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郑志勋摘掉耳机，女孩大喊着“GG”的声音透过耳机罩穿到空气里，看了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两点。
“谢谢老板～老板记得结帐，下次记得也来找丘比玩哦～”
在聊天框打下这一行字之后，揉了揉眉心，虽然是夜间动物，但是自己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和带妹打到凌晨两点并且还是黑铁妹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陪玩第二天，郑志勋就意识到自己确实不适合干服务业。
那不然还能干什么呢？
凑活着考上了一个不好也不差的研究生，分到了一个只能打杂的课题组，也怪他没能力吧，被导师和同门冷暴力大半年，看看求职网站更是绝望，读冷门专业的下场大概是这样，信誓旦旦觉得自己一定会喜欢，找不到工作打不了就深造，深造不成就出去找工作，真的读了研究生才发现哪个都不成。有点像巨人里的艾伦咬断了手都无法巨人化，跪在地上捶着地板说：“什么都做不到啊…”
于是自己的高中学长，自己平生见过最不像alpha的alpha韩旺乎，在跑来探望他之后给他指了条明路。
志勋英雄联盟打这么好，天天卧在宿舍还不如接陪玩赚点钱呢，我舍友靠陪玩一个月都能赚几十万韩元来着。
于是尝试了一下，现在是第二周。
戴着面具生活难道是成年人的日常吗，一直待在象牙塔里真的很难有成年的感觉，回顾自己的前24年，曾经想的曾经做的好像都遥不可及了，长大的结局是平庸吗。
好想发点伤感的话，但是没什么可发的朋友，从联系人列表划下去一个个，能叫出名字的，好像都很久没联系了。
心电感应一样，孙施尤突然发消息约他出来吃饭。
吃什么，如果要aa的话就不来了，我还要工作呢哥。
去死吧你小子，你亲哥哥从中国回来了要请我们吃饭啊。
诶？亲哥哥，施尤哥，据我所知我是独生子来着的吧。
那你去问问高中时期的郑志勋吧，干嘛告诉所有人朴到贤是自己的亲哥。
啊，西，手机被甩到床上，郑志勋闭上了眼睛，太阳穴突突跳，是熬夜太久终于要死了吗，那也挺好的，起码不用见那个人了。
施尤哥，我就不去了，导师找我。
别说这些玩笑话了，朴到贤找你都比这个的可能性大。
所以说，要请我吃饭干嘛不来找我，还有孙施尤，怎么老是当这种调解员一样的角色，真老套。
我也是你哥好不好，放尊重点。
啊——
2.
郑志勋想起自己高一的时候分化成omega的那天。
身高刚刚接近180，虽然很瘦但是这么高的身高通常都会被认为是成为alpha的先决条件吧，特别是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朴到贤在去年刚刚分化成alpha之后，一直隐隐的竞争意识让他觉得自己似乎不得不成为alpha。
隔着两个母亲的肚皮就认识的人，异性要订娃娃亲，同性则会在漫长人生中一直被隐形比较。
朴到贤钢琴8级的时候，妈妈拎着郑志勋的耳朵说不许再拼乐高了。
朴到贤数学竞赛一等奖的时候，妈妈问他准备报哪个大学。
甚至情人节，朴到贤收到了一堆巧克力和他一起回来的时候，妈妈都会笑眯眯地问，我们志勋怎么没有呢。
朴到贤，朴到贤，朴到贤，诅咒一样贯穿他的前18年，如果变得差会升腾起一个朴到贤的恶灵笑着看他，变得更好的话也会有一个朴到贤的恶灵，提醒他还差得远呢。
甚至分化的时候，朴到贤也在旁边。
朴到贤的父母日理万机，高中三年和郑志勋一起回家吃饭已经成了常态。志勋的妈妈刚刚盛好晚饭，一阵头晕目眩，后颈发烫，生理卫生课学过，分化的前兆，想叫妈妈送自己去医院，却先失去了意识，只记得最后救命稻草一般，拉上了坐在旁边的朴到贤的袖口。
醒来，妈妈的表情有点复杂，医生在旁边说，恭喜你分化成了极为稀有的omega。
哦，谢谢，什么，原来是omega。
似乎松了一口气，在心里。朴到贤是alpha，我是omega，落入到了不同的性别中，似乎未来不再会被家长们放在一起比较了。
随后医生没有避讳他，直接和郑志勋的妈妈在旁边讲起了注意事项。
“今天这样的事情，最好不要再发生了，除非双方自愿，以后一定要贴抑制贴，每个月易感期也不要见面了，对双方的身体来说都太危险了。”
妈妈在旁边捂住了嘴，点点头。
郑志勋没听懂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但却有风雨欲来的预兆。
3.
