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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03
Words:
4,176
Chapters:
1/1
Comments:
7
Kudos:
44
Bookmarks:
11
Hits:
830

Summary:

想吃病弱狗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又是创排,创排,创创又排排,把每个人的脑子当海绵挤,确实能挤出水,因为现在说的梗都像脑子进水写就的。

土豆敲了敲桌子说这样下去不行啊不行,今天码字还没到一千字,这个本至少要推到两千字才能到下一番,等我再想想。普拉斯在一边撑着头,有些无力的说别想了,明晚展演又会被毙掉的。你不如等毙完再写。唉我们不能这么沮丧啊,吕严摆了摆手,另一只手还停留在脑袋上无意识地扣弄着。他瞧了眼手机,外卖还在路上,先写了再说吧,连半砍本已经成了常态了。

三个人,三台电脑,三个凄惨的文档界面。世界上真的有喜剧之神吗?这个问题肯定不止他们问过,这是独属于喜剧的规则怪谈吗,你不能因为一次展演效果好就放松警惕,观众的笑点太未知,一次次去试,机会就那么多,像密室的密码锁,错三次锁五分钟,你的梗要是三次没响真的可以去死了。展演冷场很恐怖,台上的人要佯装无事演下去,台下的人捏一把汗,要是有领笑员就好了,大家一起笑一个,三二一,茄子!这又不是拍照啊哪来的三二一。人是群体动物,那些零星的笑反而更赫人,笑出尴尬,笑得没了底气。

张兴朝是一个很依赖展演的人,这个太重要了,他不是天才,而那些看起来像超级大怪人的梗完全是自然反应,所以他跳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喜剧直觉和喜剧天赋都丰满,却和自身异于常人的反应正相关,哪些是作秀哪些是真实哪些会逗笑观众,要分清是一件很难的事。而喜剧是不应许浑浑噩噩的,哪怕是意外之喜多出来的包袱也要经过几番检验,再盖上质检合格的戳。

他有时候实在追求一个完美,他自己定义的完美,一个人自顾自较劲的时刻太多了,小时候看不进去课本依然硬读,一遍不行就两遍五遍十遍。后来去方盒演戏,字跳得令人恶心,他就能起早皱着眉去把字一个个摁住往脑子里塞。上帝赠予他扑朔迷离的灵魂,所以他不是一栋屋子,连开了哪扇门关了哪扇窗都全然不知,还能和上帝求什么呢。

吕严招呼他们过去吃饭,张兴朝应了一声,把手上两核桃塞兜里。

核桃这玩意身边几乎没人盘,但攥他手里显得很合适,像老大爷。于是核桃和八字胡都长在他身上,写本要盘走路要盘,拍照,哦,拍照就摊平手掌,炫耀般摆着两颗油得发亮的核桃,勋章一样。

八个蚬子坐在一起,还有编剧和pd,大桌子上堆满饭菜饮料和烟盒,什么牌子都有,有时候混着抽。

这是一天最轻松的时刻,刷手机不用藏着掖着,几个人闲聊就彻底开始胡扯玩那些烂梗再耍耍狗坨子。隔壁也有人来蹭几口饭吃。现在已经不分早午晚三餐,大家的作息都诡异地与世界各地时区对应。

张兴朝在备忘录翻着以前被毙了的game点,期待从中翻新几个能用的,他对这些稀奇古怪说出来让人冷笑都难的点子情有独钟,这是一种难言的产物,一种被他们创造出来的物质,本来不存在,往往仅限于他、嘉诚和翟小明能懂,所以能见天日的时间很短,但张兴朝还是源源不断的生产制造,一个梗是一个记忆锚点,他记不清很多东西,却能在这个梗上想起当时的雀跃兴奋和几近呐喊的语气。这感觉太好了,哪怕生产垃圾,也是帮助他记忆世界的垃圾,所以他们从来不缺梗,只是梗都炸不响而已。

卢平在椅子下面穿行,忽然用嘴筒子碰碰他裤脚,左蹭右蹭,张兴朝把狗拎在怀里摸着后背,他听着桌子上对王广新加的烂梗的审判。王男一副沉冤得雪的表情,喊着我就说吧王广,你那个烂梗、硬加、就、硬加!每顿一次就打一下,王广大叫着往边上躲,眉毛眼睛皱成一团。

热闹,愉快,张兴朝眯起眼睛,吃饱了就想开溜,眼神扫过一圈,又一圈,李嘉诚今天吃得不多,正低头啃手,不知道在想什么。张兴朝想催他看看那些作废的game点,明天就要上展演了,现在还没有一个合理的底去收住,整个本还是乱的。可他想了一会又没真发,这几天他们都没睡好,他身子骨硬,顶多是黑眼圈深了些,可李嘉诚的身子发虚,很脆皮一小孩,出租屋那五个人里数他生病次数最多,脸颊总浮着抹绯红,像浸透蜜的桃子,摸一下都会将皮揉皱黏上汁水。

