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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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声悬浮在湿乎乎的空气里，缭绕在他头顶上没有灯罩的灯泡四周。
大厅里有个声称自己清白无辜的扒手正扯着嗓子嚷嚷，帮派分子用力摇晃着铁丝网厉声咆哮，为了在临时拘留处争一个靠墙的位置像年末打折季时娘们儿一样大吵大闹。而更操蛋的是不知哪个混账在圣诞节前夜轰掉了对面街区，爆炸的余波殃及了半个警局还震碎了他办公室百叶窗的那块玻璃，以至于这些噪音能够一丝不漏地闯进耳朵。
这一切都使得需要处理文书工作的夜班执勤更加令人烦躁了。
Daniel·Law把手中的笔一摔，骂了句脏话，揉着太阳穴往椅背上靠去。他的鼻子一侧沾了烟灰，手上全是墨水痕，周身是一百只香烟燃尽的味道。而眼前的文件堆到了天花板，好像打个喷嚏就会塌下来似的，连搭脚的地方都没有。
去他的资料整理，干这个还不如出去开车巡逻，没准还有机会射穿几个找茬蠢蛋的膝盖。
Daniel绝望地叹了口气，随手拿起一份文件，意兴阑珊地翻了翻又丢回桌上。
白纸黑字记载的案件事项与警局还在曼哈顿帕克洛大街，对着纽约市政厅时相差无几——绑架，贩卖人口，毒品，走私武器——然而花样却翻新了许多。比如听说缉毒组今天凌晨在破晓西区逮捕的嫌犯几乎和重型卡车一样大，皮肤的褶皱里藏了270公斤大麻，舌头下面有11公斤纯度98%的可卡因，喉咙里还藏了些冒着五颜六色泡泡的异界货色，打印机足足用掉五分钟才吐完他的案底，典狱长却在电话中抱怨他们拥挤不堪的监狱容不下这种小打小闹程度的犯人了；刚在茶水间碰上交接后准备回家的日班巡警，辖区内只有一起没有目击者也没有嫌疑人的枪击，受害者的器官大都集中在脚底所以虽然他的头部几乎被打成芝士也只落了个冲击导致的多重脊柱骨折，做了个笔录就回家了——看来除了46区那次出动了紧急勤务小组和直升机的大楼倒塌事件外，今天的Hellsalem'sLot还算太平。
他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咖啡，按亮了手机屏幕。约定的时间早已过去，也不知道Scarface那混蛋在磨蹭什么，该不是半路上在暗巷里被哪个仇家或是没甩利索的女人捅死了吧——
“那个……长官？………Law长官？”
怯生生的呼唤让他放下愉快的想象，有些不情愿地从文件堆成的山包侧面探出头。
拘谨地站在他办公桌后面的是今天派到局里来的新人之一。Daniel点起一根烟，皱起眉打量着他。这个一脸雀斑的小年轻看起来比自己高一些——没什么好在意的，从警校时代起他的身高在五大三粗的肌肉男群体里就一直显眼，而很多人恶意指出这一点的人少了门牙——这家伙之前好像是在人类居住区治安相对稳定的分局工作，名字叫Pra什么来着——
“我，我是临时增派到第八分局的Graves，”年轻男子连忙自我介绍，“真不好意思，我本来应该和指导教官Sir.Nolan两人一组开车巡逻，回来后由他来介绍下分局的情况，但他还没有结束讯问，而其他人都已经出发了，就让我来问问您能不能代替…”
讯问。也就是说前天四点二十六分在23街地铁站附近突击检查时以妨碍执法和私藏枪支的那个磕嗨了的小喽啰还没招供。没白长个鸟一样的脑袋，嘴可真够硬的——而且那身板也扛得住Nolan拿手的强光和疲劳审讯。参与了行动的同事说他的身形显得穿着机械装甲踢开铁门的特警像个上门推销柠檬水的童子军，不过声称屋里的凄厉尖啸是窒息性爱玩过头就不太聪明了，聋子都能听出那是生物改造枪肚子饿了的时候发出的叫声。而测谎仪似乎也没什么效果——这玩意三年前就不怎么指望得上，吞两颗维柯丁什么都能摆平，而现在有不少嫌疑人甚至连心跳都没有——看来又是场持久战。
副警长面无表情地吐了个烟圈，往装着难喝咖啡的纸杯里抖了抖灰。巡街和带新人不在他的勤务范围内，但现在——他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反正Scarface不见踪影，能把这烂摊子丢给Nolan更是求之不得。为什么不呢。
“穿上你的外套，小妞。”
Daniel把烟掐灭，抄起了挂在椅子上的肩背枪套和风衣。
“——我们去兜风吧。”
巡逻车绕过了一片闪着霓虹灯的街，Daniel斜靠在副驾驶的座椅里，望着影影绰绰的人群。
对于在这个城市土生土长的人来说，大崩落改变了许多东西，却也没有看上去的变得那么多。各色人种的大熔炉加入了更多材料，和以前一样混合均匀后淌到街上；画满涂鸦的地下列车还是挤得心脏病发作都倒不下去，堵车时还是会被风吹起的垃圾远远超过；穿着吊带裤的家伙们依然坐在人人都挤破了头想进去的玻璃大楼里从书桌后面发号施令，书桌上的相框里依然有三个孩子和狗的照片，依然丢给刚才警校出来的愣头青一枚警徽和一把枪就指望他们个个都是飞天遁地的超人；忙到后半夜是家常便饭，但时不时坐在面包车后面注视着成排的显示器，看军火贩子向情妇抱怨政客榨取他们的脏钱却没按约定为他们谋求庇护比看拳赛还过瘾——在HL，连石油巨头都没有足够的钱买通足够的人。而且一般市民无需因对犯罪团体的恐惧而沉默了，感谢边境贸易，突突人的成本被异界技术拉得不能更低，高楼林立的大都市如开拓时期的荒野一般粗粝而自由。异界的住民们也相当喜欢这边的生活，享受着人类文化——比方说上周那两起案子，把尸体藏在箱子里再盖上桌布宴客和在公交车上安装减速就会爆炸的装置，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个电影里看过。
