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音乐节的后台大家聚在一起，音响的声音和粉丝的欢呼震耳欲聋，连带休息室内也沾染上喧闹的气氛。上次这麽多熟人还是在录节目的时候，而这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盛宇约了一个饭局，说等等结束后大家一起聚一下。刘聪一边回着经纪人的讯息，一边自然的把水递给回到位子上的盛宇。
盛宇拧开瓶盖不费力气，因为那瓶水早就被刘聪喝过，但他鬼使神差没给盛宇新的一瓶，看盛宇没出声也就算了。
「聪别在看什麽咯？这麽认真。」
「下个月的行程表，看之后时间怎麽安排。」
盛宇自然的伸手勾住刘聪肩膀看他萤幕，冷光反射在刘聪墨镜上，从侧面看不会挡住他俊秀的眉眼。温热的手臂搭在肩膀上，要说不分心也是不可能，但刘聪也只瞥了一眼就转移视线。
勾肩搭背十几年明明早该习惯，他却到现在心跳还会加快。
走廊热闹了起来，主持人上台串场让设备有调试的时间，刚下台的艾热王以太满头大汗推开休息室，王以太倒在沙发上又被艾热抓起来把汗擦乾，站在冷气口前直吹冷风。
「聪哥宇哥，等等换你们上场。」
工作人员敲门，施逸凡早就在门外点饮料，两人起身和艾热王以太握手撞肩打招呼后走上舞台。
那人的眼眸星光璀璨，嗓音在声光效果中毫不逊色，他们站在舞台两端对视，又和施逸凡一起打打闹闹。
刘聪把麦克风指向台下的歌迷让大家一起唱，盛宇边唱边去夺施逸凡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西瓜，施逸凡在台上躲避盛宇的攻击，满舞台的乱跑。
傍晚的天空灰蓝与橙橘交线，气泡水在手中的宝特瓶晃荡，Key.L实现了Kong的梦想。
有兄弟、有专辑、有演出、有名气，长沙给了刘聪很多，美好的像是嶽麓山上划过的流星。
音轨按下播放键，来自生活的採样流淌长沙话连贯的音节，湘江水一波波拍打在河岸上，滋养出一代代长沙人。
那些唱过与听过无数次的歌熟记心底，音乐提供广阔的平台交流，徜徉在盛夏的海洋里。
「今天的演出就到这里，大家散场时小心走别跌倒，主办方不给医药费。」
「聪别又玩尬的哈哈。」
三人挥手和台下告别走回后台，收拾东西便打车前往他们常去的火锅店。
浓郁的油汤在锅里翻滚，升腾的蒸气碰到天花板就消散，肉片丸子菜盘被服务员俐落的送上来，下进滚烫的火锅里。
薄透的肉片涮几秒就只剩微微泛红，嫩绿的蔬菜爽脆可口，豆腐燕饺咕嘟咕嘟在汤里载浮载沉，被一双双筷子精准的捞起来。
成年人的聚会，酒精不可缺席，传杯换盖间竟也有些上头。
刘聪自顾自的咬口中的金针菰，盛宇和众人聊笑间还不时给刘聪夹菜，喝到通红的面庞露出傻呼呼的笑。
「聪别，这个好吃。」
盛宇像接到球开心奔回主人身边的黄金猎犬一样，好吃好喝的都堆到刘聪旁边。大哥照顾不善言辞的弟弟本是正常，但不顾周围的偏爱还是让大家开起玩笑。
「傻别都快把盘子塞聪别怀里咯，给我夹一下不。」
「胖别你都快把底汤喝冇咯，想吃再点啵。」
又一杯酒下肚，玻璃杯哐啷撞在一起，重调味的菜肴适合下酒，诱惑这群事业有成的人类畅饮入肠。
艾热握住王以太的手，深怕身边的人醉到晚餐吐出来，回去还得给他弄宵夜。看着杯中的茅台被换成天地壹号，王以太撇撇嘴和施逸凡一起扫空剩下的菜盘，留给艾热一个圆滚滚的仓鼠侧影。
「我要结婚了，下个月。家宴而已，只有双方父母，日后有机会再请大家吃饭。」
盛宇站起来举起酒杯，白炽灯照在头顶，仰头便能看到他镀了一身光圈，笑盈盈的红光满面，是真的醉了，也是真的高兴。
王以太和施逸凡抬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刘聪，那人低头嚼着玉米笋，彷佛还在上一个与他无关的话题。
是啊，关刘聪什麽事。