走出病房，妈妈让他等一下到贤，什么到贤？哦，想起来，自己失去意识之前揪住了朴到贤的袖子，看来朴到贤也把他送来医院了，只不过怎么现在都没出现。
又想到，自己现在是omega，到贤哥是alpha，再怎么说也不太好经常相处了。
妈妈领着他走过omega住院部，走到alpha住院部，朴到贤躺在单人病房，还没有醒来。
“志勋，听见医生刚才说的了吗？”
“听见了，但是没听懂。”
妈妈垂着头，看着床上昏迷的朴到贤，无奈地笑了，“看来你们两个，确实是很有缘份呢。”
信息素匹配度95%是什么概念，两个适龄的未婚陌生人都会被政府强制要求去相亲的程度，而他们两个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如果结婚了po在ins上，“我和我老公的信息素匹配度是95%”，应该会被开一堆黄色玩笑吧。
但是，但是。
朴到贤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这样的朴到贤谈不上讨厌，说起来朴到贤从没做过什么让他真心讨厌的事情，他只是厌倦被比较被打压的痛苦。
但是，但是。
我不会爱上这样一个人的。
哪怕是95%，正是因为95%，才不会爱上这个人的。
妈妈说，以后到贤可能没法到家里吃饭了，郑志勋说，好啊，反正我也不太想看见他。
回到学校，180的郑志勋变成omega这件事在他几个朋友那里形成了不小的轰动，朴载赫贱兮兮跑来对他说，事已至此，迷奸你那个哥吧，那可是极品alpha。
怎么可能！那是我亲哥！
亲哥吗，不是一个姓哎。
不是一个姓也是亲哥。
后面发生了什么，郑志勋快忘光了，只记得本来说的是志勋易感期就不要来家里吃饭了，慢慢演变成了再也不来，朴到贤似乎也觉得按着日历每个月突然缺席一个礼拜很奇怪吧，于是干脆直接不来，郑志勋有时候去到教学楼的另一头，还没到晚餐时间，朴到贤自己啃着面包在背课文。
装什么呢，明明有钱干嘛不吃点好的，只是在心里说。
朴到贤去了中国。
17岁的郑志勋朝着窗户哈气，画了一架飞机。
由于是冬天，飞机停在窗前久久没有消失。
中国在哪个方向呢，西边，他去了哪个城市，经度纬度是什么，我的地理真是太差了，入学考试怎么办呢。
不过，看来95%的匹配度也没那么强大，好像有了这个数字之后，我们反而渐行渐远了。
4.
说是聚餐，还是去了海底捞，不过朴到贤倒是贴心地订了包间。郑志勋坐地铁过去，挟着一身冷气，发现自己是最后一名，当宅男大学生之后驼背成了习惯，碰到一群高中同学之后突然觉醒了点高中时期的斗志，脱掉羽绒服挂在门口，抬起头，好巧不巧，正对着朴到贤的目光。
6年没见了，到贤哥，他在心里说。
实际上只能稍微弯弯腰说声晚上好，鬼鬼祟祟走到孙施尤旁边坐下，结果被猴子拍了一下。
“你他妈带妹带到肾虚了？黑眼圈这么明显？”
“说什么呢…”意识到自己的反驳毫无底气，又偃旗息鼓了。
“志勋尼现在会赚钱了哦，下次志勋请我们吃猪排吧。”韩旺乎在旁边起哄笑着说。
说什么呢。郑志勋揉揉鼻子，余光却忍不住在意三点钟方向从进来到现在一言不发的朴到贤，搞什么，请吃饭还不讲话。
抬起头，发现对面也在看着他，于是又迅速低下头去。
“喂，朴到贤，你对象怎么没和你一起到韩国玩玩？”
“他没空，还要忙毕业设计。”
筷子没拿稳，下一秒被牛肉烫到了嘴，呃啊，好痛——嘴皮要掉了！
“郑志勋，问你哥的对象你手抖什么，你带的妹有跟你表白的吗？”孙施尤在旁边给他倒冰水。
“真羡慕施尤哥，有这么帅气的脸和很多日本女朋友。”郑志勋捏着下嘴皮回他。
本来说好的喝赠送的酸梅汁，谁知朴载赫拿出了一大瓶桑葚酒说是自己酿的，非要所有人尝一下，郑志勋喝了一大瓶之后觉得好甜，还挺喜欢的，又尝了一杯，头疼得厉害时才听到韩旺乎在旁边尖叫：“哇——志勋真厉害，五十度的酒能这么喝——”
再恢复意识是在出租车后座，躺在一个人怀里，不回头都能知道是谁的程度。
“怎么是哥送我回来，施尤哥呢——啊，头真的好痛。”
朴到贤别过头去看着车窗外，“孙施尤喝得比你还夸张，回哪里？家还是学校，学校应该进不去了吧，过12点了。”
“麻烦哥随便找个地方让我下车吧，我自己订个快捷酒店就好。”
似乎是一声叹气，和自己共处一室就这么痛苦吗，是因为95%的匹配度太过厌烦还是因为自己有正牌男友却要照顾一个6年没见的麻烦弟弟太倒霉。
我也不想和你待在一起呢，到贤哥。不管愿不愿意承认，我真的讨厌你海水味的信息素。
“去我家吧，给你煮点醒酒汤。”朴到贤回过头，隔着一整片黑暗和他对视，“我现在一个人住。”
5.