据说除了电影之外，最受欢迎的人界发明包括智能手机，香烟，音乐，以及每周去教堂忏悔一下就好像自己不是个混蛋了这项活动——
想到这里，某个把十字架印在鞋底的家伙那张讨厌的脸掠过脑海。Daniel啧了一声，摇下车窗掏出了口袋里的烟。这违反了规定，但不比那些老日子，HLPD甚至开火时都无视周围群众，已经没有为保持道德形象畏手畏脚的必要了，至于他的同行者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有什么意见——那个菜鸟一边开车一边贪婪地欣赏着街景，就跟毛头小子初次光顾脱衣舞俱乐部一样兴奋。真搞不懂。在Daniel看来这就是个巨大的罪案现场而不是什么观光地，窗户外比屏幕里的好莱坞三流动作片塞了更多的枪战和爆炸甚至威胁世界和平的阴谋——盛大的混账博览会，还他妈是24小时无休开放式互动型的，好吧，的确挺刺激。
定位系统显示他们已经完成了六成的巡逻路线。从指挥中心传来的周边待解决事件来看今天也是平凡的一天——红灯区有三米高的异界人为了陪酒小姐街头斗殴，自诩科学家的神经病实验失败炸了自己的房子引起了小范围火灾，接到枪击报警，刚定位完毕卫星图像便显示该区域已被夷为平地，入室抢劫，劫匪被看上去像珠宝首饰但其实谁知道是什么鬼东西的赃物吃掉——没什么新鲜事，带这小子熟悉一下辖区就可以回去了。
就在Daniel回想起那堆成山的文书忍不住想爆粗口的时候，巡逻车进入了一段隧道，交通机关生还率瞬间跌破10%。握着方向盘的年轻人在制服上蹭了蹭手心的汗，似乎对这个数字非常紧张，经验丰富的副警长也感到一阵抓心挠肝，却与那没什么关系——已经掏遍了所有口袋了，可该死的打火机呢？书桌抽屉？还是压在文件夹下面？
“唔啊啊啊啊啊！！！！”
身边人的惨叫让Daniel猛地抬起头，只见挡风玻璃上溅满了灰糊糊的浓稠液体，隐约能看见行驶在他们前面的小型客车被什么缠住，拖向了没有灯光照亮的空洞里。
“别大惊小怪的，”他探身代替浑身颤抖的驾驶人按开了雨刷，“有位市民决定出门弄点夜宵而已——愣着干什么，加速通过，不然下一个就是我们了。”
年轻的巡警总算是在Daniel猛踏他的脚之前踩下了油门，在川流不息的车行中辗转腾挪，刮蹭了三四辆后抢先冲出了隧道。副警长看着那一阵青一阵白肌肉扭曲的侧脸，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下对方上任第一天受到的文化冲击，毕竟HL时刻都在上演着高清无码R18G的现实。遗憾的是这位家伙似乎连寻求解释的勇气都不剩了，只是咬紧了毫无血色的唇死盯着前方一言不发，直到他们开到生还率85%以上的街区才如同泄了气一样，喘着粗气瘫在座椅上。
“想下车透透气吗？这附近有一小块中央公园，”这个可怜虫抖得像狂风中的枯树，趁着他还没大小便失禁或是吐出来，Daniel拍了拍他的肩建议道，“带上枪，别走太远，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个打火机。别忘了。打火机。”
年轻人费力地点点头后连滚带爬地翻下车，跪在草地上干呕了好一阵后才勉强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身影在低矮的灌木丛边朝公共厕所的方向拐了个弯，消失在了后视镜里。
看他这个样子估计是没法继续开车了——Daniel摘下手套挪到了驾驶座上，对着后视镜理了理额发，然后借着车内的光线端详了一阵残留在雨刷上的液体。
暗绿色，至少不是人类的血液或是脑浆——没准是猕猴桃果冻呢。
不知道这能不能让那小子好受点。
冬夜里的大街非常安静，不见飙车或是驾驶横冲直撞的小混混或是路灯下腻腻歪歪的情侣，只有电子显示屏上的生还率不断跳动。
沉寂加上烟瘾更让人分外焦躁。
副警长并不是非常喜欢这套花哨的电子设备。直升机，地理定位，人声识别，生物编码跟踪，数据终端，这些人界异界的高科技使得菜鸟们没了靠着经验和直觉认街的敏锐，更别说看到个生还率就乱了阵脚。想当年只有警笛，扩音器和探照灯不也得深入虎穴——不妙，据说动不动就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中是上了岁数的表现。
不过对Daniel说这话的人也没比他年轻多少。他们都不是二十出头一腔热血的年纪了，对这座城市和自己的工作都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是选择了成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邪恶大人，终有一天会退休，或是和HL其他肮脏的秘密一起在地狱里腐烂。不像这些毛头小子——
“………！”
