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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次。
奈费勒对着被堵上的厕所门皱起了眉头，狭小的厕所隔间里只能勉强塞下高中生瘦削的身躯，他不报多少希望地尝试推了推厕所的门，学校的厕所就没几扇好门——但还是推不开，努力只得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窃笑，这意味着这和往常一样，又是一次所谓的，无伤大雅的“玩笑”。
被针对的优等生对这麻烦事已经轻车熟路了，他花了五年的时间在父母疲惫的视线下得到了一个走出家乡的机会，唯一的手牌是优异的成绩，除此之外奈费勒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入学的第一天就收获了嫌恶和排斥的视线，虽说以成绩来说，他的确是老师心中的宝贝，后者也实实在在地行动起来为学生排忧解难，但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总是不嫌麻烦的，明面上的暴力肯定是不可能有的，但那些隐秘的，背地里的“恶作剧”反而逐渐累积了起来。
“哗嚓——“
到目前为止，已经是第十三次了，奈费勒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记了一笔，他放弃和坏掉的门锁较劲，刚刚那巨大的声响就证明了门外有个什么东西卡着，反正以他瘦弱的小身板来看是绝对没办法靠蛮力打开的，窃笑的声音变淡了，可能是欺凌者欣赏够了他徒劳的挣扎后走远了，因为不想到晚上才被巡视的校工给放出来，奈费勒干脆把手撑在隔间板上，努力把身体往上提，看看能不能另辟蹊径离开。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棕褐色的，像是宝石一般镶嵌在一张颠倒的脸庞上的眸子，奈费勒冷静地抬高视线，映入眼帘的是紧抿的唇和柔顺的黑发，像是历史书插图里一样华美的服饰包裹着蜜色的肌肤，炫耀般露出一半的结实肌肉——总而言之，是那种如果在路上碰见，他会一边在心里夸一句帅气一边默默走远的类型。
——毕竟奈费勒很肯定自己和那样浮夸的人绝对合不来。
“...奈费勒，”那坐在天花板上——对，没错，坐在天花板上的男人先开口了，此刻的奈费勒的注意力还在背景里自己躺了一地的同学们身上，他后知后觉才明白同学们不是走了，是躺了，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这完美符合惊悚片出场方式的男人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你的鸟呢？”
“...？”奈费勒迷茫地回望，他刚刚才从地板上人体的起伏里获得安心，一回神就看见这个男人凝视着自己的肩膀，目光之专注彷佛同桌在地上寻找丢失的橡皮，“...什么？”
下一秒，高中生悚然地看着那双棕褐色的眸子眨了眨，鲜红色的液体逐渐从眼角溢出，他下意识地伸手，却除开掌心的一点湿意外，什么也没有得到。
“你的绿松石先生...哦...”那男人话说到一半变得像是嘟囔起来了，“好吧...我明白了，看起来这情况又复杂起来了，”他看起来倒是并不抗拒奈费勒的触碰，就保持着一副流着血泪，被高中生托着脸的怪异模样自顾自地往下说着，“嗯...总之...”
他对着愣怔地看着干净的手掌的奈费勒露出轻笑，“带我回家怎么样？”
“毕竟你也是奈费勒。”
“所以，你叫阿尔图？”奈费勒抱着手坐在自己床上，他带着几分严厉打量着一脸感叹背着手在自己房间里东摸摸西摸摸的男人，活似看见了一只不敲门直接闯进来吃饭的小狗，自来熟地让人怀疑走错门的其实是人类，“是个幽灵？”
奈费勒并不是独居，但父母忙碌的工作让他大多数时候都过的和独居几乎没有区别，这也让他有了独立空间来审问这个所谓的“幽灵”的同时避免了被父母因为他和空气自言自语的行为送到精神病院的下场。
“对，”自称叫阿尔图的男人点了点头，那痛快的样子连脑袋上的王冠都没歪，“一个倒霉鬼，”他耸耸肩，终于停下了乡下人进城的行为，长腿跨过地上的书堆，大刺刺地挤占了奈费勒身侧的空间，“一清醒过来就看见挺多人的...不过都挺没礼貌的，打个招呼就只有奈费勒你回应，唉，看来还是只有你是好人，还愿意收留我这个无家可归的——”
“...首先，”奈费勒干巴巴地回应道，“莫名其妙在厕所里对上一个坐在天花板上的人的眼睛后，正常人一般都不会在意所谓的礼貌了，”尽管平时和同学们合不来，但作为常识人，奈费勒还是能够理解他们为什么会晕过去的，“其次，我并没有同意收留你，”是阿尔图自顾自地跟上了回家的奈费勒，在没有主动显形的情况下，似乎只有他能看见阿尔图，“最后...”
肤色苍白的年轻人微微侧身，幽灵是没有重量的，但阿尔图坐下的动作却让奈费勒感受到了床褥凹陷的错觉，“你认识我，”这句话不是疑问句，“阿尔图。”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阿尔图。
奈费勒对于这一点倒是很确定，无论是在偏远的家乡那乏陈可善的童年还是外出求学的岁月里，他都没有见过阿尔图这样的人，就算换掉那一身显眼的中世纪贵族装束，阿尔图也能凭借自己优越的皮相和热烈成为人群里的焦点，总之，奈费勒可以肯定自己生命里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要不然他绝对不会毫无印象。
那是阿尔图认错人了吗？他以前见过一个和他长的很像同时还养了只小鸟的人？陷入沉思的奈费勒不知怎么的下意识排斥这个猜想，不，不应该，他告诉自己，奈费勒的确不是什么罕见名字，但他本人也不是什么大众脸，同时满足这两个认错的条件虽然不是不可能但也太巧合了...
“嘿，嘿，奈费勒，”阿尔图看起来倒是很诚恳的样子，他凑近了奈费勒试图抓住后者的手，“这件事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幽灵的语气有些为难，“所以...我们就...”
他再次眨了眨眼睛，这次没有血泪流出来，“明天，我们明天再说，好吗？”