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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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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10
Words:
2,10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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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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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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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14

印随效应

Summary:

原作:真冬/稻草人《卡森德拉的黑色嘉年华》
(对不起小花卷,我完全忘记这篇小说是在什么时候写的了。对不起!)
给夏蟲老师2025年生日的贺文

“一旦它们决定飞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Work Text:

铅笔和笔记本,日本产的双筒望远镜,备用的镜片盖、擦镜布、折叠座凳,以及一本《鸟类野外指南》。将它们都装进包里,头戴上防止炫光的遮阳帽,然后步行至校园东部,密歇根湖湖边。避开散步与野餐的人群,避开那些吵闹的笑声、那些排水管震耳欲聋的呼啸,本走进另一个世界,另一些长羽生物的家。在市政府眼中,它们是城市的装点;而在本的眼里,是它们主动将自己的栖息地分享给了人类。

这是一个只属于本的爱好。他喜欢观察和记录鸟类。他不是专家,也非那些最硬核的发烧友,有时候他会为了鸟讯走上好几个小时,有时候他也会写些观鸟日记,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在课程闲暇时在大学周边逛一逛。

这不是什么能提供谈资的爱好。如果有人说“我喜欢跳舞”,那么问的人就可以兴致勃勃地回答:“太好了!我们下一次一起去吧!”而若这人说的是:“我喜欢观鸟”,那么换来的只能是一句“呃……”最多不过是一句:“你是环保主义者吗?”不,不是的。他只是喜欢观察鸟类。

“哇!”但珊德拉说,“这也太有意思了!”

本怔愣了一下,他花了一些时间看向他的学妹,分辨那笑容与闪闪发光的眼睛是否只是一种伪装。在他得出结论之前,珊德拉就继续说道:“不过你平时都看些什么呢?我感觉我很少看到鸟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老是呆在图书馆里的原因。”

于是本尽量简短地描述了一些大学附近的鸟类:草地上蹦跳的鲜红色鸟儿,它们是美洲红雀,你往往只能看到雄性,忽略雌性,因为只有雄性才拥有色彩鲜艳的羽毛;美洲蛎鹬,它们用长长的橙红色鸟嘴在滩涂里翻动,刚刚开始观鸟的新人们都喜欢这种鸟儿,因为它们会安静地停留在原地,等待浪潮、等待贝类和小鱼虾在沙间翻涌,这是水鸟们共通的捕猎习性;知更鸟,它们会在树丛间发出清脆的鸣叫,你甚至可以说它们比哨声还要嘈杂;等到了春天,天气回暖,更多的鸟儿从南方迁徙回来,整个树林里都将布满它们的身影……

这段*简短*的谈话说得本口干舌燥,等他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并多少带了些不安地看向珊德拉时,只看到了一张专注的面庞。

“我从没想到我们身边还有这么多的鸟类。”珊德拉用一种被大量知识浸透以后的梦幻语气说,“我平时抬头得太少、低头得也太少,偶尔听见鸟鸣,也很快会被其他东西吸引走注意力。你就好像给我展示了一个新的世界一样,这真是……太奇妙了。”

本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或许是因为珊德拉的表情和语气,他鬼使神差地问道:“你喜欢吗?”

“我喜欢,当然喜欢了。”珊德拉毫不犹豫地点头。

“嗯……我那里还有个入门级的望远镜,我以前用的。”本说,“下次你想和我一起去看吗?”

然后,本的包里装上了双份的东西——除了笔记本,因为珊德拉那里的本子多得能开一个杂货铺了。珊德拉一路上都非常兴奋,脚程飞快,本甚至有些赶不上她,只能远远追寻着她的金发,与身上防晒霜的香味。

“鸟在哪?鸟在哪?”她兴奋地问。

“得等。”本回答,“观鸟是不能按照人的心情来的——只能服从鸟的安排。”

珊德拉于是静悄悄地蜷缩在脚凳上,捧着脸,迎着树叶透下的光斑,注视着每一个枝头,好像这样就能把鸟召唤出来似的。

“在那。”本小声提醒。

珊德拉“唰”地一声站了起来,而后才意识到自己的镜头盖还没打开。她笨拙地拧了一会,手上薄薄的汗全擦在了旋钮上,好一会之后,只能狼狈地开口询问:“怎么这么模糊啊?”

“没对上焦。”本不用检查就知道,他把自己的望远镜递过去,“用我的试试。”

珊德拉立即举起来。一分钟,五分钟,在本终于忍不住拍了拍她后,珊德拉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为什么我什么也没看见?”

“……它们应该是在你对好焦之前就飞走了。”本说。

珊德拉“啊”地拖长了语调,望远镜放下,后面是一张写满失望的脸。不过她很快说道:“那我们去找下一只吧!”

“哎。”本说,他在心里默默地责怪自己选错了位置,毕竟比起安静的涉禽来说,他莫名地觉得珊德拉更适合那些在枝头跳跃、歌唱的鸣禽。不过好在时间还早,他们一起漫游到湖边,这次,珊德拉终于有了足够的时间调整自己的望远镜,而后对着慢悠悠的大黑鸟们发出哇哇的惊叹声。本对这里的鸟群已经很熟悉了,他专注于记录每个个体的特征,分辨是否有新成员迁入本地,过了好一会,他才意识到,珊德拉在盯着他。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笔一抖,箭头拐了个弧线,从翅膀指向了脚蹼。“抱歉。”珊德拉说,“我只是在好奇你在写什么。”

于是本向她介绍了观鸟笔记,以及该如何用简单的示意图配上箭头概括鸟类的特征。珊德拉学得很快——这倒不是什么怪事。于是本低下头去,再次专注在自己的活计上,直到他感觉自己的脸颊上燃起一阵莫名的痒意,直觉说:你旁边那个人又在盯着你了。

本叹了口气。“你这是印随效应吗?”他回过头问。而珊德拉或许不熟悉鸟类,但并非没有常识,所以她皱了皱鼻子,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说:“我才没要管你叫妈妈。”

“我也没有要当你妈妈的意思。”本回答,“只是你不需要参考我的答案来整理你的笔记,这又不是上课,你更不是在做研究,没那么多对错,就把你观察到的东西记下来就行了。”

珊德拉耸了耸肩。“但你的笔记很有趣。”她说道,“我能借来看看吗?”

“绝对不行。”

“那我只好看着你画了。”

她真的这么做了。到了中间,本几乎要有些佩服珊德拉的倔强。但有些底线不能突破——即使是面对她也不行。后来,珊德拉还和本出去观鸟过几次,她很快便能熟练地将望远镜对焦,也顺利地看到了那些更活泼好动的鸟儿。偶尔,本会看到珊德拉抬起头,望向一棵树、或是一根电线杆,而后露出微笑。直到大学毕业,二人失去联系为止,珊德拉都保留了这个习惯。

本没有意识到的是,在那些漫步在林间与湖边的日子,在那些只有学业与彼此作伴的日子里,当他不自觉地望向珊德拉时,她很少用对视回应。她长久地、目不转睛地盯着本的日子,除了那一次外,也不过是寥寥几段浮光掠影,只有有心人才会将其珍藏。珊德拉不知道,本不交出本子的原因,是因为那上面用素描定格的,不止是鸟儿,还有珊德拉那纤长的、飞舞的背影。可惜的是,观鸟永远是不能按照人的心情来的,只能服从于鸟的决定,而鸟——一旦它们决定飞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