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你與光華萬丈的夜行步道
安惠真第一次見到朴正民──真正意義上的見到──是在某個電影特映會的角落。
那部片子既不是強檔製作，也沒什麼著名卡司，參加的人只剛好將三分之一的座位填滿，剩下的空位則被趁機溜入的黑暗滿滿當當佔地為王。
她悄悄壓低帽子走進戲院，不是工作，不是邀約，只是一個剛好得空的傍晚，票甚至也不是製作方給的，熟悉的舞者姐姐塞進她的包裡時眨著眼笑說：「只有你有喔，別跟其他人說！」
她一個人縮在毫不起眼的邊角座位，彷彿與走道旁微弱的指引標誌融為一體。
燈光熄滅那刻，她原本漫不經心地扯著衣服上的線頭，螢幕卻突地被經過的人影遮住。
安惠真抬起頭，看見他脫下的風衣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長長的溝壑，朴正民在與自己相隔一個位子的地方坐下。
她ㄧ瞬間有些恍然。不是粉絲見到偶像的那種激動，是——她看了他那麼久，隔著螢幕、隔著膠捲封存的分秒、隔著Becky晦暗的青春和Yui剛強的柔軟，可卻第一次……第一次在流動的時光中看見他。
像是一段熟悉得不得了的旋律，忽然就這麼毫無預兆地落進懷抱。
電影開始後，她以為自己能專心，但每次劇情漸趨慢板，螢幕投射出的光影都會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細小的絨毛像是攏著一層鎏金色的輕紗，把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剎那間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不是演員，他只是把自己掰開揉碎了種在每一個故事裡。
安惠真悄悄移開視線，卻在心裡默想：
——我希望有一天能和這個人合作。
——也希望他知道，我真心欣賞他。
但安惠真沒想到，後來真有一天她會親自寫下一封信，寫下一個邀約。
因為一個故事，一個……濃縮了無數個難眠之夜的淚的笑的恨的愛的故事，她看了他那麼多的故事，如今也該自己來講講故事了。
一個關於她、關於告別的故事。
02. 佐著月色在你掌心踮腳旋轉
新年伊始，在她與他的故事戛然而止後，複雜而蜂擁的情感幾乎將人滅頂。
音樂一直是安惠真熟悉的宣洩方式，最終那些所有的難以傾述確實也全被她揉進了流淌的音符中。MV的拍攝方向隨著歌曲的完善逐漸成形，在與導演的最後一次會議裡安惠真突然開口：「我想找朴正民來演。」
工作室的人愣住，「朴正民？演《魔鬼對決》的那位？」
「嗯。」
「惠真，你知道他的檔期很難排吧？」
「我知道。」她笑了笑，眼中像藏著一小簇頑固的火焰，「但我想試試看。」臺上霸氣；臺下坦率，不會為了禮貌假裝，她不是那種輕易放棄的人。
於是她真的寫信了。
不是簡訊，也不是官方信件。
而是親手寫的，字跡率性卻帶點俏皮的字，信紙的邊緣有一簇盛開的黃色小花，一如她的藝名，華莎、HWASA，代表著華麗絢爛。
她一口氣灌下整瓶礦泉水，地上散落著被揉成一小球一小球的廢棄紙團，她落地像是破浪的輕艇赤腳避開那些纖維鑄成的礁岩，在繞著房間走完五圈，又敲了第三次頌缽後，她終於把這封誠摯的邀請交到樓下等待的經紀人手裡。
信送出去後，她每天都被工作淹沒，但心底卻有個地方悄悄懸著。
直到某天，經紀人走過來，像是壓抑著激動般吐完氣才開口：「他答應了。」
那瞬間，她連呼吸都亂了一拍。
03. 在傾頹而下暴雨中散步吧
第一天拍攝現場，華莎以為自己準備好了。她不是新人，她見過無數大前輩、導演、音樂人；參加過海內外各種演出、節目。
但當朴正民一走進來——穿著簡潔的襯衫，步伐緩緩沉穩，眼神乾淨深遂。
