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雷淞然最近变得很喜欢抽烟，张呈这样想着。不是说之前不喜欢的意思，是最近几天格外致死。
“又抽？”张呈看着那人起身的背影，没忍住问了一嘴，“咋了兄弟，不让走还不让抽烟啊？”雷淞然半是玩笑的语气带了点痞气，但嘴角向下，无端的倦色。张呈都懒得吐槽明明熬夜的是他，现在要死的却是那个没彻夜写本的人。但张呈错了，如果仔细看雷淞然的眼睛，就能洞察出一点端倪，他也一夜未眠。
张呈突然就后悔留下刚才要走的人，留个壳子在这儿坐着干嘛。
等张呈抬头，留给他的是早就关上的门。
米未的楼梯间向来烟雾弥漫，雷淞然靠在白墙上，微微低头，目光呆滞的看着地上逐渐增多的烟蒂，眼里慢慢涌上雾气，这时他才皱眉仰头，眨了眨被烟雾灼烧的眼睛。
又掐灭一根烟，雷淞然低头骂了一句，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应该已经到饭馆了，这么想着，雷淞然没了刚才死气沉沉的感觉，抖了抖发僵的身子，转身要走。
“吱呀”，雷淞然抬头，推门而入的是蒋易。
“淞然，你怎么——”
“闭嘴。”雷淞然眼睛死死盯着蒋易，像是要把人吃进肚子。
雷淞然第一次毫无礼数的对着自己亲爱的哥哥吐出冰冷的字眼，蒋易听话的不再说话，两人互望了很久，直到雷淞然咽了口唾沫，调整了一下发干的喉管：“他人呢？”
“飞机延误了。”
这五个字又在雷淞然嘴里砸吧了一遍，随后他一步步靠近蒋易，把人抵在墙面，攥着那人的手腕，膈手又冰冷，和他的心一样，怎么捂都是冷的，手捧上去是扎的。
靠的太近，雷淞然反而不敢看蒋易的眼睛，只好微微移开视线看他脸上的小痣。突然另一只冰凉的手掌抚上雷淞然的脸：“接吻吗？”
雷淞然摇摇头，松开了手，随后往后退了几步，和蒋易保持距离。
那是他第一次拒绝蒋易，这何尝不算是一种进步呢？
尽管体面的开门离开后他心脏乱跳，尽管跑到地库上车后他又抽了一晚上的烟。
尽管他跑出去就后悔了，无数次想回到蒋易身边，说对不起，刚才有点凶，再向蒋易讨一个吻。
2.
人很多时候是不信邪的，没撞过南墙，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然而等现实打破幻想，接受自己不行的同时，还要埋葬那点傲气。
蒋易说孙天宇要回来的那几天，雷淞然天天给自己的傲气建墓碑。之前跟蒋易滚上床，单纯觉得他像兔子，好白，好瘦，好温柔，年上的魅力没人能抵挡，所以送喝醉的蒋易回家那一晚，雷淞然没走，蒋易也没喊停。为数不多知道这事的张呈拍拍他的肩，让他差不多得了。
直到现在雷淞然才砸吧出那句“差不多得了”是什么意思，原来不是怕他把蒋易操死，是怕蒋易把他玩死，让他喜欢就行了，别真爱上。
可惜雷淞然明白的太晚，这不怪他，只有到真的爱上时他才发现原来蒋易身边有这么多人，而他又在怎样的位置。
不算轻但绝对不重，反正比不上孙天宇。
都说先爱上的就算输，那雷淞然输的彻底，然而这是相对的，在孙天宇那里，蒋易也是败方，雷淞然有时候觉得蒋易和他一样可怜，也曾看着蒋易光裸的脊背发呆，觉得他单薄的让人心疼，下一秒就咬上去，留下自己的痕迹。
他想蒋易一直可怜下去，即使爱而不得很痛苦，可是那又怎样？蒋易不能把他招惹了之后独自一个人幸福。
雷淞然在车里迷迷糊糊睡着后做了一个梦，梦到他和蒋易第一次接吻，两个人都没闭眼，直勾勾的看着对方，最后眼睛上附上一双温热的手掌，蒋易似乎是受不了雷淞然小狗一样炽热的眼神，那之后雷淞然学会了接吻要闭眼。
额头很凉，雷淞然抖了一下，被激的睁开眼，眼神还没来得及聚焦，就闻见熟悉的香水味，他下意识往那人身上靠，也如愿以偿的得到一个温热的怀抱。
“回家吗？”直到那人开口，雷淞然才彻底清醒，原来这不是梦。
他猛的坐起身，惊讶的看着蒋易：“飞机延误这么久？”
蒋易摇摇头。
“他陪女朋友去了？”
蒋易又摇头。
“孙天宇刚刚跟我表白了，当着很多人的面。”雷淞然掉死的心又被拿出来鞭尸。
他几乎是被气笑了，顶了顶后槽牙，喜欢的人如愿以偿给你表白，现在还来找备胎干嘛，炫耀也要分个度吧。
