么地方?”
“云取山呀!咱们坐火车就能到了,不远的。”
“……”
富冈义勇罕见地陷入了沉默,如水的眸子里似乎正酝酿着风暴,嘴唇紧抿着。
炭治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副神色:“你是不喜欢爬山吗?义勇先生。”
“……不是。”富冈义勇起身,踱步到桌子旁。他一向淡然的嗓音中仅潜藏着一股焦躁,骨节分明的手放在椅背上,因为用力,青筋都根根分明。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想去云取山。”
“啊,就是、就是……突然很想去来着。”
炭治郎也顺势下床,挠着脑袋努力胡诌着。但他实在不擅长撒谎,说话的时候都只能看着无人的门扉,而不敢看富冈义勇。
“真的很想去吗?”
“嗯!真的很想去!那个,刚好锖兔学长也说云取山那边好像有什么武士文化来着,啊,那个,刚好可以趁着机会去看看!”炭治郎一通胡言乱语完就立刻在心里小声对锖兔道歉。
富冈义勇转过身,看着神色局促的少年,良久叹了口气:“那行,你想去就去吧。”
话音刚落,炭治郎立马一脸兴奋地抬起头,他快活地大喊了一声义勇先生万岁,然后立刻趿拉着鞋子准备下楼跟母亲说这件事。
但就在他刚下了几级台阶,身后传来富冈义勇的呼喊。炭治郎回头,就见对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那是一副很少见的、正色到有些严厉的神色。义勇先生的眸子泛着深邃的色泽,只一眼,似乎将他的灵魂都要看破。
“炭治郎,有的时候并不是非要搞清历史的所有真相,因为真相往往并不那么完美。即便如此,你也想探明吗?”
那一刻,炭治郎几乎要以为自己的内心被富冈义勇勘破了。但这怎么可能。那样诡谲的梦,难道还会有第二个人做吗?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坚定道:“是的,我想探明所有的真相。”

他们出门的时候太阳尚未苏醒,城市中的大半人群仍深陷睡梦中。残留的夜色将天空涂抹成朦胧的冰蓝色,偶尔有早起的人经过,但大都行色匆匆,像是掠过的飞鸟,很快不见踪迹。
炭治郎和富冈义勇仍背着来时的背包,里面简单装了些洗漱用品。他们走在露色深重的林荫道旁,幸好火车站离得不远,很快就看见了地标。
初始的兴奋劲儿一过,坐着等车的时候炭治郎才感到不断上涌的困意。他用手掩着嘴,小小地打了哈欠,偷偷拿余光觑着坐在身旁的富冈义勇。尽管这个人在先前如此声严厉色地诘问他,可最终还是认命一般跟了上来,甚至现在还拿着手机查谷歌地图。
义勇先生真是个好人啊。炭治郎在心里感叹道。
车站聚集了一些等车的人,大部分都和炭治郎他们一样是准备出游的,只不过和他们的轻装上阵相比,基本都是情侣或者一家人行动,大包小包堆叠在脚边。炭治郎在这样熙熙攘攘的氛围下昏昏欲睡,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最后控制不住力道了,直接往旁边一歪,险些要栽倒。
但他最终并没有栽倒,而是脑袋被人轻柔地托举着,放在了一处柔软上。
“义勇先生……?”炭治郎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就发现自己正靠在富冈义勇的肩膀上。
破晓的天光把世界染成鱼肚白,熹微晨光划开云层,碎屑般给大地铺上流淌的蜜糖色。炭治郎借着日光,迷蒙地仰头看着专注查地图的富冈义勇,光线将他的虹膜由深蓝折射为浅蓝。在听到呼唤后,这双清亮的眸子闪了闪,随即缓缓下移。那一瞬的对视,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
“走吧,车来了,可以上车睡。”
然后他听见富冈义勇的声音,轻柔得像孩童时期吃到的最绵软的糖果。
炭治郎点点头,虽然困顿,但亦步亦趋地跟在富冈义勇身后,几乎是被牵引着带到了座位上。他终于又靠在了这个人的肩膀上,车厢嘈杂,但他却感到一股静谧的安心。

从下井草到云取山,路途不长,但转的站点比较多。等到列车停靠在立川站时,炭治郎基本已经清醒,再度活力满满。他确实许久没出游了,甫一走出站台便兴奋地左顾右盼,看见新奇的玩意正想回头喊义勇先生时,才发现对方还慢悠悠地缀在不远处。
“义勇先生走得也太慢了吧。”炭治郎掉头小跑回去,熟稔地攫住对方的手,在富冈义勇诧异的目光中笑得眉眼弯起,“这里人太多啦,要是咱们走散了可不好呢。”
富冈义勇刚想说什么,却被对方的力道向前一拽,脚步也跟着向前。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在前往换乘的人群中,仲春时节的天还算凉爽,但不知为何握紧的掌心逐渐渗出潮意。富冈义勇不确定周遭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是否有他人的訾议对他们指指点点,他只是身形化成了风筝,被大步向前的炭治郎拽紧了牵连的引线。
从JR中央线转乘青梅线到奥多摩站,又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炭治郎从包里拿出饭团,是临走前从冰箱取的,灶门葵枝经常会做些各式口味的饭团放在冰箱里,给家里的小朋友们填肚子。
饭团有些凉,好在米粒依然是软和的。他拿了个吞拿鱼馅的给富冈义勇,顺便塞了一瓶顺道在便利店买的蔬菜汁,自己也捧了一个,两个人挨坐着分享着今天的早饭。
到站时已是临近十点,再转坐西东京巴士赶到鸭泽站,紧赶慢赶终于在午饭前到达。景区附近人头攒动,几乎所有吃饭的店面都在排队,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有空位的拉面馆,两人连忙走了进去,草草用过午饭。
越是接近云取山,炭治郎的心越是跳动得厉害。明明他从没来过这个地方,却在靠近这片土地时倍感熟悉。
来登山的人众多,乌泱泱挤在山脚。炭治郎和富冈义勇顺着人潮走在泥土与石砾混合的路面上。春天的山树木蓊郁,大朵大朵不知名的花苞堆叠在枝头,枫树和山毛榉交替生长着,他们的枝桠遮天蔽日,愈是向山的内部进发,愈发感受到阳光稀缺带来的凉意。
他俩都是常年锻炼的年轻人,体力自然与大部分仅来观光赏春的游客不同,走了不到一小时,周遭的游客就已经所剩无几。但同样,山路也更加崎岖。炭治郎提议用树枝当登山杖,两个人在丛林间挑选了两根较为结实的握在手上,继续向山顶攀登。
不知何时起,眼前的事物愈发模糊,等到炭治郎喘着气停下脚步,才发现四周聚集着带有寒意的雾气。原本被春日笼罩的树木也在此刻变得诡谲,炭治郎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倏然间,他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
那是溪流奔涌的声音,哗啦哗啦,不知疲倦地响着。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水声,却让炭治郎在那一刹那乱了心神。他只觉得有人在呼唤自己,就在这不绝于耳的水声中。他感受到强大的感召力,几乎蛊惑人心般诱导着他向前走去。他怔愣地扔掉登山杖,缓慢地向着那个方向走去,鞋子踩在地面的腐殖质上发出碎裂的响动,但都不足以将他唤醒。
等到富冈义勇听到动静转身,就看见少年着了魔一般,踉跄着消失在迷雾深处。

09
“炭治郎——”
须臾间,血色从脸上迅速褪去,富冈义勇近乎目眦尽裂地大喊了一声。可空荡的山林间只回荡着他的吼叫,预想中的人并没有出现在眼前。后怕的冷汗浸湿脊背,富冈义勇紧绷着神经向炭治郎消失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呼喊着。
果然不该答应他的,果然不应该来这里的。富冈义勇绝望地想着。
那个孩子本应该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这个完美的世界,享受他应享受的幸福人生。为什么记忆会被唤醒,难道是自己的错吗?是因为自己没能遏制住内心的妄念,忍不住靠近他了吗?打从自他人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起,自锖兔的朋友圈看见两人在镜头前比耶开怀大笑起,曾经预设过的所有心理建设、所有自我暗示,都在那一刻被推翻了。不顾一切买下回国的机票,佯装无事地途径对方所在的地方,只敢像只小心翼翼的鸟雀徘徊在人群边缘悄然窥探。而所有的不敢、不想、不冒进,都不过是热忱地希望那个人可以获得最纯粹的幸福。即使没有自己也可以。
可现在呢。神明又做了什么啊。为什么要让他想起那片血色的世界,为什么要让他回忆起亲人和朋友的逝去,为什么要让他感知那份无法被延长的感情。
为什么啊。
富冈义勇在一遍遍的扪心自问中越发焦躁,他疯了一般闯过无数树丛与灌木,即便裸露的肌肤被尖锐的树枝擦伤也丝毫不减速度。
终于他在一片雾气缭绕间找到了魂牵梦系的身影。富冈义勇正准备冲上去,就看见一条蛇自树上探出脑袋,锋利的獠牙闪烁着凛冽的银光。
那一刻,沉寂在肌肉内的记忆被唤醒。手上的树枝已不再是树枝,成了铿锵出鞘的日轮刀,唇齿间溢出的吐息在寒意弥漫的山林间浮泛起朦胧白色,挥斩间周遭的空气都开始震动,耳畔似乎能听见翻涌而至的流水声。
——水之呼吸第一型,水面斩!
仍沉溺于捕食中的蛇从七寸处被应声斩断,尸身落在树叶间还在不停地抽动着。
富冈义勇猛地冲上前拽住还想继续前进的少年,狠狠向后一扯,声音嘶哑地喊着对方的名字:“醒一醒,炭治郎!”
终于,迷蒙中的人如梦方醒。

“……义、义勇先生?”
雾气弥漫的红玉逐渐恢复清明,炭治郎茫然看着正死死抓着自己胳膊的富冈义勇,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他看上去狼狈极了,原本束好的马尾也不知何时已经散落,额前的黑发凌乱地黏在面颊上,胸腔剧烈起伏着,呼吸的急促声清晰可见。衣物上也都是杂草和落叶,有的甚至被划破,露出里面的衣裳。
“啊!义勇先生,你的脚!”
视线缓缓下移,在看见富冈义勇不停渗血的脚踝时,炭治郎立刻惊叫出声。他连忙在包里翻找着纸巾,只可惜这次走得匆忙,来药品和纱布都没带一些。
被他这么一喊富冈义勇才发觉自己的脚踝痒痒的,不一会细密的疼痛从下肢传来。飙升的肾上腺素回落,这个世界的身躯终究是没有经过千百次战斗的锤炼,只是凭借本能使用剑技就让他气喘不已。
但比起这些都不算什么。他忍不住把炭治郎拽到面前,双手抬起对方的脸颊,左右端详,在最终确信这双眸子明亮如初后才松了口气。
“你刚才是怎么了?”
“我……我也不知道。”炭治郎迷茫地眨眨眼,脸蛋还被人捧着,说话时两颊的肉都被挤压着,“我就是听到了一阵水流声,好像还有人在叫我,然后整个人就……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富冈义勇叹了口气,放开了他的脸。
桎梏一被松开,炭治郎就赶紧搀扶着富冈义勇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拿出纸巾仔细清理着伤口。他小心地挑出木屑,尽管对方一声不吭,但他还是敏锐地差距到自己的手指在触碰时义勇先生的小腿下意识瑟缩了下。
都怪自己。炭治郎难过地想着。如果不是自己太过大意和愚蠢,义勇先生又怎么会受伤呢。
越是这样想,情绪越是要将他淹没。他手上的动作不停,但温热的液体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滑,最终跌落在泥土里。
“没事,一点小擦伤而已。”
富冈义勇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连带着的,还有他一并放在炭治郎头发上的手,力道轻柔地揉了揉少年的发丝。