他听到副驾驶的车门被打开的声音，略有些吃惊——自己竟然没有意识到有人靠近。
Daniel偏过头，却没看到预想中那些天真的小雀斑。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膏布，从发际到脸颊盖住了大半张侧脸，连着嘴角一个有些倦色的笑容。
他条件反射地把配枪掏出来拉开保险栓抵上了对方的太阳穴，而那位不速之客——该死的Scarface抬了抬警帽的帽檐向他致意，语气轻快得好像那把枪根本不存在一样。
“Buenas noches，Sir。”
“…我又不在洛杉矶工作，不懂西班牙语，”Daniel的眉毛抽搐了一下，叼着烟响亮地啧了一声把武器收好，“你把我们的菜鸟弄哪儿去了？”
“卫生间隔间，” Scarface 把头往后仰，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摘下警帽眨了眨眼，“放心，他明天就能四肢健全地回到工作岗位上——会有一点轻微的脑震荡。”
副警长看着他唇边若有似无的笑容，试着不去想象那个年轻人被扒光了制服绑在马桶上敲晕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毫无疑问的是，在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他的辞呈可能会比他本人更早地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是件好事，这小子在这个街区活到下一次刮胡子都成问题。
“那个好孩子还记得要完成你交代的任务呢，”他狐疑的目光让对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过只有这个，忍耐一下。”
Scarface说着倾身靠近，把一根见鬼的棒棒糖插进了他的风衣口袋里。
“今天晚上就换我和它来陪你执勤了，高兴点，甜心。”
“哦？那这是给你的，宝贝儿，” Daniel毫不客气地朝他竖起中指，“我不是说六点之前到吗？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脱不开身——给你男朋友做口活儿？”
“别吃醋，”对方不为所动，“在HL周五晚上只迟到半小时，难道这不值得一个微笑吗？”
“我每周处理两位数的命案，向所有人提供微笑服务是不太可能的，尤其是你。总之先跟我回局里把维修直升机舱门的钱付了，“他转而用中指戳着对方的胸口一并顺来的警徽，“要不要顺便自首一下妨碍公务，袭警和盗窃的罪名？”
“不必了，我可不想害你加班，”男人作势举起双手投降，笑得像是个朝九晚五按时纳税的守法公民那样一脸纯洁无辜，“大晚上的火气还这么大，不穿防弹背心都没有勇气跟你搭话啊，Danny。”
“真要收拾你我肯定选择一枪爆头，” 副警长感觉自己额角有青筋在跳，扭动手腕时关节发出咯嚓的响动，“还有闭上你的臭嘴，只有我外祖母才那么叫我。”
“是啊，她圣诞节的时候还送了你一条领带呢。下个月的7号是她的生日，别忘了寄贺卡。
黑发的男人完全无视他的威胁，把后视镜扭到自己的方向调整着领带的位置，语气里洋溢着早餐麦片般的健康气息——不，别在这儿揍他，我才不要他妈的亲自清理车里的血迹——Daniel强压下打掉他几颗牙齿的冲动，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瞥了眼腰间的格洛克19，幻想着手边的警车变速器是支短筒猎枪。
“或者更用心些，查查她的亚马逊浏览记录买个礼物，”他心中的靶子靠回了座椅上，“顺便那条领带和你现在这身不搭，不想成为女士们在茶水间里的谈资可千万注意。”
“多管闲事，我喜欢经典款。”副警长不忿地反驳，“你最好也记住它，逮捕你的时候我很可能就穿着这身衣服。”
“你这样会泡不到妞的。”
Scarface用一种看起来真的很担心的目光看着他。
“哈，多谢你的着装建议，”Daniel别过脸，咬牙切齿地启动了引擎，“记得提醒我在给你拍入狱记录照片的时候打点一下，让他们给你拍得至少比驾照好看些。喂，把安全带系上。”
“真感人，到时候要多洗出来一份给你放在办公桌上作纪念吗？”
“听起来不错，”副警长猛踩油门，想象那是提问人的肋骨，“可惜我那儿没地方了。”
“是啊，我看到了，一瞬间还以为回到了自己的桌边，说到这个——” Scarface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安全带，“刚才拜访时我注意到你们换了室内装修。局长迷上了工业风？”
“炸弹袭击，C4。”
“看来袭击者也喜欢经典款。有头绪吗？”
“不关你的事。”
他别过脸看向窗外。路边有三四个穿着帽衫的嘻哈黑帮风人类小混混正把一个蛙脸的异界人架在火上烤，Daniel按了两下喇叭驱散他们，蛙人趁机滚掉身上的火消失在了暗巷里。
小麻烦，不用在意，下个路口可能就是一群蛙人围在一起唱着RAP把人类倒吊在排水井，或者试图把头盖骨卸下来做成打击乐器了。
