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阳光毒辣得像烈油，直愣愣地洒在皮肤上，三月的操场却已经蒸腾出一股烤箱般的热气。
金属看台热得发烫，Dean Winchester像一只砧板上摊平的烤鱼，懒洋洋地靠在上头，热得发烫的栏杆烫得他胳膊一缩。他从自动贩卖机用几枚硬币解救出来的冰汽水罐在脖颈上滚来滚去，冰凉的触感带走了粘腻的汗意，白皙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见鬼的天气，这是要烤死我吗？”Dean嘟哝着，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漂亮的绿眼睛半眯着。
他把汽水罐随意搁在胳膊边，脑袋靠在那个有点皱巴巴的军绿色帆布背包上，整个人像一条晒蔫的鱼，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咸鱼气息。不远处，啦啦队的女生在草坪上排练，短裙在阳光下闪得晃眼。Dean眼睛被阳光刺得睁不开，只是斜瞥一眼，打了个慢悠悠的哈欠——没啥意思。
这就是他的校园生活：毒辣的阳光、冰凉的汽水、喧闹的操场，还有那张让全校人路过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的漂亮脸蛋。是的，Dean知道他自己长得很好看，隔三岔五不时冒出来的情书、突如其来的素未谋面的人的表白还有三天两头被造谣的莫须有的绯闻对象。可惜，Dean不吃这一套，尽管只要提到Dean Winchester这个名字脸上会浮出心动的笑容的人能从校门口绕体育馆来两圈了，但他和他有过关系的男男女女也不少。不过都没过几天就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分开了。这就是Dean，篮球社的王牌，学校里备受瞩目的红人，揍Alpha跟吃饭一样顺手的Omega。
但今天，这份日常注定有要被那个操着加州口音的笨蛋Jack彻底打破。
“Dean！你爸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Jack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肩上还背着块磨损的滑板，一屁股蹲儿坐在了他身边。像一个热血蠢蛋，至少Dean是这么觉得的。
“啊？”Dean的眉毛不耐烦地皱了皱，眼皮都懒得掀，“你说谁？我耳朵快被你震聋了。”
“你爸啊，John Winchester！”Jack显然完全没在意Dean不耐烦的眼神，反而更起劲了，“就你爹啊，不然还是我爹吗？我刚听Hailey说的，她爸昨晚和你爸喝酒，提了这件事！”
Dean捋了捋被风吹起的头发，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明显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又不是没结婚过，我都这么大了”他瞥了一眼Jack衣服领子上沾上的汽水渍，不由得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不是，Hailey说的。她爸和你爸不是经常一起鬼混吗，下个月登记，真的吗？”Jack用手肘用力捣了捣他膝盖，“你别装傻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Dean撇了撇嘴，没接话，只是坐起来，慢悠悠地喝了口汽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嘴角牵动出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像是嘲讽又是无奈。
“当然知道。”他轻描淡写地说，像是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大概半个月前他就开始神神叨叨的。偷偷摸摸买花、对着镜子刮胡子，还喷那种腻得死人的难闻香水......我还以为他要去面试什么高大上的工作了，结果是开第二春了、要勾搭人结婚。Jesus。”
“所以你早就知道？你居然不跟我说？”
“说了你也只会嗷嗷叫。”Dean甩了甩有些汗湿的头发，指了指Jack，“你现在不就正在嗷嗷叫。”
“但重点不是你爸要结婚啊，是你要有个弟弟了！”Jack兴奋地坐直了身子，凑近Dean，“据说还是个Alpha，比你小一点点——我的天，你会不会被他欺负？你可是Omega啊！”
Dean眼睛往旁边看去，像是在不忍直视这出狗血的肥皂剧。汽水罐顺手往旁边一丢刚好投进垃圾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我？被Alpha欺负？”他冷笑一声，那双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你脑袋是不是被阳光晒糊了？还是被你嘴里的糖精泡傻了？”
Jack也顺手把棒棒糖棍扔进垃圾桶，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不过。你确实是个Omega嘛。”
Dean不说话了，只是缓慢地把头扭过去，眉头皱起，静静地盯着Jack。那眼神带着一股不该有的压迫感。下一秒，他抬手一肘子，精准地撞上了Jack的侧腰。
“我不是男人吗？”
“你是你是！”Jack捂着肚子，拉开了和Dean的距离，笑着调侃道：“全校最帅最有魅力最能撂倒Alpha的Omega男人！行了吧，够了吗，满意了吗？”
Dean给了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然后重新靠回背包上，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阳光斜照在他的肩膀上，勾勒出漂亮的肌肉线条，像一幅被随意晾晒的艺术品。但他没舒展的眉头，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Jack安静了一会儿，似乎也察觉到了Dean情绪的变化，他清了清嗓子，小声问道：“你爸是认真的吧？我是说......这次不像以前那些一夜情或者只交往几个月的那种？”
“应该是吧。”Dean的回答慢吞吞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他看起来挺...笃定的。比以前那些带回家里过夜的女人要认真得多。”
“那你......”Jack试探着开口。
“我不是很在意。”Dean语气平淡地打断他，但那份平淡里藏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反正我快毕业了，也就几个来月的事。等我上了大学，离家那么远，他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你不讨厌她？就那个你爸结婚对象。”Jack追问。
Dean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说不上讨厌。就像......一枚硬币的正反面吧，我妈是这面，她是另一面。我可能不喜欢硬币掉在地上的声音，但你总不能只挑一边活着，不是吗？”、
Jack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愣了半秒，像吃了苍蝇一样艰难的开口：“额，你偶尔说点文艺的话，我以为是苏格拉底来了...”