炭治郎原本是打算离开的。比起虚无缥缈的梦境,下山给富冈义勇包扎伤口才是重中之重。奈何两个人在迷雾中如同鬼打墙一般始终走不出去,最后实在是没办法,富冈义勇反倒是建议炭治郎不如就顺着那道水流声继续走下去。
于是富冈义勇一手撑着树枝,一只手被炭治郎搀着,两个人缓慢向森林深处挪动。
终于,一道破落的鸟居出现在雾气尽头,走得近了,能看清后面青石板铺陈的参道。雾气逐渐散尽,一座古朴破败的神社出现在两人面前。
比起见过的大多建筑,这座神社几乎堪称迷你。鸟居后的狛犬只剩下半个头,拜殿内的塞钱箱也破了个大洞,祈福用的本坪铃掉落在地上,锈迹斑斑。踱步向里靠近,能看见枯树上悬挂的绘马,但因为年代过于久远,上面的字迹早已不甚清晰。这地方小到连手水舍和社务所都没有,似乎只是单纯给以前的民众用来参拜祈福的地方。
拜殿后方就是本殿,是一座差不多只有厕所大小的屋舍,屋门甚至无法两个人一起通过。炭治郎只好先一步跨进去,再把富冈义勇牵进来。里面只有一个半人高的神龛孤独地伫立着,炭治郎慢慢靠近,看见上面呈放的东西后眼睛都不自觉睁大。
那是两把断刀,呈交叉状摆放着。一把刀身镌刻着滅,刀镡是橙红交替的火焰形状。另一把则刀身上刻着悪鬼滅殺,刀镡为龟甲形状。
炭治郎在看见那把刀镡为火焰的刀时呼吸都屏住了。他不会记错的,这就是出现在梦中自己使用的那把刀!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梦不是梦,是现实吗?可若真是现实,为什么怎么都搜不到任何相关的历史记录呢?
他下意识从包里掏出手机想拍张照,结果还没对焦上,身后突兀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喂,小伙子,拍照可是对神明的大不敬啊。”
炭治郎和富冈义勇一齐回头,就看见一位身着深色小袖的老者站在他们身后。他脚踩木屐,手上还拎着个笼子,里面装了几只白团子似的兔子。他看上去年事已高,面部皮肤褶皱如同树皮,但精神矍铄,正乐呵呵地看着两人。
“啊,老人家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有意擅闯这里的。”
炭治郎连忙把手机揣起来,向老者鞠了一躬。
“哎呀没事,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不过亏得你们能找到这里,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外人来这儿了。”
老人家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他把笼子放在地上,招呼着两人出来。在看见富冈义勇别扭的走路姿势时,发出哎唷的声响:“这位小伙子怎么还受伤了,哎,这个红头发小子,你可以去下面的溪流里打点水。我们这儿的山泉水可清澈了,用来清洗伤口再好不过。”
顺着老者的指引,炭治郎还真的发现神社的下方就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正汩汩流动着。他大喜过望,连忙拿出包里的水杯顺着台阶下去接水。待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台阶尽头,老者才乐呵呵地转身,看向满脸戒备的富冈义勇。
“不得了啊小伙子,你的灵魂居然没有饮过忘川水,带着前世记忆行走在此世的灵魂老夫确实头一回见……哦这么说好像也不对。”他看向炭治郎消失的方向,语气里满含深意,“看上去那孩子也快想起来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富冈义勇终于忍不住开口。
“哈哈别那么紧张嘛,老夫不过是个看守这座无名神社的守门人,顺便爱养些兔子罢了。”老者笑眯眯地拎起笼子,逗弄着里面的小兔子。
富冈义勇的眼神如刀一般锐利,死死地盯着那道散漫的身影。
“你也不用试图阻止什么。”半晌,老人悠悠开口:“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它们都将引领你们寻找到想要的真相。”
“别着急年轻人·。你看,那孩子这不是回来了吗。”
富冈义勇下意识转头,就看见炭治郎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台阶尽头。
“义勇先生!这水真的好清澈!清洗伤口正合适!”炭治郎一路小跑冲上来,正准备向老人家道谢时,才发现破旧的神社内,不知何时只余下他和富冈义勇两个人。
那位老者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只有一个生锈的铁笼被随意地丢在地上,里面放着一卷崭新的纱布。

10
回程的火车上,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云取山发生的事。炭治郎没有告诉富冈义勇那两把断刀和自己的梦,富冈义勇也没有告诉炭治郎那位老人消失前说的奇怪话语。他们一个看着窗外飞掠的风景,一个垂首把玩着手指,沉默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家已是半夜,炭治郎第一时间拉着富冈义勇进屋换纱布。
因为山上光线昏暗,他不确定是否有没挑出的木屑,于是又让富冈义勇坐在椅子上,自己则半跪在对方身前,拿镊子小心地查看。
从富冈义勇的角度只能看见炭治郎毛茸的发顶在自己身前拱来拱去,他只觉得手指有点痒,好想摸一摸。
“呼,应该没问题了。义勇先生一定要注意这个地方不要碰到水呢,不然化脓发炎可就糟了。”炭治郎重新给他瓷白的脚踝缠上纱布,撑着膝盖站起来,细心地叮嘱道。
结果一抬头,就对上富冈义勇垂着首专注望着他的眼神。啊,又是这样地看着他,带着怜惜和宠溺。感觉从云取山回来,义勇先生的眼神更加大胆放肆了。
炭治郎的耳根有点热,他匆匆把散落的纸巾和纱布收起来,对富冈义勇快速道了句晚安,随后仓皇出逃。

当晚果然又做梦了。
还没在梦里睁开眼,彻骨的疼痛就席卷全身。耳边尽是嘈杂的声响:粗重的呼吸、刀剑破空劈斩、无数建筑倒塌的轰鸣,以及肉体被划伤后血液喷薄的噗嗤声。炭治郎勉强睁开眼,满目残垣断壁,在摇摇欲坠的房间内,他看见面前正互相厮杀的两个身影。
他们一人用刀,一人用拳头,缠斗得难舍难分。每一次攻击都能引起空气的震动,地板也在脚步的践踏声中发出哀鸣,很快龟裂出无数裂缝。其中一个人那几乎不能算个人了,他的手和脚,乃至全身都在刀光凛冽中被斩断,但很快又在血肉纷飞间长出新的肢体。炭治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看着那个不断再生的怪物口中发出嘲弄的笑声,躯体本身带来的焦躁和愤怒驱使他紧握住手中的刀柄,锋锐的剑气似要燃起的火焰,下一秒便闪身挥刀而上。
离得近了,梦中的迷雾逐渐消散,炭治郎发现自己愈加看得清晰。尽管无法直接瞧出两个人具体的长相,但已经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梦中的自己拼尽全力的攻击未能命中那怪物。正当他狼狈地躲闪着对方的拳风,快要招架不住时,如流水般绵延不绝的剑势从天而降,连带着飞扬的羽织一起,落在炭治郎茫然的眼中。
然后他看见了那把刀,刀镡是龟甲形状。同他在神龛内瞧见的一模一样。

富冈义勇在炭治郎的家中满打满算就待了三天,因为期间接到锖兔的电话说学校这边有事,于是在第四天吃过午饭后,炭治郎亲自将他送至了地铁站。
看着正在买票的富冈义勇,炭治郎难得有些任性地在心里埋怨着锖兔学长,明明是打算再过两天两个人一起回学校的,结果居然提前了这么多。
这让远在工作室的锖兔突兀地打了个喷嚏,一脸恹恹地和正在写论文的真菰抱怨道:“假期被喊回来加班就算了,怎么还有人在背后偷偷骂我呢!”
见富冈义勇取了票,正准备去过安检时,炭治郎连忙叫住了对方。他像只小仓鼠似的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啊掏,掏出几个乐扣盒来。
“义勇先生!这是我做的一些饭团。毕竟这么多天没回家了,肯定冰箱里没什么吃的,就拿这些垫垫肚子吧!还有这是我母亲做的一些糕点,也都非常好吃!”
如同献宝一般,装满美食的饭盒被捧到富冈义勇的面前。炭治郎介绍这些东西的时候眼里仿佛点着星光,眸光闪亮着,语气上扬却又夹杂着不舍。
富冈义勇接过盒子,在炭治郎期待的注视下全都塞进了包里。最后背上鼓囊到有些合不上扣子的背包,他低头看着对方眨巴的眼睛,心下没忍住,还是伸出手揉了揉少年的发丝。
炭治郎先是瑟缩了下脖子,但很快舒展开来。
他发现义勇先生好像真的很喜欢摸自己的脑袋,温柔的,亲昵的。而自己也越来越享受其中。自云取山归来后,是因为拥有了共同的秘密吗?炭治郎敏感地察觉到富冈义勇对自己态度发生了细微的转变。虽然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照顾他,但那份照顾中好像添了更多的在意,他像是在解开自己心灵上的束缚,更加遵循本心地对待自己。
怎么办,好像真的有点舍不得了。
炭治郎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眼神是什么样,他只是仰着头看着富冈义勇,脑袋上还顶着对方的手掌。少年的眼睛大而滚圆,里面溢满的不舍之情很容易让富冈义勇联想起某种小动物——像一只蹲在家里依依不舍望着主人离去的小狗。
他难得在心里有些嫌弃提前把自己叫回学校的友人,但最后还是将手放下,同炭治郎说了回见后转身进入安检区。
东大工作室内,锖兔再次打了个更为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完了,不会是要感冒了吧。”他揉着鼻子默默想着。

