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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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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1-28
Words:
11,882
Chapters:
1/1
Kudos:
8
Hits:
405

【星邱】存档点

Summary:

如果人生有游戏存档点,大概就在这里。

Work Text:

1

叶子一片片落在地上,天气逐渐转凉。

黄星打了个喷嚏,认命地从衣柜里翻出针织衫套上。

他最近在跟邱鼎杰闹别扭,单方面的。

至于为什么是单方面的,黄星自己也有点说不出口。毕竟活了这么多年为爱吃的苦不算少,这当然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一场精心准备的发作,但要说毫无芥蒂又不可能,于是只能暗戳戳的在姐妹小聚时酸上几句,却被揶揄是醋精现世自讨苦吃——掰弯直男天打雷劈。

“可是——”黄星抿了一口长岛冰茶,在酒吧震天动地的bgm里不得不放大声音,“他也太没边界感了!”

是的,就这么简单,黄星觉得邱鼎杰跟身边的女生相处有失分寸。

这种放在小红书里会被广大异性恋网友劝分千条、组织捉奸的娇妻发言实在是不符合黄星自诩的社交人设。黄星知道邱鼎杰是个相当有异性缘的人(某种意义上还很有同性缘),但这不一样,他想,两人之间的信任并没有裂痕,他深知邱鼎杰是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跟“劈腿”“出轨”沾边的举动(原话:如果有的话一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可是女孩时不时弹出的邀约微信、长条语音和朋友圈熟稔的打趣还是让他心里惴惴不安。他曾装作无意试探过邱鼎杰,对方坦坦荡荡地说那是自己的大学同学,还特意从qq相册翻出共友合照自夸过去篮球赛夺冠的种种,其诚实憨厚连带着直男式自夸简直一览无余,让黄星无处挑刺。确实是没什么吧,黄星不断地告诉自己,尤记得前段时间看到“怀疑是亲密关系的杀手”之类的网络短句,可是对方兴奋的声音却还是越飘越远。

耳边响起熟悉的kpop舞曲。

“你没事吧愣着干嘛,赶紧蹦啊!”好姐妹在鼓点之间怒吼,黄星这才回过神来,身体已经被人群簇拥着挤到舞池中间。他摇摇头,想着辜负什么也不能辜负酒吧的入场费,还是找了个桌子把空酒杯放下,按下几日以来心中的酸涩,投身到灯红酒绿里。

手机屏亮了几次,邱鼎杰的未接来电若干,又闪过微博小号的几条消息提醒,自然无心留意了。

等意识回笼已是将近凌晨四点,鸡皮疙瘩从手腕向四肢蔓延时黄星才发现自己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蹦没了影,想抽根烟朝口袋里一摸却只剩手机。经这么一遭酒是彻底醒了,他看着空荡的大街花三秒钟决定打专车回家,20分钟后他站在家门口,想起来根本没带钥匙。

哎都怪邱鼎杰上次没换指纹锁,黄星冷得跺了跺脚,那我只能敲门啦。

门里的人睡眼惺忪却毫不意外,显然邱鼎杰在给黄星打第三个电话还未接的时候就对他今晚行踪掌握的八九不离十。夜色里一阵风顺着楼道吹进室内,邱鼎杰拉着黄星冰凉的手关上了门。

“你外套呢……冷不冷啊……现在几点了啊……”邱鼎杰半眯着眼睛,嘟嘟囔囔。

看着对方翘起的头毛和凌乱的睡衣,黄星迟钝地涌上一阵歉意。“呃……四点半?“他越说越没底气,推着邱鼎杰往卧室走,顺便把自己马上就要没电的手机塞到他手里,“你继续睡吧我洗完澡就来。”

邱鼎杰似乎是睡懵了,梦游一般脚步虚浮地走入黑暗,随后房间里传出东西被撞倒的巨响和一声微弱的闷哼。

黄星正在放热水,也顾不上穿衣服,披上浴巾就想往厕所外面冲。

“我……没事!手机帮你充上电了,阿星你继续洗吧。“ 声音带着困意,被走廊的黑吞掉一半。

黄星怔了两秒,重新转动花洒。热气升腾的瞬间,他好像被什么闷在水汽里。

镜子上的雾气结成薄膜,等黄星完成卸妆洗澡吹发护肤等一系列操作时天已经蒙蒙亮。他倒不担心吵醒邱鼎杰,毕竟这人睡眠质量堪比自己吞下两颗褪黑素,这时候呼噜声近似老黄牛的过失也可按下不表。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房间,把客厅切成两半,肾上腺素消退之后浑身酸软,黄星却迟迟没有推开卧室的门。

桌上有邱鼎杰泡好的柚子茶,盛在养生壶里保温,他倒了一杯端在手上,精神格外清醒。

一切都是错拍的。黄星知道,这段感情里别扭的成份太多,他并非问心无愧,比如不应该掰弯直男还疑神疑鬼,不应该在对方掏出真心时患得患失。问题就在于他太好了,黄星思来想去决定把一切罪责推到酣睡的邱鼎杰身上,他坦荡诚实,忠诚又友善,像只永远都不会背叛主人的、散发着热气的狗。可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黄星在被相恋三年的前男友劈腿之后整整两个月没化妆——当然也没出门,那时他就发誓再也不会相信爱情。邱鼎杰对谁都那么活泼热络,他不乏兄弟的支持和女生的示好,唱k打球上分不缺人陪,他能跟我干嘛?