艾热先反应过来，站起身敬盛宇一杯祝贺，其馀人也陆陆续续倒酒，恭贺盛宇佳偶天成。
刘聪只觉口中的咸汤突然寡淡无味，桌椅在众人的动作下移动，一隻隻手越过他的头顶碰杯，影子分割餐桌和他面前的碗，就像分割他和盛宇交错的生活。
只有后来的刘聪知道，那晚他的手用力到掐出指痕，指甲印深深烙在掌心里。
聚会散场，王以太和刘聪在店门口抽菸，刘聪看得出他的欲欲言又止。
「再不说话我就先走咯。」
「聪哥你，早就知道了吗？」
「没有，刚才才知道的。」
王以太觉得烦躁，但也不知道自己在躁什麽。或许有些逾矩，他抓了抓头说。
「我跟艾热在一起没两天他就发现了，宇哥平时观察力多好，你觉得他会不知道吗。」
刘聪出神的看着街上的霓红灯。店内又出来两组客人，一组扶着口中嚷嚷她不爱我的兄弟上车，另一组男女转进一旁的小巷拥吻。
他们沉默的分享空气中的尼古丁。
艾热叫的代驾到了，刘聪拍拍王以太的肩膀，吐出最后一口菸。
「谢了。」
车尾灯消失在街口，夜晚的喧嚣在这里告一段落，燃火和烟灰相伴停止，凝望头顶被夜幕笼罩的钢筋水泥。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了，你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艾师傅，你觉得宇哥在想什麽？我不认为他跟聪哥没有可能，他看聪哥的眼神跟看其他人时不一样。」
「不一样又怎样呢，都要结婚了。他们俩的事可能连功夫胖和盖哥他们都说不清楚。」
王以太额头抵着窗户，镜片和车窗玻璃折射迷濛的人，艾热低头看手机，不时注意旁边的人有没有睡过去。
「三十多岁，不是一个可以冲动的年纪。有些事以前错过，长大后试错成本越来越高，也没机会了。」
王以太从车窗反射看到艾热的手机萤幕，育儿博主的晒娃照被那隻细长的手指挨个点赞，明明已经贴心的调低了亮度，他却觉得刺眼。
「艾师傅，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艾热抬起头，王以太水润的眼睛在路灯的提亮下闪烁，眼底的情绪他不清楚，也不想清楚。
今晚清醒的人，面前这位不知道算不算一个。
艾热没有回答。
送走所有人后，刘聪转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盛宇。盛宇倚在牆上看着他，那段对话被听见了多少呢，又或许被听见也无所谓了。
「走吧。」
「你家我家还是工作室？」
「工作室？」
「行。」
现代化的长沙灯火依然通明，车水马龙的夜晚不知藏了多少心事。
绿灯起步，定格的画面横移，他们都在向前走。
指纹锁响两声后打开，外来的气息被闯入寂静空间的人扔在客厅沙发上。刘聪只开了玄关的灯，鹅黄色渲染目光的一小角落，盛宇坐在黑暗中盯着那抹昏黄，与光影过渡的渐层。
「我们之间需要这样说话吗？」
盛宇开口，刘聪坐在他对面，工作室除了刚才的移动和盛宇的开口外再无声音。牆上还挂着萨谱众人的大合照，微笑看着两位暗潮涌动的大哥。
「就算不说，我想你应该也知道我想说什麽了。」
刘聪往后靠在椅背，十七年的默契几乎可说是心有灵犀，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在想什麽，但唯独在感情上看不清对方。
也可能盛宇看得清他不曾否认的心，是他看不清盛宇遮掩逃避的内里。
「我藏着不说，是怕你不能接受这份喜欢，怕做恋人不比做朋友更长久，怕这份持续多年的平衡被我一时的冲动破坏。」
「我自认不是一个擅于观察的人，傻别，我不知道你在怕什麽。」
刘聪清冽的嗓音娓娓道来，像埋在角落的时空胶囊被多年后的故人挖开，分享过往时光。
「你不会拒绝我逾界的举动，那些亲暱与心照不宣用兄弟情谊当挡箭牌。后来我才知道，你怕这个社会的眼光，怕非常规道路上出现的阻碍，怕你没有成功的人生。」