“不关我的事，这只是临时增派来的小员警为了让长官夜巡开车保持清醒时的闲聊而已，”小员警整了整胸前的警徽，“所以我们不讨论MS-1313的新参谋是反异界兄弟会的成员，他可能不太喜欢最近那个要加深双边友好关系的新法案，MS-1313的下属组织趁着圣诞休假从B17的建筑工地抢了三辆卡车的炸药之类的事儿——你喜欢什么味道的甜甜圈？”
“…………”
“给我三次机会猜猜，草莓的？”
Daniel沉默地抓起了对讲机，按下了一连串按钮。
“…我是Daniel·Law。证物组，把爆炸现场那辆车上搜到的枪和弹道测试报告发过来——还有上个月27号军工公司工地失窃案的那份。我知道生物编码被破坏了，现在有匿名线报个能缩小检索范围，从数据库调几个样本——少废话，详情等会再说，我三十分钟后到。”
他挂掉对讲机，朝着副驾驶快速地瞟了一眼，立刻收回视线。
和他转过半条街知道的情报比这一个月查到的加在一起还要多——没准局里应该省下几部机械装甲的钱，请这家伙担任顾问。
“……要是假消息你就死定了。”
“不客气。”
Scarface不知何时把储物箱里的CD夹抽了出来，一张一张地翻着，好像刚才他们真的是在讨论什么不痛不痒的甜甜圈而不是交接了重要线索一样。
“……他们很可能还有进一步的行动，你知道的，在HL，炸弹袭击等于就是张宴会请柬。务必多加注意，长官。”
这只斤斤计较的狐狸居然没趁机敲诈——Daniel忍不住在等红灯的时候又看了他一眼。
除了隐隐约约的黑眼圈和胡茬之外，直觉告诉他，这家伙比外表看起来还一团糟。
……趁现在能挖到什么把柄也说不定。
“你刚才没往那对地摊碟片里塞微型窃听器吧？”
“这么不被信任可真是让人心寒，”Scarface轻敲了两下储物箱，绕过了他话锋里虚晃的这一枪，“我怎么会放在这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说得也是。” Daniel 挑起嘴角，“职业病，没把你铐起来已经算是信任了，别放在心上——毕竟每次看到你，我都下意识地提醒自己最优秀的那些还没被警察抓到。”
“我就当这是称赞了。”
“车站爆炸，清剿人贩，毒品团体，黑帮火拼，还有大楼倒塌——这半个月所有大型公共安全事件都有你的份儿吧？作为秘密结社的副官是不是太高调了啊，Scarface。”
“并非如此，但人贩事件还要多谢HLPD的积极配合，”秘密结社的副官挂上了一个外交用的虚伪笑容，“论任务量，副警长办公室的调查墙涉及的事件范围之广也相当令人印象深刻。你需要一个搭档，Danny，不然很快就会需要一个心理医生了。”
“多管闲事，”介于那似乎正中下怀，Daniel 已经放弃了纠正对方所使用的称呼，但还是很想掏出一卷黄色警戒线把他的嘴缠上，“我才不要带着个拖后腿的白痴。”
“能让大脑快速得到休息的时间压缩胶囊也值得推荐——工作狂必备，处方药，不过有依赖性，要慎用。”
话题被他扯开了。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让Daniel有点不爽，但时间压缩胶囊实在很有吸引力，回去得查一下。
“我倒是对和Law副警长一起工作颇有兴趣——至少我们能把Good Cop，Bad Cop那套逼供手段玩得很不错。说真的，你们是不是把之前那些饱受诟病的私刑手段都恢复使用了？”
Scarface说着把警帽扣在头上，遮着眼睛低笑。
Daniel这才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这家伙绝对是反戈一击打算刺探HLPD的内部情报，但看看他现在这样子，简直都能上分局的招聘海报了。帅哥真他妈讨厌。
“如果没记错的话，令弟也在HLPD任职吧。”
“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提到过你，23街地铁站，一个摆摆手说着术业有专攻之类的耍帅的话然后昏迷不醒被背着出来的家伙。”
“是啊，”Scarface笑出声来，“没准我当警察能干得更好些。”
“想都别想，”绿灯亮了，Daniel猛地踩下油门，“你穿着这制服和军靴更像是脱衣舞男。”
“哇哦，我刚刚是被性骚扰了吗，长官？”
“HLPD可不是那么好当的。”Daniel 没理他，“超出法律约束的混账才需要你们收拾，平时就乖乖当个一般市民，像个普通的三十岁大叔一样给我老实窝在沙发里看报纸就行。”
“我知道这是我们都向往的休息日——在报纸上看到HL的新闻而不是身在新闻现场——但这样乏味的大叔可不受女士们欢迎。”
“说到姑娘，” 副警长蹭了蹭鼻子——真是滴水不漏。关于Libra的情报是别想套出来了，换个角度下手也许有意外收获，“有个西装男自从玩了我们隔壁辖区的警花就上了HLPD内部的黑名单，虽然掘地三尺也没人查出蛛丝马迹，但那是你没错吧？”
“她有着我见过的最美的香草色头发，”Scarface没有否认，副警长看到他微微挑眉，
在这个人脸上这个动作算得上“惊讶”了，“你的直觉可真让人毛发倒竖啊，副警长。”
“别以为警察都和超级英雄片里一样傻，”Daniel冷哼了一声，“我有不少同事殷切期盼着你被哪个性子刚烈的妞儿捅上十几刀，大伙儿都争着想绕着你画白线呢。”
“哦？我可没有对Joan小姐做过什么有失分寸的事。”
“就是你把握得该死地好，拉高了她的胃口还毁了她容忍次等货色的能力，那姑娘才会对你一直念念不忘还发现周围的男人大都是没品味又不懂情调的傻屌，谁都没法把她搞到手。”