谈了好几个月恋爱冒出这么个问题,黄星发现竟然无法回答,险些被自己气笑。虽然邱鼎杰每天都在变着花样夸赞自己,黄星也没办法想当然地把他爱上自己的理由归结于这张科技重塑、贵价护肤品堆砌出的脸。嗯……再好看也会腻吧。

邱鼎杰肯定没有心机到从自己这里别有所图的程度,黄星对他那点小九九还是颇有把握,这狗的智商并没有匹配上自己眼中的高分外貌,顶多就是在他下班时候献殷勤用外卖假装是自己做的菜还忘记藏好小票……想到这黄星在黑暗里“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看着窗外凋落的树叶被环卫阿姨扫成一小堆。

工作依旧枯燥乏味,经济自由遥遥无期,跟一只傻狗同居并没有让他过上幻想中轻松无忧的日子,也没有改变柴米油盐的琐碎和隐隐冒头的不安。现在的生活离满分还差得远,离一杯解酒的温水却很近,沙发上堆着娃娃机里夹到的蜡笔小新玩偶,爱人买的毛绒睡衣承托住没有暖气的秋日微寒——黄星有点贪恋这份温度了。

2

滴滴——滴滴——滴滴。

许是今天DDL在作祟,黄星醒得比闹钟早了几分钟。阳光被秋雾稀释,淡到几乎没有热量。他盯着天花板出神,听见厨房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

邱鼎杰晨练完在厨房做早餐,一如往常,他吃楼下包子铺打包的打工人套餐,给黄星做水煮蛋配白人饭。黄星花半个小时对着镜子反复确认冰水洗过的脸已经消肿,又摆出180个不同的姿势make sure今天的造型万无一失之后终于安心,靠在门框观察邱鼎杰忙碌的背影。

还是那身他嫌弃了无数次的蓝衬衫白卫裤。

邱鼎杰端着盘子回头笑:“你怎么醒这么早?”

“做了个噩梦,”黄星揉揉眉心,“记不清了。”

台面上的手机传来消息提醒,黄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做好了面对甲方夺命催债的准备。点开消息,却是一个灰色头像的微博小号私信。

我靠,黄星暗叫不妙。他用最快的速度将屏幕熄灭,又装模作样地重新刷脸打开飞书假装有人可以回复,心中懊恼,反正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点开手机早知道等地铁的时候再看了。

“怎么了?”邱鼎杰问,刚跑完步,他的嗓音有点哑。

“呃……是公司的事,我前两天不是就跟你说过今天要见客户吗,”黄星罕见的在邱鼎杰面前心虚到慌了神,从桌上拿了杯水就往邱鼎杰嘴巴里塞,“喝点水吧你!”

“噢,”猝不及防地被灌了口水,邱鼎杰顺手接过黄星手里的玻璃杯,放在桌子靠内的托盘上,“那你今天晚上还回来吃饭吗?我晚上要跟xx他们去聚餐,你不是一直不太喜欢他们吗,我就自己去了?“

“行,我就不去了,你晚上早点回来。” 黄星从屏幕里抬起头来,看不出情绪。

“算了,” 三秒之后黄星改了口,“我跟你去吧。”

邱鼎杰叼着包子抬起头,对黄星的态度显得很诧异。这位对所有事情一旦下判断就绝不会改变的刁钻男友居然要委屈自己跟不喜欢的朋友聚会?但他没多问,联想到对方最近阴晴不定的状态选择猜不透就服从,只是点点头表示下了班去黄星的工作室门口接他。

直到站在公司茶水间黄星还在brain storm,热水越接越满,在溢出的前一秒被相熟的同事关掉。

“发什么呆呢,”女生凑近,看到他眼下的淤青,”昨天晚上又去哪潇洒了吧。“

“别乱说。”黄星翻了个亲切的白眼,拍拍她肩膀,端着泡好的苹果黄芪水施施然飘走了。

黄星确实不太喜欢以xx为首的那个小团体。

他们是邱鼎杰的大学同学,男女比例均衡,行业内混得都不差。毕业多年聚会频率不减反增,结婚的配伴侣来,单身的带暧昧对象来,人数越滚越大,显得越发热闹。刚跟邱鼎杰在一起的时候黄星觉得自己有必要融入一下男朋友的交际圈,再加上邱鼎杰哈巴狗一样想把自己啃到的宝贝骨头拎出去炫,他就以好友的身份跟着玩了两次。比起自己的闺蜜局无聊的不止一星半点,他想,尽管黄星跟他们是同龄人,对他们异性恋的游戏和故事还是提不起兴趣。自己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自然也算不上亲近,大家都看在邱鼎杰的面子上点到为止,寒暄几句便也作罢。大部分时候,黄星都只是靠在沙发角落,手里拿着酒杯,借着人群的遮挡肆无忌惮地观察邱鼎杰,看他呼朋唤友称兄道弟,跟谁都俨然一副知己模样。