送别富冈义勇后,炭治郎迎着日光打道回府,他顺道去三郎叔叔的店里买了刚出炉的萩饼和樱花羊羹,准备带回去给弟弟妹妹们吃。他一边走一边拿出一块萩饼送进嘴巴,可无论怎么咀嚼,总是觉得没有那天和义勇先生一起吃得香。
回到家后才知道母亲下午去店里给父亲帮忙去了,炭治郎便和祢豆子带着一群小孩在庭院里玩耍。男孩子们踢着足球满院子乱跑,最小的妹妹灶门花子则和祢豆子一起坐在摇椅上分享哥哥刚带回的糕点。炭治郎带他们玩了一会便回到了祢豆子身旁,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随意抛玩着灶门葵枝特地给孩子制作的沙包,布料内的红豆在颠簸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炭治郎机械性地重复着这个动作,明明视线是在看着正打闹的弟弟们,可瞳孔却无法聚焦地闪烁着。
祢豆子咽下最后一口羊羹,她用余光瞄了眼哥哥,只消一眼,就知道对方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叹了口气:“这么舍不得的话,干嘛不跟着一起回去好了。”
沙包被抛向空中,这回却突兀地落在草坪上。炭治郎脸颊通红地撇了眼祢豆子,欲盖弥彰地蹲下身去捡沙包:“你在说什么啊,完全听不懂呢。”
祢豆子哼笑一声,自家哥哥掩耳盗铃的话术对她丝毫不起作用。
“哥哥你这么魂不守舍的样子可太没说服力了,你刚回家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难得会在哥哥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她双手捧着脸颊,摇头晃脑地说道:“因为哥哥一直对这种事情很迟钝啊,明明都二十多岁了居然单纯得像一张白纸,以前有女生给你塞情书你还傻兮兮地问人家是有什么事要帮忙吗。结果现在居然因为一个人成了这幅样子,哇,这是铁树终于开花了嘛!”
炭治郎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不服气地反驳道:“我跟义勇先生只是很好的朋友啦!如果祢豆子要和好朋友分别了,肯定也会这样的。都是会有一点难过的嘛。”
“那也不会像哥哥这样哦,明明回家都已经一个小时了,居然还在想着那个人。”祢豆子又拿起一块新的羊羹,冲炭治郎俏皮地眨了眨眼,“反正哥哥已经陪我们这么多天了,提前回去也没什么呢。”
“我……”
炭治郎还想说什么,恰好门口传来灶门葵枝的声音。孩子们瞬间一窝蜂地涌向妈妈的身边,祢豆子也冲他吐了吐舌头,捧着糕点跑了过去。独留炭治郎一个人站在庭院里,脚边还躺着那只沙包。
祢豆子的话如余音绕梁般盘旋在他的脑海里。吃晚饭的时候、洗碗的时候、泡澡的时候,依旧言犹在耳。炭治郎把自己沉在浴缸内,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水面上自己不断吐出的泡泡。他的脑子里一会是在云取山时富冈义勇不顾一切朝自己扑来的身影,一会又是今天中午在地铁站内对方抚摸自己头发的样子。
他虽能用气味识别他人的情绪,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某些时候迟钝得像个笨蛋。
可这回,他不想再做笨蛋了。
炭治郎的脑海里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认知——那就是他喜欢富冈义勇。他在意这个人、思念这个人,即使刚分别不到半天,但心脏和大脑都快要被名为相思的虫豸蚕食殆尽。
他猛地从浴缸里站起来,全身都还在滴着水。炭治郎一把扯过架子上的浴巾,跌跌撞撞地踩在防滑垫上。迅速擦干身子穿上睡衣,就冲进卧室捧起了手机。他在LINE的联系人里翻找着,很快找到富冈义勇的名字点了进去。两个人的聊天仍停留在下午富冈义勇告诉他已经到家了,而炭治郎只回了个可爱猫猫的表情包。他颤着手点开输入框,指尖悬在键盘上良久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要说吗?会不会太突兀了?如果义勇先生拒绝了自己,那是不是朋友也做不成了?
炭治郎头一回觉得爱恋一个人是如此甜蜜而痛苦的事情。他渴望富冈义勇回应,又害怕富冈义勇回应。
最后他选择了个更稳妥的说法,他告诉富冈义勇自己打算明天就回学校,想和他一起去吃学校附近新开的拉面店。
富冈义勇回得很快。不如说,炭治郎只要发消息,他基本都回得特别快。
富冈义勇说好。末了又加了一句,等你回来。
炭治郎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抱着手机在床上开心地滚了一圈。

11
梦里的世界随着次数的增多正愈加在清晰,如同上了雾的玻璃被手反复擦拭,逐渐能看清真正的光景。
炭治郎发现自己正坐着和现实截然相反的事。
他在云取山深陷迷惘时,是义勇先生冲了上来将他的胳膊拽住脱离了危险。而在梦境的残缺世界里,则是自己奋不顾身地向前,一把将那位用着龟甲刀镡的剑士扑倒在地,为了躲过身后的攻击。
他们身形接触的那一刹,雾气似乎也从那人的脸上逐渐消散。尽管大脑认知依旧被梦境阻挡,可炭治郎还是看到了这个人的眼睛。
是同义勇先生一样的,沉静如水的眼眸。

炭治郎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躺在地板上的,半条腿还搭在床上,整个人呈大字状仰面。他努力地坐起身,背部传来的阵痛疼得他龇牙咧嘴。都怪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害得他睡个觉都能从床上栽下来。
不过适才梦里的那双眼睛仍印在脑海里,里面盛满了惊慌、诧异、不可置信,以及非常细微的,隐秘的满足。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眼神呢。而且,真的跟义勇先生的眼睛好像哦。
炭治郎一边揉着脖子一边往楼下走。餐厅飘来竹笋汤的香味,他鼻翼翕动,很快在美食的吸引下把这些疑问抛之脑后。
他在吃早饭的间隙和灶门葵枝提了下准备提早回学校的事情,母亲倒是没说什么,反而是几个弟弟妹妹一脸不舍,说什么都要让炭治郎再陪他们玩一会。
等到炭治郎陪他们玩了一上午一脸气喘吁吁地回到卧室时,就看见祢豆子正把他的行李箱摊在地上,往里面整理着衣物。
“这种事我来就好啦,祢豆子。”炭治郎笑着走过去,兄妹俩一齐蹲在行李箱前。
话虽这么说,但祢豆子权当没听见,依旧我行我素地把床上摆好的衣物一件件堆到行李箱里。
“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得陪竹雄六太他们。所以这种小事我来做就好啦,哥哥就好好休息一会嘛。”少女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夹杂着微不可闻的怜惜。
炭治郎知道妹妹的好意,所以也没说什么。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她身旁,看着祢豆子动作利落地收拾好全部行李,满意地把箱子盖上。
“其实我一直都不觉得陪弟弟妹妹玩会很累。”炭治郎用纸巾擦去女孩额头沁出的汗珠,柔声道:“也不觉得作为长男照顾大家有什么累的。不如说反而挺享受,这种一家人和和乐乐的感觉,真的非常非常幸福啊。”
祢豆子也笑着拿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哥哥觉得幸福就太好啦。”
“不过嘛,哥哥接下来要追寻的幸福还任重道远呢。”温情过后,少女又恢复成以往的俏皮模样,“如果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情一定要要来问我啊!毕竟我可是精度上百本耽美小说的厉害选手呢!”
“你啊……”炭治郎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给她一个脑崩儿。

炭治郎自诩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他擅长观察和分析,越是紧迫的关头越是能沉住气。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对富冈义勇别样的心思后,并没有火急火燎地赶着去告白,而是像个守株待兔的猎人,等待猎物走入自己的陷阱。他需要一击必杀的结果,不愿接受模棱两可甚至失败的结局。一向温和的人在感情有野心很正常吧,并且义勇先生闻起来也不像讨厌他的样子。他们的关系自云取山之后就愈发靠近了,但还不够,没到那个临界点。
车窗外是黝黑的地铁隧道,炭治郎撑着下巴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殷红的瞳孔中燃烧着火焰。可能这么做是有些卑鄙,滥用一个底色温柔的人所给予的无限纵容。但这样的蹬鼻子上脸的行为一定可以被原谅吧,如果是义勇先生的话,一定是会原谅他的。因为那不过是为了同喜欢的人在一起,而使用的一些任性手段罢了。
机械女音播报着到站指令,炭治郎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回到租住的房子,果然室内一片昏暗,善逸和伊之助都还没回来。炭治郎把行李箱拎进卧室,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呆,随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他没有忘记今天最重要的任务。
和富冈义勇原本是约好六点半在东大校门口见的,但鬼使神差的,炭治郎六点就站到了校门旁。
现在是晚饭的时点,留校的学生纷纷涌出,大部分都直接往小吃街或者其他商圈走去,偶尔有小部分人同炭治郎一样在校门口逡巡,基本都是在等对象的小情侣。炭治郎漫无目的地看着一对又一对的情侣手牵手离去,他下意识捻了下自己的手指,未挂笑容的面颊难得看上去有点青春期少年的忧郁。
但很快他的眼眸逐渐睁大,嘴角也忍不住翘起。炭治郎朝着背着包缓步走在林荫道上的富冈义勇挥了挥手,兴奋地抬脚小跑了上去。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无上的满足。恰如夏天吃到的西瓜尖,天热时舔舐的第一口冰激凌,剧烈运动后喝到的第一口冰镇汽水。
果然,人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刻,倍感幸福。

黄金周结束后,炭治郎的两位室友也终于归来。我妻善逸一进门就手舞足蹈地和炭治郎说着自己假期在海外游玩的见闻,伊之助则是背了一大堆土特产,说是自己和妈妈在山上挖的各种野菜。正当他们仨决定好今晚就吃野菜火锅时,炭治郎突然敲了下手心,说今天还会有一个来吃饭。恰好室外的门铃响起,炭治郎一脸欣喜地跑过去开门。
“义勇先生,你来啦!”
于是在他欢快的嗓音中,我妻善逸和伊之助诧异地看着富冈义勇正面色平静地站在门口。在他们印象中向来不苟言笑的男人居然勾了下唇角,抬手揉了揉炭治郎的脑袋。
我妻善逸和伊之助互相对视了下,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真是见鬼了”的情绪。
几乎他们身边的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一现象,那就是灶门炭治郎和富冈义勇如今几乎形影不离。甚至他俩之间的气氛都不太一样,比暧昧更纯粹,但又比朋友更亲昵,总之是让第三个人无法插足的氛围。
就连锖兔在工作室见到这俩人一道坐在旁边的空桌子共读文献时,都忍不住跑去和真菰咬耳朵:“你说他俩不会真谈了吧?”
而真菰只会微笑地拿书本敲一下锖兔的脑袋:“麟泷老师说过,警惕办公室恋情。”
“你就等着他俩下次在LINE的动态里官宣吧。”锖兔揉了揉脑袋,吐槽道。
甘露寺蜜璃也如愿见到了传说中的帅哥学长。因为好几次炭治郎在店里下班晚了,她都会看见一位相貌清冷的帅哥走进店里,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时候还在明档处做面包的炭治郎就会一脸惊喜地跑出来,顺手从前台接一杯免费的柠檬水放在对方桌上,并笑容满面地和这人聊上几句才继续回去工作。她偷偷拿出手机翻了下和炭治郎前段时间的聊天记录,果然发现这个帅哥就是炭治郎之前偷拍的那位学长。
总感觉在见证什么很有爱的事情发生啊。甘露寺蜜璃忍不住捧住泛红的面颊,站在远处看着正交谈甚欢的两人,头顶都快要冒出粉色的爱心泡泡。
——她一定会努力支持炭治郎的!太可爱了吧这两个人!请一定要幸福啊!