“这可是个鼓励公仆们提高个人修养的好机会。”Scarface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幸灾乐祸，也可能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给你们个友情提示，她喜欢侦探小说和意大利菜。”
“公仆们只想把你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距离分局只有两三个街区了，Daniel 往右打转向的同时朝他翻了个白眼，“说真的，就乖乖回家被你的老板干进床里不好吗，非得到处招蜂引蝶耽误别人勾搭妹子。”
“一门心思约局里的女孩实在太懒了，”他听到花花公子夸张的叹息，“我认识几个觉得你们的制服和年薪很有魅力的好姑娘——喜欢什么类型的？”
“……你和你家老板发生什么了？”
“Klaus？”Scarface讶异地看着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不为什么，”因为就你的水平来说这个话题岔得太拙劣了，“加深对来路不明的秘密结社的了解，也算是HLPD的工——”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路面被后方发射来的炮弹炸得土石飞溅，巡逻车也被气浪甩到了人行道上，打了个滚翻进一家临街店铺里。眼冒金星的Daniel皱着眉盯了好长时间，才认出了眼前被撞得稀烂的是他总买烟的那个小柜台。老板娘可是出了名的凶，还好今天开的是Nolan的车，不然她以后可能都不会卖东西给他了。
啊哈，就说今天好像少了点什么。身为HLPD没被火箭炮炸过一次怎么能算上了班呢。
Daniel隐约能听到对讲机里传来位置信息的联络，有人回答了指挥中心的问话。
但却不是自己的声音。
“…Law副警长？”
那个声音紧接着在龟裂的玻璃车窗另一侧叫他的名字——对了，是Scarface。
碰上这混蛋就没好事。Daniel胡乱抹了一把额角擦伤淌下来的血，推开车门。车体还算完好，只是被落下的碎石压住，同时也堵住了出口。Nolan知道后脸八成会拉得老长，足够在他脖子上围上一圈儿——但挂了彩的又不是他，那家伙没什么可抱怨的。
而临时扮作小员警的Libra副官已经把对讲机插回了腰间，站在一片狼藉中手法娴熟地给配枪换上新弹夹，对他摇了摇头。
“提醒我以后再也别坐你开的车。”
“没问题，押送你那天我会找人驾驶，然后在一旁握着你的手耐心听你忏悔，” Daniel从瓦砾堆里捡出一个灰头土脸的打火机点了根烟，“发射RPG的那帮混蛋在哪？”
“隔壁大楼的屋顶，从扫描结果来看敌人有七个，都是重武器。”Scarface一边警戒着入口的动静一边答道，“指挥中心说所有的巡逻车辆都受到了袭击，半数以上正在进行枪战——目前还没有伤亡数字，已经动员留守的全部警力奔赴辖区各处支援。怎么办，长官？”
“当然是干掉他们。”
Daniel吐了个烟圈，把打火机放回只剩下一小半的玻璃柜台上。
“——我很想这么说，但是那帮家伙很可能是想分散守备后集中力量对分局下手。某个被拘留的人，某项证物，甚至军械库——不算新鲜手段了。我会向指挥中心说明的。”
“哦？”
Scarface颇感兴趣似地望着他。Daniel短暂地与那暗红的眸子对视了一阵，脑内闪过一百种这一切都是Scarface设下的的圈套的可能性。
这不能全怪他的职业病，眼前可是在HL都难得一见的棘手人物——即使你知道他一肚子谎言，这家伙依然能在你的鼻子底下微笑着让你怀疑自己。
但现在没那个时间犹豫了。这个人若是想做，绝对能比这干得漂亮得多。
副警长眨了眨眼，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
“跟我走，Scarface。”
Daniel 掐灭了烟拔出配枪，朝小杂货店的后门挥了挥。
“你的新人培训还剩下一半呢。”
从不知好歹的蠢蛋手中保护自己的办公桌——不常用到，但也是每个HLPD都要上的一课。
他听到新人紧随而来的脚步和苦笑。
“这可要算你欠我一笔了，长官。”
Daniel非常后悔把打火机还回去。
之前的爆炸造成的报废车辆和瓦砾堆构成了金属和水泥的丛林，是用游击战术打败多人的理想掩体。他们分别守在警局与B28和B91相对的交叉路口。就算是临时御敌等待援军这也未免太寒酸了，甚至凑不出一直标准的四人战术小队——毕竟连分局门口站岗的小鬼们都被派去别区增援了——这个安排也不无道理，在HL无论是武器还是犯罪分子都要多少有多少，愿意在这鬼地方当警察的人可是珍稀品种，救回来一个是一个。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而不能点烟更是把这折磨拉长了十倍——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他悄悄剥开棒棒糖丢进嘴里，偷偷瞥了一眼三米开外背对着自己的Scarface。