黄星打开微信跟闺蜜发消息“他还是蛮可爱的”。收获小群内恶心鄙夷呕吐表情若干,让他背着直男跑的越远越好。

可惜这种安逸持续不了多久,那群老同学对邱鼎杰一向半真半假地调侃,喝不到两轮就围着起哄,“杰哥,最近谈女朋友了没?“

邱鼎杰撇头看了一眼黄星,觉得好玩。这种地下恋的刺激感离开高中躲着教导主任牵小手之后就再没体验过,KTV的灯光五颜六色,衬得黄星眉眼越发精致,看得他心痒痒。

“算吧。” 他说完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带笑。

杯壁上的冰块顺着旋转的酒液滑下去,灯光一闪,黄星的笑意也跟着化开。

狐朋狗友看着他绯红的脸颊更加确定嫂子貌美如花,男男女女一齐灌他酒,叫他把嫂子拉过来一起玩,邱鼎杰推拒无果只能用打电话暂做退路,众目睽睽之下拿起手机在微信置顶里拨了个备注”🌟“的语音。

铃声响起的瞬间黄星放下酒杯,猛地推开包厢门,玩笑几句算得上情趣,但他没想过邱鼎杰真的会打电话。

大金毛缺点脑子,容易得寸进尺。

“阿星——”邱鼎杰的声音带着点醉意。

黄星靠在墙上,眉头拧在一起。

背景里一群人起哄,“嫂子!嫂子接电话!” 黄星听得出那是哪些男女的嗓音,还能分辨出笑声里掺着一点酒气的无害与轻薄。

“他们不信我有对象,”邱鼎杰笑了一下,笑声透过麦克风有点发颤,“你说两句呗。”

黄星没吭声,徒劳地张了张嘴。走廊的尽头传来KTV工作人员推着推车经过的声音,玻璃杯轻轻碰撞。他盯着脚下的灯影,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谁放生的鱼,游不回水里。

又有一阵起哄声,邱鼎杰说了句“行行行你们闭嘴”,声音低了下去,“我开玩笑的,等我半个小时。”

回包厢的时候黄星重新补了口红。门一开,邱鼎杰正被人按着唱歌,不怯场但也不好听。看到黄星时,他冲他笑了一下,还傻乎乎地举了举杯子。

回家之后黄星跟邱鼎杰冷战了三天,当然也没再见过邱鼎杰那些朋友。

3

天黑得比前段时间早,入了夜风明显带着寒意。

邱鼎杰看黄星穿得单薄,舍远求近把车停在酒楼负一停车场,黄星瞥见比社会停车场高出几倍的收费表咂了咂舌。走进电梯时邱鼎杰下意识想牵他的手,却被他躲开。

“我倒是无所谓,别遇见你朋友他们了。”

“噢,”邱鼎杰显得有些失落,“我们也是朋友啊,牵一下怎么了。”

黄星把包换了个手拎,凑到邱鼎杰耳边:“哪种朋友啊邱邱,上床的那种?”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黄星在陌生面孔出现之前退回邱鼎杰身后,留某人红着脸跟老同学打招呼,在背后数他脖颈的痣。

1,2,3。

“茄子!”

有人好久不见,开席前亲亲热热地合影。

桌上摆着整齐的餐具,暖风开得很足。黄星跟在邱鼎杰之后入座,顺手接过他脱下的外套,听着他们聊工作、聊婚姻、聊谁买了新车。

“邱鼎杰,前阵子你不是说要给我介绍人?怎么还没下文呀?”一个穿着连衣裙的长发女生端着酒杯靠近。语气轻快,眼神太熟。

在邱鼎杰有所反应之前,黄星先转过视线。

去年miumiu的连衣裙,香奈儿金球,头发染了榛子棕,香水是橘子味。品味还行。黄星瞥了一眼,已经学会这种语气里该附和的那种轻轻一笑,然后故意避开邱鼎杰试探的眼神,放下筷子低头从包里翻找起自己的Jetbar。室内有点闷,他想出去透透气了。

邱鼎杰很快回神,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别的女生主动来找他聊天,礼貌不能没有。他今天也是下了班直接来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之前跟黄星一起买的情侣表,笑得温和。

黄星不动声色地把已经长过手腕的袖子又往下拽了拽,东西揣到口袋里,侧着脸看邱鼎杰跟女孩谈笑风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女生笑着拍了他一下,邱鼎杰顺势举杯,全桌人又是一阵喧闹。

黄星又一次落荒而逃了。

露台比他想象中冷不少,手机屏幕亮起的同时,黄星的指尖也在微微颤。

是微博的提示。

这两天被他极力忽视的私信正一条条弹进他的视野里,昵称乱码,头像是一只飞鸟。尽管没有回关,黄星也清楚地知道这个关注他月余的小号是谁。那只鸟他见过——那年夏天,他们靠得很近,一只鸟掠过头顶。他的衬衫被风吹起褶皱,对方伸手帮他抚平。