就这样到了五月中旬,东大也迎来了一年中颇为重要的日子——五月祭。
炭治郎在一周之前就约了富冈义勇一起游玩,哪曾想今年剑道部也要出摊位,并且好死不死和其他几个部抽签不幸抽到了女仆咖啡厅。天晓得他们整个剑道部就香奈乎一个女生,到底哪来的女仆?!
然而炼狱杏寿郎是个愿赌服输的正义之士,即便一旁的不死川实弥已经面目狰狞到快要把手里的签条撕碎,这位剑道部部长依旧满面爽朗笑容,让大家一定要好好准备这次的祭典。
最后是指导老师悲鸣屿行冥出面,建议他们一部分人反串一部分人做男公关打扮。于是关乎男性尊严的第二次抽签再度降临,最终由炭治郎、我妻善逸和时透无一郎抽到了反串签。
“不过如果是你们三个的话……也不是不行。”炼狱杏寿郎抓了抓头发,尴尬地笑了笑,“时透少年我倒是不担心,但你们俩的话,感觉得稍微练习一下……”
在我妻善逸一脸天塌了的目光中,炭治郎无奈地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因为想着服装上可以更符合剑道部的风格一些,最终大家一致敲定用和服来代替传统的女仆装。
香奈乎的造型定是不用担心的。而时透无一郎也因为年纪小身型纤瘦,再加上一头披散的长发,在一番化妆后确实像极了文弱秀美的女孩子。连他哥哥时透有一郎看到后都瞪大了眼,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脸都红透了。
只可惜到了我妻善逸这儿,就是明显的灾难。部里给他选了件明黄的和服,与头发相称。但这人从穿上衣服的第一秒开始就吱哇乱叫,原本还算可爱的长相因为这一张聒噪的嘴全毁了。连炼狱杏寿郎都看了都忍不住嘀咕,可爱是挺可爱的,就是可惜长嘴了。
炭治郎的和服是他自己挑的,他在蓝色和红色间纠结良久,最终选了件红白相间神似巫女服的搭配。他被香奈乎拉到一旁化了点淡妆,粉底液抹在脸上黏腻的感觉使他眉头都紧蹙着,等到上完定妆粉,香奈乎又拿口红在他的唇上轻轻涂了下。本来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关,哪曾想这些人还给他准备了一顶假发,和他的发色一样,但拥有高马尾的造型。一番捯饬过后,炭治郎在香奈乎的呼唤中睁开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镜子里的人。
他没想到香奈乎的化妆技术如此高超。镜子里的人唇红齿白,眉目英挺,虽没能做到女孩子般珠圆玉润,但确实有了几分弧线。更像是模样俊俏的少年偷偷穿了女装,原本不算纤细的身型被宽大的和服包裹后莫名苗条,最后香奈乎用了一根木簪点缀在假发上,连炭治郎都不得不感叹他真有点认不出自己了。
“卧槽炭治郎你这是什么打扮——!不是你这也太……太漂亮了吧!”
“哇灶门少年,你这打扮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等到香奈乎拉开剑道部的大门,站在外面的众人几乎要惊掉下巴。连向来对人没好脸色的不死川都下意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
“啊,这,那个……”
炭治郎尴尬地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好在学生会这时候派人来催摊位的准备情况,一群人这才作鸟兽散。炭治郎一口气还没放松下来,就听见校门外传来游客放行的的声音。他立刻脖子一哽,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等会义勇先生就要来了,难道要这幅样子见他吗?!

12
“哇,是灶门君吗?你这副打扮真的好不一样啊。”
“没想到灶门君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呢!”
“哎哎!可以合个影吗灶门君?”
炭治郎僵硬地看着面前一众女学生,她们有的甚至还和他同一个班级,此刻无一例外都满面兴奋,举着手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不得不说反串角色确实格外吸睛,明明剑道部有那么多为帅哥学长,但最受欢迎的依然是穿女装的三位男性。即便适才暴躁如我妻善逸,此刻被一众香香的女孩子包裹下,也早已彻底沦陷,乖巧地摆着造型配合女生们拍照。
剑道部的活动教室就在一楼,最是方便人们找到和进出,再加上“女仆咖啡馆”这几个字实在太有吸引力,刚到九点半,门外就已经排满了人。不过这教室里的女仆满打满算也就四位,剑道部的男生们大都穿着西装革履,看得炭治郎好生羡慕。
他端着餐盘,小心翼翼地走着,步子不敢迈太大,生怕被和服绊着。旁人的揶揄让炭治郎有些耳热,他一边赧然地笑着,一边用余光偷偷瞥着门口。
头一回,他希望富冈义勇迷路,千万别找到这里。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富冈义勇不仅找到了,还早到了两个小时。原本他们约好的差不多十一点见面,等炭治郎结束这边的摊位活动两个人就在剑道部的活动教室门口碰头。哪曾想这才九点多,富冈义勇就已经踱着步子跟着排队的人群走了进来。并且其他学生或者游客都是满面春光、兴致高涨,偏偏他不苟言笑地缀在队尾,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炭治郎下意识拿餐盘挡着脸,一步一步地准备挪回教室里搭起来的“后厨”,哪成想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队伍排得乱糟糟的炼狱杏寿郎突然冒出个鬼点子,高声地冲正偷偷摸摸蠕动的炭治郎喊了一嗓子:“喂!灶门少年!刚好你有空,来帮个忙!”
“……”
啊啊啊炼狱学长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叫我啊!
炭治郎幽魂一般满面愁容地“飘”到炼狱杏寿郎面前,还把正兴高采烈的人吓了一跳。
“哇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事,炼狱学长是要我帮什么?”炭治郎勉强挤出一点笑容,他已经发现富冈义勇的视线朝这边落了过来,一时间如芒在背。
“哦哦那就好。是这样的,外面这队伍实在排得太乱了,刚好你穿的这身衣服也不方便跑动,不如举个队尾的牌子站最后面就好。怎么样,这任务很轻松吧!”炼狱杏寿郎笑眯眯地拍了拍炭治郎的肩膀,只觉得自己简直是太贴心了。
如果不是穿成这样那确实很轻松。炭治郎在内心长叹一口气,无奈接受了自己的宿命。
他从别的部员那接过指示牌,试图拿牌子挡住自己的脸站在最后面,然而他站定还没到三秒,一阵熟悉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停在耳畔。
炭治郎从牌子的下方悄悄探出脑袋,果然就看见富冈义勇正抿着嘴唇站在自己面前。
他像只受了惊的兔子,脖子一缩就想躲回指示牌下,可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因为富冈义勇的视线依旧火热地落在他身上,只觉得这木板子都要被烫穿。
“咳,那个,义勇先生,你来得好早——哇啊!”
炭治郎掩饰地咳嗽了下,寒暄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人猛地一拽。原本穿着裙子就别扭,这一下更是直接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在小声的惊呼中,炭治郎只觉得自己陷进一片灼热的云朵内,是很柔软的触感,却炙热难耐。然后他听见富冈义勇的心跳声,震若擂鼓,在胸腔内狂躁地跳动着。
没给他更多的反应时间,富冈义勇几乎是扯着炭治郎就往外走。指示牌在踉跄的步履中脆弱地掉在角落,但炭治郎已经无暇顾及。他只觉得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握断了,天晓得义勇先生的力气怎么如此大。炭治郎不知道周围人是不是看见这一幕在窃窃私语,他慌乱地拿脑袋抵着富冈义勇的脊背,高高束起的马尾辫在空中划出暧昧的弧度。

终于,在走了很久之后,富冈义勇停了下来。
炭治郎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因为跟不上步子,他后面直接撩着裙子下摆跑的,只能说还好没听那些人起哄穿木屐,不然现在得赤着脚走路了。
等气顺了之后,炭治郎才发现他们居然已经回到了工作室。周遭阒静着,其他人肯定正在逛五月祭。炭治郎小心觑了眼仍未转身的富冈义勇,除了云取山那次,他头一回感受到这人如此大的情绪波动。虽然一切发生得太快,但他没有忘记适才看到的富冈义勇的眼神——那是恶龙发现自己的珍宝被人觊觎时的恼羞成怒。
“义勇先生,那个,你带我来这儿我也没法换衣服呢。”炭治郎拿手指戳了戳富冈义勇的背,嗫喏道。
随着他的话语,原本紧绷的背部逐渐放松,富冈义勇似乎调整好了情绪,慢慢转过身来。他的手依旧铸铁一般牢牢桎梏着炭治郎的手腕。
“抱歉,刚刚有些冲动了。”
他开口,嗓音喑哑,像是在用极大的努力按捺着什么。
炭治郎懵懂地抬头,随后在看清富冈义勇现在的表情后,不禁瞳孔微张。
该怎么形容这时候义勇先生的表情呢。一如一片伶仃雪花被火焰亲吻,于是雪花开始消融,露出无法掩藏的内里。隐忍、纠结、压抑、躁动。平静的水面被石子打破,潋滟的眼眸中充斥着浓郁到快要溢出的情愫。他的唇紧抿着,眉头蹙起,像是在面对世界上最晦涩难懂的文献,却又无法自控地被其吸引。是什么让淡漠的人萌生占有欲,是什么让古井无波的水层叠翻涌。是什么让富冈义勇露出渴望却胆怯的神色。
是喜欢。是爱啊。
炭治郎看着面前的人,眨了眨眼,开口道:“义勇先生,我可以吻你吗?”
其实这话跟没说差不多。因为炭治郎没等富冈义勇的回复,便一步上前,让两人的距离变成无限近。他伸出手,捧住了那张神色恍然的面孔,踮起脚后跟,将涂过口脂的唇瓣印在了富冈义勇的唇角上。
这张冷峻的脸,终于被抹上了绮丽的色泽。