Dean白了他一眼，没开口，只是低头理了理往上蹭的衣服。
“那你弟你？你见过没?”Jack又问。
“别说得好像我们有什么狗屁血缘关系似的。”Dean嗤了一声，语气里的不屑更浓了，“不就是我爸的新老婆带来的儿子，听说跟我差不多大，Alpha，听起来就是那种循规蹈矩、无趣得要命的书呆子。不抽烟不喝酒不惹事，我看他出门挨打都要先打报告。”
Jack笑着回道：“听起来是你的反面教材。”
Dean伸了个懒腰，带着一丝疲惫：“就算不是反面教材，光是想象一下就够我烦的。”
“怎么说？”Jack好奇地问。
Dean沉默了好一会，那张总是挂着嘲讽笑容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点少有的凝重。他低声道：“因为他也要和我姓Winchester。”
Jack愣了愣，疑惑地开口：“重组家庭还改姓？这也太古板了吧。”
“嗯，他妈改，他也改。”Dean漫无目的地敲着膝盖，声音低到近乎喃喃，像是某种发牢骚的抱怨，“估计是他妈让他改的？”
Jack眨了眨眼，很快就捕捉到了Dean话语深层的含义。
“你不喜欢。”他肯定地说。
Dean抬头望向湛蓝得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眼神有些迷离，像是透过天空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现在突然冒出一个Winchester弟弟什么的也太诡异了…”
“他们要改是他们的事情。”Jack试图劝解。
“重新组成一个家庭意味着什么，他们根本不懂。”Dean的语气里带着股固执。
“你真的很在意。”
Dean沉默了一会，目光落在远处啦啦队的训练场上，模糊的口号混着风飘过来。他低声道：“哎。我只是不想哪天早上醒来，家里多个陌生的男的，他还可能比我高，比我壮，或者其实是一只大脚怪之类的让人想揍一顿的Alpha。”
Jack笑出声：“你这说的不就是你自己吗？”
Dean斜了他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Bitch。”
两人沉默了一阵，Jack没在开玩笑，只是默默地看着啦啦队有序的排练。
“所以，”Dean突然开口，打破了宁静，“他过几天就要转到咱们学校来了？”
Jack点了点头：“Hailey说开学手续昨天下午当走完，你爸办得可麻利了，估计就这两天的事情。”
“所以......”Dean缓慢地、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像是在咀嚼着那个即将到来的现实，“明天他就会站在校门口，穿着什么蠢得要死的校服，背着新书包，像只乖狗狗一样，冲我鞠躬说‘哥哥好’？”
Jack的表情有点古怪，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抖了抖：“他应该不会喊哥哥吧......听起来有点惊悚。”
Dean突然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这个想象中的画面还是在笑自己要有一个法律上的弟弟了。
“谁知道呢。”他耸了耸肩，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只要他不往我课桌里塞诡异情书，我就当我们是和平共处，井水不犯河水。”
Jack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身体都跟着颤抖：“你要是喜欢上他怎么办？你不是说最受不了这种假正经的Alpha吗？”
Dean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扭过头去盯着Jack，带着点不屑和嘲讽：“ 我又不是瞎，也不是脑子进机油了。”
Jack挑了挑眉，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人帅，成绩好，不惹事，可能还是那种假正经的闷骚Alpha，感觉像是最对你胃口的那种。”
Dean懒懒地靠在背包上，闭上眼睛，仿佛已经对这些无聊的猜测失去了兴趣：“Dude，醒醒吧。我Dean Winchester一向心如止水，小Alpha的那些把戏，根本撼动不了我分毫。再说了，毕竟是法律上的家人，喜欢上什么的也太奇怪了吧...”
Jack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你看你都还在考虑了，还说不会...”
“Shut up。”Dean睁开眼睛，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威胁，“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助力你去保健室躺三天三夜。”
“好嘛好嘛。”Jack举手投降，“不过说真的，我还挺期待见见你这位Alpha弟弟的。”
Dean微微侧头，用胳膊挡着眼睛，阳光晒得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他低声从齿缝里吐出一句：“只要他不惹我，我们就相安无事。”
但当他信誓旦旦说下这些话的时候，也许并没有料到事情永远不会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