卢平从他怀里一跃而起窜到外面,完美时机,他借着去追狗的理由出了创排室的门,卢平没一会儿就跑到别的屋里去,pd也没跟着,张兴朝摸出一根烟抽起来,天台好就好在抽烟不罚款。

他忘不了一次二百。

pd第一次举着相机录他的时候,感觉很惊奇,他想起楚门的世界,虽然两种概念。米未里遍布摄像头,多机位真人秀,显然,他不适合真人秀,秀的太真容易真被观众当成怪咖和傻子,连门口倒立都放出来,将他无意识的举动定格、放大,逼他重新认领。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剥离后的凌迟,他只能笑两声配合采访里问的莫名其妙的问题,我是正常人啊,他这样想,也这么说了,对方笑了笑,大家都笑着,笑容有时候也让人害怕。好像这是另一种找补,更加印证了他的怪。别这样,他偏头去看李嘉诚,有的问题不知道从何而来,他也分不出精力去回答,李嘉诚总能稳稳当当接过话去说,他答的很真诚,说的话不算漂亮,但也因为真诚才被放过一马。张兴朝总是在接受采访后深呼吸几下,调整过来,好像刚才经历过梦魇。

诶,我们平常是正常人这句话说出来就显得不正常,可还能怎么讲?他之前演戏,一个身份就是一个演法,别人不会关注你剧场外的任何举动,连你叫什么都不大关心,而你只需要演好这个身份就够了。这也是张兴朝擅长的事情,他可以流利写出角色小传,按照自己的理解去演。但生活里没有剧本,犯了难了。他只是合肥的一个普通人,真的,名字叫李凯也不错,一个无功无过的普通人。

他深吸一口烟,远远望着北京湛蓝的天空。一朵云都不飘,什么都直楞楞的袭来,风、鸟叫,还有王广的手。

“嘉诚今天状态不太好。”

他那只指节修长还有点弯的手拍了拍张兴朝的肩,他们都知道。但谁先开口说出来,果然还是王广,无奈看透的第三者、局外人,他明白有的事只有张兴朝管用,虽然有点不甘,却还是让步,或者叫让位。

张兴朝把烟摁灭了,有点焦躁,毛楞楞的一切,感觉接触到什么就要起静电,噼啪作响,他需要单独待会儿。

然后他就在天台的沙发坐了大半个下午,大多时候眼神放空,处于思考与爆炸的混合态。手中的核桃成为自转小行星,跟着他一起流浪,发配宁古塔。

等他终于回到创排室,情景与几小时前无异,蒋易和吕严在排走位,土豆一脸严肃地码字,孙天宇有事先走了,王男正在捋台词,不停改本子。

他瞥向角落,李嘉诚把他的墨蓝色外套穿上了,有些大,撑不起来。像一只缩进衣服堆的小狗,只露出张脸,蔫蔫的,霜打过的小茄子。这几天累得瘦了很多,好像又回到初舞台那段日子,一样的脆弱,一样的清秀。像春雪,失了冬日的疾风,白白净净飘着,凉而不寒。

张兴朝走过去,目的明确,站定在他身前。李嘉诚很慢地、有些费力地掀起眼皮,目光在他脸上聚了好一会儿焦,才缓缓扯出一个微笑。嘴角向上弯,可那双总亮得惊人的眼里,神采被水洇开了,涣散着,蒙着一层疲惫的薄雾。

笑得太勉强了,张兴朝能记下他的每次笑容,什么样是开心,什么样是吃醋,什么样是无言以对。美其名曰方便设计人物,其实还是占有欲作祟,好搭档应该明晰一切,要是对别人可能会骂他变态,但阿乐对此毫无反对意见,反而觉得幸福。

他伸出手,用手背拍了拍那张白净的脸,滚热。春雪煮了沸茶。热度从指尖一路烫进心里,而掌下的人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下意识般极其轻微地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像寻求安抚的小动物,随即又顿住,连亲昵的力气都像借来的。

“你发烧了。”

陈述句,他冷着脸,语气不会太好听。

“阿朝你、你不用管我,我只是有点头晕,别耽误你改本。”李嘉诚还是笑,把眼睛眯起来,笑得真傻,像条笨狗。可声音比平时更软更粘,像是从喉咙化开了一样。

三明治夹心说话法,张兴朝觉得只听中间一句就行,另两句当放屁算了。

“你发烧了,能听懂吗?”他的手没有收回,反而顺势滑下,移到被衣服遮掩的那段脖颈上,脉搏在指腹下突突地跳,快得惊人。依旧是令人不安的温度,像一座火炉。“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吃药?”