从他去酒吧蹦迪的那个晚上开始,这个账号已经连续几天在半夜至清晨给他发消息,内容从回忆到旧照,结尾总是问他过得好不好。

“操。”黄星烦得要命,狠狠吸了一口烟,他发誓跟邱鼎杰在一起之后真的很少飙脏话。

对这种糟心前任当然没有回复的义务,黄星却也没有拉黑,他知道就算一条龙把对方毕业那个人也会换个号秽土重生,毕竟在一起的时候分分合合多少次都是这个套路。也不是没心软过,但遍体鳞伤的结局足够让黄星成长,跟邱鼎杰在一起的这几个月也几乎够他从抑郁中走出——但只是几乎。为屏幕里的这个男人心痛仿佛已经成为某种膝跳反应,黄星忍不住反思了一下往昔疯狂的所作所为,在做舔狗这方面邱鼎杰其实比自己还差得远。

那段不体面的感情实在是太狗血,磨得他脱胎换骨(物理上+精神上),从毕业的学生蜕了两层皮变成形销骨立的社畜——胶原蛋白流失以后打脸是不是会更疼,黄星摸了摸自己的脸——等等,上个月在美容院充的热玛吉好像还没预约。

噼里啪啦一阵后收到了机构的确认短信,又顺手下单了几盒IG博主推荐的抗老面膜,黄星的心情稍微好了点。

灯光亮了一下,露台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包厢的门被人推开又合上,夹带着酒气和香味。

黄星抿了抿嘴,试了试唇角的弧度,确认笑得还不算难看。

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可“放下”只是个中性词,不带怒、不带爱,也不代表自由。三年的拉扯、崩坏、重组,像长在骨头里的旧伤。风一吹,仍隐隐作痛。

他理了理外套,推门。

邱鼎杰虽然喝了酒,但还是第一时间闻到了黄星身上的烟味,以及火药味。

“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黄星。

“没事啊,我看你的人缘真好,” 黄星扯了扯嘴角,“大家都挺好。”

邱鼎杰愣了愣,像是听懂了,又像没懂。觥筹交错的场面并没有给他留下足够反应的时间,桌上有人叫他过去帮忙开瓶,他只能起身,来不及偷偷扯一下黄星的衣角。

接下来的饭局黄星一口没吃,只是靠在椅背上,偶尔抬眼,看邱鼎杰被朋友们推着喝完一杯又一杯,热络又活跃,男男女女有说不完的话。

暖烘烘的气氛里,聚餐结束了。那点虚情假意的“改天再聚”听得他耳朵起茧,黄星努力保持着微笑,客套之后扶着邱鼎杰从走廊到电梯,直到只剩他们两个时,黄星立马把搀着邱鼎杰的手松开。

邱鼎杰还在笑,说他没醉。

“你连方向都看不清。”

“我看得清你。”

“黄星,“邱鼎杰突然瘪了瘪嘴,”你这几天不开心对不对。“ 他的声音闷闷的,在空荡的车库里回响。

黄星心想我表现得这么明显你怎么才发现,但他不想跟醉鬼理论,伸手要钥匙:“我开。”

“你就是被我说中了……我又做错什么了吗……”邱鼎杰跟在他身后,边走边嘟囔,或许是因为喝多了,声音显得格外大。

黄星越来越烦躁,拉开车门。

“你少在外面发酒疯,我今天说要来不是为了看你笑话的。”

邱鼎杰晃晃悠悠地钻进副驾。“那你为什么来吃饭……嗝……你不是一直不喜欢我这些朋友吗,我记得不是我逼你来的,那你为什么来了还不高兴。“

黄星没有说话。

车缓缓开出地下,路灯影影绰绰划过两人的脸颊。

邱鼎杰安静了几分钟,似是又想起了什么,接着说:“我敬人一杯,你就摆脸子,别人还以为我哪儿得罪你。”

黄星冷笑:“我摆脸子?还不是怕你又乱来。”

酒气被逼出喉咙,“乱来?我怎么乱来了?“邱鼎杰叹了口气,”你又开始了。”

他语气里的无奈让黄星更加恼火,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怎么搞的好像是邱鼎杰忍着了,“我没开始什么啊,只是看不惯而已。”

“你每次有事不说都怪我不会猜心?”邱鼎杰越说越急,“你老觉得我不懂你,那你倒是说啊,我不是问过你几次?你每次都说没事。”

“因为有些事说了也没用。”

邱鼎杰怔了一下,反问:“没用?是怕我不懂,还是怕我知道?”

黄星心脏“咚”了一下,猛地踩了刹车。

车灯还亮着,光打在两人脸上。邱鼎杰的眼睛有点迷蒙:“你老这样,什么事都不说。要么冷脸,要么躲。你到底在防我什么?”

一段树枝被大风吹断,“啪”一声砸在车前盖。

半分钟的沉默后,黄星解开安全带。

邱鼎杰一把按住他想拉开车门的手,“得了吧,我下。”

“你下车干嘛?”