Libra的副官一向人模狗样地以西装形象示人，拿枪的姿势和前进的步法却都像是个老手，对战场像对自家后院一样熟悉。真不知道这家伙以前究竟是干什么的——军队？佣兵？情报机关？暗杀组织？仔细想想除了偶然从Libra狙击手那里听来的“Scarface”这个称呼和他的老板叫他“Steven”之外，相关档案几乎一片空白。而我竟然背对着这种家伙。
靠。要是谁给三小时前的自己描述这个场景，他绝对会认为那人是百分百确诊的精神病并朝他吐口水。而现实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应给给命运这个烂导演颁发一个金酸莓奖。
“——周末打算干什么？”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注意，Scarface的声音从Daniel身后传来。
“……HLPD看着像是有双休日的工作吗？”
这种平淡的插科打诨和眼下的剑拔弩张的景致不是一般地不相称，但姑且能够解解闷。副警长一动不动地观察着街上的动静，除了右排倒数第二个路灯坏掉了之外，一切正常。
“你不是因为解决了一连串重大事件被高层接见，还拿到了带薪休假吗，没准下次见面就要叫你警长了——杰出警官徽章用一个饼干罐已经放不下了吧？”
“哈，勉强算是为晚点再听到那21声致敬枪响而挣扎罢了。想表达敬意的话，欢迎给警察基金会捐钱。”
“我会考虑的。对了，很欣慰你放弃做菜了，但总吃着外卖中餐看《虎胆龙威》还骂骂咧咧抱怨里面的反派角色当用枪指着主角的时候总是停下来说一大堆废话太脱离事实对身体可不太好。”
“花这么多时间密切关注些无关紧要的情报，你的朋友一定很少吧。”
“那倒没有，”Scarface的声音带上了些许笑意，“只是消失得很快而已——而且我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关心。谁知道会不会有哪天有机会靠剧透《疑犯追踪》的结局威胁你。”
“管好你自己的事吧——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街对面的楼上掠过一片黑影，Daniel 握紧了枪，但独特的振翅声说明那只是一群觅食的异界蝙蝠。“还有，要是敢剧透就杀了你。”
“我和Klaus？我们只是上司和下属而已。”
“我们可以跳过对外公关这段了——连这点看人的眼光都没有，还干什么警察。”Daniel咯吱一声嚼碎了棒棒糖，“你对那个大块头肯定不止这点儿意思吧？”
“这些臆测对HLPD的工作有帮助吗？”
Scarface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动摇，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化。
问询的时候最难缠的就是这种演技超群的对手，他没有吃惊或是退缩，但也没能用拿手的俏皮话回嘴，某种程度上已经算自己的胜利了。
“大有帮助。”
第一次见到Scarface的时候，Daniel就觉得谈判桌的另一端是只冷静优雅，披着人皮的狂犬。HLPD时不时会被投诉执务不顾民众安危，但不管怎么说自己到底还是个公职人员——那就是底线。但这个男人不一样。
若是不知道他项圈的绳子握在谁的手里，与他合作比只穿着沙滩裤衩卷进黑帮火拼还要危险。
“在见过你们的老板，还有站在他身旁时你的样子之后，我才真正决定和Libra交涉——没错，我们的确对付不了全部的怪物，但也不打算把市民的安危交给捉摸不透的家伙。”
“……感谢你对我们的信任，Law副警长。”
副警长听到捉摸不透的家伙轻声叹气，并给枪上了膛。
“我不会辜负这份心意的——至少现在不会。他们来了。”
Daniel转过身，眯起眼睛朝Scarface所在的方向望去。漆黑的街道上也渐次亮起星星点点的绿光，像是第四代夜视型生体兵器的瞄准装置。他降低重心凑到他身边，快速地计算着射程和敌人的火力，从腰间掏出几管悬浮式催泪瓦斯弹，用牙齿拔出指针甩到半空中。
透明的瓦斯弹潜伏在夜色里，循着红外引导朝敌阵的方向飘动。
“小心点，Danny，我还不希望你死呢。”
“你要是被这种杂碎干掉了，我会把肺都笑出来。”
“真可惜，”Scarface轻笑道，“看来独处了一晚上我们之间的感情还是没什么进步啊。”
“我列的嫌犯名单第一排永远有你的位置——但姑且相信你的本职是守护世界平衡。”
Daniel的拇指搭上了瓦斯弹的无线引爆按钮。
“——来加个班吧，Libra。”
呼啸而过的弹雨烤焦了整个街区的空气，但枪战比想象的更早结束了。
如果这是一部电影的话，剪辑实在是快得糟糕。催泪瓦斯有效地阻止了敌人的行进，就在对方陷入混乱的瞬间他们两人像是事先约好的一般同时朝着相反方向移动，从建筑物的阴影里由左右两翼向敌人悄然逼近。生体枪们比它们的主人更快地从瓦斯的效果中恢复出来连开数枪，却也泪汪汪地失了准头胡乱扫射一通，从惨叫声听来，反而放倒了几个同伙。
Daniel在破铜烂铁的隙间伺机瞄准这帮乌合之众，不曾想他的目标们竟被一辆突然出现的重型卡车撞飞了出去，几个壮汉耀武扬威地挥动手中的低吼轰鸣的大号武器——刚才的都是炮灰，而在经过改造的加特林机关枪面前，他们手中的警用配置根本是塑料玩具。