她突然喉嚨有點緊。
對方向她伸出手來，「初次見面，我是朴正民。」他的聲音比她想像的柔和，尾音像是暮色慢慢落下。
「我知道。」她忍不住笑了，幾條小魚游過眼尾上淡淡的光，「我是您的粉絲。」
他愣了一下，隨後眼角輕輕上揚，「那我可得努力點，不能讓粉絲失望。」
那一刻，鏡頭還沒開始，她呼吸亂了一拍，好像已然入戲。
04. 在他指尖悄然開出的紅花
錄音結束、影片殺青、宣傳敲定，一切都準備就緒，除了華莎不識時務受傷的腳趾頭。
於是早該見世的曲子硬生生拖了半年多才得以公開。MV拍攝後安惠真和朴正民便交換了聯繫方式，他們斷斷續續地聊著，安惠真會在深夜興致高昂地分享最近的電影心得，朴正民則在朗朗白日寫下對於某本書籍的體悟。
「哈哈哈怎麼聽起來像是有著時差的異地戀情侶啊？」丁輝人聽到後發出了狗狗般興奮的笑聲，安惠真瞪了她一眼，「呀！說什麼傻話啊！」
青龍頒獎典禮前的演出綵排是他們時隔已久的再次見面，導演說：「你們不是舞伴，你們要成為彼此的故事。」
預演結束後朴正民忽然輕輕叫住她，「你好像不再透過我看向誰。」他說。
安惠真愣了一下，「是嗎？」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有段時間沒再想起那個人了。
「可大概，還是需要你暫時地把我當成他。」朴正民盯著她，鴉青色的瞳仁圈著小小的人影，像是熟悉的深夜將她包裹，安惠真曾經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他靜了一秒，忽然伸手替她把一縷散落的髮絲撥到耳後，「但我也確實……是希望你看著我的。」年輕的男子團體在導演的提醒聲中快速經過他們，「朴演員好！華莎前輩好！」
他的語氣太淡，輕易便被朝氣蓬勃的招呼聲掩蓋，只有微紅的耳尖恰好被髮絲遮掩。
05. 一起數ㄧ二三！
舞台結束的瞬間，燈光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殘餘的熱度在空氣裡流動。
安惠真窩進休息室的沙發裡，她熟悉這個流程，耳邊仍迴盪著觀眾的尖叫聲與鼓掌，她等待著體內躁動的能量平歇，通常這會花上她好些時間。
於是當典禮結束後，朴正民隨著敲響的門現身，她像是一下子又被拉入了正在抽離的角色裡。
「辛苦了。」他抬起頭，對安惠真露出一個安靜卻真誠的笑。
那瞬間，安惠真突然覺得這滿場的洶湧澎拜，都被濃縮成這句輕輕的問候。
她笑了笑，用了舞台上那種灑脫的態度說：「歐巴跳得比我想像的還要自然呢。」
「我也沒想到會跳成這樣。」朴正民輕笑，語氣像平靜海面下湧動的暖流，「可能是因為我只看著你吧。」
安惠真頓了一秒。不是震驚，而是像有人忽然打開她一整年裡慢慢、慢慢投出一點光的門。
休息室的門被敲了兩下，工作人員提醒朴正民接下來的採訪，但在那之前，還有短短十秒的空白。
十秒裡，朴正民站起身，伸出手。
安惠真看著那隻手，指節修長，帶著如暖光的溫度。
「需要我一起走到外面嗎？」安惠真抬起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掌心，像是幾個小時前在白熾燈光下閃閃發亮的舞臺。
「如果可以的話。」他說得很慢，「也許你願意再陪我走得遠一點。」
安惠真眨了眨眼，綴在睫尖的細細亮粉撲簌簌落地，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那就從今晚的Good night開始吧。」她邁出一步，靠近他，換上的私服裙擺轉動起來像一朵盛放的花。
門再度被敲響。兩人鬆開手，像默對契十足的舞伴，轉身走向外頭。
接下來，就是舞臺之外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