“透透气。“

夜风一灌,酒气被稀释,邱鼎杰整个人晃了两下才站稳。

尽管离冬天还有一段距离,深夜的空气还是冷得超人意料,邱鼎杰拉了拉外套拉链,才想起围巾在副驾。他突然想到黄星在饭局上推门而出的那一幕,他那个时候穿着外套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或者做点什么,烟放黄星包里没来得及拿出来,酒精仍在他脑中盘旋,刚刚下车只是下意识觉得黄星今天穿的太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把他一个人晾在冷风里——这大约是自己的默认守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邱鼎杰的生活里多出了很多红线,比如不能在黄星没完全清醒的时候拉开窗帘、不能在黄星化妆的时候催他、不能在黄星逛街的时候表现出无聊和烦躁——这些规则跟女生谈恋爱的时候多多少少体会过,邱鼎杰自认为还是个颇有绅士品格的人,对女生的体贴与耐心让他在与异性相处中无往不胜。

但黄星,黄星跟她们不一样,邱鼎杰想,黄星更难搞、更难哄、更漂亮、更脆弱,也更能让他心跳加速。你不仅要遵守比异性恋更多的守则,还要面对同性恋黄星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在这一点上邱鼎杰简直束手无策,哪怕已经确认关系谈起了同居做爱的正经恋爱,邱鼎杰午夜梦回还是难以说出自己这个bro满天下的宇宙直男现在已经变成了之前世界观之外的gay。并非没有纠结过,自己也曾想这一定是幻觉我们当然是朋友一生一起走,可是搂着好哥们和搂着黄星的触感真,的,不,一,样!黄星香喷喷的卫衣毛茸茸的发顶亮晶晶的上目线无一不让自己心跳加速,更何况亲起来软软的摸起来滑滑的,躺在床上的第一晚邱鼎杰比自己高中时候被暗恋的女神表白还兴奋。

处理过不少感情关系的邱鼎杰其实并没有那么迟钝,他能感觉到黄星对自己有意无意的试探,被很多人喜欢的经历让他能准确分辨自己对对方的好感,如果真的没感觉拒绝的方式有千百种,他有把握也有分寸。可是一旦面对黄星自己除了心动之外简直束手无策,回家点开男同片3秒就想吐但夜里想着黄星的脸又忍不住脸红。

有天晚上邱鼎杰问了自己三个问题:我是直男吗,黄星是同性恋吗,我喜欢黄星吗——答案都是肯定。于是他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冲到黄星的公寓楼下问他“我们要不要谈恋爱”,黄星回了他一个吻。

世界从那晚开始重新排序。异性恋届失去了一个无往不利的小帅,而同性恋黄星多了个爱他的老公。

车窗开了个缝,黄星被寒气一冲也冷静了不少,正在包里摸耳机,车门突然“咔嗒”一声。以为要上副驾,没想到那人脚步一歪,兜了个弯,拉开了后排的门,邱鼎杰慢吞吞的弯着腰钻进车里,带进三片落叶和一个喷嚏。

“你干嘛?”黄星咬着牙问。

“透完气了。”邱鼎杰靠在靠背上,点点头,“这儿挺好。”

黄星看了眼后视镜,忍不住骂:“你把我当司机呢。”

后排没声了。

回头一看邱鼎杰已经埋在蜡笔小新玩偶里开始打鼾,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4

第二天是周末,黄星醒得比平时还早。虽然昨天穿得少,但好在晚上洗了个热水澡倒也无事发生,反倒是在沙发上睡了一晚的邱鼎杰咳嗽不停,在客厅狂打喷嚏。

“昨晚你非要下车吹风,活该。” 黄星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语气平平,像在讲天气预报。

邱鼎杰半躺在沙发上,鼻音重:“我头有点晕。”
“那就多喝水。”
“你能帮我拿下体温计吗?”

黄星白了他一眼,转身进卧室:“自己不会拿?”
几秒后还是递了过去。

邱鼎杰眼睛湿漉漉地看着黄星。黄星没给反应,只补了一句:“自己测,烧不烧别传染我。”

其实没烧,体温计一口咬定是正常的。邱鼎杰也没说,他只是想让黄星靠近一点。

午饭自然是黄星做的,煮粥、煎蛋、切水果。两人都食欲欠佳,开着电视放综艺,演员们笑作一团,屏幕这头却没人说话。邱鼎杰慢吞吞吃到一半,故意咳两声,盯着他:“我感冒成这样,你就一点不心疼?”
黄星盯着电视,眼睛都没转:“心疼啊,所以才不吵你。”

自讨没趣。

鼻子塞着,嗓子哑,脑子也是晕的,邱鼎杰大脑虽然几乎宕机但还是凭借着直觉察言观色。

黄星一上午没笑。

——这比骂人还可怕。

邱鼎杰清楚,黄星不是因为昨晚喝酒那事生气,他那种沉默的样子,八成又是在吃醋。可问题是他根本搞不懂自己哪儿又让他吃醋了。朋友圈没发合照,女生消息也没回,饭桌上女的男的都离自己一米远。这几天除了那条他假装没看见的消息,他真没别的秘密。他知道黄星一旦想起来那个人,情绪就不对。可他自己呢?看见那条消息的时候,难道就不难受?

邱鼎杰又打了个喷嚏,心里空了一块。他想开口叫黄星名字,又怕一出声,对方连个“嗯”都不给。于是他干脆继续咳嗽,咳到眼泪都要掉下来,好像那点小情绪都能跟着呼出身体似的。

下午难得出了太阳,房间里终于不再阴冷。黄星在房间试验美妆博主推荐的彩妆新品,邱鼎杰继续在沙发上盖着毯子躺尸,半梦半醒间弹出微信,是黄星妈妈发来的:“小邱,给你俩新买的柚子寄过去了,一箱,记得拆的时候别割太深。【取件码xxxx】”

黄星微信经常已读不回,之前寄几次都忘了去拿,黄星妈妈索性直接把此类消息直接发给邱鼎杰。他看了两遍,突然灵光一闪。

于是,等黄星从卧室出来,他一脸正经地说:“菜鸟驿站给我发短信了,说有两箱东西,你陪我去拿呗?”