眼下还是先行撤退为妙。而他刚掏出腰间的对讲机，就看见应该听令的那人不知从哪跳到了车顶上，像变魔术一样拿着捡来的冲锋枪干净利落地把那些脑袋打开了花，没给他们扣动扳机甚至发出悲鸣的机会，还不忘给脚下驾驶员的位置也补了几下。小喽啰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朝着车顶抬起武器，而在他们的生体枪喷出火舌前，Daniel的手枪里仅剩的子弹毫不浪费地贯穿了最后那几个还能直立的家伙——这一切都发生在大概三十秒之间。
还没等他喘口气骂上两句什么，就看到卡车蛇形行驶着往废墟直直地撞了过去，视野瞬间被白光吞没，紧接而来的巨大爆炸声几乎能震裂耳膜。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超额完成指标，可惜没有奖金。
被冲击波掀飞的Daniel躺在瓦砾堆里，掏出一根烟叼着合上眼睛，一边想着这个烂摊子要用多少报告书才能敷衍过去一边在心中把Scarface诅咒了八百遍，决定等耳鸣平息了再去确认他的死活。这次执勤任务是位竞争“最糟糕夜班经历”的实力选手。看不出他的作战风格这么狂放——这家伙今晚是不是有点躁郁症啊？不管怎么说这已经不属于人类范畴了，是超自然现象，而且他还没真的使出最擅长的那凭空变出冰来的小把戏呢。
“——嘿，还活着吧？”
“…………那是我的台词。”
“要我给你个吻才愿意起来吗，Danny？”
Daniel不情愿地睁开眼，握住Scarface朝他伸过来的手，借力站起来。
“就这种赶着投胎一样的玩法来说，”他抖了抖身上的尘土，“你的狗屎运可真不错。”
“不，多亏你的掩护射击，”Scarface也摘下警帽拍了拍灰，“不然我早就被打成马蜂窝了。”
“我已经开始后悔了，”
“别这么冷淡，”Scarface把帽子扣回头上压低，几乎遮住眼睛，“我们的巡逻还没结束呢。”
Daniel斜眼看向四周。
“……是啊。”
破坏得更加彻底的碎石砖块和金属残片，燃烧物，帮派成员的尸体——以及数十台浮在半空，黑得发亮的反重力轿车正把他们团团包围在中间。
“——晚上好，HLPD的二位长官。”
副警长循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刚刚享受过子弹乱舞的洗礼和爆炸，对这一大圈荷枪实弹的黑西装的感受度明显降低了。0.45口径的柯尔特式自动手枪，0.357毫米的左轮，0.38口径的史密斯维森——这帮人看着就像是从七十年代的犯罪电影或者枪械博物馆里跑出来的——在HL这配置还算不错，因为有一半时候Daniel面对的人都像是低成本劣质喜剧里用硅胶糊出来的反派角色。
“你好，先生。”他看着领头的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这想必就是传说中的那位新参谋了，“很高兴为您服务，需要报案吗？您的狗走丢了？”
“是啊，而且它们似乎对诸位造成了一些…困扰。”男人的声音带着能震动空气的威压感，“它们听说兄弟被抓后有点沉不住气——请相信我们无意开HLDP的玩笑。”
“没关系，我们已经帮你调教完毕，它们不可能比现在更乖了。”
“非常感谢，”男人笑着看向Daniel，朝他伸出手，动作如古典乐一般优雅流畅，“希望我们以后能好好相处。”
“真抱歉，”副警长也扯起嘴角，“我这人可是很难相处的。”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四周齐刷刷地响起拉动枪栓的声音。也几乎就在同时，Daniel感觉到寒气直往体内冲，就像被从头顶灌了一桶冰水——从他身后传来的冷冽杀气把空气都冻结得难以呼吸了那么一些。在场的其他人似乎也有同感——他看到黑西装们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在颤抖。靠，今天本来就已经够冷的了，你就不能站得离我远点儿吗Scarface。
“…早有耳闻，你在地下世界比你想象的有名得多，Daniel·Law副警长，”花白头发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说着，靠近了一步，偏着头往帽檐下探看，“倒是你的这位同事是个生面孔啊。”
“这家伙执勤时不听指挥，已经被开除了，”Daniel 也上前一步，挡在他和Scarface之间，“马上会收拾东西滚蛋回中部老家——一般市民而已，就不必介绍了。”
“是吗？”
男人率先从这对视中退出，抬了抬手。那些训练有素的手下像是影子一样迅速回到了轿车里。
“……那祝二位周末愉快。”
幽灵般的车队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风中。
“谢谢你帮我掩护身份，但告诉你一个坏消息，”Scarface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把地上的尸体一起带走了——这次看来抓不到什么把柄。”
“无所谓，”Daniel 啐了一口，“这畜生不出多长时间又会出新作，搞不好周末这帮狂热的枪械爱好者就会拿起汤普森去抢劫银行来怀旧了，还和警察友好相处呢，等着瞧吧。”
“我倒觉得这一点上他说的是真话，”Scarface靠在一截水泥墙上，把手插在口袋里，“聪明的病毒会让宿主活得久一点。”