盛宇想起多年前的某一天，他们在路边找了间不知名的小馆吃饭。刘聪也是坐在他对面，静静的嗦着牛肉粉，吃完后平平淡淡的说他想长途旅行，去不熟悉的地方看看。
老旧电风扇每转一圈就发出生鏽的磨擦声，烫嘴的热汤吃得他们两人满头大汗，盛宇对那天印象特别深刻，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刘聪的话是通知不是讨论。
那双深邃的眼睛灌满了墨，岁月的暗线伏笔在主角手上回收，浓缩的情绪滴进木地板缝隙，如入水的雨滴般不留痕迹。
痕迹多少还是留下了点，在心上刮出密密麻麻的划痕。
「聪别。」
盛宇想解释，但一时也不知说些什麽，辩解的话语多麽苍白，无法将乱人的心绪归档整理。
他深呼吸，面庭和眼框发热。
偷走的时间已经够久了，足以让他在往后的时光里缅怀，缅怀他曾锢在表象下的真心，和那个给自己和他们写信的少年。
「我好像欠你一句，我喜欢你。」
是「欠」，也是「歉」。
「你对不起我，更对不起她。」
十七年换来一句承认，那些质问在爱恨此消彼长中洩火，丧失锋利的攻击性。
淅淅沥沥的雨声由小转大，阳台金属栏杆叮咚作响，外面的路灯投影雨滴到窗帘上，蜿蜿蜒蜒从玻璃落到窗沟。
盛宇换了姿势，往前双手手指交叉，手肘靠在膝盖上。
「明明你可以不挑破的。」
为什麽呢，明明差一点就可以就此别过。
刘聪闭上眼，窗外的水气进入屋里，在他脸上凝结成成滚烫的泪滴。
「可能，我不想让它就这麽过去吧。」
喉咙发痠哽咽，他张开嘴把它压下去，嚥口水把它吞回肚里，站起身走到门口。
推开门后，刘聪像想起什麽般回头，没有墨镜的阻隔，盛字藉着灯光看得清他脸上的水痕。
「我好像还没祝你，新婚快乐。」
隔着一扇能轻易打开的门，他们红了眼框。
今晚落的是长沙的雨，不是他们的泪。
等到下次他们再见面的时候，就该是盛宇和他的老婆一起出现了。
C-block理所当然坐在离主角最近的地方，不过玩到后面大家串来串去，也没人坐在座位上。
刘聪和王以太靠在牆上，王以太手过去和刘聪碰杯，看着不远处纷嚷的人群。
「聪哥，八月有没有空来给我当巡演嘉宾。」
「嗯？不是原订的艾热吗？」
王以太顿了一下，没有回答，默默的喝完杯中酒。刘聪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我以为你不会放他走。」
王以太笑了笑，眼睛眯起来，声音里却没表情那麽从容。
「我也以为我不会放他走。」
但我看到了他所祈愿的未来，牵起他孩子的人不是我。
刘聪看向西装笔挺的盛宇，盛宇转头刚好与他对视，朝刘聪走过来。
他想或许在某个时空，他们能这麽坚定的走向彼此也说不定。
施逸凡和盛宇把刘聪抓走前，他转头对王以太说。
「没有人管你吃饭，你反而还瘦了。」
王以太摸摸脸颊，低下头笑了笑，或许是因为刘聪的尬话，也可能是因为音响播的背景音乐，让他想到另一个唱这首歌的人。
「Love can fight everything. My love.」
刘聪隔天就坐上了前往巡演的飞机，靠在半开的小窗上睡着，正如他往常的旅途。
没有上台却习惯性的 backup、下雨夜共享的那枝菸、并肩走过的颁奖台，一帧一帧出现在眼前。
再次睁开眼，机上广播指示乘客有序排队下机，他拿着机票领了行李，走过航厦那大片的落地窗。
一台波音777从跑道上起飞，与另一台降落的擦肩而过。
嘿，你知道吗，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我的随身听在两年前才寿终正寝，胖别集齐了全系列的球衣，我没有喜欢上你。
梦里，我没有哭泣。
---------------
End.
By. 冷坑考古学家
2025.5.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