下午4点,落日之前,光线温和,绝佳出片,邱鼎杰知道黄星刚化完满意的妆肯定想出门见光,他有70%的胜算,哼哼。

“几箱?”
“两箱。”
“你平时健身不是说手拿把掐吗。”
“我这不是感冒了嘛,怕搬不动。”
黄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他被毯子闷得潮红的脸,叹气,“走吧。”

秋高气爽,路边的树叶被吹得哗哗响,大约是好天气太过难得,小区门口格外热闹。左右闪躲开玩具车的小孩和牵手散步的老头老太,邱鼎杰一路都在琢磨怎么开口,结果刚到驿站,眼瞅着地上孤零零摆着一箱柚子。
完了,没想到这茬。
黄星抬眉,“另一箱呢?”
“啊……可能还没寄到?要不我问问老板。”
“得了吧,我还不懂你。”

邱鼎杰的支支吾吾基本就是谜底。黄星不出三秒就看清了对方的内心OS,邱鼎杰好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在想事出神的时候表情是何等呆滞,刚才差点撞到树还是黄星扯了一把他的衣角,对方似乎也没意识到。

两人抬着那箱柚子往回走。邱鼎杰落后黄星一步,他倒不觉得刚才被戳穿显得尴尬,只是继续边走边盘算着找个好看的地方给黄星拍照,按惯例黄星只要出片就能原谅一切。

过马路之前黄星突然停步,邱鼎杰一个刹车不及撞上对方的后背,还以为有车。他抬起头,顺着黄星发愣的方向看过去。

一眼就明白黄星在看什么。

马路对面的人穿着深灰卫衣,背影高瘦,肩线懒散的弧度和微博照片里有八九分相似。

邱鼎杰脑子里“嗡”的一声,有点晕,可自己明明没有发烧。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盯着黄星的表情——那种神态他在他们初遇的那段时间里见过,恍惚、发愣、眼神迷茫。

三秒钟之后绿灯,那人转身,露出张完全不同的脸。

只是长得有点像罢了,黄星眨了下眼,思绪像是被拉回现实,他有点恼地呼出口气,准备加速走过马路。邱鼎杰抬着箱子的另一头快走两步,与黄星平行。

“你是不是以为是他?”他低声问。

黄星脚步一顿。

风吹的行道树沙沙响。

他没反应过来邱鼎杰为什么会猜到,反射性地看了他一眼,表情混乱又戒备。

邱鼎杰被这一眼刺痛了。对,黄星的过去永远是他没法触碰的另一条红线,故事可以分享,但回忆才是他的谜底。

邱鼎杰对那个模糊的人影既讨厌又无力,如同拳打在空气里,就算从黄星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了他们的经过,他也根本想象不到那种关系是怎么发生的、怎么结束的,他甚至连“要不要嫉妒”都不太确定,从来都被允许直走的人生在伤痕累累的黄星面前仿佛成了会刺伤他的privilege。此刻他看着黄星那种恍惚的表情,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原来有些东西不是靠喜欢就能靠近的。

“你怎么——”黄星话只说了一半,突然反应过来。邱鼎杰那晚给他充电,自己一夜没碰手机。那几条消息,应该就是那时候看到的。

邱鼎杰鼻音有点重,声音也沙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黄星怔着没答。愧疚感先冒出来,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你凭什么看我手机?看到了又不说?那我现在到底该解释什么?

思绪完全打结。

秋天的空气中总是漂浮着一些碎屑、一些绒毛,邱鼎杰冷不丁又打了个喷嚏,用纸巾揉着鼻子,配着倔强的眼神看起来更可怜了。这完全是小狗的眼神吧,黄星瞟了他一眼,没由来地想到自己小时候那条叫可可的狗,每次被他逗得生气之后呜呜叫,也是这样的眼神,陪伴他走过童年青年被孤立的夜晚,承受他每一次崩溃与喜悦。但可可还是离开了。

眼眶泛起一阵酸涩,这就是伤春悲秋么,黄星不想站着在大街上掉泪,索性直接弯腰去搬柚子。箱子其实挺沉的,他抬起来的时候才发觉刚才邱鼎杰那一侧为他分担了多少重量,让边角的灰尘没能蹭上他的毛衣。

阳光西沉,邱鼎杰跟在后头,闻着柚子的味道从黄星身上一阵一阵地涌来。风吹起黄星的衣角,露出一点纤薄的腰线,邱鼎杰下意识伸手想往下扯,但还是收回了手。

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着,邱鼎杰边走边回忆起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见黄星的朋友们。

那天的种种聊天八卦简直打开他新世界的大门,什么约炮撞号、雨夜捉奸、同妻上门,相比之下自己的生活简直可以用平平无奇来形容,当时他还拼命装镇定,现在想起来都还想笑。几个“浓妆艳抹”的小gay和欧美style的美女上来就搂肩叽叽喳喳,衬得黄星格外清纯。