雷淞然用最大的恶意揣摩蒋易，但又有一个声音在替他辩解，蒋易不是这样的，他永远不会是这样。
那他现在不跟孙天宇开启甜蜜二人生活来找他干嘛？还缺个男小三吗？
雷淞然被自己的设想吓了一跳，感受着蒋易的温度和熟悉的香味，雷淞然又认命的想，也不是不可以。
但他绝对不会主动提，就算蒋易说，他也要拒绝两次，第三次才不情不愿的答应，这是他最后的体面。
然而现在事情还没发展这么快，目前最该做的是“体面”，所以他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恭喜。”
“我没答应。”
雷淞然愣了，心情像坐过山车，他猛地转身，死死拽着蒋易的手腕。蒋易皱眉，刚想说雷淞然你弄疼我了。但感受到那人颤抖的手心，他选择纵容。
“为什么？”
“因为……”蒋易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雷淞然的问题。
“因为我。”这是个肯定句，也是事实。
雷淞然说的对，是因为他，但更多的是因为蒋易自己，因为他发现，孙天宇说蒋易我喜欢你的时候，他眼前浮现出雷淞然之前喝醉，跪在路灯下，抱着他的腰，颤抖的说出那些炽热的感情。
“哥，我喜欢你，爱你，就算你喜欢别人也没关系，我早就发现你可能喜欢孙天宇，不然不会总是抛下我，没关系，都没关系，离开你的这几天我都想清楚了，天底下属狗的这么多，你不止我这一条，我也认了。”
“我只是、我只是想，你别总把自己吊死在孙天宇身上，我以后操你之前把前戏做好，再也不求你给我口，不乱亲你，不折腾你，你多想想，孙天宇不行，还有雷淞然。”
蒋易突兀的笑了，因为雷淞然当时的傻样，事后雷淞然自己也觉得丢脸，他再喜欢蒋易也不能这样求人爱啊。他软磨硬泡让蒋易把那天的事忘了，蒋易笑着说不行，那晚表白的样子跟十七八岁青春期小孩没区别，蒋易觉得新鲜，同时认真审视雷淞然说的。
孙天宇不行，还有雷淞然。
他把这句话听进去了，导致孙天宇说出喜欢那一刻，蒋易也在问自己，真就他了吗？在一起之后可就要跟雷淞然彻底断了。
想到从今以后雷淞然和他的那段时光会像梦一样越来越远，蒋易深深看了孙天宇一眼，顶着起哄众人期待的目光，拉着孙天宇去了一个空房间。
他到死也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轮得到他来拒绝孙天宇。
“天宇，你是个有女朋友的人，要分清楚和搭档短暂的情感和一辈子的爱情。”
说完这话，孙天宇沉默了，蒋易看着那人低下的头，突然有些疲惫。
摸摸孙天宇的头顶，他转身去了楼梯间，又去了天台，甚至回了家，都没有熟悉的身影，蒋易就去了雷淞然的小区，看着未亮起灯的房间，他捡起一地的烟头扔进垃圾桶，回家。
直到第二天，他在车库阴差阳错看到雷淞然。
坐进车里，蒋易生气顾不上，看着那人病怏怏的样子，他第一反应是不是发烧了，这才把手放到雷淞然的额头，哪想到人一下子就醒了。
醒的刚好，他有很多话要说。
“因为我发现，我没法只想他一个人，在他说话，甚至是表白的时候，我都会想，那天说的话会不会对你太残忍了。”
雷淞然苦笑，原来蒋易还知道那些话很残忍。
“我发现，如果答应孙天宇就要离开雷淞然，我接受不了。”蒋易低着头，自然看不出对面那人逐渐亮起的瞳孔。
雷淞然笑了，说：“如果我说，现在有了我就没有孙天宇，你能接受吗？”
蒋易不再说话，雷淞然意料之中。
雷淞然想，狗分很多种，所以蒋易每种都想招惹一下，这不怪他。
只是在那一刻，他突然就想任性一下，逼一把蒋易，如果从今往后只能养一条狗，那他要哪条。
明明那么多人都能接受爱一个人，为什么蒋易就是不行。
说完之后雷淞然就后悔了，他赌不起蒋易的“不接受”，这三个字一出，他以后连男小三都做不了。况且这有什么好选的，今天蒋易出现在他面前，说这些话，就是他这个外来者能拿到的最好结局。
偏偏蒋易的沉默是思索，那人抬头，眼神真诚的看着雷淞然：“可以试试。”
四个字，足够雷淞然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