似乎是新租的房子，差了很多东西都没添置，开放式厨房就在客厅不远处，看着灶台前那个人的背影，郑志勋有点恍惚。
其实。控制不住捂住自己的后颈，虽然已经有抑制贴了，但是腺体肿胀得难受。
完蛋了，我好像易感期提前了。
煮完醒酒汤，朴到贤端着碗回到客厅，看到的就是躺在床上满头大汗几乎失去意识的郑志勋。
“志勋，怎么了？发烧了？”说着要去碰额头。
“别碰我！”本来意识不清的人突然喊出声，吓得两个人都浑身一震。
意识到吼这个大半夜给自己煮醒酒汤的人有一点失礼，稍微回笼的理智让郑志勋说了一句“对不起”，随后艰难地开口，“能帮我叫个外卖吗，我易感期提前了…”
朴到贤松开抓着他衣摆的手，点点头说明白了，退回到自己的卧室锁上门，叫了快送，深夜半个小时内送达已经很不容易，后知后觉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好不容易静下来，又听到客厅隐隐传来啜泣声。
在郑志勋还没成为omega时，和邻座的女生聊天，女孩跟他抱怨每个月总有那几天心情不好，“感觉全世界都跟我对着干”，以往有药物支撑的易感期也没什么特别，最多一点伤春悲秋，导师说“痛苦是文学滋生的温床”，所以欣然接受，多悲伤点我的大论文就有救了，可是现在，似乎不一样。
易感期提前了，为什么提前了呢，虽然喝醉了却也能知道，不受控想起了自己的16岁，第一次成为omega，也是这样快晕过去，因为95%的匹配度让自己被诱导发情。
双眼早被生理性泪水浸湿了，双腿也早就湿透了，迷蒙的目光不受控制望向卧室紧闭着的门，到贤哥真厉害啊，明明也是和我匹配度95%，怎么能若无其事地离开，若无其事地关上门呢，按理说我的味道他应该是能闻到的，在这么小的空间里，一扇门阻挡不了什么的。
果然是因为，是有男朋友的人啊，到贤哥真伟大，不过说起来，真的有点意外，他会是那种和男生谈恋爱的类型啊。
明明从小到大一直在被女生表白来着。
既然有男朋友，为什么要和匹配度95%的我见面呢？难道就这么想念我吗，好好笑的笑话。
啊…好难受，忘了问他抑制剂什么时候能送到了。
于是开口叫，“哥…”没意识到自己发情时的声音多么沙哑。
眼睛快要睁不开了，风一样吹过，门被快速打开，朴到贤小跑着蹲下，好像感觉到脸被托了起来，眼泪被温柔地拭去了，不是说了不要碰我了吗，为什么又。
讲出口的话，却不跟随着理智走。
“标记我吧…太难受了…”
“志勋，现在是清醒的吗？”朴到贤艰难地咽下口水，别过头，不敢再看一眼郑志勋通红的脸。
毛茸茸的头发在颈窝拱，每一下都在挑战他的意志力，“哥，哥，帮帮我…”手自然而然环在了腰上，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14岁的郑志勋上课睡觉被戒尺打哭，他从走廊尽头跑过来，志勋的嘴撅着，不让眼泪流下来，无师自通的可爱。
15岁的朴到贤弯下腰，“志勋不哭了好不好，”把小猫头搂在怀里。
“我好逊啊哥，跟个小孩一样。”14岁的郑志勋这么说。
24岁的郑志勋被熟悉的双臂环住，想到的是，啊，都快忘了到贤哥是怎样的人了。
无数个瞬间闪回，他想起自己刚刚得知自己分化成omega的时候，是有一瞬间的开心的，是为什么开心呢，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只是再次被熟悉的气息笼罩，十足的安心，他想起了一件事。
到贤哥，原本就一直是一个对他很好的人啊。
“哥，标记我吧，标记我。我是清醒的。”
侧身露出后颈，被一只手覆盖抚摸，每一次划过中心都带来全身的战栗。
“哥，快点……”
朴到贤俯下身，额前的头发被撩起，意料之中后颈的疼痛没有到来，额头上落下吻，轻飘飘的，带着珍重的意味，放浪了这么久，郑志勋突然感尝到了一些无法挽回的事实。
“在这之前，我想问志勋一件事。”
“什么…”
眼角渗出的泪水被轻轻抹去，朴到贤俯视着他，差一点就要接吻的距离，真的接吻了的话会怎么办呢，郑志勋在想这件事，恐怕就不能算是普通的帮助性的临时标记了吧。
“我们志勋，没有我的人生过得怎么样？”
“啊？哥在说什么东西呢，我……唔……”
后颈被咬住，信息素注入身体，带着积累6年的一场海啸，涌入郑志勋的身体。啊，原来匹配度高的情况下，临时标记一点也不痛啊。昏迷前，郑志勋下了这样的结论。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