老天爷,我再也不会吐槽黄星一句过度打扮了,当时的邱鼎杰暗暗发誓。

都知道黄星封心锁爱之后谈了个绝世好男人,一顿便饭途中几个闺蜜如狼似虎地盯着邱鼎杰,试图从他嘴里撬出隐藏的劣根性。邱鼎杰当然知道这是一道考验,因为他对象此时正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一脸“你敢乱说我就翻脸”的表情。

都认识好几年了,有人看邱鼎杰目光闪躲,揶揄起哄:“黄星你是不是醋精转世啊?”
黄星在熟悉的环境里格外放松,甚至带着某种有娘家人撑腰的嚣张,他拍了那人一下,挑眉,“是啊,那你也不看看为什么会吃醋,难道是我的问题吗?”
大家都太了解他那点别扭了,碰杯之后笑成一片。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有人小声叫邱鼎杰。

“姐夫。”

邱鼎杰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自己已经得到了好人卡,旋即露出标准无害的微笑,继续听那道蛇形妖艳身影说话:“你说实话,黄星那种人好哄吗?”

他想了想,抿了一口茶:“挺好哄的。”

“别骗人了,就他那性子?你能哄得动他算你厉害。”

“真的好哄,”顶着对方逐渐扭曲的脸,邱鼎杰露出了然的表情,“只是得知道哪儿哄。”

随后又补了一句,“密不外传。”

饭局之后闺蜜们赞不绝口,黄星和邱鼎杰牵着手跟朋友们告别,但这对小情侣不知道的是,黄星的朋友圈从此流传起一个名为杰哥的神话。

其实黄星真的不算好哄,至少倍杀邱鼎杰曾经矜贵娇气的美女前任(们)。感情生活可以说是非常顺利的好脾气小帅哥绝大部分时候没尝过做舔狗的滋味,但他偏偏觉得在黄星面前这事挺有意思——对方发脾气的时候突然从人类变为毛茸茸的小兽,哄好黄星就像像打怪升级,有时候需要拼命追逐、有时候则需要趁机逃跑,再不然就氪金买道具,闯过下一关说不定还会有隐藏奖励——他乐此不疲。

“咔哒。”

黄星先开门进屋,砰一声把箱子撂到地上。邱鼎杰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把围巾挂到玄关,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咋办,哄呗。

5

换鞋的时候特地放慢动作,生怕被放大成什么顶嘴信号。邱鼎杰把柚子搬到厨房,放在黄星规定好的收纳区域里,又挑出一个打算尝尝。回到客厅黄星已经在沙发那头打起视频,邱鼎杰想去茶几上倒杯水,又怕显得多余,拿着柚子进退维谷。

客厅里黄星正对着屏幕笑,语气甜得不行:“妈,我刚到家。柚子已经拿到啦,都挺好的。”
我去,太自然了,邱鼎杰准备在pdd上给黄星定制一个演技奖杯,谁能看得出来这个人在外面脸冷得掉冰碴子。

这个人越生气越要显得大度,此时显然不是解开误会的好机会,邱鼎杰选择敬而远之,干脆拉了个板凳坐在餐桌边上,先剥起了柚子皮。

剥到第三瓣的时候邱鼎杰忍不住咳了两声,黄星这才恍然大悟似的注意到这只倒霉熊,朝餐桌瞥了一眼。眼神瞬间掉十度,邱鼎杰心里抖三抖。这点小动作不意外地被屏幕那头的黄星妈妈捕捉,嚷嚷着看小邱。

邱鼎杰端着柚子屁颠屁颠地坐到大小姐的龙椅侧面,清了清嗓子,整个人往镜头前探了一点,挥了挥手:“阿姨好呀,柚子我们刚刚下楼取了!”

顺手把柚子塞进黄星嘴里。

“那就好,幸好有你在,“黄母看着儿子鼓鼓囊囊的脸颊笑开了花,又顿了一秒,“小邱,你是不是着凉了。”

屏幕里的女士凭借着母亲的直觉给邱鼎杰下达了诊断书顺便开了一剂感冒灵,安排护士小黄用手量体温并且取药烧水执行到位,黄星不得已暂时离开镜头,留邱鼎杰对着镜头装乖傻笑,偷偷打小报告说他说睡得晚穿得少,饲养员一般了如指掌。

“好嘞阿姨,那您先忙,再见。”

黄母没等到儿子接水归来就匆匆挂断,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打视频的这几十分钟里太阳已经落山,天空如蓝色幕布,邱鼎杰坐在茶几边放空,纸巾堆成一座可怜的小山。

黄星端着两杯热水准备进屋,借着微光看邱鼎杰沉默的侧脸,想顺手把客厅的灯打开却犹豫了几秒,还是先走近沙发,把更烫一些的马克杯塞进邱鼎杰手里。

“黄星……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语气不似视频时的欢快,黄星能感受到他刚才其实是强颜欢笑。

思考了几秒,黄星的声音随着水蒸气冒出来:“我跟他又没什么。怕你多想。”

邱鼎杰没说话,他其实能预设这个回答,可为什么每次都是这个回答呢。

“也不对……大概是我多想了,“黄星停顿了几秒,庆幸自己没有把灯打开,又说,“我们俩谁都不比谁好多少。”

