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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拍立得的闪光灯像是给李明磊在这个舞台上的最后一个画面打板，他的视野里留下一个很久都无法消失的光点，但是没有回声。
故事好像真的结束了。
李明磊回过头，看到嘉宾席站起来鼓掌的人——赞叹、感动、微笑，他分不太清哪些是表演，哪些又是真实，欢呼着的观众——有的在抹眼泪，台下各种各样的声音和音响里张信哲的歌声混在一起，让他有点想哭，但他只是抿起嘴唇。
按照剧本，他本应该和其他几个人一起潇洒自然地退场，但他还是返身回去，拥抱酷滕和天放。
再见。
他小声说。
其实他更想说谢谢，但是谢谢两个字在朋友间有些郑重，当着面他说不出口，也不想用这两个字标记结束或者分离。
回到后台的路上，李明磊习惯性地走近杨雨光身边，两个人用沉默咀嚼着仓促谢幕的后劲，等待眼底的湿润慢慢变干。
和杨雨光在一起不用说什么，呆一会儿心情就会平静很多。李明磊舒一口气看向他，杨雨光的眼神随即和他对上，确认他还好，然后挤着眼睛，表示他也还好。
杨雨光经常抛来这样半带犹豫半带试探的眼神，小心翼翼，形影不离。像是担心他又像是害怕他，总之是在意他。李明磊想。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多多少少会形成默契，发现他有点情绪也正常，只是他觉得自己藏得也挺好的，杨雨光的反应准得却跟他的智能手表似的。
于是越嘴硬显得越勉强，一来一回像是打情骂俏，一遍又一遍都让人看烦了。
酷滕说你在这享受呢李明磊？
秀恩爱能不能注意点场合？
李明磊承认他确实藏不住。
他也没想藏着。
如果问李明磊对杨雨光是什么看法？他应该会直言不讳，欣赏、崇拜、喜欢，这几种感情在他心里合而为一，甚至没有什么循序渐进。好感是基础，默契则是顺水推舟。一路走过太久，似乎只有在接受访谈的时候，他一边说一边才意识到和杨雨光在一起的巨大惯性。
习惯是双向的，杨雨光听他的话，他也包容杨雨光，有的时候甚至是纵容。不过大多数时候，两个人之间拿主意的还是李明磊，本子、人物再到生活上的事——创排就是生活，生活也是创排，大事小情，李明磊都更上心。
比如造型。
他瞟一眼已经已经开始走神的杨雨光，一头俏皮的小卷，是他帮杨雨光选的。
他们喜欢一起钻研人物，人物既要有标签特质，也要有反差带来的立体感。老老实实刻苦学习的光哥，一高考完就彻底解放，模仿自己一直喜欢的偶像换了个发型。而看起来有点社会和张扬的磊少，家底比较殷实，平时就会打理发型，不夸张但精致的离子烫更适合。
「哈哈哈你这样确实显年轻。」
李明磊满头夹子站在发型师后面，看着镜子里的杨雨光直乐。杨雨光从卷棒缝隙里看回去，无奈笑笑：
「咱俩这都年轻大劲儿了。」
比你那锅盖强点，李明磊想。刚见面的时候杨雨光还是接近于寸头的前刺，现在不卷一卷都露不出眉毛。
头发长得真快。
回到舞台，他们最后一次一起亮相。
马东再次不合时宜地玩起梗来，把有些感伤的情绪打断，一阵哄笑中李明磊握住话筒，婶先说就婶先说。
说点什么呢。
他们两个在一起，慢慢地变成总是他在说。杨雨光并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不善言辞，只是他总是被问起，作为怪人和老演员，接受更多的喝彩。一直接纳他的想法、托着他的外放、帮他续写每个天马行空想象的那个人，只是在旁边，笑盈盈的不说话。所以杨雨光总是想要把话筒让给他。
什么感受……
李明磊想起很多事情，他第一次来到米未参加小队匹配的地下室，原搭档离开的那个下午，他没法继续推本于是在展演台下坐了很久，直到看到理查德上场。然后是见面，再见面，整夜泡在一起，排练，很多次排练，一起走向台前，又走向镜头，不同宇宙的角色在他们身上显形，走向幕后又变成他们自己。
杨雨光像一束光照亮他，他也成为反射光亮的另一颗星球。
能和杨雨光一起组队，
“我很幸福。”
他又想起录决赛前的前采那天，他们拍摄最后一段搭档素材，逆光的通道里，他们只能看清彼此的样子。PD递过来一个手枪形状的泡泡机，让他们自由发挥。
两人对视一眼。
都多大了还玩小孩玩的。
流量是个魔物，没有的时候盼着它来，来了也闹腾。录制的任务多了不少，李明磊开始还有点兴奋，后来连表达欲都渐渐萎缩了。杨雨光看出了他的疲惫，笑着把泡泡机接过来递给他：
「明磊，你试试，让我体验一下。」
杨雨光最懂怎么调动李明磊的情绪，他只要说替我、和我、帮帮我，李明磊就能打起精神。李明磊觉得杨雨光明明比他大两岁，有时候在他面前却像个弟弟，吵吵嚷嚷的，需要有人管着。
他向天上挥舞着泡泡机，无数的泡泡像雨一样撒下来，杨雨光兴奋地张着嘴巴，左顾右盼故作惊讶。杨雨光是反应给的最好的人。
这股劲儿他怎么也看不厌。
于是李明磊把泡泡机对准他，杨雨光没防备吃了一嘴肥皂水，愣了一下捂住嘴巴，又哈哈大笑。似乎什么事都浇不灭这个人的热烈。杨雨光好像只是活在现在，活在当时当刻，活在每一个四目相对，每一次促膝长谈，每一个聚光灯下，每一个大放异彩。
杨雨光如此鲜活。
李明磊也笑起来。
“来一起抱一下吧。”
在后台，天放把四散着抹眼泪的小朋友们搓成一堆，也把老搭档们拽到一起，几个人抱成一团，李明磊被邪门的力道裹着推到杨雨光身上，于是他的手搭上杨雨光的腰。
杨雨光和他一样瘦了一些，但是肩膀和后背仍然宽而厚实，他把下巴靠上去，感觉脸暖烘烘的。杨雨光的身上是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混有一点点发胶的味儿，让他忍不住想闻。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拥抱。
李明磊的鼻尖抵在杨雨光的耳后，嘴唇擦过他的脖颈，皮肤接触过的地方忽地烧起来。
杨雨光忍住没有回头，手臂默默在背后搂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