炭治郎最终还是跑回剑道部换回了常服。虽然富冈义勇在搂着他加深那个吻时,在他耳边轻声赞美了这身打扮,但炭治郎还是做不到穿着女装和对方逛五月祭。
等他换好衣服走出教室,就看见富冈义勇正双手交叉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周围几个游客状的女生围在他身边,听那动静似乎是想要联系方式。
原本炭治郎没什么想法。毕竟义勇先生长得很帅嘛,受欢迎是当然的啦,压根没有要吃醋的概念。谁知道富冈义勇一见他出来就立刻直起身子,无视了身边所有人,径直走到少年的面前,自然地牵住了对方的手。
那一刻,炭治郎几乎能听见周围女生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好吧,确实有一点爽到。
炭治郎拿另一只手捂着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笑完对上富冈义勇不明所以的眼神,他只是调皮地眨眨眼,随后反握住对方的手。在旁人的注视下,两个人一齐向外走去。
这是炭治郎头一回以这样的心情逛五月祭,是和好朋友逛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他会跑去茶道部买刚出炉的点心,自己咬一口,再把剩下的分给另一个人吃。富冈义勇也不用手去接,直接弯下腰,就着炭治郎的手咬了一大口。
他们去了其他班开的鬼屋,虽然一点也不吓人,但看着站在自己前方呈保护姿态的义勇先生时,炭治郎还是觉得这鬼屋做得是挺不错。就是义勇先生别下意识用手刀把NPC劈晕就更好了。
再之后他们又去了安田讲堂听东大管乐团演出的五月祭音乐会。台下乌泱泱都是人,这时候富冈义勇就会攥紧了他的手,两个人衣物紧贴着,在悠扬的曲声中聆听彼此的心拍数。炭治郎闭上眼,手指剐蹭着富冈义勇的手心。
下午阳光正好时,他们同朋友们一起围坐在校内的樱花树林下野餐。麟泷教授会招呼大家一起来吃真菰刚做的饭团,锖兔则在一旁和我妻善逸讨论着时下到底哪一部动漫最好看。伊之助伺机盯着我妻善逸手上的天妇罗炸虾,在对方讲得最手舞足蹈的时候一把抢过,最后场面又成了两个冤家的你追我赶。时不时会有熟悉的人经过:时透兄弟跑来分享零食;不死川学长的弟弟也跑来和他们分饮料喝,虽然他身后的不死川实弥还是一脸不耐烦的模样;香奈惠老师也过来打招呼,她一手拉着香奈乎一手拉着另一个没见过的女性,不过两人的笑容都十分相像。
炭治郎抬头,万里无云的天空如水洗过明净。他们坐在树下,散落的粉色花瓣装饰着人们的脑袋。他伸手摘下富冈义勇发旋里的一枚,轻轻吹了口气,柔嫩的花瓣便载着所有的欢声笑语,驶向看不见的远方。

13
五月祭后,炭治郎终于收到了从麟泷教授那儿带来的好消息——他的内诺审批已经成功,也就是说只要等到本科安稳毕业,就可以成为鳞泷左近次门下的学生了。
为此麟泷教授又带着他们去隔壁商场下馆子,这回还带上了一直在外当苦力的村田,果然是个看一眼就完全记不住的路人长相。因为教授年事已高,炭治郎之后他就不打算再收学生了。锖兔狡黠地称呼他为师门里最嫩的白菜,殊不知这颗白菜早已被自家兄弟拱了。
进入六月,几乎所有东大的学生都忙碌了起来。今年通知的暑假日期提前到了七月中旬,那也就意味着所有期末考都会在七月上旬结束,而六月除了准备考试也是学生们赶作业赶DDL的时刻,综合图书馆内时时刻刻挤满了复习的学生,夜晚也灯火通明。
好在炭治郎不用去图书馆人挤人。他每天早上都会在家门口等着,大概过个五分钟左右,熟悉的人影就会从街角出现。
“义勇先生——!”
炭治郎健气满满地举起手挥了挥,随即一路小跑到来人的面前。
“早上好!义勇先生!”
“嗯,早上好。”
看着迫不及待冲到自己面前的人,富冈义勇平静无波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他抬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炭治郎也顺势在他的掌心蹭了蹭。像只可爱的小狗。
随后两个人一齐往学校走去。在逐渐溽热的天气里,炭治郎更喜欢用小拇指去勾住富冈义勇的手指,肌肤接触的地方泛起潮意,将他们黏糊地粘在一起。
炭治郎近乎沉迷这样的生活,连平日里最烦恼的论文,都因为和义勇先生待在一起,而显得顺眼了起来。他一边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一边用余光瞄着正在读文献的人。富冈义勇看书的时候很认真,一只手曲起撑在太阳穴处,目不转睛地盯着文字,偶尔有碎发滑落,再漫不经心地抬手将其屡到而后。
难道是因为喜欢的关系吗?怎么义勇先生连看书的样子都这么漂亮。
“义勇先生。”像被蛊惑似的,炭治郎看着垂首看书的人,开口道:“好喜欢你哦。”
“……?”富冈义勇困惑地抬头,似乎不明白论文写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不是,就是好像都还没正式的告白过哎。刚刚看着你,脑子里一下子就冒出来这句话了。”
炭治郎挠了挠头,笑得有些傻气。
虽然感觉很离谱,但一想到这人直球的性格,好像也不那么意外。所以富冈义勇轻笑了下:“嗯,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又继续低下头各干各的事。
结果坐在一旁的锖兔目瞪口呆。
现这是什么情况?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还是师门最嫩的那颗白菜被拱了?不是,这么熟视无睹地告白吗?难道没有发现这个空间里还有一个人的存在吗?hello有人看得见我吗?我被孤立了吗?
他无措地左顾右盼,绝望地发现这俩人好像真没注意到他。最后只能面如死灰地掏出手机,开始给真菰发短信。
——你知道吗?刚刚发生了一件让我震惊一整年的事情……

不过恋爱的滋味虽不错,但炭治郎还是感觉到烦闷。只因为他现在做梦的频率越来越高,到了几乎每晚都有的地步。梦里的世界也越来越清晰,像是原本拿着手电筒走路的人眼下被拉开了头顶的灯。并且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梦里他总是在那座无限扩张的鬼城里战斗,由于体验太过真实,早上醒来都感到腰酸背痛,仿佛和人互殴了一整晚。
并且他逐渐可以看清人脸了。不看不要紧,现在眼前的模糊如镜子上的雾气般被抹去后,反而让使人更加不安。因为那些人长得和现实里他认识的人都太像了,除了服饰上的差异,在面容和发色上近乎一致。除了有一个人,那个从掉入鬼城开始就和他一路同行的男人,炭治郎始终看不清他的脸。可是能听见他的声音,平时说话清清冷冷,战斗的时候话也不多,耳畔回响着的大都是奇异的呼吸声,唯独在自己受伤的时候,会听见那道清冽的嗓音发出最嘶哑的怒吼。
为什么会觉得有点像义勇先生的声音呢。炭治郎迷茫地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因为这连绵不绝的梦,他最近的睡眠质量再度直线下降,有时候对着电脑读文献都能眼睛一闭直接歪倒在富冈义勇的肩头。
次数多了富冈义勇也起了疑惑,炭治郎原本从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可一想到对方是义勇先生,喉结滚动间,他还是三言两语概括了下。听完这段离奇描述的义勇先生并没有感到诧异,而是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抬手抹去了他因为犯困而眼角逼出的泪珠。
“不要着急,顺其自然就好。”
他听见义勇先生这么说道。
奇怪的是在那一瞬,炭治郎似乎闻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悲伤气味。很浅,但萦绕不散。他不明白义勇先生是怎么了,第六感在提醒自己,好像义勇先生身上也有不愿说出的秘密。
但炭治郎从不会强求什么。异于常人的同理心使他明白一切刨根问底只会使两人都陷入痛苦,他不缺耐心,所以愿意等待对方主动坦诚的那一天。
因为富冈义勇的话,炭治郎努力让自己去适应梦中的世界。他不再焦躁和烦恼,不再一味地想要探明真相,而是循着梦中自己的脚步,一点点观察着那个不一样的世界。
他看着自己和一众酷似现实世界的人战斗,漫漫长夜里,进行着一场艰苦卓绝的鏖战。每个人的受伤都使他心下一紧,敌人的嘶吼和建筑物的坍塌声彻夜回荡。最后他瞧见那只八爪鱼似的怪物在所有人的围攻下爆发出骇人的罡风,梦中正挥刀劈砍的炭治郎一只手臂瞬间被砍断,一时间疼痛传进大脑,让睡在床上的炭治郎也忍不住痛得蜷缩起来。但不能放弃,这样的信念由梦中的自己传递,不断回响在他的耳边。可仅凭单手的握力根本无法使刀身变红,就在梦中的炭治郎快要支撑不住时,身后陡然靠近一具身躯,以及另一只手,附在了他的手上。那一刹刀身显现出暗红的色泽,灼热如焰浪般的剑气在两人交握的手掌下奔涌。
炭治郎惊喘着睁开眼,才发现原来是天亮了。
神奇的时,在那天于梦里打败了那一坨可怖的怪物后,炭治郎就再也没做过奇怪的梦了。
他最后的印象是世界陷入昏暗,安静得想一块坟墓。隐隐约约能听到很多声音,但他们都在非常遥远的地方不甚真切。一直到过了很久很久以后,有一只手握住了自己。那力道很轻,似乎只是虚虚地贴在表面,可给人的存在感却无与伦比的强烈。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凉浸浸的,轻柔地落在耳边。
有人对他说,新年快乐。
这就是炭治郎最后做梦时能记住的所有印象了。

没有怪梦的干扰,炭治郎总算是顺利熬完了所有DDL和期末考,和其他解脱的学生一起翘首期盼着暑假。不过有时的深夜他会回忆起那段跌宕起伏的经历,以及好奇最后说那句话的人究竟是谁。
暑假刚开始的时候,他和富冈义勇迎来了短暂分别。一个回了家,一个则跑到国外去照料刚生产完的姐姐。但他们依然每天都会打视频电话,也没有太多有营养的话题,只是随便聊聊生活里的日常琐事,一抬头就发现居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好像只要是和义勇先生有关的事,时间的流速就会变得不一样,明明上一秒感觉电话才接通,下一秒就已经到了要睡觉的时刻。
炭治郎在第一天回家睡觉的夜晚就开始思念富冈义勇。他点开两个人的聊天框,幼稚地发了一大堆猫猫探头的表情包,发完才想起来对方是不是还没睡醒,但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只能脸色涨红地反扣住手机,掩耳盗铃似的不敢再看。
好在这份思念很快就得到了实现,两周之后,富冈义勇就回到了东京。炭治郎激动地连夜收拾行李,骗母亲说要进行暑期实习,随后在祢豆子一脸不信的表情下立刻坐电车跑回了东大。
因为室友们假期都回家了,炭治郎直接拎包住进了富冈义勇的屋子,直接开启没羞没臊的同居生活。
他们会早上一起做早饭,白天一起读文献、做研究,晚上吃完晚饭后手拉手出门消食。同全天下所有情侣的必经流程一样。
期间炭治郎还发现自己之前打工的花店又开门了,他惊喜地拉着富冈义勇走过去,就看见一位纤瘦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们修剪花枝。
“恋雪姐,好久不见哇!这么快月子就结束了吗?”
听到炭治郎的声音,女人下意识抬头,露出一张漂亮且恬静的脸。她一看见炭治郎就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高兴地迎了上去。
“炭治郎好久不见。是呀,我觉得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一天到晚躺着骨头都要散架了。”
“咦狛治先生呢?今天没来吗?”
“夫君他今天被父亲叫去道场帮忙啦,刚好最近暑假,收了不少假期来学习武术的孩子。”恋雪笑眯眯地解释完,这才瞥见炭治郎和富冈义勇交握的手,惊讶地抬手捂住嘴。但很快她的脸上重新堆叠起笑意,女人走到一束蓝紫相间的绣球花前,小心翼翼地捧了一小盆,浅笑着送到炭治郎的面前。
“说起来现在刚好是紫阳花的花期,炭治郎可以拿回去放在阳台上养着呢。”
“哇——!恋雪姐您太客气了!”炭治郎小声惊呼着,连忙伸手接了过来。
大团大团的绣球花苞簇拥在花托上,像一朵朵深浅不一的云,热闹地聚在一起。炭治郎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伸手点了点软嫩的花瓣:“恋雪姐,这花就叫紫阳花吗?”
“这个品种还有个可好听的名字了呢。”
“叫无尽夏。”