有种被黄星亲手挖了个洞又被允许跳进去的感觉,邱鼎杰抬头,轻轻“哦”了一声。

其实从来没担心过黄星跟那位前任会死灰复燃,邱鼎杰深知黄星这种人如果真的打算断舍离时有多狠心,只是他有的时候比起做黄星身边傻笑的狗更想成为一棵能被依靠的树,但他是不会说出口的,无论是树还是狗他都希望是由黄星定义的而非自己——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曾经的朋友还是如今的恋人,他大部分时候想不通,也不愿细想,只知道自己要百分百对黄星好,只要他开心,都可以。

爱黄星如养猫,做主人还是仆人、菩萨还是信徒,邱鼎杰都甘之如饴。

邱鼎杰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点。

“那你以后……”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你以后能不能——别自己一个人想。你想的时候,带上我。”

大约是语气太像倒霉熊,黄星“噗嗤”一下笑了,抬手按了下邱鼎杰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轻轻拉了点。

邱鼎杰怔住,慢慢又靠过去一点,让两人的肩膀贴在一起。

“他的所有微博小号我都拉黑了,我这几天没有理他,以后也不会。”黄星顿了一下。

“还有——”

“以后能不能别跟谁说话都笑得那么蠢啊。”

……

意料之外的角度。

意料之外的重点。

邱鼎杰怔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听错。

什么?我笑得很蠢吗,我记得挺帅的吧?等等,黄星这几天在气的居然是自己对别人笑?不对吧,黄星的意思应该不只是笑……卧槽,他不会是吃醋了吧!

邱鼎杰脑子里九曲十八弯被这个最终结论震撼到爆炸,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这几天黄星皱眉生闷气的样子、无意识地低头转移话题的样子。

黄星坐在他边上感觉到气氛变化,后知后觉开始不自在。

……妈的太尴尬了,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夜色里灼烧起来,如果继续坐在这等邱鼎杰反应过来自己怕是会被蹭冒烟,想到这里黄星慌忙起身。

“我去洗澡了,你把垃圾收了。”邱鼎杰看着黄星头也不回地逃向浴室,对方又吼:“一会拿几瓣柚子皮放到卧室里!”

邱鼎杰深谙此人以转移话题为低头契机的相处之道,此时狗尾巴已经翘上天。

关门声“咔哒”一下响起,空气终于在这一声之后彻底松了口气。

邱鼎杰坐在沙发上没动,越想脸越红,甚至忍不住用手背敲了敲额头,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一点。但下一秒又忍不住想象:黄星坐在那里的时候是怎么憋着那句话的?他是不是犹豫了很久?是不是说完就后悔?是不是现在正窝在浴室镜子前狠狠骂自己几句“傻逼”?

靠,太可爱了。

冷静十分钟后福至心灵,邱鼎杰突然想起前阵子聚餐后,几个女生在群里嘻嘻哈哈的对话。

【下次见到你对象记得提前说,我们打算保持三米距离。】
【放心啦,我们都知道你是有主的,不会给你添乱的。】

他看着那几条消息,耳根发热。于是下了个小决心,敲了敲浴室门。

“黄星,我跟你说个事。”

水声停了,里面传来闷闷的一声:“你说啊。”

“上次跟我聊天的女生……她们都知道我们在一起。我也跟她们讲过,会保持距离的。”

安静了一瞬。

过了两秒,门开了个细缝,黄星只露出半张脸,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

“邱鼎杰我真的服了……你怎么不早点说啊?”

拜托我生这么久闷气你告诉我人家早都知道了我醋个什么劲,再说了我不就是考虑到你的圈子才没主动提要在你朋友面前公开,该邀功的时候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早点说早点说,这句话怎么也鬼打墙一样。黄星气是真的消了,也是真的有点无语了。

“嗯……如果说我也是怕你多想,你会不会生气啊黄星。”

黄星翻了个白眼把浴室门合上了。

“你滚。”

Bingo。顺利通关。

邱鼎杰乐呵呵地去收拾卧室,降温需要换一床厚被子,配上黄星喜欢的牛奶绒四件套。

洗手台那边传来细微的动静,大约是有人不小心碰倒了什么东西。

6

睁眼仍是好天气,邱鼎杰的手臂稳稳搁在自己腰间。黄星没动,呼吸轻轻贴在对方的皮肤上。

今天阳光挺好,适合跟邱鼎杰去野餐。

明明昨天晚上还藉着情绪发疯,闹半天结果还是这副德性。吃醋吃到昏头,装冷漠装得半死,但对方轻轻一挨过来,所有情绪立刻又烟消云散。昨天浴室门一关,他在里面骂自己骂了快五分钟。

“……真是没救了吧黄星。”

他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戳了戳邱鼎杰的手背。这个人昨天为了哄他忙前忙后,甚至站在大街上冻得直打喷嚏还装镇定。

“蠢狗是蠢狗,哄人倒是上道。”

黄星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决定睡个回笼觉。

几秒之后邱鼎杰睁眼,感受着爱人发顶蹭着自己的背。

他看着窗台上的柚子皮,忽然冒出一个荒唐又好笑的念头——

如果人生有游戏存档点,大概就在这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