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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加·斯旺西:
“不。”乔纳森·里德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是他第二十一次在彭布罗克医院对埃德加·斯旺西院长强调这个单词、单音，或是别的什么描述。在他说出这个词的同时，就已经做好了迎接老朋友沮丧的目光的准备，一点渗透出来的疲惫显得恰到好处。
而在他眼前，斯旺西院长正捧着一碗形状不明的肉制品，精致、小巧，费尽了心思，其中黏着餐盘的那部分渗着姜黄色，很难想象这个专业人士是如何躲在办公室里，举止滑稽地摆弄着这份散发出浓烈腐臭的点心。他当然不可能往食物里添加防腐化学成分，这是一个医生基本的良知。
乔纳森没有嗅到脂肪的味道，那么它就是无法剔除尸体感染部位。尽管斯旺西声称原材料来自患者不愈的尸体，但里德医生仍旧怀疑其中存在某种非自然死亡的可能性。
“没有黄铜粉，也没有银制品，我的朋友，尽管我们已经验证过后者对你没什么实际效果——”斯旺西院长没有胁迫似的逼近他，而是一直站在一个让他感到相对舒适的距离。他有一种猜测，对方正是利用这样看似体贴的举动哄骗阿什伯里女勋爵提供一些血液的，但她身上的贵族气质太过强烈，这让斯旺西院长不敢再索取更多。
相比较而言，他就更好对付。
“我知道对使徒保罗圣带会的人提及伦理是件徒劳无益的事。”乔纳森盯着对方的眼睛。斯旺西这几天睡得不好，血液不充分地搅拌着他的脑部，这让他稍微有些缺氧，“但你是认真的吗？让我吃这么恶心的东西？”
那么就是简单的审美问题了，斯旺西院长美好地想。
“如果我在小白鼠体内注入——”
“好吧。”乔纳森回答，“这个我勉强可以接受。但我不希望我的名字出现在你的下一篇学术论文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肖恩·汉普顿:
乔纳森·里德安静地坐在储物柜旁，从这个角度向房间深处观望，看不清神龛内部的构造。神龛紧紧靠着墙，榆木门半掩着。汉普顿神父只点燃了一根蜡烛，节约的美德。
也许只是因为如今不是人类的他们都在黑暗中也能看清，里德医生现实地想。他心不在焉地凝视着肖恩·汉普顿的后背，而对方就像房间里的另一个人不存在一样整理着上帝的祭台。
房间里有一股沉闷的腥气，藏在连接地下室的那条通道。
乔纳森深吸一口气，主动打破了这份难得寻觅的宁静。
“如果你还是对从我这里免费获取医疗用品有负罪感，下次在我配制药剂时，你可以安排一位难民过来当医疗助理。”
“嗯？”汉普顿神父转头看向他的客人。他的腔调很柔和，在他脸颊一侧，触目惊心的创口蔓延至额角，橙黄色的眼珠翻滚着疾病的光泽。
乔纳森忽然又不想和他说话了，有时候，肖恩·汉普顿就像个不能理解他人言语的疯子，除了强行把他打倒，你不能建议他去做任何事。
“我现在已经理解了你的善举，医生。”肖恩续燃了画像前的一簇蜡烛，但真正开始摇曳火光的惟有中心那根。火焰在画像的双目吐出明亮的光圈，而汉普顿神父的眼睛与它们是一体的，“尽管它们不完美——但人的理性本就是不完美的，你应该尝试让祂到你的心中去。”
忽然蒙受批评的医生立即挥摆右手:“很抱歉，在这样事故多发的季节，我的心中……”
他隐约听见神父的叹息声，但他已经习惯了他们的风格。直到肖恩将餐具和餐点摆放在他两臂间以前，他都误以为今夜可以平淡地度过。
“你想干什么？”他警惕地问。那股腥气越来越强烈了，拖拽他的嗅觉，向着同样的深度。
“医生。”肖恩·汉普顿呼唤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在这里——在这房间以外的人当中，他们和我们之间有一段漫长的距离。也许将来他们会前来我们所在的地方，但不是现在。上帝有着最令我们深思熟虑的指示，我们不能动手去扭曲它们。”
“你对于你所认识到的社会现象有一些误解，你把内在导向的神学和中间位置的心理学混淆——”
“我们不必谈论一位异教徒的观点。”肖恩向他挥手示意，“请。”
乔纳森准备以最快的速度从门缝里闪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