长本事了,阿乐。

他将虎口卡在脖颈上,拇指抵着侧颈,其余四指陷入后颈的发根。掌下的皮肤细腻、滚烫,因为呼吸而轻微起伏。李嘉诚依旧没动作,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喉结在他掌心下无助地滑动了一下,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滚烫,喷在他手腕内侧。

张兴朝没再说话,手转而攥住了那件过于宽大的墨蓝色外套的前襟,将人从椅子上直接拎了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股狠劲,但拽起的瞬间,另一只手迅速环过他后背,将骤然脱力下滑的身体半扶半架住。

李嘉诚踉跄了一下,几乎完全靠在他身上,滚烫的额头抵着他肩胛骨,呼吸又重又烫,穿透衣料。张兴朝把人带出了嘈杂的创排室。走廊的光线冷白,映着李嘉诚潮红的脸,是不设防的、任人宰割的柔软。

没人太关心他俩,两个总是动不动实验剧本的人,有时候直接躺在地上有时候互相打起来,张兴朝在此刻感谢之前的古怪,使他能够带着这么沉的一只狗出入如无人之境,路过的人顶多看两眼就收回目光,创排哪有不疯的。

他找到一间没人的道具室,里面没椅子,只有几个道具大框架堆着,李嘉诚无力的背靠墙壁,就要滑坐下去。

他真是要烧糊涂了,刚才的疼痛还能勉强刺一下神经提醒他不要失态,现在没有别人了,只有阿朝冷冷看向他,所以那双总泡在泪里的眼又开始泛红,身子像烧干的柴火,可他觉得好冷,抱臂打着颤。

张兴朝叹了口气,出门找人要退烧药,算是幸运,问到第二个人就有,大家现在生病生得很频繁,和吃饭睡觉一样熟悉。

他回创排室拿了瓶水,王广密切关心他的动态,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忘了说词儿。王男一拳砸在他后背问他想什么呢在这。没事儿,没事儿。王广赔笑看向剧本,说我这回肯定能顺下来。

李嘉诚现在觉得身体轻飘飘,门又被推开,外面的光亮透进来一点,眼皮好重,他可能是困了,只想闭紧双眼待一会,泪痕残留在脸上,有时候他真觉得自己太废物,写不出来本就算了,总在给大家添麻烦,还要连累阿朝。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他第一想到的不是自己,因为前半生升降降降,怎样都能接受了,最差不过录制前三天被淘汰,他也能笑出来说没事,在大家眼中平静得异常。他很在乎别人的感受,好的坏的都往心里去,好像一个弹性未知的皮筋,越抻越长,忽然崩断——在五子棋上台前哭得喘不过气,可他也不想这样,泪水汹涌淹没了眼前的世界,王广问他怎么了,他只能哑着嗓子说不知道,王广又安慰他,稳住,哭完就没事儿了,但什么时候算哭完。他伸手去抹,倒立会把泪憋回去吗,可惜他不像阿朝那么灵活,他不会倒立。

张兴朝当时很严肃的看着他,讲你不能这个时候哭。

收起你的眼泪。

李嘉诚用手背去擦眼睛,还是一片湿凉。

一个组合总要一个主控,他理所当然去做辅助,好像认识的第一天就该如此。哪怕他们是两个怪人,也分大小,也分主次。张兴朝对舞台的追求和对人生的追求不一样,前者如瀑,藏着游龙惊鸿;后者只是潺潺流水,没有方向的流。

李嘉诚把他视作一种救赎,他们都贫于表达,可张兴朝能把他想象里的一切变成现实,实实在在的传达。你的人生里突然出现一个这样的人,你也会惊讶乃至珍惜得战栗,然后把身心明明白白的献上去。

如果张兴朝是商纣王,他能不能祈求去当王妃,当不了的话成为比干也好,把一颗心生剖出来,鲜红跳动,让血代替泪流尽。

他感觉嘴唇被掰开,两片药片躺在舌尖,好苦。有只手轻柔地托起他的下颌,凭着本能反应去吞咽灌进来的水。

张兴朝看着李嘉诚烧得狼狈的样子,用指腹擦过他眼下湿润的皮肤。李嘉诚试探着用手去握紧他的手,赤热和冰凉撞在一起,总是错位。

他宁愿张兴朝指着他怒骂一顿,骂他不爱惜身体,骂他怎么不为明晚的展演着想,让观众看着你烧的像弱智一样上台演戏吗,骂他混球,骂他笨得流黄汤。

他真的下意识在道歉,带着哭腔,一字一句说对不起。

张兴朝一开始没听清他说什么,凑近去听,有只笨狗在小声却坚定的道着歉。他伸出手捧起那张软的能被勒出形状的脸,哑然失笑。

笨死你算了。

Notes:

最后又绕回纯爱了,我真的很吃低配得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