那盆开得正盛的无尽夏被放在了富冈义勇家里的阳台上,炭治郎几乎每天都要过去看看,顺便拍几张照。
七月最后一天的时候,炭治郎听闻家附近有花火大会,便兴冲冲地拉着富冈义勇要去看。已是溽热苦夏,炭治郎在选择穿什么衣服上犯了难。因为感觉穿什么都很热,于是他灵机一动,挑了两件轻薄透气的浴衣跑到富冈义勇的面前,怂恿对方和自己一起穿。
会场设二重桥附近的河岸旁,靠近皇居。据说时间一到,会准时升腾在天守阁上方,可谓是下足了功夫。
等炭治郎和富冈义勇走到时,河岸旁已经围满了人。附近灯火通明地摆设有各式各样的摊位,许多身着和服和浴衣的年轻人走在其中。看着大部分人手上都拿着苹果糖,虽然炭治郎也没有那么想吃,但为了仪式感还是特地跑去买了一个。
被糖浆包裹的苹果在灯光下仿佛被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他欣喜地举到富冈义勇的嘴边。面色寡淡的男人先是诧异,随后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俯下身子,在苹果糖上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清脆的声响似乎不是咬在糖壳上,而是咬在炭治郎的心头。
他就着富冈义勇咬过的位置更深地咬了一口,碎裂的糖块黏在嘴角上,但他没去擦,而是弯着眉眼说道:“嗯,果然还是太甜了。”
结果下一秒富冈义勇的手指就掐住了他的下巴,整张俊脸放大在面前。一点湿润的触感从唇角处传来。
“嗯,是太甜了。”富冈义勇舔去炭治郎嘴角的糖块,慢悠悠地直起身子。
炭治郎怔愣地看着他,旋即耳根通红。
他们又顺着摊位慢慢逛着。钓了两条金鱼,又吃了章鱼小丸子。路过一家杂货铺时,炭治郎还买了张形似狐狸的面具扣在富冈义勇的脑袋上。一直到周围人开始嘈杂地向前走去,两人才意识到放烟花的时间到了,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庆典摊位。
第一颗烟花很快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炸开,如同绚烂的花朵,绽放在丝绸般的夜空中。随后是第二颗,绽放时会呈现出烟花雨的效果,似水幕般连绵不绝,簌簌下落。那之后是第三颗、第四颗。炭治郎同其他人一样,张大嘴看着这堪称艺术的表演秀,每有一颗烟花升空、迸裂,他的口中都会发出轻声惊呼。
等到看了好一会,炭治郎才发现身后没了声响。他奇怪地转身,就发现富冈义勇正站在不远处,神情专注地看着自己。
他没有看烟花,而是仅仅注视着灶门炭治郎。
那个瞬间,炭治郎看见无数烟火如振翅的蝴蝶扑棱棱地飞起,它们从富冈义勇的背后翩跹至天空,在这个人的身后,将整个世界点缀得亮如白昼。
但富冈义勇都没有看,他甚至没有丝毫回头的想法。只是专注地、深情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他的眼里没有倒映烟火,只有灶门炭治郎的身影印在视网膜上。
炭治郎的呼吸停滞了。他的眼眸不断睁大,眼前的景象似乎不再是适才的花火大会、东京、现代的日本,无数纷杂的记忆如纸屑般铺天盖地地涌来,砸在他的大脑皮层上。过载的神经发出警报般刺痛,世界开始天旋地转,代表即将晕眩的黑色色块出现在眼前。炭治郎无法抑制地弯下腰,剧烈的痛楚让他难受得快要干呕。
可就在他控制不住地向地面栽倒时,先接触到的并非冷硬的水泥,而是一个火热的身躯。
炭治郎闭上眼,冗杂的记忆如潮水般褪去,它们被不断地筛选过滤,最后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竟然也是一场烟火大会。是互相拥抱着,不停流着泪水的烟火大会。
炭治郎睁开眼,面前是富冈义勇焦急的面庞。他的嘴在不停张开又闭合,但因为耳鸣,炭治郎无法听见任何声音。他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非常缓慢但坚定地抚上对方的侧脸。有湿热的液体不断地从眼角渗出,在四肢百骸内流淌。
“原来……”
“无尽夏的花语,是真的啊。”

我们真的再次重逢了,义勇先生。

14
灶门炭治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富冈义勇的。
说到底,他再怎么成熟也不过是半大的孩子。尚不通晓情爱,脑海里除了要保护妹妹就是发誓铲除一切恶鬼,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思考过这些事情。
起初,他对富冈义勇的感情,更多的是感激。作为鬼杀队的柱,却在初次见面时没有杀死身为鬼的祢豆子,还将他引荐给麟泷师傅,走上了杀鬼的正途。像一盏引路明灯,将刚从巨大悲伤中的自己打捞,照耀原本漆黑的旅途。
他在狭雾山修行时偶尔会想起这个人。想起对方被积雪反衬的莹白面庞,想起那双紧蹙的眉头,以及一直氤氲着迷雾一般的蓝色眼眸。
直到在蜘蛛山再度相遇,濒死时刻被搭救。那件拼色羽织缓缓下落,犹如天幕,将他眼前的世界覆盖。
那之后感受到的,更多的是安心吧。面对打不过的强敌、面对二话不说就冲上来攻击的蝴蝶忍,这个人的身躯始终如巨人般伫立,将自己庇护。好像只要跟富冈义勇一起,就不用再担心什么了,即便不善言辞,这个人也会用自己的行动来给予弱小的他最大的安全感。
炭治郎的视线开始长久地投放在富冈义勇的身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与鬼的战斗从来溢满惊险,有时还得面对同伴的逝去。在泪眼朦胧之余,炭治郎又会想起富冈义勇,他开始为对方祈福,祈祷这个人能永远武运昌隆,祈祷他们能有下一次再见。
他在柱训期间发现了富冈义勇的另一面,也开始用更为亲昵的义勇先生称呼对方。
义勇先生。
炭治郎将这几个字的发音在唇齿间研磨。明明是敬语,却觉得更加亲近,像个蹬鼻子上脸的孩童,一边闹腾着长者,一边还要装模作样的恭敬。
他好像越来越无法想象没有富冈义勇的世界了。如果消灭了无惨,消灭了世间所有的鬼怪,他非常想带义勇先生回到云取山的那间小屋,同祢豆子、善逸、伊之助生活在一起。就这样一起慢慢老去,再也不要分开了。

不知道神明是否在聆听他愿望时只听了一半。大战之后,炭治郎确实带着富冈义勇去到了云取山的那间小屋,和大家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只是这幸福被附加了期限,他们无法等到老去,在尚且稚嫩的年纪就得面临分别。
有时候炭治郎会憎恨神。只要一想起斑纹,想起诅咒的二十五岁,想起他们拼尽所有去战斗却换来这样的结局,他就会憎恶天上的神明。
多不公平啊。多么残忍啊。
但在深夜的泪水流尽后,炭治郎又知晓此刻的愤世嫉俗并没有任何用。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他们依旧得面对终将到来的结局。
人死之前,应该做些什么呢?
他们在吃饭时,炭治郎开玩笑地问道。祢豆子说要给哥哥做一件最漂亮的新衣,伊之助说要吃遍天下所有的美食,善逸最直接,拉着祢豆子的手说一定要在死之前每天都告诉心爱的人我有多爱你,所以祢豆子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当然,他的话遭到了所有人的嫌弃。
但炭治郎却记下了。是的,他要每天都告诉富冈义勇,自己有多爱他。
这份感情是何时变质的已经不重要了,所剩无几的时日让每一天的相处都变得弥足珍贵。炭治郎这一辈子曾后悔过很多事,惋惜过许多人。但他不想再留更多的遗憾了,于是在朋友们诧异的眼神中,炭治郎夺门而出,笔直地向那个人的住宅奔去。
果然再多的相处都不够啊,牵再多次手,拥抱再多次还是不够啊。必须要将这些话说出来,必须要告诉那个人自己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他,非常非常爱着他。他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看着义勇先生情愫溢满双眼却不敢宣之于口的表情了。炭治郎太了解他了,一个过于擅长隐忍的人,如果不主动伸出手拽住他、抱住他、告诉他,这位胆小的大人可能真的就会永远逃避下去。
因为炭治郎知道富冈义勇也是这样爱着他的,用自己的方式。既然时日无多,那就不要再说了,既然还没心意互通那就葬在心里,不想再让旁人感到悲伤和痛苦,所以即便自己身处爱欲的深渊,也不愿将另一个人拖进来。一定是这么想的吧,一定,很辛苦吧。
终于炭治郎抓住了富冈义勇,在无尽夏盛开的花丛中。有泪水从眼角划过,但他不觉得悲伤,只有无尽的满足。

在很长时间里,炭治郎都喜欢在睡觉时紧贴着富冈义勇,并把耳朵放在对方心脏的位置。沉闷的心跳声是这世间最美妙的声音,因为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他心爱的人仍活着,他们在明天苏醒时还可以互相道一声早上好。
他其实比富冈义勇更要害怕提起那件事。现在富冈义勇成了勇敢的大人,他却变成了胆小鬼。
他在心里小声地对神明道歉,为先前憎恶的情绪。所以可以再多施舍他们一些时间吗?可以让他们说更多的话,做更多的事,过下一个新年吗?炭治郎在寂静的深夜,坐在走廊上遥望星空时,这样想着。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祈祷有了成效,富冈义勇居然真的奇迹般熬过了二十五岁生日。那一刻炭治郎失去了所有表情,他怔愣地看着倚靠着枕垫,同自己说早安的人,小心的,亦步亦趋地走了过去。然后他的面颊发生巨大的震动,先是嘴唇,再到鼻子,最后是眼睛,它们发出层叠的震颤,最后如火山喷发般积聚在眼底,成了滚滚落下的泪珠。
炭治郎不受控制地扑了上去,将富冈义勇整个人撞得一个踉跄。随后他在这个人的怀里大哭,鼻涕眼泪都抹在对方的衣服上。他太久没哭得这么撕心裂肺,干燥的喉咙里传来喑哑的嘶鸣,他的五指不断收紧,似要牢牢地抓住什么。最后炭治郎哭累了,迷迷糊糊睡倒在男人的怀里。他感到有一只手正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顶,细软的发丝从对方的指缝间穿过,如同每一次富冈义勇做的那样。