副警长短暂地沉默了一会，用燃烧物的余烬点了根烟，斜眼瞥着他。
“……我说你，除了在Libra那里当二把手之外…………”
“怎么？”
“……没什么。”
“…你知道吗Danny，我最欣赏你这一点。”Scarface垂下视线，摆弄着手里的警帽，“如果立功升职了要调走，我会想念你的。”
“这里没有趾高气昂的FBI和搜查令条例，没有大陪审团，国土安全部海关及边境保卫局主管是只喜欢把飞机拍下来的深海章鱼，”Daniel把香烟吊在手指中间，听到远处传来警笛声，“内务部也不在乎我是不是和可疑的超能力组织做交易——我还挺喜欢这里。”
“哦？”可疑的超能力组织成员望着他，“你怕是永远也过不上正常而平静的愉快周末了。”
“正常？你是说在花园里和邻居搞BBQ，讨论球赛，剪草坪，粉刷篱笆？得了吧。”
“的确，很难想象你拿着油漆桶的样子。”
他忍笑的表情让人不爽，但没法按灭他想象的Daniel只能狠狠把烟按灭在他颈侧的水泥墙上。警笛声很近了，他接二连三地听到同事们关上车门的声音和对分局门前的惨状夹着脏字的感叹，猜测，吹嘘自己的枪法，还有嚷嚷着叫人让路的医疗班——四周渐渐热闹起来。
“看来我们今天的执勤快要结束了，”Scarface松了松领带，“要不要去喝一杯？”
“好啊，你请客。”
Daniel略微抬起头，弯起一弧恶劣的笑——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的手拷在了水泥墙周露出的钢筋上。
“——不过还是下次吧。”
Scarface扯了扯手铐，相互撞击的金属发出清脆的锵啷声。没劲的是他看起来不怎么吃惊。
“虽然差不多也习惯了，但不得不说，这是我被背叛得最快的一次。”
“别急着失落，还没完呢。”
“你要把钥匙丢进永恒之虚，还是装进信封寄到地球另一边端大洋洲的土著群岛上去？”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提醒一下，收件人比那近多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并神清气爽地看到对方隐隐带着些苦笑但还算得上游刃有余的神色被听筒另一边传来的应答声定格住了。这个变化太精彩，不能录段视频配上音乐和特效收藏实在可惜。
“——喂喂，是我，麻烦来把失物带走。放在这拉低了整条街的气温，还装得一脸淡然，看着就心烦。钥匙和保管位置的坐标我会用短信发给你，不过动作得快点——”他瞥了一眼那个已经结起冰花的手铐，“就算是特殊金属制作的，大概也抗不了太久。嗯，回见。”
“………”
“你看起来很意外啊。没想到我会知道他的电话？” Daniel 朝哑口无言的Scarface晃晃手机，戏谑地笑道，“第一次见面你们的老板就给了我名片——这下开始有点意思了吧？”
Scarface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对Libra首领的这种与秘密组织背道而驰的做法并不陌生。
“我要下班了，可不能放任精神不安定的危险分子在街上乱逛——这叫对症下药。”
严格来说这不算HLPD管辖的业务范围，但这个案例处理不好没准会比其他所有恶性事件后果都要严重——出类拔萃的犯罪头目，能少一个是一个。
“我们目前为止的账就一笔勾销吧。”
Daniel 拍拍他耷拉着的肩膀，这家伙靠着水泥墙滑下来了一截，高度正合适。
“记得把警服洗好给我们寄回来，不许用运费到付。”
不等Scarface想出什么，他就摆摆手挥别道了晚安，向警局走去。
“——以后也请多多关照啊，Scarface。”
副警长在踏上分局的台阶时不禁哼起了歌。
这招不能常用，但从这个巧舌如簧的家伙那里扳回一局的感觉用痛快完全不足以形容，得发明一打新词才行。
他才刚走到门边上，负责接班后半夜的胖警官就拿着执勤表出声招呼。而Daniel接过执勤表看都没看，从他手中接过笔，直接翻到空白的一页。
“——MS-1313，还有反异界兄弟会。”他飞快地写下一连串的数字和名字，加上了一连串圈点，“Ted，让档案处把他们的相关资料都给我找出来，尤其是这几个日期的新闻，这个地点的监控录像，再把这几个人从别的组叫过来——”
“等，等一下，”Ted打断了他，紧张地瞟了一眼名单，“你明天开始不是应该…那个…”
Daniel皱着眉看了他好久，才反应过来对方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带薪休假？可以留着以后再用，这帮家伙最近可能有什么动作。叫Alden去查查军火商的出货情况。Nolan回来了吗，那个被拷问的小子是个线索——你还愣着干什么？”
副警长把执勤表拍在他胸口，看着Ted一脸欲哭无泪地朝问询室快步走去时余光扫到了这位同事桌上冒着热气的咖啡，甜甜圈和压在文件夹下露出一角的色情杂志。
HLPD可不是周五晚班能偷懒的工作，倒是某些一般市民应该乖乖放个假了。
——若是有机会和他去喝酒，交流完情报后问起这个周末，估计会很有趣。
他向被黑暗笼罩的废墟投去最后一瞥，踏进了逐渐被文件夹淹没的办公室那卷宗的波涛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