但奇迹终究只能发生一瞬。
炭治郎始终记得盛夏最后也是最热的那天。在无尽日光中,他最深爱的人永远闭上了眼。
他想,义勇先生应该是没有痛苦的。因为他的唇角带着笑意,眉目舒展,如同睡着了一般。炭治郎没有刻意地去触碰富冈义勇的脉搏。他只是在周遭的欢声笑语中,抬手拢了拢对方身上快要滑下去的羽织,视线长久地落在地上被摔碎的杯盏上。
他把富冈义勇葬在了云取山。是距离屋舍不远处,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他同善逸、伊之助一起挖了个土坑,将棺木放了进去。随后炭治郎抱着两把断裂的日轮刀,将它们放进精巧的神龛中,呈放在墓碑前。
许多人来了,许多人又走了。他们带着鲜花与糕点,拾起点燃的香,在富冈义勇的墓前驻足。每个人的面上都带着悲戚,隐约的啜泣声从他们的口中传来。炭治郎茫茫然记得好像上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还是在不死川实弥的墓前,可能再过一些时日,就该轮到自己了吧。
就在他发怔的时候,后背被人轻轻拍了拍,原来是宇髓天元。他好像在跟自己说些什么,嘴巴像金鱼一样开开合合,但却没有声音发出。半晌炭治郎才反应过来那不是宇髓天元没发出声音,而是自己一直耳鸣听不见罢了。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旋即感到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最后在众人的惊呼中,咚地一声,砸在了松软的草地里。
真可惜呢,义勇先生。您走了以后,好像连倒下都没人接住我了。炭治郎在昏迷前,喃喃想着。

再醒来时,就是神崎葵焦急的面孔。炭治郎感到脑袋里传来的剧痛,他下意识蹙眉,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柔软的被褥内。
那之后他终于清醒了些,耳朵也恢复了听力。听神崎葵说,自己的昏迷是由于悲伤过度导致的。女孩说这话时神色还夹杂着小心,似乎生怕说错一句话再刺激到自己。但炭治郎只是愣了下,随即面上绽开笑容,温声说道:“我没事的,小葵。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真的都过去了吗?炭治郎不知道。
他只是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个正常人。正常地吃饭、睡觉、工作、和朋友玩耍。正常地过着没有富冈义勇的生活。他把小雪接回了云取山,交给了伊之助抚养。在经过那扇开始蔓延杂草的木门前,他又鬼使神差地推开门,在死寂的道场内静坐了一晚上。
没过几个月,宽三郎也去世了。它本就是只年迈的餸鸦,很久之前就已经不再承担送信的工作,被富冈义勇安排退休养老了。它原本还算精神,可却在富冈义勇走后第二天就开始发烧,终于缠绵了一些时日,也离开了。
炭治郎将它葬在了富冈义勇旁边。现在那里是两座墓碑了,一大一小。
就在炭治郎以为自己真的正常时,却在某一天深夜被祢豆子叫住。他看着站在庭院里的妹妹,不知为何,她的脸上挂满泪痕。她为什么在哭呢?
“哥哥,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那个人如果知道哥哥现在的样子,也一定会很难过的。”
炭治郎感到怀里一重,他低下头,看见祢豆子正张开双臂,紧紧地抱着自己。像是害怕自己的哥哥成了破蛹而出的蝴蝶,所以拥抱的力道很大,生怕他飞走了。
直到这时候,炭治郎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不正常的。
富冈义勇的死影响了他太多,如一把利刃般将他的灵魂切割。那个人走了,而灶门炭治郎的一部分灵魂也随之而去。他明明是活着的那个,有时候却好像也已经死了。
炭治郎颤着手,默然回抱住祢豆子。妹妹的手掌在他的发丝间不断轻抚,如同哄一个孩子。而炭治郎也在这温柔的安抚中,终于潸然泪下。
那个兄妹相拥恸哭的夜晚后,炭治郎觉得脑子清醒了许多。他重新拾起了生的意志,带着富冈义勇的那份一起,努力地活着。
他主动揽过打扫富冈义勇旧宅的工作,每隔几天就会去清理杂草、打扫卫生。
其实除了富冈义勇的家,其他已逝的柱的旧宅也都被产屋敷辉利哉安排了人员清扫。虽然逝去的人已不可能再回来,但人们始终用自己的行为保护着他们仍活过的证明。

炭治郎过了几年平和且单调的生活。
他成了回归山野的农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时不时会有朋友拜访,有时候他也会带着自己种出的粮食或者新出炉的饭菜作为回礼上门。他把祢豆子送去上了学,和我妻善逸一起。本来也想把伊之助也送去的,只可惜这小子真成一只山里的野猪了,压根无法融入人类社会。没办法,炭治郎只好带着伊之助和小雪一起继续在云取山生活。
他在二十二岁的时候手脚逐渐不停使唤,无法再干重活。好在拎个扫帚拿个抹布还是不成问题,只是从每隔三天去一次富冈宅变成了每个月才去一次。那条路也从小跑一会就能赶到,变成了禹禹独行也需要半个时辰。但炭治郎始终坚持着,日复一日。
不需要干活的时候炭治郎就会搬个椅子坐在富冈义勇的墓旁看书。他把义勇先生家里的藏书都搬了过来,只可惜如今完好的那只眼也因用眼过度有些模糊,好在祢豆子从城里带了副眼镜回来,炭治郎才得以继续阅读。
他每天都会擦拭墓碑。先将毛巾沥干水分,再仔仔细细地把每个角落都照顾到。擦完后会给墓前的瓷瓶换上新摘的花,有时候还会放些糕点,或者刚出锅的还热气腾腾的一碗鲑鱼萝卜。
随着日子推移,炭治郎的心情也愈加平静。他没有痛苦,亦没有难过,只是偶尔会担心祢豆子以后能不能照顾好自己,不过想来还有善逸和伊之助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余下的,便只有对那个时刻到来的期盼与忐忑。
原来真的会有人期待自己的死亡啊。他死后又是否会见到义勇先生呢?
炭治郎看着万里无云的天,漫无目的想着。

他在二十四岁那年的深冬迎来了预想中的时刻。
那是临近新年的前几天,云取山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砭人肌骨的朔风令家家户户都门扉紧闭,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被茫茫然的白色覆盖。炭治郎却在这时候推开门,站在一片煎盐叠雪中。他穿着祢豆子新缝制的棉袄,外头罩着挡风的羽织,在猎猎寒风中,过长的红发肆意翻飞着。
可炭治郎不觉得冷。他拢紧了羽织,缓步走进纷飞的大雪中。似乎有人在呼唤他,由远及近,使他受蛊惑般前行着。然后他看见一个光点,在满目风雪中,如一盏明灯。
炭治郎咬咬牙奋力走过去。孱弱的肌肉似乎重拾起气力,呼吸变得顺畅,眼神也逐渐清明。最后他跌跌撞撞地靠近,终于看清了那个光点。原来是他昨天放在义勇先生墓碑前的烛火。
真是不可思议,在这样的天气里,这盏烛灯未曾熄灭。
炭治郎蹲下身,依靠在烛火边。他闻到了死亡的味道,像雨滴打在屋檐上的味道。他感到心脏的跳动愈加迟缓,沉沉地压在胸间,如坟墓上的石。
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于是炭治郎闭上眼,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在富冈义勇的墓前。他将双手握紧,心中不断地呼唤着神明。
其实他真的不知道是否有神明存在,但那都不重要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炭治郎只想花费全部的气力祈祷、去祈求,祈求神明可以完成他的夙愿。他想自己这辈子砍了如此多的恶鬼,拯救了如此多的人,只是一个小小的心愿,神明大人一定会大方满足的吧。

所以神明啊。可否让我同富冈义勇再度重逢,让我们重逢在所有人都幸福生活的世界呢。
他在彻底的睡去前,诚心祈祷着。

雪越下越大,终于将世界淹没。也给炭治郎温柔地盖上了雪做的被褥,让他安眠于爱人的墓前。

15
炭治郎在医院的消毒水气味中苏醒。他茫然地睁开眼皮,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疲惫感从四肢百骸中传来,一直到大脑内部。前世的记忆如同一场漫长的梦,现在梦醒了,他却恍若隔世。
“もしもし~”
温柔的女声从头顶传来,是熟悉的语调。炭治郎循声偏过头,就看见穿着一身白大褂的蝴蝶忍站在自己的病床前同他打招呼。
“……忍小姐?”炭治郎忍不住呢喃道。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见到蝴蝶忍是什么时候了,最后关于她的记忆只有无限城中餸鸦口中冰冷的战死,甚至连尸骨都未能找到。可如今娇小的少女正站在自己的面前,胸前挂着医师牌,面上挂着熟悉的笑容。那是真正的,不带有愤怒的笑容。
“咦,你认识我吗?”蝴蝶忍眨眨眼,旋即想到了什么,笑道:“啊,是姐姐告诉你的吗?她也跟我提过你哦,炭治郎。没想到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医院里呢。”
“医院……?”
“是哦,这里是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你已经昏迷两天了。不过身体指标倒是都很正常,也没有任何基础病历史。”蝴蝶忍点点头,拿出手边的病历翻阅着,“所以按结果来说你是没病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醒不过来。嘛,虽然你现在已经顺利醒了,但我们这边还是建议先住院观察一周哦。”
炭治郎的头还很晕,所以蝴蝶忍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他其实都没太过脑。他只是下意识在病房内逡巡着,试图寻找到某个身影。
瞧他这不专心的样蝴蝶忍就知道这人应该是没听进去多少,不过既然人已经醒了,那就说明没什么大碍。所以她还是笑眯眯地让病房外的护士神崎葵给炭治郎重新换了瓶吊水的药,嘱托他好好休息后,带着人扬长而去。
她们俩走后,病房内又陷入了沉寂。看样子这还是一间单人病房,炭治郎努力地直起身子靠在枕头上,伸手试图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就在他快要够到时,门又被打开了。炭治郎立刻回头,却在看到来人后神情明显的委顿了下来。
“喂喂,怎么看到我好像很失望啊。”
锖兔拎着水果篮,揶揄地调笑道。
“没有,锖兔学长……”
“我知道你想找义勇,不过那家伙这两天都没怎么睡觉,所以刚刚被我打发到隔壁病床睡觉去了,大概下午才能过来。”锖兔把水果篮放到床头,从里面挑出一个苹果凑到炭治郎的面前,“喏,病人先生,要吃吗?”
炭治郎无力地笑了笑,摇摇头。能知道富冈义勇的情况对他来说已经够了。
锖兔也不在意水果洗没洗,张嘴咔嚓就是一口。他起身又叼着苹果帮炭治郎接了杯热水,看着对方捧着水杯慢慢喝水的安静模样,这才不急不缓地开口。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来着,那什么,虽然你跟义勇搞在一起确实一开始把我吓到了,但不得不说,真是蛮好的还。”
“啊,锖兔学长知道了?”炭治郎奇怪地抬头,立马脑袋就轻轻挨了一下。
“哇你们俩真的是那么熟视无睹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又不瞎!”锖兔无语地收回手,咳了一嗓子,继续刚才的话题,“之前我不是和你说过我是和义勇一起长大的吗,其实我认识他的时候他的父母已经去世了,他和姐姐相依为命。不过那家伙即便这样,小时候也还是蛮开朗的,很容易笑,根本不像现在这样像个冰山。我俩初中高中都在一块上学,感觉他就完全是个非常正常的小孩。一直到……一直到他十八岁生日的时候。”
锖兔的语气逐渐低落,他拿手拖着下巴,慢慢陷入到回忆中。
“时至今日我也不知道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在生日当晚义勇突然晕了过去,然后就是高烧,直接昏睡了三四天。当时我和茑子姐姐都快吓死了,还以为这家伙突然得了什么绝症。可是在医院不管怎么检查都没有任何问题,最后是到了第四天义勇的烧退了,自己醒了过来。”
“醒过来之后的他就……变了,我不太知道该怎么形容啊,就是感觉那具身体里的灵魂被换了一样。他睁开眼刚一看见我就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甚至还问我怎么还活着。哇靠我当时都给搞生气了,还以为这臭小子在咒我!明明我那么担心他来着。结果茑子姐来了这人也是一样的反应,还好没向对我那样问茑子姐怎么还活着。这之后他就回家了,完全变了个人,不爱笑,话特别少,经常一个人坐在那发呆,怎么问都不说发生了什么。后来还消失了整整两天,我都差点去报警,那家伙才在晚上又回家了,气得茑子姐还打了他一巴掌。”
“结果打完义勇就哭了。哇我真的是除了很小的时候再没见他哭过,反正也没什么大动静,就一个人站在那默默流眼泪。那天之后他好像就正常点了,反正沟通交流什么的都没问题,问他以前的事也都记得,不过还是很喜欢发呆,而且睡眠不太好的样子,就这样一直到我俩一起考上东大。”
“但我发现自从遇到你,炭治郎,好像他又变回以前那个开朗的义勇了。虽然做不到小时候笑得那么可爱的样子啦,但,我会觉得他变好了很多。其实我一直挺愧疚没能帮上忙的,我知道在那家伙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他无法接受的事情,让他很痛苦。但不管我怎么问都问不出来,除了陪在他身边当个称职的好兄弟外,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所以说,真的挺想感谢你的。当然啊这不代表我支持你俩恋爱啊!果然男人和男人什么的,我还需要一段时间接受!”
听完锖兔的一席话,炭治郎才发现的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湿润了。但他又觉得锖兔最后的语气真的很好笑,于是一边抹着眼角的泪,一边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有啊,我觉得锖兔学长做得够多了。真的非常非常了不起呢。”他拍了拍锖兔放在膝盖上的手,温声说道。
“谢谢你,学长。”

锖兔离开后,炭治郎又瘫回在床上。他的脑海里还不断萦绕着适才锖兔说过的话,一时间还没能消化的了。但他知道自己此刻非常想见到富冈义勇,非常非常想。
于是炭治郎咬咬牙从床上坐起,将针头从手上拔出,飞溅出的血珠落在他的病号服上。炭治郎撑着软绵的双腿,正准备慢慢站起来时,突然门外一阵脚步声,下一秒,门被打开了。
他侧过头,就看见富冈义勇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义勇先生……”炭治郎喃喃道。
富冈义勇大步走上前,直接一个公主抱,又把炭治郎塞回了被窝里。他看上去有些生气,替炭治郎盖上被褥的手背上都绷着青筋。
但炭治郎根本不怕,他连忙拽住富冈义勇将要抽回的手,结果力道太猛,直接把富冈义勇拽得向前一扑。两个人形成了一个很诡异的拥抱方式。可炭治郎丝毫不在意被压到的双腿,他着迷般捧着富冈义勇的脸颊,轻轻将自己的唇瓣印在了对方的鼻尖。结果下一秒富冈义勇如同豺狼般将他彻底扑倒在病床上,看着洁白床单上绽开的红发,他的眼底波涛汹涌,下一秒便发了狠地吻上去。甚至咬破了炭治郎的嘴唇。
但炭治郎却完全接受了这个暴戾的吻。他双手环住富冈义勇的颈部,将自己和对方完全贴在一起。
一吻结束,两个人的衣衫都有些凌乱。
富冈义勇撑着身子,有些气息不稳地看着身下的人,轻声问道:“你想起来了?”
“嗯。”炭治郎乖巧地点点头,将脑袋再度贴在富冈义勇的胸前,听着对方的心跳,“感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富冈义勇沉默了会,再度将炭治郎拥进怀里。他的唇落在炭治郎的耳垂边,说话时带起细小的气流,吹得炭治郎耳根泛红。
“我很早就猜到了,你的记忆在恢复。所以五月祭那天你吻我的时候,其实我有点害怕。”
“为什么?”
“害怕你是因为前世的记忆才喜欢我。”
“你不希望我喜欢你吗?义勇先生。”
“我不是这个意思。”富冈义勇叹了口气,将脑袋更深地埋进炭治郎的颈间,“当我十八岁恢复记忆意识到这是一个没有鬼没有无惨所有人都很幸福的世界的时候,我就很犹豫要不要找到你。因为你应该过得很幸福,没有无惨你的家不会支离破碎,你会有一个很完美很幸福的家。所以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入侵你的生活,或许在这样的世界里,你会找到更好的幸福。”
“你这样说我就要生气了哦,义勇先生。”炭治郎鼓了鼓腮帮子,愤愤地抬头看向富冈义勇,“我发现自己喜欢义勇先生的时候,梦里的人甚至连脸都没有看清,对我而言那甚至是一场有些烦恼的梦。所以我对义勇先生的喜欢是完全出于本能,是发自我内心的!而且我已经找到了啊,我已经找到此生最幸福的东西了!”
富冈义勇的眼睑颤了下,他看着炭治郎,湖水般的眸子波光滟潋。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嗯,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刚刚锖兔学长还来跟我说了义勇先生的事情。其实在我意识到义勇先生十八岁恢复记忆了以后,我就非常想哭。因为我觉得,这一定非常辛苦。看着那些前世逝去的人重新站在自己的面前,肯定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世界一定不是真实的我肯定在做梦吧这样的想法。还有那些昔日并肩战斗的伙伴,现在大家虽然都活着却成了陌生人。我想承担着这一切的义勇先生一定非常辛苦吧,一想到这就,特别想哭。”
炭治郎越说越难过,眼泪成了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富冈义勇笑了下,伸手慢慢拂过他的眼角,“一开始是有点,但,一想到大家都能幸福的活着,也就感觉很好了。”
“是啊义勇先生,这真的太好了。”炭治郎吸了吸鼻子,再度拥抱着对方。

在互通过心意后,炭治郎感觉到灵魂前所未有的轻快。
虽然他身体基本已经恢复好了,但在蝴蝶忍的微笑“威胁”下,他还是认命住院观察了一周。期间善逸、伊之助、剑道部的朋友们还有麟泷教授他们,都跑来看望炭治郎。一时间病房里热闹非凡,气得神崎葵一声大吼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
出院那天,富冈义勇特地带了一束花篮,据说是恋雪和狛治一起挑的。两个人办理好出院手续,在路过一楼的荣誉医师纪念墙前,看见了珠世小姐的名字和照片被贴在了第一位。炭治郎和富冈义勇牵着手,忍不住相视一笑。
住院部外,颜色各异的绣球花开得正艳,炭治郎拉着富冈义勇的手从花丛间穿过,并笑着采下一朵,别在对方的额发间。
“说起来义勇先生,我现在真的相信神明的存在了。”
“为什么?”富冈义勇拿下头顶的花,把它又别在炭治郎的耳后。
炭治郎笑眯眯抚了抚花瓣,踮起脚亲了亲对方的唇角。
“因为神明真的实现了我的愿望。”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每条漫长的路都将引领我们归家。

16
一些后日谈。

炭治郎和富冈义勇在秋天的时候彻底住到了一起。虽然我妻善逸和伊之助抱着炭治郎的腿哭诉着不能没有他,但为了情侣间和谐幸福的生活,炭治郎还是忍痛挣开了。当然,他还是许诺了他们可以随时来家里吃饭,这样不至于把两位好兄弟饿死。
秋天的新学期炭治郎没什么太要紧的事,除了毕业论文就是等着修士的入学通知书。为了不让自己太闲他又重拾起面包店和花店的打工日常,只是这次不同的是,家里多了个等待他下班的人。
其实炭治郎好几次想问富冈义勇他回国做的研究课题到底是什么,但都被对方狡猾地糊弄了过去。终于他忍不住又在两个人正在床上即将经历一段美妙夜晚前提起了这个问题,被逼得受不了的富冈义勇忍无可忍地一口咬在他肩膀上,咬牙切齿道其实那就是个借口。因为看见了炭治郎要申请成为麟泷老师的学生,所以说什么都要从国外跑回来,即使仅仅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当然,那之后也是狠狠折腾了炭治郎一番。毕竟是他先折磨一个箭在弦上的人。
后来炭治郎又发现了原来推特上那个天天给自己点赞的鲑鱼萝卜就是义勇先生,因为这个事他又好一番打趣对方。最后把富冈义勇这个老实人从害羞逼成羞恼,第二天早上炭治郎又是腰酸背痛,从此再也不敢惹富冈义勇了。

冬天的时候炭治郎写完了自己的毕业论文,两个人结伴去了箱根泡温泉。没想到还在那遇到同样来度假的不死川兄弟。炭治郎欣喜地和不死川玄弥在泉水里聊着天,而一旁的富冈义勇和不死川实弥则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紧绷着脸,就这样也泡完了全程。
新年当天他们又去了福德神社祈福。炭治郎给富冈义勇套上自己新织的围巾,拉着他的手一起站在本坪铃前虔诚地闭上眼。
那之后富冈义勇问他许了什么愿,炭治郎却笑笑说其实什么都没许。
毕竟最想实现的愿望,早就已经实现了。
炭治郎在新年当天把富冈义勇带回了家。祢豆子一瞧见两人交握的手就露出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而灶门葵枝也只是惊讶地张了张嘴,随后脸上又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你的家人居然接受得这么快吗?”
饭后,富冈义勇和炭治郎一起坐在庭院里,男人拿手指搔刮了下面颊,语气飘忽着。
炭治郎举着手里燃放的仙女棒,在听到富冈义勇的话后哑然一笑:“因为那可是我的家人呀。只要我能获得幸福,他们就满足了。”
“而现在,义勇先生,你也是我的家人啦。”
富冈义勇低下头,就看见炭治郎将燃放的仙女棒放进了他的手心里。

那之后又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富冈义勇几人顺利修士毕业,找到了工作。久到甘露寺蜜璃和伊黑小芭内举办了婚礼,还邀请炭治郎和富冈义勇前去观礼。久到不死川实弥终于接受了富冈义勇送的第一块萩饼。久到时透无一郎在剑道部的学长们毕业后接受了新的部长之位。
久到所有人都仍然热烈地幸福着。
直到富冈义勇在某天早上醒来,有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怀里炙热的温度让他下意识低头,便看见炭治郎裸露在外的肩膀,上面斑斑点点。他下意识伸出手,替对方掖了掖被子,然后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轻轻将吻印在对方的额头上。
他看着炭治郎,长久地凝视似要将对方的面容烙印进自己的灵魂中。最后他闭上眼,轻声在心里呢喃。
早安,炭治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